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顺兰，女，1968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鹏，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满山，男，1962年8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利（曾用名ＸＸ），男，1966年7月31日出生。
上诉人马顺兰、马满山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6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顺兰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马满山在延庆石河营建材城开办了一家北京智尚格建材商店，经营木地板并负责安装，马顺兰与其丈夫马世东在该店从事木地板安装工作已近三年，每人每日工资300元。2014年8月份，因王建利在马满山经营的商店购买了木地板装修楼房，马满山电话通知马世东、马顺兰夫妻给王建利家安装木地板。同年8月15日，马顺兰与其丈夫携带尘霸无尘锯，到延庆县延庆镇温泉西里××号楼××室王建利的家中安装木地板。在安装过程中，由于王建利家的客厅面积较小，家具摆放杂乱，影响安装操作，当日下午4时许，马顺兰在使用尘霸无尘锯切割木地板时，不慎将左手的小指、环指、拇指割伤。事发后，王建利与马顺兰的丈夫当即将马顺兰送至延庆县医院包扎止血，后转院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手术治疗。共住院12天，诊断为左手小指离断，左手拇指、环指不全离断。经鉴定已构成十级伤残。为此，马顺兰已花费医疗费28024.99元并造成马顺兰误工等经济损失。马顺兰为马满山、王建利提供劳务，马满山、王建利支付马顺兰相应报酬，马顺兰与马满山、王建利之间已经形成雇佣劳务关系。马满山、王建利没有对马顺兰进行任何安全教育，也没有提醒马顺兰注意安全操作规程，且施工现场摆放的家具妨碍了正常施工，马满山、王建利应对马顺兰损伤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就民事赔偿问题，马顺兰曾多次找马满山、王建利协商，马满山、王建利推脱责任，拒不赔偿。故马顺兰诉至法院要求马满山、王建利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28024.99元；2、误工费（误工164日，每日按165元计算）27060元；3、护理费（护理期为90日，每日按100元计算）9000元；4、交通费（救护车花费900元，雇佣车辆从延庆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往返4次，每次按400元计算）2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2日，每日按50元计算）600元；6、营养费（营养期为90日，每日按20元计算）1800元；7、鉴定费3150元；8、残疾赔偿金36674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9项共计113808.99元。
马满山在原审法院辩称：马满山不同意马顺兰的诉讼请求。首先，从2012年12月起，马满山开始在延庆石河营建材城租开智尚格建材商店，年租金2.3万元，销售木地板并负责安装，到现在经营不到两年，马顺兰说给马满山安装木地板近三年，时间上不符合实际。马满山不认识马顺兰，也没有雇佣过马顺兰，更没有给马顺兰开过工资。其次，马满山经营智尚格建材商店销售木地板，挣的是地板销售款，通常做法是，在销售时负责将安装地板工作介绍给从事地板安装的工匠，工匠自己安装还是找人安装，安装工人的安全教育、上保险、签合同都是工匠自己做主支配，马满山无权干涉。在从事地板安装的工匠中，没有马顺兰这个人，马满山也没有给马顺兰介绍过安装地板的工作。再次，2014年8月，王建利到马满山经营的建材商店购买木地板装修楼房，双方商定，使用马满山销售的木地板并负责安装，完工后�每平方米60元结算价款，其中木地板价款每平方米53.50元，安装费每平方米6.50元。8月12日，马满山将给王建利家安装木地板的工作，打电话介绍给马世东，马世东表示接受并同意安装费按每平方米6.50元结算。8月14日将木地板送至王建利家，8月15日马世东前往安装。马世东带谁去安装与马满山无关，马满山不认识马顺兰，马顺兰怎么受的伤，马满山也不清楚。综上，马满山只是将安装木地板的工作介绍给马世东，没有雇佣他，马世东带马顺兰去安装发生事故与马满山无关，马满山与马世东及马顺兰不存在雇佣关系，马满山没有责任，故马满山不能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王建利在原审法院辩称：2014年8月，因王建利家装修楼房，王建利到延庆石河营建材城购买木地板，王建利看中了马满山店里经销的木地板。经双方协商，王建利购买马满山销售的木地板，由马满山负责安装并对安装质量负责，完工后按每平方米60元支付马满山价款。同年8月14日，马满山派人将木地板送至王建利家，8月15日派马世东、马顺兰来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大约下午4时许，马顺兰用电锯切割木地板时，因操作不当手指受伤。王建利当即将马顺兰送至延庆县医院救治，该院进行了简单包扎，马顺兰又去的北京积水潭医院手术治疗。马顺兰说王建利家客厅家具摆放杂乱，影响了其安装操作。这与事实不符，因王建利家装修，屋里不可能摆放很多物品。马满山销售木地板并负责安装，马满山派谁来安装由其决定，如果安装质量有问题王建利找马满山，王建利只与马满山之间存在关系，与马顺兰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马顺兰受伤与王建利无关，王建利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满山系延庆石河营建材城智尚格建材店的实际经营人，该�经销木地板并负责安装。马世东、马顺兰夫妻系安装木地板的工匠，曾为马满山经销的木地板进行过安装。2014年8月份，王建利装修其位于延庆镇温泉西里××号楼××室的楼房。后王建利到延庆石河营建材城购买木地板，看中了马满山店里经销的木地板。经马满山、王建利协商，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王建利购买马满山经销的木地板，由马满山负责安装并对安装质量负责，完工后按每平方米60元（包括安装费每平方米6.50元）支付马满山价款。后马满山将安装木地板的工作电话通知马世东安装。同年8月14日，马满山派人将木地板送至王建利家，次日马世东、马顺兰夫妻携带尘霸无尘锯到王建利家中安装木地板。约下午4时许，马顺兰在使用尘霸无尘锯切割木地板时，不慎将其左手的小指、环指、拇指割伤。当即，王建利将马顺兰送至延庆县医院救治，该院对马顺兰�行了简单包扎后，马顺兰被送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诊断为，单个手指离断（左小指近节）；多指不全离断（左拇指，环指近节）。术后住院12日出院。为此，马顺兰已花费医疗费28022.99元并造成误工等经济损失。2014年11月18日，马顺兰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马满山、王建利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诉讼中，马顺兰就其损伤申请进行伤残等级、护理期限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马顺兰的伤残等级和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了（2015）临鉴字第0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马顺兰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期限为90日。为此，马顺兰支付了鉴定费用315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建利装修楼房，购买马满山经销的木地板，约定由马满山负责安装并对安装质量负责，王建利按每平方米60元支付马满山价款。故应认定王建�与马满山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马满山承揽该安装木地板工作后，电话通知马世东安装。因马世东与马顺兰系夫妻关系，又系安装木地板的工匠，长期在外从事安装工作，也曾一起为马满山安装过木地板，且安装木地板工作并非一人完成，何时安装听命于马满山，安装质量由马满山负责，安装报酬也由马满山支付，故应认定马满山与马世东、马顺兰夫妻之间形成了雇佣劳务关系。王建利与马世东、马顺兰夫妻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满山承揽安装木地板工作后，雇佣马世东、马顺兰夫妻安装，在安装过程中，马顺兰在使用尘霸无尘锯切割木地板时，不慎将其左手的小指、环指、拇指割伤并造成十级伤残的后果。对此原审法�认为，马顺兰在使用尘霸无尘锯切割木地板过程中，未尽到合理范围的谨慎注意义务，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加重了工作的危险性，由此导致自身受伤，马顺兰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以及马满山雇主受益人的身份，酌定马满山承担本案70％的民事赔偿责任，马顺兰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就马顺兰的各项诉讼请求确认如下：
1、医疗费，马顺兰要求赔偿医疗费28024.99元。经审查，根据马顺兰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计算，马顺兰实际花费医疗费28022.99元。医疗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28022.99元×70％=19616.09元。
2、误工费，马顺兰要求赔偿误工费27060元。马顺兰于2014年8月15日致伤，定残日为2015年1月27日，期间共计误工164日。马顺兰要求日误工损失按165元计算，符合当地同类工匠的一般收入水平。误工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164日×165元×70％=18942元。
3、护理费，马顺兰要求赔偿护理费9000元。经鉴定，马顺兰伤后的护理期限为90日，马顺兰要求日护理费按100元计算，符合当地同类护工人员的一般收入水平，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90日×100元×70％=6300元。
4、交通费，马顺兰要求赔偿交通费2500元。经审查，马顺兰伤后支付救护车费用900元，复查伤情先后往返延庆至北京4次。马顺兰要求每次按400元计算，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往返里程及马顺兰病情的实际需要，核定为每次120元。马顺兰共支付交通费应为1380元。交通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1380元×70％=966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马顺兰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马顺兰住院12日，其要求每日按50元的标准补助，符合有关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600元×70％=420元。
6、营养费，马顺兰要求赔偿营养费1800元。其主张营养期限为90日，每日标准为20元。法院认为，营养期限主要应以住院期限为准，根据马顺兰的伤情，法院酌定马顺兰的营养期限为40日，每日标准为20元。营养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为：40日×20元×70％=560元。
7、残疾赔偿金，马顺兰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36674元。马顺兰系农业户口，未满60周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公式为：18337元×20年×10％×70％=25671.8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马顺兰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本地的实际经济状况以及马顺兰的伤残等级，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综上，马顺兰的合理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马满山的辩解不能成立，王建利的辩解法院已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满山赔偿原告马顺兰医疗费一万九千六百一十六元零角九分、误工费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二元、护理费六千三百元、交通费九百六十六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百二十元、营养费五百六十元、伤残赔偿金二万五千六百七十一元八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以上共计七万五千四百七十五元八角九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马顺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马顺兰、马满山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马顺兰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王建利与马满山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马满山、王建利与马顺兰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王建利也应承担赔偿责任；马满山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其应承担80％的责任，王建利承担20％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马满山与王建利对马顺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顺兰不承担责任。
马满山上诉称：马满山并非马顺兰的雇主，实际雇主是王建利，王建利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建利与马满山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双方系雇佣劳务关系；即使认定马满山是雇主，马满山也是雇佣的马世东，马世东雇佣的马顺兰，故马满山与马顺兰之间不是劳务雇佣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建利不同意马顺兰、马满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救护车费收据、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存在如下三个争议焦点。首先，马顺兰与王建利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王建利是否应为马顺兰的损失承担责任；其次，马满山与王建利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再次，马顺兰与马满山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二者的责任比例划分。
关于马顺兰与王建利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建利与马满山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王建利购买马满山经销的木地板，由马满山负责安装并对安装质量负责，完工后按每平方米60元（包括安装费每平方米6.50元）支付马满山价款。后马满山联系马世东、马顺兰至王建利家安装木地板。由此可见，马顺兰并非经王建利安排或指挥而前往安装木地板，马顺兰的安装报酬亦不由王建利发放，故马顺兰与王建利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马顺兰、马满山主张马顺兰与王建利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王建利应承�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满山与王建利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方是否受接受劳务方支配是二者之间的重要区别。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马满山负责向王建利一次性提供木地板安装完成的工作成果，王建利亦为一次性向马满山支付报酬，二者之间的关系以完成上述工作成果为目的，不具有长期性；其次，联系安装人员、进行具体的安装操作等工作均由马满山进行，安装质量亦由马满山负责，王建利对马满山及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不存在控制或支配。综上，马满山在完成木地板安装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王建利仅以获取安装完成的结果为目的向马满山支付报酬，故原审法院认定马满山与王建利之间就木地板安装系承揽关系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建利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并无过错，故马顺兰在完成马满山承揽的木地板安装工作中遭受的损害不应由王建利赔偿。马顺兰、马满山主张马满山与王建利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顺兰与马满山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二者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马世东、马顺兰夫妻曾为马满山经销的木地板进行过安装，此次二人共同为王建利安装木地板也是经马满山通知后前往，工作地点及时间由马满山安排，可见马满山对马世东、马顺兰存在一定的控制力和支配力，马世东、马顺兰在一定程度上听从马满山的安排与指挥，并且马世东、马顺兰向马满山提供劳务具有持续性和长期性，并非以本次为限；其次，虽然王建利向马满山支付的价款中包括安装费，但安装费实际由马满山向马世东、马顺兰支付；再次，马世东、马顺兰提供的劳务构成马满山经营活动的一部分，马满山亦因二者提供的安装工作增强了自身业务的竞争力，故马世东、马顺兰提供的劳务从属于马满山的经营活动，不具备完全的独立性。因此，马顺兰与马满山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并且马世东、马顺兰系共同为马满山提供劳务，故马满山主张其与马顺兰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满山作为雇主，应对受雇人员的工作环境进行了解，并结合受雇人员从事的工作性质采取措施保障受雇人员的工作安全；马顺兰在安装木地板过程中未能尽到合理范围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各方的过错以及马满山作为雇主受益人的身份酌定马满山承担本案70％的民事赔偿责任、马顺兰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马顺兰针对责任比例提出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马顺兰、马满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由马满山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件受理费一千二百八十八元，由马顺兰负担四百四十五元（已交纳），由马满山负担八百四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七十六元，由马顺兰负担八百八十九元（已交纳），由马满山负担一千六百八十七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慧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