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凌长青，男，1974年8月1日出生于乌鲁木齐市，汉族，研究生学历，原系新疆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住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2015年6月3日因本案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日被刑事拘留，7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袁金成、任明伟，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以乌市检刑二刑诉（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凌长青犯贪污罪、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代理检察员葛俊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凌长青及辩护人袁金成、任明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贪污事实
2014年底至2015年2月间，被告人凌长青利用担任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的职务便利，在达坂城镇与达坂城区国税局协调完成6110788.71元税收任务的过程中，与时任达坂城镇财政所副所长陈某某（另案处理）共谋，私自截留“税收返奖”款，共同贪污税款2307839.36元，其中凌长青分得1000000元。
二、受贿事实
2012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被告人凌长青利用担任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的职务便利，在职务晋升、截留“税收返奖”款等方面，为时任达坂城镇财政所副所长陈某某谋取利益，收受陈某某人民币1378976元。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陈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凌长青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凌长青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款2307839.36元；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378976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贪污罪、受贿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凌长青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凌长青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辩解称：1.其作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不具体分管税收、财务工作，不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公诉机关指控贪污款项2307839.36元，是协税应得的返奖，是达坂城区政府允许的，不属于公款，其占有该款不构成贪污罪。2.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陈某某的职务晋升及协税工作提供方便，没有为陈某某谋取利益，陈某某给其的全是协税返奖，不是受贿款项，不构成受贿罪。
辩护人认为：1.公诉机关指控凌长青犯贪污罪不成立。当时达返城区有协税返奖的政策，党政领导均可协税，公诉机关指控贪污的2307839.36元属于协税返奖，该款不属于贪污的犯罪对象。凌长青与陈某某不存在共谋，陈某某将国税局的协税做返奖之后，直接将1000000元打入凌长青妻子的银行卡中，事先并未征得凌长青许可，凌长青是事后默认，而且该款属于凌长青个人协税返奖。2.公诉机关指控凌长青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证实凌长青收受1378976元款项的性质，从陈某某和凌长青的供述来看，他们二人之间及自身的供述都存在矛盾，而且审计报告对1378976元认定是税收返还，故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公诉机关指控受贿款1378976元亦是凌长青协税返奖。
经审理查明：
2014年底至2015年2月，被告人凌长青利用担任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的职务便利，与时任达坂城镇财政所副所长陈某某（另案处理）共谋，在达坂城区国税局帮助达坂城镇协调完成6110788.71元税收任务的过程中，将该笔财政税款私自返奖2307839.36元并予以截留，其中凌长青分得10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凌长青在侦查机关供述：
2012年6月我担任达坂城镇党委书记，负责达坂城镇全盘工作。我任职后的协税、护税工作是延续之前的，而且是工作重点。协税就是让公司及个人能到达坂城镇来交税，对能拉来税的人按比例返奖。达坂城区政府给下属各单位，每年都规定有协税任务。对各单位协来的税，区财政可按20%给纳税人返奖，返奖比例在不同时期有所不同，最高可达56%。具体返奖是由镇财政所副所长陈某某负责，即纳税人纳税之后，陈某某会根据完税凭证做财政入库和返奖分配表，再由主管财务的副镇长和主管税收的副书记在返奖分配表上签字。之后，陈某某将返奖通过转账打入纳税人或协税人的账户，或付现金。
我个人也进行协税，通过朋友拉来的税，如果我个人不截留，财政所副所长陈某某直接将返奖打给我朋友，我个人如截留，陈某某会把返奖全部打到我卡上，由我再去分配。2012年底，陈某某建议在达坂城镇国税局设置一个代开发票点。后经我协调，该点设置了，陈某某说点上的大部分税收不用给纳税人返奖，可以将这部分税收返奖并私自截留，由我二人平分。2014年年底，因为达坂城镇的协税任务没有完成，我请达坂城区国税局局长刘建军帮忙，就是让他们国税局把征收的小额零散税款给我们镇财政划拨一部份，算我们镇完成的任务。刘建军局长划拨了600余万元税款。陈某某提出将这部分税款返奖，当时我没同意，因为是国税局帮我们完成的任务，并不是我们从区外协来的，按规定不应返奖，我让陈某某先别返。2015年1月，陈某某又提出按50%返奖，我没反对。这笔税款返奖200余万元，陈某某给我老婆银行卡上打了100万元，我老婆用于理财投资了。在2015年3月达坂城区停止协税前，我通过协税共返奖260余万元。通常情况下，陈某某将返奖打入我的农村信用社工资卡上，有时也会打入我老婆李某甲的工行卡上。我们的返奖都用于家庭支出。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我担任达坂城镇财政所副所长，负责财政所全面工作，包括协税、护税。达坂城政府每年会给各乡镇下达税收任务，完成税收一是靠票贩子把税拉到达坂城镇；二是找国税、地税领导给我们镇匀一些税；三是达坂城镇的干部协税。达坂城区政府对协税、护税的人有奖励政策，即根据协税的总金额按照百分比返还税款。所谓协税就是将达坂城区以外的税收拉到达坂城税务局（国税、地税），护税就是每年完成税收任务。协税返奖流程是协税人把协来的税先交到税务局，税票和完税凭证的原件自己留下，复印件交给我，我录入到电脑上，制作发放表，由领导签字，然后按协商好的返点数给协税人返奖。我们镇所有的返奖表都是由我做，每张表的返奖比例都会请示凌长青书记和镇长，他们同意后，才能返奖。一般情况下返奖表上会注明协税人名字，但是区上领导和税务局干部我会做在聘用协税员齐某某的名下。
我个人也在协税，因为凌长青是镇党委书记，所以我拉来税的返奖会分给凌长青一半，从2012年年底到2013年9月我通过转账的方式，打到凌长青农商行银行卡上有100余万元。凌长青和他爱人李某甲也在达坂城镇协税，返奖金额大概有120万元，我都是以齐某某的名义做的返奖。2014年下半年，因为镇上的协税任务没完成，凌长青通过达坂城区国税局刘建军局长给镇上完成600余万元税收任务，凌长青让我对该笔税做出返奖，有200余万元。2015年1月，凌长青让我给李某甲卡上打100万元，剩下的钱我用100万元兑换了15万美金，其余平时开销。
2.证人祁某某（达坂城镇党委副书记、镇长）的证言证实：达坂城区政府开展协税工作是从2008年开始的，关于协税返奖在区委及政府会上都讨论过，但未形成文件或会议纪要，规定返奖比例是20%，在此基础上各乡镇、街道根据市场情况调整比例。2012年6月，凌长青任镇党委书记后，返奖比例定为30%，2013年下半年达到40%。各乡镇、街道一把手是否允许协税返奖没有明确规定，但凌长青和陈某某都在协税返奖。达坂城区国税局、地税局帮助镇上完成的税收任务是不能返奖的，因为这不属于协来的税。
3.证人刘某某（达坂城区国税局局长）的证言证实：国税局主要收取企业增值税、所得税、消费税三大类。所谓的协税，就是将一些零散的税款因国家没有规定必须是属地管辖交纳的，以代开发票的形式交由达坂城区税务部门，起到增加达坂城区财政收入的目的。2008年后达坂城区出台过关于协税的文件。2014年夏秋之际，凌长青找我帮忙给达坂城镇协税，我就安排单位的人将一些零散纳税人交税的税票号登记后放在办税窗口，凌长青又让人将这些税款抄录统计，由我单位出具清单盖章确认，达坂城镇报至财政局，算作达坂城镇完成的协税任务。至于凌长青是否将这部分税款返奖我并不清楚。
4.证人周某某（达坂城区地税局局长）的证言证实：2014年年底，凌长青让我帮忙给达坂城镇完成一些税收任务，我通过朋友完税200余万元，并将完税凭证复印件给凌长青。这笔税收是不能返奖的，至于凌长青是否进行返奖我不清楚。达坂城区开过关于协税任务的会议，经常通报各乡镇完成协税进度情况，但没有协税返奖的内容。
5.证人李某甲（被告人凌长青之妻）的证言证实：2012年6月凌长青任达坂城镇党委书记后，我开始协税，主要是通过关系找来纳税人。一般情况下，都是我将完税税票的复印件交给陈某某，陈某某将返奖打到我银行卡上，我截留一些，返给纳税人一部分。从2012年6月开始，拿到的返奖有200余万元，我从中截留了50余万元。凌长青协税返奖前后有200余万元，陈某某都打在我的银行卡上。2015年1月，陈某某分两笔打了100万元的返税款，说是给凌长青的，这100万元我用于理财炒股了。陈某某打在凌长青银行卡上的100.8万元，我买了一辆17.4万元的现代车，剩下的平时消费了。
6.证人齐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陈某某表妹，2013年在达坂城镇做协税工作，主要就是代开税票，完税凭证复印件交给陈某某，给票贩子的返点是陈某某决定。
7.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我听说达坂城区有协税返奖的政策，通过协税可以挣上钱，我就到达坂城镇协税。我认识陈某某，他负责协税工作，我在他这开税票方便，返奖也快。2015年我从杭州给达坂城镇拉来一笔一千多万的税，返奖比例是38%，其中30%由达坂城镇作为税金先交到达坂城区地税局，剩余8%返奖给我个人。
8.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2年，我在达坂城、东沟乡、盐湖等地做协税工作，在此期间认识陈某某，帮他协过税，我将一些私人小公司完税的税票复印件交给陈某某，过几天陈某某会给我返税。返点由陈某某决定，至于陈某某是从中否扣返点，我不清楚。
（三）书证
1.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凌长青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2.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乌鲁木齐市委组织部任免批复、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达坂城镇委员会关于凌长青职责分工的文件等书证证实：凌长青于2012年6月8日被任命为达坂城镇党委书记，系国家工作人员。
3.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证实：达坂区人民政府于2008年9月16日出台《达坂城区街道办事处财税体制管理办法》的文件，又于2015年3月19日停止执行该文件。
4.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侦查机关提取了陈某某、凌长青、李某甲银行卡对账单、流水账及陈某某给凌长青打款的凭证、银行流水账等书证。
5.立案决定书、侦破经过证实：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根据达坂城区检察院侦办陈某某案件时发现的凌长青贪污、受贿线索，于2015年6月3日将凌长青从办公室传唤至市检察院反贪局进行调查，并于当日立案侦查。
6.搜查证、扣押决定书、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对凌长青住宅依法进行搜查，扣押银行卡11张，新疆证券交易卡1张、股票交易账户2册。
7.罚没有价证券、现金收据证实：凌长青退赔赃款237.29万元。
（四）鉴定意见：
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证实：新疆祥瑞万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6月9日接受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对达坂城区国税、达坂城区财政局拨付达坂城镇财政所税收返还情况及达坂城镇财政所协税返奖情况等分别进行了专项审计。
（五）视听资料：
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2张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凌长青进行了审讯。
针对被告人凌长青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现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起事实的定性。
被告人凌长青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凌长青分得的100万元是凌长青个人协税返奖，凌长青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未与陈某某共谋，不能认定为贪污犯罪。本院认为，根据达坂城镇当时的税收政策，虽然允许对协税人员进行奖励，但第一起事实涉及的是被告人凌长青通过达坂城区国税局刘某某帮助达坂城镇完成611.78871万元税收任务，即达坂区国税局将该笔税收计算在达坂城镇完成的任务内，并非凌长青个人协来的税，根据协税政策其不能从中获得返奖。即便返奖，也是奖励给直接纳税的人。而陈某某、凌长青向达坂城区财政局隐瞒该事实，将财政局返还镇财政所的2307839.36元税收私自截留并占有，凌长青分得100万元，该事实不仅有被告人凌长青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同时还有证人陈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及银行转账凭证证实。被告人凌长青作为镇党委书记，管理税收工作属于其职责范围，其不仅利用职务之便，而且与下属陈某某共谋，侵吞财政税收，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凌长青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事实的定性。
根据审计报告反映的内容，2012年8月至2015年3月期间，陈某某给凌长青农商行的工资卡上共计打款100余万元，陈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是其个人协税返奖，为感谢凌长青的提拔及工作中的支持，送给凌长青，并且凌长青也主动提出将陈某某个人协税返奖平分。对此，凌长青及辩护人庭审时均提出异议，提出当时达坂城区政府的协税政策是允许返奖的，陈某某所给的1378976元中包含有凌长青个人协税的返奖，应予扣除。证人陈某某在一审审理期间亦推翻之前的供述，提出因为时间长、笔数多、数额大，已无法区分该笔款项中哪些是凌长青协税的返奖，哪些是其个人协税返奖。鉴于现有证据无法排除陈某某给凌长青行贿的款项中是否包含有凌长青个人协税返奖，而公诉机关的指控又无其他证据支撑，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认为，认定被告人凌长青受贿1378976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凌长青及辩护人对该起事实定性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凌长青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他人侵吞财政税款，共计2307839.36元，其中，被告人凌长青分得1000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凌长青贪污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指控凌长青受贿1378976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凌长青归案后如实供述贪污的事实，退赔全部赃款，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凌长青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22年6月16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凌长青贪污所得1000000元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包旭霞
审 判 员 陈 卫
人民陪审员 毛家敏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