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
法定代表人李钟胜，主任。
委托代理人卢清泉，广西宏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常太镇九龙谷森林公司综合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许春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国章，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俊雄，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水，男，196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晋江市磁灶镇上厝村龙峰路东新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50582196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惠英，女，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黄振来、谢彬玲，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九鲤湖）、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谷）因与被上诉人张天水、林惠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天水、林惠英系夫妻关系，张志平是二人之子，于1994年10月19日出生，事故前是莆田学院二年级的学生。2014年10月4日上午，张志平与同学林丰豪、刘鸿祥、应孔静结伴前往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在购买门票之后进入景区游玩。下午14时40分左右，四人从九鲤湖景区出口岔路的偏僻小路意欲翻过山头直接进入九龙谷景区。下午15时20分左右，当四位同学发现前面无路时，张志平提议可以从大石头滑下去，四人共同钻过栏杆的铁锁链，张志平第一个爬到大石头上面，曲腿、屁股坐着，两手撑在地上往下滑，大约在滑下十多米后，张志平突然消失。林丰豪、刘鸿祥、应孔静立即打110报警，下午16时左右，在大石头下面的水潭中发现了张志平的尸体。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张志平系溺水死亡。上述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安全保障义务适用范围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而景区是向社会一般公众开放，为公众提供旅游服务的经营性场所，属于公共场所。判断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从（1）物的安全保障。一般来说，对公共道路、各项设施、游览项目，若法律、法规、规章或特定操作规程对于安全保障的内容有明文规定，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或操作规程的规定判断义务人是否尽到法律所要求的保障义务，若违反了法律、法规、规章或特定操作规程的规定，即可认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若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达到同类经营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组织者应当达到的通常注意义务。若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一方对他方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充分考虑合同的约定。（2）人的安全保障。管理人是否配备人数相当、经过培训并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且工作人员尽职履行勤勉义务，不擅自脱离岗位；在有可能出现伤害或意外的情况下，是否进行必要的警示和说明；在可合理预见的范围内制止第三人侵害行为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九鲤湖明知景区出口处是一条岔路，可以通往他处，却没有采取措施阻断通往他处的路，也没有安排工作人员进行管理，不让游客通往他处，以保证游客安全出口。正是由于九鲤湖的管理疏忽，使张志平与其他三位同学没有从出口区出口，而是从岔路向右通行，导致张志平坠崖死亡。九龙谷虽对大石头设置锁链、栏杆，但没有设置警示标志，致使张志平跨过锁链及栏杆，爬上大石头摔下水潭而溺水死亡。由于大石头旁边是可以通往九龙谷风景区的小道，该小道系是九龙谷风景区的延伸，且小道具有公众开放性，因此，九龙谷主张与死者张志平没有建立旅游合同关系，对张志平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可以认定九龙谷、九鲤湖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张天水、林惠英的合理经济损失问题。因张志平死亡，给二人造成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24664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16328元、亲属办理丧事费用人民币10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80000元，计人民币730992元。九龙谷、九鲤湖均主张，死者家数的合理经济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认定。法院经审查认为，因死者张志平系莆田学院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故张天水、林惠英主张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16328元、丧葬费人民币2666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天水、林惠英主张亲属办理丧事费用人民币10000元偏高，酌情调整为亲属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为三人、七天，则为人民币88.7元／天×7天×3=1862.7元，计人民币3862.7元。因九龙谷、九鲤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志平死亡，造成了严重后果，使张天水、林惠英的精神遭受损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本地的实际情况，张天水、林惠英主张精神抚慰金人民币80000元偏高，法院予以酌情认定为人民币24000元（其中九鲤湖为人民币14400元、九龙谷为人民币9600元）。法院予以认定张天水、林惠英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24664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16328元、亲属办理丧事费用人民币3862.7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4000元，共计人民币668854.7元。综上，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志平在游览九鲤湖风景区后没有出口，直接从九鲤湖风景区的出口处的右边小路去九龙谷，途中坠崖死亡，死者自己应负主要责任。九鲤湖、九龙谷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是张志平死亡原因之一，故九鲤湖、九龙谷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九鲤湖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九龙谷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九鲤湖应赔偿张天水、林惠英的经济损失为（668854.7元-24000元）×15%＋14400元=111128.2元，九龙谷应赔偿张天水、林惠英的经济损失为（668854.7元-24000元）×10%＋9600元=74085.5元。九鲤湖、九龙谷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张天水、林惠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天水、林惠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事费用、精神抚慰金计人民币111128.2元。二、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天水、林惠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事费用、精神抚慰金计人民币74085.5元。三、驳回张天水、林惠英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由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52元，由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负担人民币2523元，由张天水、林惠英负担人民币6925元。
宣判后，九鲤湖、九龙谷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九鲤湖上诉称：原审认定九鲤湖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承担15%的责任存在不当。1、上诉人在景区出口的岔路上有设置警示标志，而且有派人管理，并无疏于管理。2、张志平等人没有从九鲤湖景区出口出去，并不会必然导致张志平坠崖死亡。3、张志平时在九龙谷坠崖死亡的，其死亡地点并不属于上诉人管理的地方。综上，原审认定九鲤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存在不当。九龙谷上诉称：原审认定九龙谷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是否存在不当。1、张志平与九龙谷之间不存在旅游合同关系，九龙谷对其不负担保障其安全游览的合同义务。2、原审认定九龙谷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九龙谷已经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志平的死亡结果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九龙谷已提供张志平同伴在公安局的笔录可以证实，且各相关部门也有对该事故进行勘察认定本事故是一场意外事故。3、九龙谷是收费景区，不属于无条件的对外开放场所，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九鲤湖的上诉，九龙谷答辩称：1、被上诉人的儿子与九鲤湖之间有消费合同关系，九鲤湖对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发生事故，则应当依二者过错，划分各自责任。2、九鲤湖提到张志平坠崖地点不属于九鲤湖管理的地方，该观点与事实不符。因为张志平滑落的地方属于九鲤湖景区内，最后坠落的地方是在九龙谷管理范围内，在其坠落之后九龙谷的工作人员及时报警抢救，尽到了义务，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九龙谷的上诉，九鲤湖答辩称：张志平滑落的地方与坠落的地方都属于九龙谷景区。这一事实可以九鲤湖原审提供的山地租用协议书予以证明。
针对九鲤湖、九龙谷的上诉，张天水、林惠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九鲤湖认为，原审认定九鲤湖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承担15%的责任存在不当。上诉人九龙谷认为：原审认定九龙谷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是否存在不当。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原审认定九鲤湖、九龙谷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各承担15%、10%的责任是否存在不当？
本院认为，事发当天莆田市公安局常太派出所对死者张志平同行的同学刘鸿祥所做的询问笔录第4页载明“我们是从九鲤湖一个叫‘情侣幽会’的山道自己沿溪摸索往九龙谷方向前进的。刚从九鲤湖一个叫‘情侣幽会’的小道有看到三、四个游客与我们反道而行，小道路边看到标有小字往九龙谷方向的路标，于是我们四个就往这条小道徒步前进。”第3页载明“问：张志平滑下去以后知道下面是悬崖吗？答：不清楚。问：滑下去的坡度有几度？答：45度问：滑下去有多远？答：滑下去差不多有十米，就看不到张志平。问：张志平滑下去的小道有没有防护措施？答：有栏杆，栏杆之间用两条铁锁链连着。”
事发当天莆田市公安局常太派出所对死者张志平同行的同学应孔静所做的询问笔录第2页载明“我们从‘情侣幽会’九龙谷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山道快到九龙谷时，我们看见有个叫‘水帘洞’的景点，于是我们在那里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我们四个又朝九龙谷方向出发，在经过一条比较窄的山道的时候，当时林丰豪和我走前面，刘鸿祥和张志平走在后面，我和林丰豪发现前面都是草没路了，我们就对后面的张志平和刘鸿祥说前面的路走不通了，这条比较窄的路旁有块大石头，大石头旁边就是张志平，于是张志平就说‘往这个方向下去看看有没有路’，张志平就往悬崖的大石头爬下去，突然张志平就迅速滑下去了，一下子就消失了”
2015年3月17日原审庭审笔录第3-4页载明“九龙谷答辩称：2、九龙谷公司在案发的景区在自己范围内设置警示标志，而且有铁索等安全防护措施，事实上该区域并非游客游览的地方。张志平为了自己的开辟捷径，而不幸身亡，被告九龙谷没有任何责任。……用铁索是将小道和石头隔断，是为了禁止游客攀爬，这块石头不是游客攀爬游览的地方。铁索是被告九龙谷设置的。”
从以上可知，死者张志平生前是为寻找从九鲤湖直接通往九龙谷景区的通道而身陷险境，导致死亡。而九鲤湖在景区出口的另一侧小道非游客游览区域并没有做明确禁止通过提示，而是以标有小字的路标指示往九龙谷方向，可能给游客造成误导，也确实给本案死者张志平等人造成误导，故其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九龙谷自认其在事故发生地的石头外侧小道旁已设置栏杆铁索将小道和石头隔断，其目的则为禁止游客攀爬。由此可知，九龙谷已然知晓事发地的大石头下是悬崖险境，故设置栏杆铁索将小道与石头隔离，但其并未提示游客石头下是悬崖，导致死者张志平产生石头下有道路的误解，进一步攀爬，终酿惨剧。故其亦未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审认定上诉人九鲤湖、九龙谷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令其各承担15%、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九鲤湖、九龙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6元，由上诉人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负担506元、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5元，由上诉人莆田市九龙谷综合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00元，由上诉人仙游县九鲤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负担人民币600元，由被上诉人张天水、林惠英负担人民币3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莉琳
代理审判员 吴瑞雪
代理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 烟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