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再206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德胜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茂润，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祥，该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毛忠财，男，1942年12月26日生，汉族，吉林市昌邑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退休干部，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雨，吉林孙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松江法律服务所）与被申诉人毛忠财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松江法律服务所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6年6月13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复查(2016)22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以终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吉民抗55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焦宏伟、杨如学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松江法律服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祥、被申诉人毛忠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江法律服务所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案件中诉称，第一，毛忠财因执行案件受阻，聘请松江法律服务所风险代理，双方所签《风险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法有效。毛忠财申请执行吉林市鑫赑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遂追加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为被执行人，该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控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将已执行的115万元冻结，连同执行案件调到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该院后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报告称，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加被执行人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毛忠财在执行无望的情况下，经朋友介绍，于2005年6月聘请松江法律服务所风险代理。毛忠财在松江法律服务所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同吉林宏大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二份，后毛忠财以被骗为由与吉林宏大律师事务所解除合同关系。松江法律服务所鉴于毛忠财不讲诚信，又于2007年3月1日同毛忠财补签合同，约定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115万元按10%收取代理费，苏州剩余款按30%收取代理费。第二，经松江法律服务所三年卓有成效的工作和催办，已达到毛忠财委托目的，完成代理任务。松江法律服务所在接受委托后，为毛忠财收集证据和寻找法律依据，向办案人提交意见书，为毛忠财主张权利；并于2005年7月12日、8月2日、10月14日三次向吉林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李正文申诉，要求过问催办；于2006年向吉林省政法委副书记宋利菲、吉林省委副书记唐宪强书面申诉；因松江法律服务所的申诉引发全国人大于2005-2006年两次向吉林省人大交办该案；松江法律服务所依据全国人大的交办函，于2005年12月至2006年12月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蔡彰、马建华去信五次催办；松江法律服务所单独或者陪同毛忠财每月去吉林省人大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催办；原办案人被捕后，松江法律服务所向新办案人提交代理人意见书，为毛忠财主张权利；在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执行公开和限期》规定后，于2007年6月12日向王长利处长主张权利，要求按规定尽快审理。经过松江法律服务所以上卓有成效的工作与催办，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25日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监督函，松江法律服务所张书祥在2007年7月20日召开的听证会上发表代理意见，为毛忠财主张权利。后追加的被执行人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放弃原来的控告主张，认为评估拍卖程序违法。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23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报告称，原执行法院评估拍卖程序违法，需重新评估。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6日作出（2005）吉执监字第97号民事裁定，维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吉执恢字第66号民事裁定，松江法律服务所已经达到毛忠财委托目的，完成代理任务。第三，毛忠财与松江法律服务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毛忠财得知重新评估可以拿回本金以及利息，故谎称按30%提取代理费是松江法律服务所后添加的，并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属于恶意拒付代理费。毛忠财向法庭出示的合同书与松江法律服务所出示的相符，不存在添加的情况，毛忠财质证时对松江法律服务所出示的风险代理合同书无异议，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反悔不成立，毛忠财对其主张至今未举证，其主张不能成立。毛忠财于2007年9月27日通知松江法律服务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行为无效，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已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2007年12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可视为双方解除合同，而毛忠财于2007年12月12日已经收到执行款210万元，证明松江法律服务所于判决前已经完成代理任务，故请法院判令毛忠财按照执行回款210万元支付代理费567000元（执行回款210万元×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提成比例30％×未参加最终调解自愿放弃10%后的比例90％）；赔偿因撒谎给松江法律服务所造成的诉讼损失10017元（双方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相应诉讼费）；支付松江法律服务所为代理而往返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档费488元。
毛忠财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案件中辩称、第一，松江法律服务所滥用诉权，再次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起诉，违反法律规定。风险代理合同一案，松江法律服务所已于2007年11月至2008年10月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起诉过，并作出了判决，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结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两次诉讼中违约金请求与代理费请求均基于同一的权利义务以及法律关系，现松江法律服务所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以同一诉讼标的和事实理由立案，属滥用诉权，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驳回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请求。第二，松江法律服务所以合同中已被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定为无效的条款要求支付代理费，法院不应支持。第三，松江法律服务所请求的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诉讼费，已被生效判决确定由松江法律服务所承担，与本案无关，毛忠财无需承担。第四，松江法律服务所在签订合同中存在过错，在代理期间并未参加任何实质性的执行工作。松江法律服务所代理人张书祥未经毛忠财同意擅自在合同中添加条款，后被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确认无效。松江法律服务所并未参加任何与执行案件有关的听证会，所有的上访信都是编造的，对执行案件未起任何作用，松江法律服务所代理人张书祥除陪同毛忠财到吉林省人大换过交办信外，未做任何实质性工作。第五，毛忠财依法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费用支付条款是附条件的条款，所附条件不成就，毛忠财不应支付松江法律服务所所称的代理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毛忠财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可以赔偿合同解除前给松江法律服务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毛忠财已经赔偿完毕。毛忠财于2007年9月26日与松江法律服务所解除合同，而于2007年12月12日方收到执行回款，在合同解除时，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代理费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故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起诉。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1999年11月15日，毛忠财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申请执行吉林市鑫赑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该院追加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和苏州市平江区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并将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的房屋和土地进行拍卖，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不满执行行为而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控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2月19日指定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该案件。2005年6月，因执行案件受阻，经朋友介绍，毛忠财与松江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张书祥口头约定，由张书祥为毛忠财风险代理该执行案件。接受委托后，张书祥向相关部门发出了请求催办尽快执行该案的信访函件。2007年3月1日，松江法律服务所与毛忠财补签书面合同，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松江法律服务所为毛忠财风险代理毛忠财与吉林市鑫赑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纠纷执行案件，合同第一至三条约定松江法律服务所指派法律工作者张书祥为毛忠财代理人以及该所依法维护当事人权益，按时出庭，毛忠财真实叙述案情，提供证据等内容；第四条约定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第五条约定办案费、交通费由松江法律服务所支付（外市、省除外），案件执行后，毛忠财向松江法律服务所按10%交纳代理费；第六条约定合同有效期限为合同签字之日起至执行款实际拿回之日止；第七条约定若毛忠财无故终止合同，应按标的额10%支付违约金。若松江法律服务所无故终止合同，其支付的费用毛忠财不退。在第七条下方附有“在省高法115万元按10%（后涂改为6%）提取代理费，其他苏州剩余未执行款按30%提取”的手写条款。2007年9月26日，毛忠财以委托代理时间过长仍无结果、张书祥擅自在合同上添加条款为由，以邮寄方式向松江法律服务所发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书，松江法律服务所于2007年9月27日收到该通知书。2007年10月16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吉执监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加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撤销追加苏州市平江区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以及将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的房屋及土地给买受人许鹤高的民事裁定。2007年11月25日，在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毛忠财与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赔偿毛忠财210万元等内容。2007年12月12日，毛忠财在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收到执行回款210万元。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四执字第12-1号民事裁定，裁定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加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标的已全部履行，该案执行终结。松江法律服务所以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为由将毛忠财诉至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要求毛忠财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62266.78元（执行标的额的10%）。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25日作出（2007）吉丰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认为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支付合同违约金的请求的条件未成就，诉请没有计算依据，驳回了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上诉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5日作出（2008）吉中民三终字第47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30日作出（2008）吉丰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确认第七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限制了当事人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后的手写条款也因与合同第五条约定相冲突、且未得到双方一致认可而不予确认。委托人因解除合同而给被委托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故判决毛忠财赔偿松江法律服务所各项经济损失2117.80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再次上诉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4日作出（2008）吉中民三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确认松江法律服务所的代理费请求可以另行主张。松江法律服务所遂诉至法院要求毛忠财支付代理费567200元（按照合同第七条后附的手写条款计算210万元×30％×90％，其中30％是合同第七条约定，90％是松江法律服务所因未参加最后调解而自愿放弃10％的提取比例）以及赔偿毛忠财不诚信给松江法律服务所造成的损失10017元（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诉讼的诉讼费），并支付调档费488元。
该判决认为，松江法律服务所虽已就本案争议的风险代理合同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诉请毛忠财支付违约金（以违约金标准计付的代理费，已包含代理费请求），但其相应请求未获支持的原因是该案终审判决认定其代理费请求与违约金请求所依据的合同条款以及法律依据均不同，故对该代理费请求未予审理以及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松江法律服务所与毛忠财之间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作为委托方的毛忠财，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通过向合同相对人发出书面解除通知的方式行使。本案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的第七条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任意解除权，已经被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毛忠财向松江法律服务所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松江法律服务所于2007年9月27日收到该通知的行为可以发生解除双方的风险代理合同的法律效果。合同解除后，毛忠财仍应赔偿因其解除行为而给松江法律服务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已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由毛忠财赔偿，毛忠财也已实际履行了相应赔偿义务，松江法律服务所的损失已经得到填补。在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后，已无权利义务关系，松江法律服务所仍按照已经解除的合同中被法院生效判决不予确认的条款向毛忠财主张代理费并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故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赔偿因其不诚信而导致的诉讼费损失的请求，因相关诉讼费的负担方式已经在相应的生效判决中根据双方的胜、败诉情况予以明确，不予支持。关于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支付调档费的诉讼请求，因松江法律服务所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75.70元，公告费2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合计28819.70元，由松江法律服务所负担。
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该判决，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1、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审判长回避，被口头驳回，要求复议，原审法院没有下达裁定。审判长强行缺席审理，于2010年9月29日第二次开庭补救；2、毛忠财庭审时未举证，为什么没有松江法律服务所质证意见；3、毛忠财没有辩论意见，原审就作出判决，程序仍然违法。二、本案不存在一案二诉问题。松江法律服务所依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吉中民三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另行起诉毛忠财支付代理费，从案由、标的额、事实与原来起诉的违约金均不同，不存在一案二诉问题。三、毛忠财已收到执行款210万元，证明松江法律服务所完成代理任务。松江法律服务所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起诉毛忠财的案件，于2007年12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送达日为合同解除日，毛忠财于同年11月25日签订执行和解书，同年12月12日收到执行款，证明松江法律服务所与毛忠财通知解除合同前，已完成代理任务。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四百一十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毛忠财答辩称，一、松江法律服务所的上诉请求，与原审的诉讼请求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程序合法；三、松江法律服务所属滥用诉权，重复诉讼，违反法律规定；四、松江法律服务所依据无效条款诉讼，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五、毛忠财收到执行款与松江法律服务所无关；六、风险代理合同费用支付条件未成就，毛忠财不应向松江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松江法律服务所与毛忠财之间形成的系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作为委托方的毛忠财，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有权对该合同提出解除，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毛忠财无故终止合同，应按标的额10%支付违约金，如果松江法律服务所无故终止合同，松江法律服务所支付的费用毛忠财不退”，但该条款已被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毛忠财于2007年9月26日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松江法律服务所于2007年9月27日收到该通知的行为可发生解除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解除后，毛忠财与苏州市平江区旧城改造开发公司于2007年11月2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以及2007年12月12日收到执行款210万元的行为与松江法律服务所无任何关系。关于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赔偿因其不诚信而导致的松江法律服务所诉讼费损失及要求毛忠财支付调档费的主张，原审已予以论述，不再赘述。松江法律服务所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松江法律服务所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是风险代理合同，虽然可以随时随地解除，但风险合同的解除可以视为代理已经完成，而且在合同中已经有明确的约定，在合同中已经完成的事务应给予报酬。二、风险代理合同虽然解除，但执行款已经到位，执行款只要到位，就应该按照张书祥在代理工作中完成的百分比给付代理费，全盘否认代理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我们现在请求按照90%支付代理费，所以我们认为昌邑法院510号民事判决是正确的。对4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所以提出再审申请。对原审判决所述“按10%（后涂改为6%）提取代理费，苏州剩余未执行款按30%提取的手写条款”有异议，法院认定手写无效，是擅自添加的，但实际情况是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有此条款，并不是我擅自添加的。毛忠财辩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无异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49号判决和昌邑法院的判决完全正确，我们是风险代理，风险共存，如果按松江法律服务所所述，不管拿回来还是没有拿回来执行款也要求主张30%的代理费不合理，而且也显然不能保护我的利益，我们签的合同第五条约定“案件执行后”，解除合同的时候是案件执行前，松江法律服务所没有完成代理任务，我不能给付其代理费，我也不承认。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2010)吉中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再审认为，（2010）吉中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松江法律服务所申请再审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已对此进行了详细论述，其论述充分，且于法有据，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本案应予维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2010）吉中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
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6年6月13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复查(2016)22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以终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吉林中法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代理人接案后，向有关部门和领导先后书写申诉函20份，去省高院、省人大和四平市中院催办多次，为毛忠财主张权利。正是由于代理人的工作，省法院于2007年6月25日向四平市中级法院签发监督函，该院于同年7月20日召开第二次听证会，代理人参加并为毛忠财主张权利。平江公司放弃原控告主张，四平市中院于7月23日向省法院第二次报告认为：“追加平江公司为被执行人有理”省法院依据上述报告，作出（2005）吉执监字第97号民事裁定，维持原民事裁定。代理人计算出执行标的额为364万元，于2007年9月25日寄给办案人，证明代理人达到毛忠财委托目的，完成代理任务。上述事实证明，通过代理人近三年的工作，省法院签发监督函。四平市中院召开第二次听证会，平江公司放弃原控告主张，省高院作出民事裁定，维持原裁定意见，毛忠财原收到执行款168万元不被退回，又拿到执行款210万元，证明代理人已完成代理任务。省高院85号、8号民事裁定书中均有确认。二、吉林中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委托人已完成委托事务的事实，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项不能完成，委托人应当向受委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规定，进行审判。吉林中法（2013）吉中民再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进行审判，是适用法律错误。三、省法院的指令再审裁定违反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裁定系经原审人民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作出的，不得指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2010）吉中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是由吉林中法审委会讨论决定作出的。省法院发回吉林中法再审，违反上述规定。
松江法律服务所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没有补充。
毛忠财答辩称，抗诉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不当，请求维持终审判决。
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毛忠财应否向松江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庭审中松江法律服务所提交向检察机关申诉时产生的交通费用票据二份，认为是新证据，是其损失。
毛忠财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新证据，也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确认。
毛忠财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撤销贾洪森权限书一份（来源于2005年执监字第97号执行案件卷宗），证明2007年3月1日前，代理人张书祥冒用吉林光大法律服务扬名义进行代理行为的事实，且光大法律服务所的代理行为与松江法律服务所无关。
松江法律服务所质证意见，证明内容不属实，不存在冒用的事实。
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于已有案件，并非终审判决后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紧密关联，不属于上引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1999年11月15日，毛忠财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吉林市鑫赑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纠纷一案，2005年6月，因执行案件受阻，毛忠财与松江法律服务所张书祥口头约定，由松江法律服务所张书祥为毛忠财风险代理该执行案件。接受委托后，张书祥向相关部门发出了请求催办尽快执行该案的信访函件。2007年3月1日，双方补签书面合同，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007年9月26日，毛忠财以委托代理时间过长仍无结果、张书祥擅自在合同上添加条款为由，以邮寄方式发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书，张书祥于2007年9月27日收到该通知书。2007年12月12日，毛忠财在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收到执行回款210万元。松江法律服务所以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为由将毛忠财诉至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要求毛忠财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62266.78元。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30日作出（2008）吉丰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第七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限制了当事人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后的手写条款也因与合同第五条约定相冲突、且未得到双方一致认可而不予确认。委托人因解除合同而给被委托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故判决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117.80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松江法律服务所不服，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4日作出（2008）吉中民三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为“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明确为要求毛忠财按执行标的额的10%支付违约金，该诉请依据为双方签订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的毛忠财无故终止合同，应按标的额10%支付违约金。该条款明显系违约金条款，双方当事人约定该条款的本意是只有存在一方无故终止合同情形时才适用该条款，双方在合同中另约定有代理费收取标准（因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收取标准存在争议，且在本案中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诉请给付违约金，并未涉及代理费问题，故本院对应如何认定代理费具体标准不予审理）及履行时间，明显请求给付违约金与请求给付代理费所依据合同中的条款及适用的法律规定均不相同，故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上诉称以违约金形式计算工作代理费、报酬的观点无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为依据，此观点不成立，其上诉要求给付工作代理费的主张超出其在一审提出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审对该主张不予审理，如其认为毛忠财应向其给付代理费或相应报酬，其应依据双方约定及法律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松江法律服务所遂诉至法院要求支付代理费567200元（按照合同第七条后附的手写条款计算210万元×30％×90％，其中30％是合同第七条约定，90％是松江法律服务所因未参加最后调解而自愿放弃10％的提取比例）以及赔偿不诚信造成的损失10017元（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诉讼的诉讼费），并支付调档费488元。
本院认为，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以松江法律服务所仍按照已经解除的合同中被法院生效判决不予确认的条款主张代理费并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故松江法律服务所要求毛忠财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认定错误，前述生效判决是（2008）吉中民三终字第250号判决，该判决所涉案件为违约金诉讼，与本案代理费诉讼不是同一标的、同一法律关系诉讼，该判决释明松江法律服务所的代理费请求可以另行主张。松江法律服务所主张代理费的条款并未被该生效判决不予确认，而是基于该请求与案件所依据合同中的条款及适用的法律规定均不相同而不予审理，故判决驳回松花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所认定的事实及理由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是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条款，而本案不是解除合同的赔偿之诉，而是给付代理费诉讼。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解除合同并非因受托人事由，通常情况下，诉讼及执行案件代理人在受托后主要义务是提供智力支持、法律咨询、代书诉讼材料、参与诉讼、执行活动等事务，其工作多数情况下并不直接体现为具体的物化成果，而是实现委托人利益的最大化，即实现委托人诉讼、执行活动的目的，本案中为执行款的取得。故委托代理的时间及结果并非完全取决于受托人的原因，且本案受托人从事了委托事务，进行了相应的受托活动，付出了劳动，委托人应支付相应的报酬。合同中约定执行后给付代理费是给付时间约定，并不是本案中代理费应否取得的约定，人民法院应根据受托人完成受托事务的情况确定给付代理费的数额。毛忠财解除委托合同看似符合法律规定，实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解除合同之后二月余取得相应执行款项，而又不支付代理费的行为不具有善意，对代理合同解除后不支持代理费请求的判决结果不符合立法本意，亦有失诚实信用，不具有良好的社会示范效应。三、本案代理费数额如何确定。2007年3月1日合同中关于代理费用的约定由二部分条款构成，第五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办案费、交通费由乙方支付，（外市、省除外）案件执行后，甲方向乙方按百分之十缴纳费。”另外，在该合同第七条后手写条款约定“在省高院115万元按6%收取代理费，其它苏州市剩余未执行款按30%提取。”即在合同中约定了二种代理费用给付比例，其中10%比例是形成合同文本同时打印而成，而30%则是后由手工填写补充，前后二种收费标准比例不一致，且毛忠财对30%的比例提出异议，认为是张书祥自行填写。从合同手写部分看，6%部分因修改后有毛忠财按的指纹，而其后的30%部分没有指纹，双方对此有争议，本院亦无法确认是否为双方合意而成。综合合同二种代理费用给付比例相差较大，且相互矛盾，应作出有利于支付费用方的解释，故本院确认双方协商一致的收费标准为10%，而松江法律服务所亦自认没有参与最终的调解过程，并未完整代理全过程，同时考虑公平及当事人合理负担的原则，确定由毛忠财给付10%代理费的70%为宜，即147000元（210万元×10％×70％）。四、关于松江法律服务所原审及本次审理中提出的交通费、调档费等问题。因按合同第五条约定，交通费含代理费中，承担调档费没有合同依据，上述费用的给付请求均不予支持。五、关于诉讼费用负担问题。本案中涉及的诉讼费用有，一审案件受理费9575.7元、公告费2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依照本办法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交纳案件受理费的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申请再审的当事人负担；双方当事人都申请再审的，诉讼费用依照本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负担。原审诉讼费用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负担原则重新确定。”规定，再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应由再审申请人毛忠财负担，原审判决负担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2010）吉中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毛忠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代理费147000元；
三、驳回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5.7元、公告费2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共计19347.7元，由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负担12867.7元，毛忠财负担64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由毛忠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志义
审 判 员 王鹏才
代理审判员 阎道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凡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