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宁支公司。住所地：正宁县北新街*号。
负责人张宏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宏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市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锋，男，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正宁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兆东（系杨智锋之父），男，195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正宁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志刚，男，198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正宁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彭会堂（系姚志刚舅父），男，1961年7月4日出生，汉族，正宁县人，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智锋、被上诉人姚志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正宁县人民法院（2014）正民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宏宁、被上诉人杨智锋的委托代理人杨兆东、被上诉人姚志刚的委托代理人彭会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8月13日17时35分，姚志刚无证驾驶甘M-D30**号小型轿车沿正周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行至正周公路17km＋800m处右转弯时，与杨智锋无证驾驶无号牌“神鹰SY125T-B”型红色普通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时相撞，致杨智锋受伤，两车局部受损。事故发生后，杨智锋先后在正宁县人民医院、庆阳市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12月20日正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正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一、杨智锋的医疗费用35711元，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8000元，下余7711元由杨智锋自负；二、杨智锋的误工费1404元、住院护理费1404元、交通费300元、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260元，共计3758元，由姚志刚赔偿2630元，下余1128元由杨智锋自负。宣判后，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以姚志刚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2013年4月19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庆中民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杨智锋分别于2012年12月11日、12月24日在正宁县人民医院复查花医疗费135元，2012年12月14日、12月24日、2013年2月22日在庆阳市人民医院复查花医疗费854.1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杨智锋申请，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庆医司鉴（4）Z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智锋受伤伤残属九级；2、取除内固定物手术费用10120元。
杨智锋属农业户口，父亲杨兆东，出生于1955年8月24日，母亲张会英，出生于1959年6月1日，均为农业户口，杨智锋兄妹四人，均已成年。
姚志刚为甘M-D30**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9日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000元，同时办理了不计免赔特约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姚志刚驾驶小型客车与杨智锋驾驶两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杨智锋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姚志刚为甘M-D30**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其他保险，故对杨智锋的各项费用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姚志刚和杨智锋按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对姚志刚应赔偿部分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辩解姚志刚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七）项的规定，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姚志刚签订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姚志刚作出明确说明，故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4）庆医司鉴（4）Z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
对杨智锋请求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分别核算如下：
1、医疗费，杨智锋请求1007元，对此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对杨智锋在正宁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35元、庆阳市人民医院医疗费854.10元，合计989.10元予以认定。故杨智锋的医疗费认定为989.10元。
2、出院后误工费，杨智锋请求41031元，对此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对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杨智锋住院期间误工费已作了处理，对其出院后的误工时间应酌情确定为100天。误工费为70元×100天=7000元。
3、出院后护理费，杨智锋请求41031元，因无依据，不予支持。
4、交通费，杨智锋请求1000元，对此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杨智锋主张去庆阳市人民医院复查三次交通费，按照正宁至西峰专线计算，每次2人，每次以200元计，复查交通费核定为600元。
5、残疾赔偿金，杨智锋请求69000元，对此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按照甘肃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杨智锋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7157元×20年×0.2＝68628元。
6、后续治疗费，杨智锋请求10120元，根据鉴定意见，应为10120元。
7、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智锋请求16600元。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根据杨智锋父母的出生年月，其父亲杨兆东、母亲张会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计算20年。杨智锋父母为农村户口，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甘肃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杨智锋兄妹四人，应承担其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四分之一。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计算如下，杨兆东：（4146元×20年×0.2÷4）=4146元、张会英：（4146元×20年×0.2÷4）=41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8292元。
8、摩托车损失费，杨智锋请求3800元，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智锋的医疗费989.10元、出院后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68628元、后续治疗费10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92元，共计95629.10元。其中医疗费989.10元、后续治疗费10120元，合计11109.10元，因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故对该笔费用应由姚志刚、杨智锋按照事故责任承担，由姚志刚赔偿7776.37元，下余3332.73元由杨智锋自负。姚志刚赔偿的7776.37元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
杨智锋出院后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686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92元，共计84520元，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
该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宁支公司赔偿杨智锋医疗费7776.37元、出院后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686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92元，共计92296.37元；二、驳回杨智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2000元，由姚志刚承担1400元，杨智锋承担600元。
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立他字第42号复函精神，上述财产损失应作广义理解，即应包括因人身伤亡而造成的损失，如伤残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结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姚志刚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等项目依法不予理赔；二、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在无证驾驶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除抢救费用之外的其他损失和费用的垫付、赔偿之责，该规定实质上是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规定，作为国务院直属机构的保监会制定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此亦有明确规定，此案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医疗费10000元，根据条例规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姚志刚答辩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履行格式条款合同职责方面存在失误，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姚志刚虽无证驾驶，但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告知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责任免除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3）庆中民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此已予确认，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三、前案判决已对本案责任划分及法律适用进行了确定，本案仅针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费用判处，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智锋的委托代理人当庭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应按2014年最新标准计算判处赔偿数额。
二审中，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当庭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抄件），用以证明保险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在重要提示栏向被保险人予以说明，履行了告知义务。姚志刚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该保险单无被保险人姚志刚签字，不能证实保险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且该证据并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予认可；杨智锋的委托代理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于二审当庭提交的机动车保险单（抄件）无该公司印章，不能判断其内容是否真实，该保险单中无被保险人姚志刚的签字，不能达到其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从其形式而言，并非“新发现”范畴，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姚志刚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正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8月25日就该起事故作出正公交认字（2012）第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志刚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智锋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正宁县人民医院及庆阳市人民医院门诊票据、交通费票据、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永正乡南住村村委会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单、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庆中民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姚志刚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能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姚志刚虽为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杨智锋受伤，但在杨智锋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法可依。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被保险人姚志刚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亦不能提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规定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保险人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认为姚志刚无机动车驾驶证，应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杨智锋的诉请，判决由人保财险正宁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数额计算及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杰
审 判 员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郭立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齐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