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绍武。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学东，湖南怀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聂方正。
再审申请人杨绍武与被申请人聂方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2）怀鹤民一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杨绍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0日作出（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绍武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706号民事裁定：指令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绍武、杨学东、聂方正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聂方正诉称，被告杨绍武在鹤城区包家冲欲建一栋六层楼的综合楼。2005年7月2日，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工程造价472元／㎡，基础超深费用在±0付清，第一层盖板付10万元，当建房至第一层盖板后，被告连支付基础超深的款项都付不起，原告垫付几十万元工程款，再无力继续垫付，工程只好停工。原告无数次要求结付工程款，被告拒付。请求：1、判令支付工程款30万元并承担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杨绍武辩称，2006年4月中旬，怀化市一建公司工程造价师丁启善已将原告组织施工队伍完成的部分工程造价的《结算书》送达给原告及被告，原告相隔6年于2012年12月24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向法院所交的《包家冲杨绍武私人住宅楼结算书》，编制单位不是工程造价计算的职能部门，又没有具备工程造价人员资格的工程造价师签字，所举证的两份工程造价《结算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原告及其组织的施工队伍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工程只能按380元／㎡计算；被告杨绍武已向原告聂方正给付工程款61600元。
原审被告杨绍武反诉称，2005年7月2日，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聂方正包工包料给杨绍武修建私房。房屋修至第一层盖板，柱子修歪了，厕所没做现浇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杨绍武要求聂方正返工合格后再付一层的工程款10万元。聂方正不肯返工，杨绍武就不肯付款，聂方正就停工不做。杨绍武多次找聂方正要求返工好后按进度付款，聂方正不予理睬。杨绍武才于2009年10月10日将聂方正未完工工程重新发包给他人，聂方正停工41个月，造成营业损失24.6万元，支付返工费用5万元。请求判令：1、聂方正赔偿因其停工给反诉原告造成的营业收入24.6万元；2、聂方正承担因其所做的柱子歪斜，反诉原告请人校正维修所付的工程款5万元；3、一切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聂方正辩称，一、反诉要求赔偿停工损失费24.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因杨绍武无法支付工程款才停工，损失不符合事实；二、赔偿5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房屋的柱子仍在使用，被告没有提供鉴定依据；请求驳回反诉请求。
一审认定，2005年7月2日，杨绍武与聂方正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聂方正为杨绍武在包家冲建综合楼。工程造价每平方米472元；基础超深部分根据情况现场处理；第一层盖板付10万元；基础超深费用在±0后付清等；从开工之日算起到竣工之日止计10个月300天；质量经杨绍武验收合格；如单方违约，除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外，另处违约方3万元违约金。建房图纸由杨绍武提供。2005年8月13日，杨绍武与聂方正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杨绍武建筑工程因图纸一时跟不上，由杨绍武派一人把握技术、质量关；二、因基础出现异常，杨绍武另给聂方正加2万元（3000元除外），以后出现问题，聂方正不再找杨绍武。聂方正垫资修建杨绍武私房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杨绍武共计支付聂方正工程款61600元。双方发生争议停工。2009年10月2日，杨绍武另行与孙玉刚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孙玉刚在聂方正垫资修建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上于2010年10月动工修建，2011年10月房屋竣工，共修建了5层楼房。
怀化市鹤城价格认证中心怀鹤价民评意字（2014）25号价格认证意见书对聂方正承建的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由聂方正施工部分的工程量造价认证为256940元，其中基础包括承台到地梁之间的柱子、运土造价为124888.42元，一层35根独立柱、大梁及一层周围的砖墙造价为112052.46元，“补充协议”人工挖孔桩补偿造价20000元。
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96号工程施工质量鉴定意见为：钢筋探测结果表明，被检测框架柱部分构件（22%）的受力纵筋根数未达到设计图纸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的要求；截面尺寸测量结果表明，被测量框架柱和框架梁部分构件的断面尺寸超出《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规范规定的允许范围内，未达到合格要求；垂直度测量结果表明，被测量框架柱的部分构件垂直度偏差在《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规范允许范围内合格率为23.3%，在被抽检测量的框架柱中，最大垂直偏差为70㎜，超出了规定的允许范围。
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聂方正与杨绍武签订的合同及协议，由于聂方正无建筑施工的资质而无效。杨绍武作为发包人，应对无效合同承担主要责任。聂方正作为承包人，应对无效合同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结合怀化市鹤城价格认证中心怀鹤价民评意字（2014）25号价格认证结论，聂方正施工的工程量造价为256940元，该工程量造价为聂方正承建房屋基础及一楼支付的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考虑该合同无效的形成原因、法律后果及被告实际受益的情况，聂方正这256940元，杨绍武应当予以返还。扣除聂方正已收到的工程款61600元，杨绍武应当支付聂方正工程款195340元。因聂方正在无效合同中也有过错，对其要求被告给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绍武反诉要求聂方正赔偿246000元营业收入损失，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违约行为只受建设工程合同约束，不涉及因出租而导致的营业收入损失，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聂方正承建的工程经鉴定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杨绍武要求聂承担因其所做的柱子歪斜，请人校正维修所付工程款50000元，因杨绍武未提供具备鉴定资质的相关部门对修复费用所作的鉴定意见，对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杨绍武可就聂方正承建的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实际损失另案诉讼。
杨绍武、聂方正双方签订修建住宅综合楼合同没有解除也没有继续履行。2009年10月2日，杨绍武将房屋另行发包给他人继续使用修建，并于2011年10月完工，聂方正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间为工程完工之日即2011年10月，于2012年12月29日起诉没有超过2年诉讼时效，杨绍武提出聂方正要求支付工程款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案件审理中双方均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因双方未提供鉴定费开支发票，双方各自支付的鉴定费用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绍武支付原告聂方正工程款195340元；二、驳回原告聂方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绍武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2240元，被告（反诉原告）负担35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反诉原告杨绍武负担。
杨绍武上诉称，聂方正建设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不应支付工程价款；聂方正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聂方正辩称，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工程质量问题应由杨绍武自己负责。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二审认为，杨绍武与聂方正签订的合同及协议，因聂方正无建筑施工资质而无效。依据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当将财产返还给对方；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杨绍武取得聂方正施工的房屋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已合理利用，无法返还，杨绍武应折价补偿聂方正。聂方正施工的房屋工程经修复后杨绍武已正常使用，其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予采信。杨绍武依据2007年1月17日收条提出“以前的账全部结清”的主张，因杨绍武与聂方正之间没有工程结算；聂方正施工的工程造价也远超其支付的工程款61600元；杨绍武在2007年1月17日之后仍向聂方正雇请的民工支付工资。聂方正仅用于结清民工在附近商店赊账的陈述更符合情理。因聂方正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至向法院起诉仍在2年诉讼时效内，该理由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杨绍武负担。
杨绍武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人杨绍武与被申请人聂方正之间的工程款于2007年1月17日已结清；杨绍武付张月菊陆仟元是给聂方正帮忙代聂方正垫付建房工资；一、二审法院偏袒聂方正，对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的《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一审、二审法院袒护聂方正，规避法律作出判决；聂方正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二审法院对杨绍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没有道理。请求：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聂方正的诉讼请求；支持杨绍武的反诉请求。
被申请人聂方正答辩称，二审判决客观公正，杨绍武提出工程结算、时效、工程质量等问题，终审判决都作了明确表述，再审申请没有新内容，也没有新的证据，纯属炒剩饭；再审申请方工程技术人员要负主要责任，作为民工的被申请人只能负次要责任；被申请人已经承担了垫资没有利息的经济损失，不能重复承担经济损失；杨绍武单方终止合同，与他人签订建房合同，使用了被申请人施工的基础、一楼柱子等，被申请人不应承担相关责任。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杨绍武与被申请人聂方正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聂方正无建筑施工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合同无效的处理，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聂方正包工包料修建的房屋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包括35根独立柱、大梁、一层周围的砖墙，杨绍武已经在此基础上发包给他人将房屋修至5楼并已投入使用，杨绍武因该合同取得了财产而受益，该财产已不能返还，依法应当折价补偿。怀化市鹤城价格认证中心怀鹤价民评意字（2014）25号价格认证意见书的价格认证结论，聂方正承建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和一层部分的造价为256940元。对合理造价杨绍武依法应当补偿给聂方正。杨绍武明知道聂方正无资质依然发包工程给聂施工，应对无效合同承担主要责任；聂方正明知自己无资质而承接工程建设，应对无效合同承担次要责任。聂方正已经得到工程款61600元，杨绍武还应当补偿聂方正195340元。
杨绍武再审提出“再审申请人杨绍武与被申请人聂方正之间的工程款于2007年1月17日已结清”的理由，其主张的依据是2007年1月17日聂方正在收条上写有“以前的帐全部结清”。杨绍武与聂方正没有工程结算，不存在工程款已结清；工程结算不能没有结算单据，不能没有聂方正和杨绍武双方的签字；该收据没有证据证明是结算单；聂方正明确表示到现在还没有结算工程款；双方对已付61600元工程款没有异议，杨绍武2006年4月5日委托丁启善所做的工程结算，聂方正施工的工程造价：基础造价38093.4元，1层造价160382.03元，该造价远超其支付的工程款61600元；杨绍武在2007年1月17日以后仍在向聂方正雇请的民工代付民工工资，且代付的工资计算在已付的61600元工程款之内。因此，杨绍武提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杨绍武再审提出“给张月菊陆仟元是帮聂方正的忙代聂方正垫付建房工资”的理由，因杨绍武与聂方正闹纠纷已停付工程款，张月菊向聂方正索要其夫的建房工资，聂方正把张月菊带到杨绍武处索要工程款；张月菊在打给杨绍武的收据注明杨绍武老板代聂方正付建房工资。如果杨绍武付清楚了聂方正的建房工程款，聂方正没有理由带张月菊找杨绍武要工程款，杨绍武也没有必要代聂方正付张月菊丈夫的建房工资。且该6000元已计算在杨绍武付聂方正工程款内，从已付61600元工程款的组成得到印证。因此，杨绍武提出的该项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杨绍武再审提出“一、二审法院偏袒被申请人，对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的《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已采纳该鉴定意见，并将该意见写在判决书上。
杨绍武再审提出“一审、二审法院袒护被申请人，故意规避法律作出判决”的理由，其提出该理由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没有经竣工验收，该工程也没有鉴定为不合格；聂方正建设的工程虽有部分存在不合格的质量问题，杨绍武陈述经修复后其在聂方正建设工程的基础上继续施工至整个房屋建成并投入使用。聂方正施工的工程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因此，杨绍武提出的上述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杨绍武再审提出“被申请人聂方正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的理由，双方于2005年7月2日签订修建住宅综合楼的合同，聂方正承建了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后，双方产生纠纷，合同既没有解除也没有继续履行。至2009年10月2日，杨绍武在没有与聂方正解决纠纷的情况下，将房屋另行发包给他人继续修建，并于2011年10月完工，聂方正承建的部分工程双方没有结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聂方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聂方正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间为工程完工之日即2011年10月；聂方正一直在向杨绍武主张权利，2012年12月29日起诉没有超过2年诉讼时效。因此，杨绍武提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杨绍武再审提出“一审、二审法院对杨绍武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没有道理”的理由。杨绍武反诉要求聂方正赔偿因停工给其造成的营业收入246000元；承担校正维修柱子歪斜所付的工程款50000元；一切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该理由没有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家强
审 判 员 黄丽霞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
……。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