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审民再字第0004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奎英，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彬，系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德，男，1976年12月10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顾贵学，系辽宁海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立民，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
申请再审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德、吴立民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彰武县人民法院（2014）彰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阜立二民申字第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奎英及委托代理人王彬，被申请人彭德及委托代理人顾贵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立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7日，一审原告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起诉至彰武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1月20日，我公司与彭德签订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将辽JB81**号出租车出租给彭德。同年7月18日，彭德承租的出租车行驶至丹阜高速公路彰武方向293公里600米处，与同车道高玉文驾驶的辽ARD4**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乘坐人柴国威死亡。柴国威父母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我公司，该案经彰武县人民法院一审和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我公司赔偿柴国威父母经济损失411651.50元，并负担诉讼费13257元，该判决已经生效，我公司已经履行义务，现要求被告给付我公司赔偿柴国威父母的411651.50元。一审被告彭德辩称，2013年1月20日，我支付193000元，从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承包了辽JB81**号出租车，合同约定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每个月收缴管理费450元，负责管理。2013年1月24日，我将出租车租给吴立民，每月收取租金3000元。我们在合同中约定车辆一旦肇事，责任由承租人承担。该起事故中吴立民负50％责任，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应先追究对方肇事车辆的50％责任，之后再向吴立民索赔，本案中，我不负任何责任。一审被告吴立民辩称，2013年1月24日，我从彭德那里租的车辆在运营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按事故责任认定我承担50％责任，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作为管理方，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彰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系辽JB81**号小型轿车所有人。2013年1月20日，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与彭德签订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彭德在经营期间对车辆实行自主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对外承担一切责任。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对彭德经营的车辆具有管理权，彭德享有国家规定期限内车辆和手续使用权，但在经营使用期限内可自由转让、转租和承包经营，彭德应在每月的28日至30日向公司交纳费用900元，其中450元为管理费。彭德经营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及时派人协助处理和索赔，由彭德承担交通事故的法律和经济责任，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3年1月24日，彭德将该轿车转租给吴立民，并与吴立民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约定吴立民承包辽JB81**号小型轿车，每月租金3000元，未约定承包期限。因事故或其他原因出现的民事纠纷及一切损失，由吴立民承担。
2013年7月18日，吴立民驾驶辽JB81**号轿车回彰武，21时30分左右，车辆行驶至丹阜高速公路彰武方向293公里＋600米处时，与同车道高玉文驾驶的辽ARD4**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辽JB81**号出租车内乘客柴国威当场死亡、吴利民及另两名乘车人（卢贺、柳红石）受伤、辽ARD4**号轻型普通货车内1名乘车人（单玉峰）受伤的后果。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沈公交认字（2013）第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两车驾驶员承担同等责任，乘客柴国威无责任。事发后，柴国威父亲柴彪、母亲胡一清到彰武县法院起诉，要求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和天安保险公司赔偿损失956929.50元。2013年12月18日，彰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彰民二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1.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营销服务部在座位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柴彪、胡一清25万元。2.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赔偿柴彪、胡一清411651.50元。3.驳回柴彪、胡一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7元，由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阜民二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4月14日，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履行了义务。此后，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向彭德追索垫付的赔偿款，彭德要求吴立民承担责任。彭德、吴立民均未向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款。
彰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与彭德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彭德与吴立民签订的车辆出租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法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予履行。吴立民作为乘坐人和驾驶员，依照合同约定，应负事故全部赔偿责任。对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吴立民有义务承担赔偿。在吴立民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确定的责任，向交通事故中的对方车主索赔。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和彭德，作为出租车所有人和转租人，提供的出租车质量无缺陷，无过错，只因驾驶员吴立民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导致交通事故，事故与出租车所有者无关，故对彭德、吴立民要求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承担管理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吴立民给付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411615.50元。2.驳回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要求彭德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3元由吴立民负担。
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5）阜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本案按撤诉处理。
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2014）彰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9条是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是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权利义务的法律规定，本案是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二、原审判决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合同当事人彭德承担责任。本案是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的纠纷，只能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彭德之间确定责任，吴立民不是合同当事人，原审判决合同以外的当事人吴立民承担责任而驳回合同当事人彭德的诉讼请求，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彭德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根据第二条第二项“乙方经营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甲方及时派人员协助处理和索赔，由乙方承担交通事故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事故的一切后果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约定，应由乙方彭德承担责任。综上，申请人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彭德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的约定，被申请人彭德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彭德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中所述事实与案件的基本事实不符。案件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7月18日21时30分许，肇事司机吴利民驾驶由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公司所有的辽JB81**号小型轿车行驶至丹阜高速公路彰武方向293公里处时，与高文玉驾驶由沈阳奉善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所有的辽ARD4**号轻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柴国威当场死亡、其他乘客受伤、两车受损的后果。而非申请人再审所述的由彭德驾驶车辆发生交通肇事。上述交通肇事事实已经交警认定，因此，本案系肇事司机吴利民租用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案件，吴利民与高文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49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条规定了因租赁、借用、承包等情况使机动车的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如何确定责任主体问题。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责任。立法理由在于，机动车的出租人、出借人将机动车出租、出借后，即丧失了对该机动车是否给他人带来损害的直接控制力，机动车的承租人或借用人作为机动车的使用人，具有直接的运行支配力并享有运行利益，理应成为承担责任的主体。这样规定，既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物尽其用，也体现了现代民法谁侵权谁负责的基本原则。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是典型的侵权责任案件。本案的侵权责任人是机动车驾驶人吴利民，而不是被申请人彭德。海翔公司对沈阳交警的责任认定没有提出异议。作为车主在代为履行后只能向侵权责任人追偿。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中肇事司机吴利民是《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中肇事车辆的承租人，不存在合同相对性问题。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海翔公司于2013年元月20日与被告彭德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并在《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2条中明确同意被告彭德在经营使用期内可以自由转让、转租和承包。2013年1月24日，被告彭德与肇事司机吴利民签订《车辆租赁承包合同书》将肇事车辆辽JB81**号小型轿车转租给肇事司机吴利民。双方约定：因事故或其他原因造成的民事纠纷及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双方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属租赁关系。可见，被申请人彭德已经将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概括转移给了吴利民，吴利民是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当事人，被申请人彭德既不是所有权人也不是承租人。该事实申请人知情并认可。如果申请人的主张成立的话，就意味着申请人只同意彭德将机动车的运行支配权转包给吴利民，而吴利民运行过程中发生的对他人的损害责任却留给彭德承担。海翔公司与彭德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无此内容，即使有如此的约定，也是无效的约定。四、申请再审人就全部赔偿款提出请求于法无据。沈公交认字（2013）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利民与高文玉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承运人只能就交警认定的部分向侵权责任人追偿，余额应向交通肇事的另一方责任人追偿。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属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进行选择诉讼。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是以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的，原审法院按《侵权责任法》进行处理，显然不妥，应予改判。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与彭德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彭德与吴立民签订的车辆出租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据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与彭德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条第二项“乙方经营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甲方及时派人员协助处理和索赔，由乙方承担交通事故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事故的一切后果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之约定，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在履行柴彪、胡一清411651.50元赔偿义务后，有权向彭德进行追偿。但该项也明确约定“乙方经营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甲方及时派人员协助处理和索赔”，依据沈公交认字（2013）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利民与高文玉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应就责任认定的承运人50%部分进行追偿，余额应向交通肇事的另一方责任人索赔，故对其全部赔偿数额之主张，不予支持。吴立民与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虽然没有租赁合同关系，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彰武县人民法院依据彭德的请求追加吴立民为被告并无不当。依据彭德与吴立民签订的车辆出租合同，吴立民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宜判决吴立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2014）彰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彭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申请再审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已支付的411651.50元的一半，即205825.75元；
三、被申请人吴立民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费7873元，二审上诉费7873元，合计15646元，由申请再审人彰武县海翔城市公交有限公司负担7873元，由被申请人彭德负担78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丹青
审 判 员 万孝全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