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中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大理经济开发区木综厂路口。
法定代表人张仁聪，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忠，云南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建清，男，白族，1964年12月29日生，住云南省大理州鹤庆县。
委托代理人杨嘉宝，云南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与上诉人马建清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的（2014）大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13日会见了双方当事人核实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为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汽车修理、汽车配件零售，其下属的“凤仪肇事车修理厂”无独立的营业资格。2011年5月至2014年5月，被告马建清为原告利通公司的职工。2013年5月，被告马建清承包经营了原告利通公司下属的“凤仪肇事车修理厂”，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期间，修理费发票由原告利通公司出具。被告马建清于2013年6月25日向原告交纳了房租10万元，于2013年7月25日交纳了房租10万元，于2014年1月2日交纳了承包费3万元，于2014年1月3日交纳承包费7万元。2014年5月，被告将“凤仪肇事车修理厂”交还原告经营，双方未对承包经营期间的费用进行结算。
原审认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未签订书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对承包经营的期限、承包费的金额、场地租金的承担方式、修理费的收取及分配等陈述均不一致，双方亦未提交相应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被告已将修理厂交还原告经营，双方的承包经营关系已实际终止，但双方未就承包经营期间的费用进行结算，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场地租金的诉讼请求及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修理费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马建清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48元，减半收取3924元，由原告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78元，减半收取3489元，由被告马建清承担。
一审宣判后，利通公司、马建清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利通公司上诉称，一审以当事人双方对承包期限、承包费、场地租金的承担方式等陈述不一致而认定利通公司要求马建清支付承包费及场地租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从而全部驳回其诉请错误。本案的争议在于利通公司主张承包费为每年30万元，场地租金436590元，均应由马建清承担，而马建清主张承包费及修理厂的场地租金为每年45万元。从本案事实来看，利通公司承租“凤仪肇事车修理厂”支出场地租金436590元，为马建清开具增值税发票支出税款290792.72元，为马建清垫付医保、社保等五险22884.48元，以上一审时利通公司都已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包括承包费以上三项费用就已经达到750267.20元，由此可知马建清陈述承包费及场地租金共为每年45万元不合理、公平，不符合客观事实。退一步讲，利通公司主张马建清应每年交纳承包费及场地租金736590元，马建清认可两项合计每年为45万元，根据马建清自认的事实，结合一审认定马建清已经支付了10万元承包费及20万元场地租金，至少也还欠利通公司承包费及场地租金15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且未考虑当事人双方陈述的公平、合理性，未对案件作全面的评价分析，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一、撤销（2014）大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建清承担。
马建清答辩并上诉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为：马建清于2010年5月开始受聘担任利通公司的副总经理并负责管理其下属无独立营业执照的“凤仪肇事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修理厂”）。2013年5月间，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仁聪提出利通公司原租用的场址因国家征地需要搬迁，要让马建清以承包方式把住修理厂的场地，马建清和厂里人员工资由修理厂支付，每月由利通公司为修理厂开具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关于承包费，马建清提出45万元一年，而利通公司提出55万元一年。此后马建清以承包人资格担任修理厂厂长并行经营管理，但基于信任双方当时未订立承包合同。此后马建清即对修理厂进行全面管理，开始均由利通公司代收款、代开发票、代结算、代做账，双方按月结算，之后修理厂建立自己简单的流水账，并按约定先后向利通公司支付了45万元承包费，后因双方经营理念不同产生分歧，双方商定终止承包关系并由马建清再向利通公司支付6万元承包费，因此马建清撤离修理厂并将修理厂移交给利通公司，同时经协商后于2014年6月7日再向利通公司支付承包费6万元，至此合计向利通公司支付承包费51万元，承包关系终止。但利通公司代收取的406296.98元除返还马建清27717元外，其余378579.98元一直未返还马建清。二、本案双方之间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利通公司的起诉。三、马建清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以证明总共支付承包费51万元，但一审判决认为马建清提交的证据一中的预收款收据一份和应付账款二份合计金额21万元与本案无关，而该21万元的确是缴纳给利通公司且公司也已在一审中当庭认可，另外该21万元是在承包期内交纳，不是承包费又是什么呢？故该事实一审认定错误。四、一审证人张如群、张永丽、朱晓琴等人虽与马建清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但最初均为利通公司的员工，与马建清和利通公司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他们从事材料管理和会计结算、发票专管，知晓事实真相，有义务和资格作证，其陈述的情况和本案其他证据证明的内容一致，证人证言应当予以采信。五、原审判决称马建清提供的反诉证据中的修理费收据七份和现金缴款单三份及转账支票一份合计金额406296.98元与本案无关，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款项为马建清在为客户修理汽车后由利通公司开具发票时直接向客户收取，属于修理厂的业务收入，故扣除马建清已经领取的27177元外，其余378579.98元应当由利通公司支付给马建清。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马建清的反诉请求”，依法改判利通公司向马建清支付其为马建清收取的修理费378579.98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利通公司承担。
为查明案件事实，二审中在法庭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围绕一审反诉原告马建清的反诉请求进行了账目核对，利通公司对马建清在一审中为证明其反诉主张提交的《收据》七份、《凤仪点收银员现金交款单》三份另行发表了质证意见。
《收据》一，2013年5月22日开具，载明“收到云L384**交来的预收维修款”1573元。利通公司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公司收到该款，但认为该车辆是2013年4月23日进厂维修，而马建清承包修车厂是在2014年5月20日，承包前的车辆修理费应该由公司收取，归公司所有，故该款不应退还修理厂。
《收据》二，2013年5月30日开具，马建清主张其中的“代分厂收云AA59**、云AA70**、云AA83**维修款4228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辩称该三辆车均在2014年1月份维修完毕出厂，只是在2014年5月份结算款项，故该三辆车的维修费应由利通公司收取。
《收据》三，2013年6月20日出具，载明“代分厂收回云L323**保险赔款（农行卡收）997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该车是在马建清承包之前维修，修理费应该归公司所有。
《收据》四，2013年7月14日出具，马建清主张“其中代分厂收款24401.98元”。收据中注明，24401.98元由两笔构成，一笔是22194.88元，一笔是2207.10元。利通公司辩称2207.10元已经退还马建清，马建清认可。22194.88元款项利通公司认可收到，但认为该笔维修时间发生在承包前，应当为公司所有。
《收据》五，2013年6月22日出具，载明“代凤仪分厂收费A52269修理费66800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该车是在2013年5月4日进厂维修，属于马建清承包前的业务，修理费应归公司所有。
《收据》六，2013年8月1日出具，马建清主张其中“代分厂马建清收维修款105000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双方曾经合意用该笔款项冲抵利通公司代修理厂支付的增值税款及“五险”费用，故该款不应退回。
《收据》七，2013年12月7日出具，载明“代分厂马建清收得保险公司理赔款2613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但同样认为双方曾经合意用该笔款项冲抵利通公司代修理厂支付的增值税款及“五险”费用，故该款不应退回。
《凤仪点收银员现金交款单》三份，金额合计154870元（54130元＋50740元＋50000元）。利通公司认可收到该三笔款项，但认为三张单据与本案无关，是承包以前属于公司的款项。
以上单据累加金额为374639.98元，对此马建清认可，并将上诉要求利通公司支付378579.98元的诉请变更为374639.98元。
同时，利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云南宏兴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维修周报表》原件一份，以证明《收据》二中的三辆车均在2014年1月份维修完毕出厂，只是在2014年5月份结算款项，故该三辆车的维修费应由利通公司收取。
经质证，马建清认为该证据是利通公司单方制作，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宏星公司是修理厂的老客户，多次到修理厂维修车辆，利通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上的金额与马建清主张的金额虽一致，但是维修项目、时间、材料不一致，并非为马建清主张的同一笔维修款。
马建清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云AA59**车辆的《2013年5月30日结算单》、《车辆维修报修单》、《维修换件材料及价格明细表》各一份复印份。
经质证，利通公司认为，该三份材料是马建清单方证据材料，形式要件不合法，不予认可，且该材料上时间、金额与《收据》所载均不吻合。
本院认为，二审中利通公司认可收到马建清在一审中作为反诉原告提交的《收据》七份、《凤仪点收银员现金交款单》三份所载款项，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对二审中利通公司提交的《云南宏兴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维修周报表》原件一份，及马建清提交的云AA59**车辆的《2013年5月30日结算单》、《车辆维修报修单》、《维修换件材料及价格明细表》复印件各一份，因均为单方证据，无法查实其合法性、真实性，亦无法判断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采信的其他证据及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建清与利通公司订立口头承包协议，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根据意思自治发生的民事行为，且在订立合同后双方按照约定提供经营场所、经营修理厂、支付承包费，从事的是履约行为，而非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故该案因承包协议引发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诉讼范围。
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的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承包费、场地租金承担方式、增值税费承担等双方均各执一词、陈述不一，利通公司要求马建清支付承包费及场地租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双方均认可马建清已将修理厂交回利通公司经营管理，双方承包关系已实际终止，利通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故一审判决驳回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得当，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中利通公司认可收到了一审中马建清提交的《收据》七份、《凤仪点收银员现金交款单》三份所载全部金额共374639.98元，马建清认可其中已退回2207.10元。其中款项217562.88元（15730元＋4228元＋997元＋22194.88元＋66800元＋105000元＋2613元），在《收据》中明确载明代分厂（马建清）收取，故利通公司在代为收取后应予返还。《凤仪点收银员现金交款单》三份所载金额合计154870元（54130元＋50740元＋50000元），马建清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款为其所有，故马建清要求利通公司返还该款项的诉请应予驳回。利通公司辩称217562.88元中的109949.88元（15730元＋4228元＋997元＋22194.88元＋66800元）维修费结算在马建清承包修理厂之后，但车辆进厂维修发生在承包之前，故维修费应归公司所有，不应退还；107613元（105000元＋2613元）款项的车辆维修虽发生在承包之后，但双方曾合意用该款冲抵利通公司代修理厂支付的增值税款及“五险”费用，故该款不应退回。因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对车辆修理费的收取及分配、增值税款及“五险”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利通公司的抗辩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故利通公司应按《收据》所载将代收的217562.88元款项返还马建清。
综上，一审对本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二审予以维持；对反诉部分的事实认定不清，二审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本上依法进行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马建清的反诉请求”；
三、由上诉人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马建清代为收取的款项217562.88元；
四、驳回上诉人马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89元由上诉人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5元，由上诉人马建清负担1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7元由上诉人大理利通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853元（7848元＋2005元），由上诉人马建清负担1484元。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前述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庆云
审 判 员 姜碧姝
代理审判员 王润芬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