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21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某。
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利颖，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某甲，现常居于澳大利亚。
委托代理人：黎军，广西八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朱某乙。
委托代理人：黎军，广西八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某。
上诉人杜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甲、一审第三人朱某乙、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杜某的委托代理人黄利颖，被上诉人朱某甲及一审第三人朱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军、一审第三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张玉华系杜某与张全婚生女，张全已于×年×月×日去世。朱某甲系朱某乙与张玉华婚生独女，双方已于×年×月×日协议离婚，离婚后张玉华于×年×月×日去世。
讼争房屋位于南宁市祥宾路×号广西力元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琅东生活区高层办公住宅综合楼×单元××号房，系2008年6月30日由被继承人张玉华与夫朱某乙、女朱某甲作为共有人向广西力元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埌东职工市场运作方式建设住房合同》购得的市场运作房，该房屋附车位一个，均已交付使用，但均尚未办理产权证。朱某乙与张玉华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张玉华所有。
讼争股权为张玉华在广西博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股份，张玉华去世后，该公司已为其办理退股手续，税后现金价值为114874.80元，并付至被继承人张玉华中国建设银行名下账户（33×××21）。
就张玉华在光大银行南宁建政支行名下账户查明，张玉华生前在该行开立有活期宝账户、理财账户、储蓄账户，就其名下存款，朱某乙与张玉华2012年11月5日离婚时表明并约定，因多年不和，给孩子（朱某甲）带来很大心理阴影，双方心存愧疚，都想尽量多给孩子一些补偿；为帮助其成家立业，双方一致同意，将南宁市光大银行张玉华、朱某乙名下的所有存款赠与女儿朱某甲所有；因现已存了定期，双方约定待存款到期后，一同转账至朱某甲名下。其后，张玉华即于2013年1月15日给付朱某甲200万元，并于去世前的2014年9月1日支取了60万元；张玉华去世次二日即9月9日，案外人卢天远汇入5283元，至此该账户剩余43510.26元。但随后几日，经ATM多次支取以及9月15日汇款14500元于朱某甲后，仅余10.26元；直至2014年12月31日，该账户又有理财赎回款108万元及分红款44383.56元入账，两项合计11244383.56元。随后2015年1月1日、2日、4日，由朱某甲姑姑朱小林持银行卡及密码分别转账支取50万元、40万元、224509元，合计112224509元至第三人刘某名下，再由刘某兑换为澳元后支付给朱某甲。
因未能就上述财产如何继承分割与朱某甲协商一致，杜某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南宁市祥宾路×号琅东生活区高层办公住宅楼×单元×号房及其负一楼×号车位由杜某居住使用，并享有其合同权利的60%，朱某甲享有40%；二、被继承人在中国光大银行南宁分行建政支行购买的理财产品价值1167909元，杜某享有60%继承份额，由朱某甲补偿杜某700745.4元；三、被继承人生前持有广西博阳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份价值114874.80元，杜某享有60%继承份额，即68924.88元；四、第三人刘某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庭审中，因朱某甲认可刘某所汇钱款，杜某撤回对第三人刘某要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讼争的南宁市祥宾路×号×单元×号房及其附属车位，尚未办理产权证，但作为合同权利，仍可作为被继承人张玉华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分割继承。首先，该房屋为朱某乙夫妇与其女朱某甲共同共有。其次，朱某乙与张玉华离婚时，约定其所占份额归张玉华所有，则离婚析产后，按均等分割，张玉华在该房屋享有2／3份额，朱某甲享有1／3份额。现张玉华去世，其享有的2／3作为遗产，由杜某与朱某甲均等继承，每人各享有1／3。故继承后，朱某甲实际享有2／3份额，杜某享有1／3；所附车位，亦按此分割。因杜某与朱某甲均身患疾恙、经济拮据，难以相互给予折价补偿，故应由二人以共有方式继承该房产及车位，并分享相关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为宜。
二、张玉华在广西博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股份，税后现金价值114874.80元，该款亦是其遗产，也应由杜某与朱某甲共同均额继承，则每人各得57437.40元。
三、张玉华在光大银行的现金存款，对此，朱某乙、张玉华夫妇在离婚协议中载明，二人因夫妻不和，对女朱某甲造成的心理伤害，多有愧疚，故约定将二人光大银行名下所有存款均赠与朱某甲。现张玉华去世，该意思表示虽不具有遗嘱效力，但确系其生前对名下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并在生前将该银行卡及取款密码交由朱某甲持有，相关款项事实上已交付朱某甲并在其实际占有下。作为动产赠与而言，财产交付应视为履行完毕，故该账户下的存款应为朱某甲个人财产。杜某请求将朱某甲从被继承人张玉华在光大银行名下账户支取的理财赎回款、分红款以及剩余存款，合计1167909元，作为其遗产予以分割，缺乏法律依据，也与被继承人张玉华生前意思不符，实难支持。
四、关于杜某因年迈多病，应多分得遗产的主张，因朱某甲亦身患重疾，且治疗周期长，所需费用十分高昂，故综合案件实际，应不予采纳。但双方应念及亲情，弘扬尊老爱幼精神，相互体谅，彼此扶助，以促进家庭团结和睦。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张玉华与广西力元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埌东职工市场运作方式建设住房合同》项下的南宁市祥宾路×号广西力元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琅东生活区高层办公住宅综合楼×单元×号房及其附属车位，杜某享有1／3的合同权利，朱某甲享有2／3的合同权利，待该房屋及车位办理权属登记时，按此比例登记产权；二、被继承人张玉华在广西博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股权之税后现金价值，杜某与朱某甲各分得57437.40元；三、驳回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693元，由杜某负担7129元，朱某甲负担3564元。此款杜某已预交，朱某甲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部分支付给杜某。
上诉人杜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张玉华“在生前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由朱某甲持有，相关款项事实上已交付朱某甲并在其实际占有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被继承人张玉华死亡时，涉案银行卡内的存款属于张玉华的遗产，上诉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因为，第一、纵观全案，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被继承人张玉华“在生前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由朱某甲持有，相关款项事实上已交付朱某甲并在其实际占有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朱某甲对被继承人张玉华在生前就已经将涉案的银行卡及密码交由其本人持有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这样的证据。第二，事实上，涉案的银行卡及取款密码一直由被继承人张玉华持有、控制和使用，直至张玉华死亡。涉案的银行卡是张玉华生前购买的中国光大银行理财产品之用。张玉华购买理财产品通常在银行柜台办理，银行卡及密码自然是张玉华本人持有。另外，在张玉华购买理财产品期间，被上诉人朱某甲身处国外治疗疾病，不可能也没有条件持有涉案的银行卡及密码。第三，被上诉人是在张玉华死亡后，清理遗物时取得涉案银行卡及密码。张玉华死亡时，涉案银行卡内的资金仍存在张玉华的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涉案银行卡内的资金属于张玉华个人的合法财产，即张玉华的遗产。二、张玉华将光大银行全部存款赠与朱某甲的承诺没有履行完毕，未履行完毕的部分属于张玉华的遗产。因为，第一、张玉华的赠与承诺没有履行完毕，对未履行的部分，张玉华没有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张玉华与朱某甲在光大银行分别设立有各自的理财账户，2013年1月15日，张玉华转账200万元给朱某甲以后，张玉华在光大银行的账户上还有112万元左右，至张玉华死亡时，112万元仍然没有转账给朱某甲。前述事实表明：其一，张玉华的银行存款和被上诉人朱某甲的银行存款各自独立分开，没有混同；其二，张玉华没有将剩下的112万元继续赠与朱某甲的意思表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如前所述，112万元至张玉华死亡时，仍然存在张玉华的个人银行账户上，该部分财产并没有转移给受赠人朱某甲，未转移的112万元在法律性质上看仍属于张玉华的个人财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112万元属于朱某甲个人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对被继承人张玉华在中国光大银行南宁分行建政支行购买的理财产品价值112万元，上诉人享有50%的继承份额，由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56万元。
被上诉人朱某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华在光大银行的现金存款人民币112万元为被上诉人朱某甲个人财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张玉华与其丈夫朱某乙在2012年11月5日的离婚协议中明确表明：将南宁市光大银行张玉华、朱某乙名下的所有存款赠与女儿朱某甲所有。并注明“因现已存了定期，双方约定存款到期后，一同转账至朱某甲名下。”本案第三人朱某乙在一审庭审中对离婚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明确表态，夫妻双方在光大银行所有存款属于朱某甲一人所有。二、离婚之后，张玉华一直按协议内容来履行，一审查明，2013年1月15日张玉华给付朱某甲200万元，在2014年9月1日，取款60万元并通过朱某甲姑姑朱小林及其丈夫名义购买澳币转给朱某甲。张玉华直到其去世前，要把光大银行其名义下所有存款转给朱某甲初衷一直未改变。同时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其生前就已把银行卡及密码交付给朱某甲而不是上诉人所言朱某甲是在清理遗物时才拿到银行卡及密码。三、本案涉案的人民币112万元是在张玉华去世后的2014年12月31日由理财赎回款及分红入账。这也印证张玉华于朱某乙离婚协议书说明的“现已存定期，双方约定待存款到期后，一同转账至朱某甲名下。”情形相符，也是该款未能转至朱某甲名下原因所在。四、2013年3月至2014年这段时间是上诉人朱某甲在国外治病，其母张玉华此时也在国外照顾，上诉人也认可张玉华理财都是去银行柜台办理。张玉华这时段在光大银行账户的理财都是朱某甲在国外电脑操作完成，事实上该款已交付朱某甲并在其实际占有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玉华在光大银行购买的理财产品112万元是否已经赠与给朱某甲？该款能否作为张玉华的遗产予以分割？
上诉人杜某、第三人朱某乙、刘某除陈述诉辩主张外，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朱某甲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光大银行内部通用凭证；2、中国银行凭证（包括个人结汇、购汇申请书、国际汇款借记通知书、境外汇款申请书、收费凭证）。两份证据证明2014年9月1日张玉华转款60万元到朱小琳帐户，并通过朱小林及其丈夫张瑜忠账户换成澳币转给朱某甲。
上诉人杜某经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从回单看张玉华确实是转款60万元给朱小林，但是并不能证明本案所争议的112万元已经全部交付给朱某甲，不管其当时是转款多少元，112万元始终在张玉华的名下。第三人朱某乙、刘某经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经审查认为：杜某、朱某乙、刘某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2014年9月1日张玉华转款60万元到朱小琳帐户，并通过朱小林及其丈夫张瑜忠账户换成澳币转给朱某甲的事实予以认可，并院对此予予确认。
上诉人杜某、被上诉人朱某甲、第三人朱某乙、刘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张玉华在光大银行购买的理财产品112万元是否已经赠与给朱某甲的问题。赠与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行为。赠与只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就应该被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被继承人张玉华与其丈夫朱某乙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表示将其名下的所有存款赠与女儿朱某甲所有，因该存款是定期存款，双方约定待存款到期以后，一同转账至朱某甲名下。本案争议的112.438356万元是张玉华以其光大银行南宁建政支行的账户中的存款购买的理财产品的赎回款108万元及分红款44383.56元构成，在张玉华去世前，该理财产品尚未到期赎回。如前所述，张玉华生前已明确表示将其在光大银行的存款全部赠与给朱某甲，并表明因已存了定期，等存款到期后，一同转帐至朱某甲名下，而张玉华生前已先后将260万元交付给朱某甲，表明其一直在履行赠与协议的约定，对未到期的款项张玉华生前并未要求撤销赠与。虽然争议的112.438356万元未取出交付给朱某甲，但从张玉华去世后几日，其在光大银行名下的银行卡中的支取记录，表明朱某甲已持有该卡及取款密码。而张玉华同意赠与给朱某甲的银行存款属于动产，作为动产赠与，并不需要办理更名，才能视为赠与完成。张玉华将银行卡及取款密码交付给朱某甲，朱某甲即可支取及使用银行卡中的款项，一审据此认定张玉华生前已将本案争议的款项交付给朱某甲，赠与已经履行完毕，该款应为朱某甲个人财产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争议的112.438356万元在张玉华去世时仍在其名下的银行卡内为由，主张该款并未实际赠与朱某甲，应作为张玉华的遗产并要求分割其中的112万元，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杜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上诉人杜某已预交），由上诉人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邓 杰
代理审判员 邓振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洪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