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群英。
委托代理人叶大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晓容。
委托代理人张雷，重庆晟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群。
委托代理人杨才静，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鹏飞，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路成。
上诉人谢群英因与被上诉人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涂晓容系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大正商场XX号摊位服装经营户，钱路成系XY号摊位经营户，李子群与涂晓容系同学关系。
2011年11月3日14时36分，谢群英向重庆市渝中区公安分局朝天门派出所报警称，于当日14时30分因问路与大正商场经营户涂晓容发生口角纠纷，继而发生纠纷。民警遂将双方带回派出所调解。
2011年11月3日19时47分至20时13分，谢群英在朝天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11月3日下午14时许，我到朝天门大正商场购物，走到商场一楼的时候，向清洁工询问厕所在哪里，清洁工回答说在前面，我就朝前走。这时，清洁工旁边摊位的一个个子较矮稍胖的女经营户（指涂晓容）就辱骂我，我朝她说关你什么事，她就开始和我吵，并冲上来抓我的头发，用巴掌扇我的脸，另一个个子较高穿黑色上衣的女的就来给涂晓容帮忙，她们两个合起来抓我头发，扇我耳光，我左右手都抱有东西，这时商场保安来了，她们两个抓了我几下就停手了，经旁人提醒，我就打了110报警，事后我到医院诊断是面部皮外伤（左脸有抓痕，嘴里有两个血泡），但仍感觉脸涨头晕不舒服。纠纷中，涂晓容抓了我的头发，打了我的耳光，那个高个子的女的也动手打了我的头，我没有打涂晓容的耳光，其手上被抓的血点不是我造成的，双方在纠纷中未使用器具”等。
同日18时43分至19时45分，涂晓容在朝天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11月3日下午大概2时许，我在大正商场XX摊位的通道那里和朋友聊天，这时谢群英过来问厕所在哪里，有个清洁工给她指了方向，我们没有回答，但她却转身过来骂我们是聋子，我就说‘大姐你招呼二字都没有，称呼都没有，哪个会理你？’，然后谢群英就骂我，并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我就和她争吵起来，争吵中谢群英上来用右手扇了我两耳光，扇在我的左右脸颊上，还抓我，把我右手中指节抓了小血点，纠纷中，我没有还手，谢群英的伤是一个路过的女顾客打她造成的。该顾客路过时听不惯谢群英骂人，并且看见谢群英打我，于是上来打抱不平，与我不认识”等。
同日19时21分至19时42分，李子群在朝天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11月3日下午14时30分许，我到大正商场XX摊位找同学涂晓容，在摊位外就听见有人吵架，很多人围观，我一看，是涂晓容和一个40多岁的女的（指谢群英）在吵，当时她们之间有2、3米的距离，谢群英边骂边朝涂晓容走过去，样子很凶，我就挡在涂晓容的面前，让她们不要吵了，谢群英走过来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就让开，让开后谢群英就扇了涂晓容脸上一巴掌，商场的保安就过来把谢群英拉开，涂晓容就没吵了，谢群英嫌保安拉开又和保安吵，还和一个劝架的女的吵，后来保安就把谢群英拉走了。纠纷中，我没有参与，也没有看见涂晓容打了谢群英，不知道她们为何吵架，我去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吵架”等。
2011年11月7日12时16分至13时38分，代勇（大正商场保安）在朝天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11月3日14时30分许，我在大正商场一楼巡逻，发现一楼厕所旁边的XX号摊位前围了许多人，我上去了解情况，双方已经分开，当我了解情况时，顾客（指谢群英）很不冷静，又冲上去打了经营户涂晓容一耳光，然后我就把经营户拉开了。据了解，纠纷是因顾客问厕所但未招呼人引起的，因不知道谁先动手，所以不知道顾客谢群英的伤是谁打的。我去的时候在场参与人只有经营户涂晓容和她的同学、谢群英和XY号摊位的男老板把谢群英的手拉到的。当时顾客谢群英打了经营户涂晓容一耳光后，她们三人就抓扯到一起，我将她们拉开，并没有看见经营户的同学打顾客谢群英，纠纷中双方未使用器械”等。
2011年11月11日11时15分至12时，钱路成（大正商场1059号摊位经营户）在朝天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涂晓容系我对面XX号摊主。2011年11月3日下午14时许，我在摊位上经营，一名顾客在摊位上挑选衣服，这时谢群英在过道中间问厕所在哪里，但并未问具体哪个人，所以没有人理谢群英，之后谢群英沿着过道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问清洁工，清洁工告诉了她，但她并没有去厕所，而是跑到过道上指着我和我摊位上的顾客及涂晓容骂我们，骂得很难听，涂晓容回答她说‘你没有问我们哪个人，也没有称呼，凭什么要回答你’，谢群英就和涂晓容发生争吵，我摊位上的顾客看到她们吵架，就说了谢群英一句，谢群英又和这名顾客发生吵架，并和顾客打了起来，我和涂晓容就去劝架，我去拉开谢群英，涂晓容拉开我的顾客。商场保安过来后，谢群英又打了涂晓容一巴掌，涂晓容想还手但被保安阻拦，并把她们带到商场管理室调解。保安到了之后那名女顾客就走了。纠纷中，我没有参与，只是在谢群英和顾客打架时拉了谢群英一把，想把她们劝开。劝架过程中，涂晓容没有打谢群英，反而被谢群英打了一巴掌。谢群英的伤是那名女顾客打的”等。
2011年11月11日，朝天门派出所对谢群英和涂晓容再次调解，并出具治安调解书。治安调解书基本事实载明：2011年11月3日下午14时许，双方当事人在大正商场XX号摊位通道处，因顾客谢群英询问厕所与经营户涂晓容发生纠纷，谢群英称被涂晓容和其同学李子群殴打，涂晓容否认并称被谢群英打了一耳光。经朝天门派出所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并表示自愿向人民法院起诉。
上述纠纷发生后，谢群英从2011年11月3日至11月23日先后在重庆市中医院检查，并多次到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经该医院诊断，谢群英为头面部外伤。11月8日，谢群英在该医院治疗时，自诉右耳听力下降。门诊治疗期间，谢群英产生检查费、医疗费共计6584.1元。2012年1月9日至1月19日，谢群英又在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谢群英为感音神经性聋。住院治疗期间，谢群英又产生医疗费11139.12元。2012年7月23日，经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并由谢群英交纳鉴定费2700元，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谢群英的感音性耳聋临床诊断成立，不能排除双耳感音性耳聋与本次遭受头部暴力存在因果关系，未查见与损伤无关的扩大化治疗。2013年3月15日谢群英再次到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就诊，产生医药费671.2元。
2012年3月5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谢群英与涂晓容、李子群健康权纠纷一案，2012年11月19日该院作出（2012）中区民初字第027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谢群英的诉讼请求。谢群英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后又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2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2716号民事判决；准许谢群英撤回起诉。2013年4月8日，谢群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连带赔偿78005.16元，其中医疗费18675.16元、生活补助费320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28000元、续医费5000元、鉴定费3900元、交通费9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上述事实，有报案回执、询问笔录、治安调解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本案中，谢群英主张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对其实施了殴打的侵权行为，并要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其主张的事实仅有谢群英自己在公安机关和法院审理中所作的陈述，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并不认可其对谢群英实施了殴打的侵权行为，谢群英也未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谢群英在纠纷中确有受伤，但本案证据并未证明其身体受伤系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实施侵权行为所致。因此，谢群英要求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群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50元，本院减半收取875元，由原告谢群英负担。”
谢群英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78005.16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审理期限过长，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摘抄不全。3.谢群英已对自己的主张尽到了举证责任，除了其自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外，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代勇、龙福九、谢群碧等人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调解书等证据已能证实谢群英的主张。4.（2012）中区民初字第02716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相关庭审笔录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证据优于谢群英的证据不能成立。5.被上诉人称是其他女顾客打伤的谢群英，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涂晓容答辩称：1.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和法院庭审笔录可知，谢群英对事实的陈述多次出现矛盾的情况，不具有真实性。2.钱路成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是看到其他女顾客打的谢群英；李子群在陈述中未提到其他女顾客是当时民警未询问这个问题；而保安代勇到场时已是纠纷发生的后半段，他没看到另一个女顾客是理所当然的。谢群英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涂晓容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子群答辩称：谢群英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子群殴打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侵权行为和谢群英的伤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钱路成答辩称：事发当天涂晓容、李子群和另一个女顾客正在钱路成的摊位门口摆龙门阵，谢群英因问路的问题开始骂涂晓容等三人，涂晓容、另一个女顾客也回骂了谢群英。钱路成没看到谁先动手，但看到谢群英用中指指另一个女顾客的额头，而后女顾客用手推了谢群英的额头。谢群英有点火气，就打了女顾客一巴掌，打得不是那么重。女顾客就回了谢群英一拳或者一掌，打得比较重。她们打起来的时候，李子群就去拉住了女顾客；钱路成就去拉谢群英；涂晓容在女顾客和谢群英中间，一边骂谢群英一边也在拉女顾客。谢群英被钱路成拉开后还打了涂晓容一下，涂晓容想还手时保安就来了，保安来了另一个女顾客就走了。涂晓容与谢群英没有身体接触。在公安机关时，钱路成未提到李子群是因为民警没有问有几个人打架。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1月3日，谢群英在重庆市渝中区大正商场因问路与涂晓容发生口角纠纷，进而与涂晓容、李子群发生抓扯。纠纷中，钱路成为劝阻双方曾拉住谢群英的手。2013年3月19日，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根据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的委托，出具渝弘正［2013］医（临）鉴字第257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谢群英的误工时限为280天。2.被鉴定人谢群英的后期医疗费约为人民币5000元。谢群英交纳鉴定费12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在本案中应否就谢群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朝天门派出所对本案当事人以及大正商场保安代勇所作的询问笔录，已能证实谢群英和涂晓容、李子群有过身体接触和抓扯；代勇证实其到场时只有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和谢群英在场，没有关于“另外一个女顾客参与纠纷”的陈述；而钱路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有4个人参与纠纷，除钱路成本人、谢群英、涂晓容外，其陈述中的“女顾客”与李子群是否为同一人并不十分明确。本院认为，前述询问笔录、治安调解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已形成证据锁链，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认定涂晓容、李子群在纠纷中致伤谢群英。钱路成在纠纷中只是为劝阻双方曾拉过谢群英的手，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纠纷的起因，谢群英因问路与涂晓容、李子群发生口角纠纷，进而发生抓扯，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40%的损失为宜。故涂晓容、李子群在本案中应就谢群英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谢群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谢群英的损失数额问题。1.医疗费18675.16元，有收据、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等证据为凭，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对票据真实性和医疗费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32元／天×10天），予以确认。3.护理费1200元。谢群英未提交医嘱等相关证明，结合其伤情，本院对谢群英关于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4.误工费28000元、续医费5000元。因这两笔费用的鉴定系谢群英单方委托所作，涂晓容、李子群、钱路成均未参与鉴定过程；且谢群英举示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中均无需要休息或续医的医嘱。故本院酌情主张其住院治疗期间的误工费1000元（100元／天×10天），对其余误工费、续医费，不予支持。5.交通费910元，酌情主张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谢群英在纠纷中自身也有过错，故不予支持。7.鉴定费3900元。对法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产生的2700元鉴定费，本院予以支持；对谢群英自行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所产生的1200元鉴定费，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向法院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和解期限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谢群英关于程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群英因此次纠纷产生的医疗费18675.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23195.16元，应由涂晓容、李子群连带赔偿13917.1元，其余损失由谢群英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谢群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3109号民事判决；
二、涂晓容、李子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谢群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13917.1元；
三、驳回谢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谢群英负担700元，由涂晓容、李子群负担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谢群英负担1400元，由涂晓容、李子群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