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江中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伟，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月，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全，男，汉族，1964年11月1日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长城，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民霞，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昌云，男，汉族，1964年9月10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堂，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琼，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海棠路栖霞路口。
代表人：谢汉清，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全、原审被告马昌云、原审被告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洪全对大地建设公司、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陈洪全、马昌云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洪全一审庭称案涉业务是朋友介绍，马昌云系以个人名义商谈合同，并未出示介绍信，大地建设公司虽承建了连云港中彩项目，但并未与陈洪全签订买卖合同，且项目系由马昌云个人承包，故应由马昌云自行承担给付义务；2.马昌云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又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个人行为；3.马昌云于2011年8月5日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而陈洪全于2014年4月24日主张欠款，明显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陈洪全辩称，1.其实际向连云港中彩项目供应水泥，尚欠52475元货款未支付，马昌云出具的结算单可予以佐证；2.关于诉讼时效，案涉结算单中仅对债权予以确认，并未明确载明支付时限，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没有约定，陈洪全可随时要求履行。
原审被告马昌云述称，1.其与大地建设公司间没有内部承包关系，大地建设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内部承包；2.对于陈洪全与大地建设公司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异议，但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结算单出具之日起算；3.陈洪全在结算后曾向其催讨货款，并曾到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过大地建设公司和马昌云，但法院未予受理。
陈洪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大地建设公司、陈洪全等人给付陈洪全货款52475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至9月期间，陈洪全向连云港中彩工地分七次供应水泥245吨，约定价格为255元/吨，共计62475元，收料员为陈其标、叶正平。2011年8月5日，马昌云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载明：“连云港中彩工地收到陈洪全材料商供水泥245吨、价格255元/吨，合计62475元，已支付1万元，尚欠52475元。谨此结算”。落款为“南京大地连云港分公司，马昌云”，无公司章印。2014年4月24日，陈洪全以马昌云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马昌云还款5247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8月5日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马昌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洪全货款52475元；2、驳回陈洪全其他诉讼请求。后马昌云不服（2014）秦民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31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发回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中，陈洪全申请追加了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大地建设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另查明，2008年9月7日，大地建设公司与连云港中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中彩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为协议书，主要内容载明：大地建设公司为承包人，中彩公司为发包人，工程名称为连云港多晶硅项目干法车间二及其附属工程，工程地点为连云港板桥工业区，工程内容为连云港多晶硅项目干法车间二及附属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为90天，同时约定了合同价款的计算方式、质量标准及组成合同文件等内容。合同第二部分为通用条款，主要载明:词语定义及合同文件；双方的一般权利和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检验；安全施工；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索赔、争议等方面的内容。第三部分为专用条款，主要内容载明：词语定义及合同文件；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为张明高；发包人派驻工程师为林扬，职务为工程负责人；项目经理为马昌云；另约定了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等内容。审理中，马昌云及大地建设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马昌云认为其中已经载明其为中彩工地的项目经理，故案涉行为系其行使职务的行为。大地建设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系大地建设公司承包，马昌云为项目经理，但同时认为公司将工程承包给了马昌云，故马昌云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的行为不认可是职务行为，应由马昌云自行承担。
一审审理中，马昌云还向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9）港民二初字第082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连云港中彩工地上的款项均由大地建设公司承担。2.2011年3月12日的大地建设公司的任命书复印件，拟证明马昌云是大地建设公司任命的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的经理。3.中标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由大地建设公司承建；4.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是由大地建设公司负责；5.中彩公司向大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确认函的复印件；6.连云港中彩工地出现质量问题的书面反映函及大地建设公司的回复的复印件，拟证明实际施工人为大地建设公司；7.马昌云请求大地建设公司向供应商付款的报告及回复的复印件，拟证明大地建设公司为施工方；8.陈洪全妻子与大地建设公司中彩项目部签订的协议复印件（甲方未签字），拟证明虽中彩项目部未签字，但能说明水泥是供应给中彩工地；9.临时从事劳务人员申请表，拟证明中彩工地人员任用需要总公司签字，其中水泥收货人陈其标、叶正平也是分公司员工；10.分公司法人谢汉清说明，拟证明马昌云是案涉工程工地的项目经理。经质证，陈洪全认为其未参与工程，不清楚真实性。大地建设公司认为中彩工地系大地建设公司承建无异议，马昌云是大地建设公司中彩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也无异议，但是大地建设公司也已经内部将工程又承包给了马昌云，即使大地建设公司有向供应商付款的行为也是代马昌云垫付，另马昌云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证实真实性。
大地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协议书（马昌云为乙方、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丙方，第二项载明：“乙方自负盈亏承包连云港分公司及相关工程项目期间向丙方借款合计344.582070万元）”。2.连云港分公司马昌云项目部借用股份资金明细一份。3.申请报告一份；4.马昌云出具的中彩项目个人债务统计表（含连云港中彩项目材料数量、金额汇总）；5.两份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八佰.城市走廊”、“万烨国际鑫城”两个项目）。上述证据拟证明马昌云不仅是案涉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还是承包人，马昌云的签字行为均证实了大地建设公司已经将该项目内部承包给了马昌云。经质证，马昌云对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表明案涉中彩项目系马昌云内部承包；对借用资金明细中马昌云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马昌云承包的是连云港八佰.城市走廊项目及连云港万烨国际鑫城项目，在签字时没有注意里面写了连云港中彩项目；对申请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申请报告也证明了对外是大地建设公司承担责任，如大地建设公司认为与马昌云之间有内部承包关系也应当由大地建设公司承担后再与马昌云结算；对大地建设公司陈述的中彩项目材料数额、金额汇总表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两份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案涉中彩项目无承包合同，故不能证明大地建设公司与马昌云间存在承包关系。
另，大地建设公司陈述陈其标名义上是大地建设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实际上是马昌云自行招募，其工资及社保都是由马昌云负责，在项目结束后公司即与陈其标终止了劳动关系。马昌云认为陈其标、叶正平等人是大地建设公司的职工，不是马昌云自行招募。
再查明，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是大地建设公司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但不具有法人资格，目前为吊销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陈洪全向案涉连云港中彩项目工地供应水泥且尚有52475元的债权未得到实现，有马昌云出具的结算单及双方的陈述为证，应予认定。马昌云及大地建设公司就应当由谁向陈洪全履行给付义务问题发生争议，并分别提交了证据欲证实各自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马昌云提交的证据虽为复印件，大地建设公司对大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也存疑，但大地建设公司在庭审中已自认马昌云系案涉中彩项目工地的项目经理，且大地建设公司与中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也明确载明马昌云为项目经理。故对马昌云系大地建设公司派驻案涉中彩项目工地项目经理的事实予以认定。另，大地建设公司虽对马昌云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根据马昌云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与大地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印证马昌云在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任职。在马昌云任中彩工地项目经理期间，陈洪全向中彩工地供应水泥，并由大地建设公司的员工陈其标等人在收料单上签收，后马昌云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虽然结算单上无公司的章印，但马昌云在出具结算单时在落款处注明了“南京大地连云港分公司”的字样，能够认定马昌云在出具结算单时是以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的名义出具。综上，马昌云是与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大地建设公司具有行政隶属关系的项目经理在职权范围内以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名义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承担。因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大地建设公司应对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债务不能支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故陈洪全诉请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及大地建设公司承担给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大地建设公司辩称其公司与马昌云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应由马昌云承担责任。本案系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大地建设公司与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承担责任后，如大地建设公司认为与马昌云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可另行向马昌云主张，在本案中对马昌云与大地建设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不予理涉。
关于诉讼时效。马昌云与大地建设公司均辩称其于2014年4月24日向法院诉请，已超出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马昌云于2011年8月5日向陈洪全出具结算单，该结算系对陈洪全与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结算单中未明确载明支付尚欠款项的期限，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无约定，陈洪全可随时要求履行，故陈洪全于2014年4月24日主张实现债权并无不当，马昌云和大地建设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
故，陈洪全诉请大地建设公司及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支付5247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其要求马昌云还款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洪全支付52475元。二、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上述不能给付部分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陈洪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公告费900元，合计2187元，由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马昌云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二、陈洪全提起本案之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洪全向大地建设公司承建，并由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实际施工的连云港中彩项目供应水泥，大地建设公司工作人员予以签收，马昌云作为大地建设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及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经理以分公司名义出具结算单，该行为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且不明显超越职务范围，故一审据此认定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应承担52475元货款给付责任，大地建设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至于大地建设公司与马昌云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如何承担内部责任问题，则不属于本案理涉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二、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而中断。本案中，马昌云自认陈洪全在案涉结算单出具后曾向其催讨过货款，鉴于其系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经理，应认定陈洪全曾向大地建设连云港分公司主张过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另案涉结算单并未明确载明欠付货款的给付期限，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无约定，故陈洪全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大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由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