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刑初41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某某，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硕士研究生，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原计财处处长。2015年9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酿，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一刑诉[2016]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某犯贪污罪、受贿罪，于2016年6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巫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某及辩护人王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4年期间，被告人朱某某利用担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处长的职务便利，安排杨某某（另案处理）利用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负责下属单位云南省设计院财务审计的机会，向云南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方某某索要好处费共计人民币6万元整，朱某某、杨某某各分得3万元人民币。同时，被告人朱某某为杨某某谋取利益，收受杨某某好处费7000元人民币。
2、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朱某某利用担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处长的职务便利，安排杨某某利用报销印刷费、太阳能安全培训劳务费、餐费、购买电脑耗材等名义，从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属城市建设培训中心账目中共套取11.0134万元，用于购买手机、电脑及日常花销等。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干部任免文件、公务员年度考核表、户籍证明、案件线索移交函、到案经过、发票、报销单据、书证、扣押涉案款项专用收据、证人证言、另案处理被告人供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朱某某的行为应以贪污罪、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朱某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无实质异议，被告人朱某某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朱某某于2015年9月17日在云南省省直机关纪工委接受调查谈话的笔录、被告人朱某某身体健康状况的相关材料等证据。
被告人朱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贪污、受贿的事实当庭承认属实，但其认为其没有索贿情节，其于2015年9月17日到省直机关纪工委接受调查期间主动交代贪污、受贿事实，后被告知继续回单位上班，同月21日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其到检察院接受调查，其到后如实供述了贪污和受贿的犯罪事实，其行为成立自首。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朱某某在被侦查机关立案前就主动向纪检部门交代了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2、朱某某贪污的金额应为人民币86884元。贪污罪中朱某某从杨某某虚假报账套取的公款中只分得现金5万元，其让杨某某购买的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和三台苹果手机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多出部分不应该计入朱某某贪污所得，手机和电脑按市场价总价为36884元，故朱某某的贪污总额应为86884元。3、被告人朱某某收受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方某某的3万元是由杨某某和方某某接洽的，朱某某不存在索贿情节。4、朱某某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赃，请求法院对其免于刑事处罚”等辩护意见。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根据被告人朱某某辩护人当庭提交的朱某某于2015年9月17日在中共云南省委省直机关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谈话笔录及在案的其他证据，被告人朱某某构成自首，请法院在量刑依法予以考虑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
1、2014年期间，被告人朱某某利用担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处长的职务便利，安排杨某某（另案处理）利用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负责下属单位云南省设计院财务审计的机会，向昆明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方某某索要好处费共计人民币6万元整，朱某某、杨某某各分得人民币3万元。同时，被告人朱某某为杨某某谋取利益，收受杨某某好处费人民币7000元。
2、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朱某某利用担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处长的职务便利，安排杨某某利用报销印刷费、太阳能安全培训劳务费、餐费、购买电脑耗材等名义，从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属城市建设培训中心账目中共套取11.0134万元，用于购买手机、电脑，及日常花销等。其中，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分得人民币1.5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朱某某向检察机关退赃人民币9.7万元，向法院退赃人民币3.6万元。
以上本院确认的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向法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任职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朱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其系国家工作人员，案发前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划财务处处长。
2、中共云南省委省直机关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谈话笔录、案件线索移送函、交办案件决定书、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取保候审材料证实：被告人朱某某于2015年9月17日在云南省省直机关纪工委接受调查谈话，在谈话笔录中交代了其贪污和受贿的犯罪事实，云南省省直机关纪工委于2015年9月18日将朱某某存在重大违法行为的线索移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于同月21日将该案交由昆明市官渡区检察院办理，官渡区检察院于当日对该案立案、传唤朱某某接受讯问并对其进行刑事拘留，于同月26日对其取保候审。
3、受贿罪证据
（1）被告人朱某某供述：2014年4月，省住建厅下属的云南省设计院要进行内部审计，按住建厅的安排，这项工作由我们计财处负责。当时计财处没有审计员，请示厅领导后决定决定委托一家社会上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于是我打电话给审计厅金融处桑处长，请他介绍一家审计单位，他就介绍了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因为我们计财处主要是杨某某负责审计工作，我和杨某某商量，以计财处下属建筑会计协会的名义问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要点钱，这件事就由杨某某具体找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方某某谈。后杨某某向我汇报谈的结果是三七开，即方某某答应从审计费里拿出30%给我们，我同意了。随后我就决定由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来做云南省设计院的内部审计工作，我也和厅领导汇报了，厅领导也没说什么。我记得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和省设计院自行商议的审计费为21万元左右。审计结束后，也就是2014年下半年的一天，方某某约我和杨某某在云天化花园酒店吃饭，吃完饭后方某某送我上车的时候给我一个装有6万元的牛皮纸袋，说是省设计院审计的事给我们的钱，我收下了，当天我在我家楼下从牛皮纸袋中拿出3万元给了杨某某。我收的钱都被用于日常开支了。
我们计财处的一项工作是负责全省太阳能热水器安装维修企业的资质管理工作，具体由杨某某负责。杨某某有时候会因为企业申报太阳能安装维修资质、年检之类的事情为企业找我说点好话，具体为那些企业我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也没提出反对意见。杨某某为此到我办公室送给我7000元，一次5000元、一次2000元，说是感谢我在太阳能资质管理工作方面对她的支持，我全收下了。
（2）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供述：2014年我们住建厅下属的省设计院要进行内部审计，这项工作由计财处负责，朱某某安排我去找审计厅的桑处长推荐一家审计单位，桑处长推荐了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朱某某交代我说在和某某诚主任方某某谈的时候以我们计财处下属建筑会计学会名义叫他们从审计费中拿点钱出来给我们，我和方某某谈的结果是给30%，后我和朱某某汇报后他同意了，并确定这项审计由某某诚做，审计费大概21万。审计结束后，方某某约我和朱某某在云天化花园酒店吃饭，吃完饭后给了我们6万元，我随后开车送朱某某回家，在他家楼下朱某某给了我3万元。此外，我自己收了太阳能企业老板的钱，违规帮他们办资质，我为此找朱某某说情，他每次都帮忙，为了感谢他，我送给他7000块钱，是分两次送的，一次5000元，一次2000元，都是在他办公室送给他的。
（3）证人方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7月，我得知住建厅下属的省设计院要开展审计业务，具体负责人是杨某某。我就和杨某某联系，她说要做这项业务的话，在拿到审计费以后要拿出一部分给住建厅计财处下属的建筑会计协会，我同意了，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给审计费的30%。之后，我们就做了省设计院这单生意，收费20万元左右。审计工作完成拿到审计费后的一天，我约杨某某吃饭，他们处长朱某某也来了，吃完饭后我就给了他们6万元，随后我们就分别走了。
（4）专项审计业务约定书、报价单、付款申请、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云南省设计院集团与昆明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签订了审计业务约定书，于2014年4月14日至4月29日对云南省设计院集团进行审计，云南省设计院集团于2014年6月3日将21.8万元审计费转帐付给昆明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
4、贪污罪证据
（1）被告人朱某某供述：我们计财处和质量安全处在2014年联合举办了一期太阳能安全生产培训班，除了支出正常的成本之外，最后剩下了30多万元。我和质量安全处处长周某某商量后决定，把剩下的30多万由两个处分了，每个处拿16万多元，这笔钱我没有拿回处里面，一直都挂在城市建设培训中心的账上。有一天，杨某某问我怎么处理这笔钱，我就安排杨某某从中拿点钱出来。之后杨某某到我办公室里拿了3万元给我，说是从培训中心拿出来的钱。还有一次，我安排杨某某以印刷费的名义从培训费里开了一张3.9万元的印刷支票给林某某，我和林某某谈好她从中扣4000元的税，剩下的3.5万元现金给我，具体由杨某某去操作，这次套出来的钱我得了2万，杨某某得了1.5万。此外，我还安排杨某某用公款帮我购买了三部苹果手机和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总价大概4万元左右，杨某某用什么方式开支和做账我就不清楚了。我套取的这些钱都用于日常开支了。
（2）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供述：2014年，我们计财处和质量安全处联合举办了一期太阳能安全生产培训班，我们计财处从剩下的钱里面分得了15万多元，这些钱挂在培训中心账上，我们要用的时候去培训中心列支，但也要走相关的报账程序。2014年的一天，朱某某问我怎么把钱套出来，我回答可以去税务局代开劳务发票套出来。之后我两次去税务局代开发票，扣除税费后共套出来3万给了朱某某。2015年6、7月份，培训中心一直问我怎么处理还挂在他们账上的钱，我向朱某某汇报，他让我去给他女儿买一台苹果手机，我去南亚风情园专卖店刷公务卡买了一台后拿给了朱某某，购机发票我以办公耗材的名义直接在培训中心做账报销。过了十多天，朱某某又让我给他买台苹果笔记本电脑，我去南亚风情园专卖店刷公务卡花了2.6万元购买了一台给他，随后在培训中心报销了。2015年7月份左右，朱某某叫我去他办公室，说让我去培训中心开3.9万元的印刷费支票出来，到他一个朋友开的印刷厂把钱套出来。我去到印刷厂找到林某某，她给了我3.5万元的现金及一张3.9万元的发票，我把发票拿到培训中心做账了，把3万元现金中的2万元给了朱某某，我自己拿了1.5万元。此外，我还在我们住建厅的账上通过刷公务卡消费再报账的方式买了两部苹果手机给朱某某，一部是黑色的苹果手机，他说是厅上的领导要，另一部是一个多月后买的黑色的苹果手机，他说自己用。我两部手机都给他了，发票都做了帐。
我为朱某某套取公款具体的账目处理是：2014年4月8日，金额为39935元的报销凭证是我去培训中心报销的，我把其中多报套出的1万元给了朱某某。2014年7月8日金额为9257元的报销凭证、2014年10月27日金额为6113元的报销凭证、2014年11月20日金额为3988的报销凭证都是经我手去培训中心报销的，还涉及其他一部分单据，我记不清了，共从安全培训费里套出了2万元给朱某某。2015年7月14日金额为39600元的报销凭证就是我从培训中心以印刷费的名义套出的3.5万给了朱某某2万现金那笔账目。2015年8月11日，培训中心金额为33812元的报销费用中包含了我给朱某某买的价值2.6万元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当时是和其他正常的办公用电脑耗材一起买的，就只开了一张发票，办公耗材清单都是造假的。2014年11月19日，我以电脑耗材的名义在住建厅账上报账7688元我给朱某某买的苹果手机的财务凭证。另外两部苹果手机我是让我们计财处陈某某经手报销的。
（3）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我帮杨某某报销过一次，日期为2015年7月16日，摘要是办公耗材，金额为6846元。这笔报销是杨某某填好财务凭证并粘贴好发票拿来给我让我在经报人一栏签字的，杨某某是我领导，又是报销的审核人，她购买的东西就找我签了个经报人的名字，实际上她买什么东西我不清楚。
（4）证人林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年中的时候，朱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开一张支票给我，让我兑换成现金。这件事是住建厅的杨某某具体来找我办的，杨某某给了我一张3万9千多的支票，扣除税费以后，我给了她3.5万元现金，我就开了日期为2015年7月14日、名目为太阳能培训印刷费、金额为396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了她。至于这笔钱为什么会套成现金，用于什么地方我不清楚。
（5）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财务报账凭证及发票、太阳能安全培训项目合作协议、费用开支情况、云南省城市建设培训中心报账凭证及发票等书证证实：2014年，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与云南省城市建设培训中心举办了太阳能热水器生产安装维修企业从业人员培训。2014年至2015年云南省城市建设培训中心关于太阳能安全培训项目的报账情况，其中，2014年4月8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39935元的太阳能安全培训劳务费；2014年7月8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9257元的太阳能安全培训劳务费；2014年10月27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6113元的太阳能安全培训业务餐费；2014年11月20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3988元的太阳能安全培训业务餐费；2015年7月14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39600的太阳能培训印刷费；2015年8月11日，报销了一笔金额为33812的太阳能培训电脑配件和耗材费用。2014年至2015年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报账情况，其中，2014年11月19日，杨某某以电脑耗材的名义报账7688元；2015年7月16日，陈某某以购办公耗材的名义报账6846元。上述账目与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证人陈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
（6）指认笔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朱某某对贪污公款购买的苹果笔记本一台、苹果手机两部进行了指认。
5、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的刑事判决书证实：2015年5月5日，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刑二初字第610号判决书认定，2014年7月，被告人杨某某在负责下属单位云南省设计院财务审核工作中，向某某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方某某索要好处费6万元；2015年7月，被告人杨某某利用报销印刷费的名目，从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属城市建设培训中心账目中套现3.96万元，在扣除税费后通过印刷店老板林某某套出现金3.5万元。
6、移送扣押物款通知书、收据证实：被告人朱某某案发后向检察机关退赃人民币9.7万元，向法院退赃人民币3.6万元。
以上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计财处处长的职务便利，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其行为构成贪污罪，依法应予惩处，并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的“被告人朱某某不具备索贿情节”的意见，经查，在卷朱某某的供述、另案处理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以及证人方某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并证实朱某某和杨某某有共谋并由杨某某向方某某索贿的情节，故该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朱某某贪污的金额应为人民币86884元”的辩护意见与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公诉人发表的“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公诉意见及被告人、辩护人所提具有“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朱某某在纪检部门调查谈话期间主动交代了贪污和受贿犯罪事实，在其被立案侦查后，接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检察院如实供述了贪污和受贿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本院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并依法对其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朱某某积极退赃，已退缴全部涉案赃款，依法可以在量刑上酌情从轻处罚。本院根据被告人朱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适用缓刑。被告人及辩护人的其他合理的意见，本院已注意。
据此，本院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以及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结合被告人朱某某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涉案受贿款人民币3.7万元依法予以没收，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涉案贪污款7.0534万元，依法发还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周 舒
人民陪审员 李沙佧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