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连忠。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洪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江苏天之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传，江苏天之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平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明，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蔡连忠、陈洪来因与被上诉人吴平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连忠、陈洪来上诉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部分并依法改判；2、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之“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转让款（含租金）合计65万元”，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转让协议的标的实为“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而不仅仅是该厂的资产清单。受让人购买标的厂的目的是继续经营获利，其并没有重新设立新厂经营的交易意思表示。转让人承诺标的厂原有证照、环保等证件同意受让人使用两年以上，故双方回避了过户问题。转让人在洽谈签约时一直声称整个标的厂（含资产）系其个人完全所有，其并没有告知受让人标的厂登记在案外人名下。双方于2015年2月17日确认的结欠金额与协议客观履行情况相符，与交易标的内容并无关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若要合法经营生产必须取得有效的环保证照。受让人于2015年3月份发现标的厂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标的厂的环保资质业已失效。转让人未将标的厂的客户资源转让于受让人，也未帮扶受让人开拓业务量。受让人还收到案外人要求涨房租的口头通知。因此，受让人迟延支付剩余转让款和租金是行使履行抗辩权，是有法律依据的。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约定的无效直接导致双方交易基础丧失，合同目的完全落空，故受让人要求返还所付转让款是合理合法的。
被上诉人吴平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原告蔡连忠、陈洪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判令吴平平返还蔡连忠、陈洪来转让款合计650000元，支付违约金140000元；并由吴平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反诉原告吴平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判令蔡连忠、陈洪来向其支付转让款150000元（含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厂房租金1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违约金140000元，以及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租金200000元，及承担反诉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4年8月1日，吴平平（作为甲方）分别与蔡连忠（作为乙方）、陈洪来（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各一份（内容一致），约定：“一、协议内容：1、甲方自愿以柒拾万元（大写）、700000元（小写）价格转让位于吴江区黎里镇金家坝金杭路518号（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给乙方。2、转让资产清单：位于厂内东面车间内的流水线及基辅助设施、厂内所有运输、装卸设备（如叉车-
手动型、电动型、柴油型等，轻型卡车）、厂内所有喷枪、空压泵、东面车间地坪及其位于厂区东南角落的所有彩钢板搭建的办公室及食堂以及房间内所有物品，车间内所有用于产品上的原材料及其辅料耗材。”“二、付款方式：1、经甲、乙双方协商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转让款。2、双方签字确后，于2014年8月05日支付甲方首批转让款叁拾伍万元（大写）350000元（小写），余款于交接日起7个月内付清。即2015.02.17日前结清。”“三、其它约定：1、乙方自交接之日起，该厂之前所有收益及债权归甲方所有并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之后所有权益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2、甲方指定收款账号（略）。3、双方约定转让费在未付清前乙方只有该厂的设备使用权及等值的设施所有权。4、甲方在转让的同时须将客户资源一并转于乙方完全经营及管理，并协助乙方做好客户的平稳过渡，并且甲方不再从事喷涂行业。5、甲方承诺乙方，该厂的证照、环保等证件同意乙方使用，自交接之日起至少可使用两年以上。6、考虑到友情转让情况，甲方帮扶乙方顺利生产经营，甲方给乙方完成接手首年250万的业务量。7、乙方自接手之日起开始支付厂房租金，年租金20万/年，甲方承诺乙方在乙方接手后此租金可续租两年以上。8、甲、乙双方如有违约须向对方赔付该协议总价的20%的违约金。”
庭审中，吴平平亦向一审法院提交《转让协议》文本一份，该文本“乙方”处由蔡连忠、陈洪来共同签名，第三条第6款被涂去；其余内容与蔡连忠、陈洪来提交的文本内容一致。吴平平称其提交的文本系最终文本。
一审法院认为，蔡连忠、陈洪来提交的《转让协议》文本与吴平平提交的文本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8月1日，无法确认吴平平提交的文本是否系最终文本；吴平平提交的文本中第三条第6款被涂去，但涂去处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因此不能确认涂去该内容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从形式上看，蔡连忠、陈洪来提交的《转让协议》文本二份均有吴平平签字确认，分别有蔡连忠、陈洪来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2014年8月6日、2015年2月17日，蔡连忠、陈洪来先后向吴平平付款350000元、300000元。
3、吴平平于2014年8月10日将位于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的资产及厂房交付蔡连忠、陈洪来。
4、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登记经营者为案外人“戴金虎”，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生产销售彩钢板保护膜、喷塑件”。
5、吴平平自2012年向戴金虎租赁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厂房，年租金200000元。戴金虎出具《情况说明》，表示“2014年8月1日，吴平平将前述厂房内的设施设备及搭建的彩钢板房全部转让给蔡连忠和陈洪来，并将前述厂房转租给蔡连忠和陈洪来，本人对此转租行为表示同意，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租金30万元，本人同意由吴平平向蔡连忠和陈洪来收取”。
6、2015年2月17日，蔡连忠、陈洪来向吴平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转让鑫盛厂转让费壹拾伍万元整，2015年5月1日前付清”；庭审中，双方认可其中50000元系《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的转让价款中未付部分，其余100000元系吴平平代戴金虎收取的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厂房租金。
7、2015年8月24日，吴平平向蔡连忠、陈洪来邮寄律师函，要求蔡连忠、陈洪来在接到律师函后5日内支付上述欠款150000元。邮件于次日送达。
以上事实，由蔡连忠、陈洪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转让协议》、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的营业执照，吴平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欠条》、《函》及邮单为证，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蔡连忠、陈洪来是否有权解除《转让协议》。
蔡连忠、陈洪来认为，吴平平不能履行《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之约定，使其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要求依法解除《转让协议》。
吴平平认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系第一条第2款载明的“转让资产清单”，不包括相关证照的过户，故蔡连忠、陈洪来并无合同解除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蔡连忠、陈洪来自述，“因签订协议时吴平平称该厂是个体工商户无法进行过户，相关证照只能提供蔡连忠、陈洪来使用”，吴平平并不负有将“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相关证照过户给蔡连忠、陈洪来的义务。《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约定，“甲方承诺乙方，该厂的证照、环保等证件同意乙方使用，自交接之日起至少可使用两年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或者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4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注册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法律规定，企业经营的其它相关证照亦禁止出借、转让等。故，《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之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蔡连忠、陈洪来应依法申请相关证照或许可，通过合法经营实现其合同目的；而不应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经营方式来实现其合同目的。蔡连忠、陈洪来另称吴平平未按约帮扶其二人完成首年2500000元的业务量，一审法院认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故蔡连忠、陈洪来以吴平平不能履行《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之约定致其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要求解除《转让协议》，欠缺请求权基础，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吴平平对《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之约定存在缔约过失，对蔡连忠、陈洪来造成损失，则其二人可另行主张赔偿损失。蔡连忠、陈洪来要求吴平平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基于《转让协议》的解除，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蔡连忠、陈洪来主张的违约金1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平平否认其在《转让协议》第三条第6款中的义务，亦未能证明完成了该义务，明显构成违约，故应按约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蔡连忠、陈洪来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吴平平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
《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为“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还是位于该厂的吴平平的资产，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从该协议第三条第3款“双方约定转让费在未付清前乙方只有该厂的设备使用权及等值的设施所有权”之约定；以及庭审中，蔡连忠、陈洪来自述称签订协议时，吴平平告知其该厂系个体工商户无法进行过户，只能供其使用；况且，其二人在接手约定资产后于2015年2月17日向吴平平出具《欠条》对所欠款项予以确认（欠款金额与《转让协议》约定价款扣除已付金额相符）。根据上述情形，一审法院依常理推断合同价款700000元的对价系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转让资产清单中列举的资产。
一审法院认为，虽《转让协议》第三条第5款之约定无效，但并无影响其它条款的效力。吴平平已依约将位于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的资产及厂房交付蔡连忠、陈洪来；蔡连忠、陈洪来应依约全额支付对价，且其二人于2015年2月17日向吴平平出具《欠条》对所欠价款予以确认。吴平平要求蔡连忠、陈洪来支付转让款50000元、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厂房租金100000元、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租金200000元，共计350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吴平平主张的违约金140000元，因蔡连忠、陈洪来至今尚欠转让款，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平平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其已主张违约金，并且未能说明并举证实际损失远高于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平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连忠、陈洪来支付违约金140000元；二、驳回蔡连忠、陈洪来的其余诉讼请求；三、蔡连忠、陈洪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平平支付转让款、租金共计35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140000元；四、驳回吴平平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蔡连忠、陈洪来负担4867元、吴平平负担10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吴平平负担55元、蔡连忠、陈洪来负担42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的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虽登记在案外人戴金虎名下，但戴金虎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涉案厂房由吴平平承租，其同意吴平平将涉案厂房转租给蔡连忠和陈洪来。2014年8月1日吴平平与蔡连忠、陈洪来签订的《转让协议》实为该厂资产转让和厂房转租，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014年8月10日吴平平将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的资产及厂房交付给蔡连忠、陈洪来使用至今，《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蔡连忠、陈洪来先后向吴平平支付65万元转让款，并于2015年2月17日出具欠条，确认结欠吴平平转让费15万元。直至蔡连忠、陈洪来2016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此期间蔡连忠、陈洪来并未向吴平平提出过证照、环保证件问题。而且蔡连忠、陈洪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江市汾湖镇金家坝鑫盛净化喷塑厂曾经取得过环保证件，因环保证件失效导致其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或因环保问题遭到过相关行政机关处理。故蔡连忠、陈洪来以证照、环保证件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落空，要求解除《转让协议》，依据不足，本院碍难支持。吴平平要求蔡连忠、陈洪来支付拖欠的转让款5万元和租金20万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蔡连忠、陈洪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蔡连忠、陈洪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军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