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根，男，1981年4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玮华，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阜荣街15号院3号楼。
法定代表人：傅海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程宾，男，1986年8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威特，男，1983年7月1日出生。
上诉人李志根、张玮华因与被上诉人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金融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6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根、张玮华，被上诉人大众金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程宾、冯威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志根、张玮华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众金融公司承担。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本案涉及诈骗犯罪，李志根已经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报案，该局已经受理并立案，正在侦查当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本案中李志根、张玮华在购车过程中，所购车辆被犯罪嫌疑人闫红峰骗走，并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署了《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此案件应当移送已立案的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处理。2.李志根、张玮华是受骗购车并签署了《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当时出借人的代理人承诺无首付贷款购车，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晨阳公司）也没有把汽车交付给李志根，李志根也没有授权他人提车，没有办理车辆的抵押手续。本案中贷款合同的目的并没有实现，李志根、张玮华并没有购买到车辆，大众金融公司委托犯罪嫌疑人以实施诈骗犯罪为手段，欺诈发放贷款，涉嫌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无效。
大众金融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志根、张玮华所说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该刑事案件是基于买卖合同中车辆被他人骗取而立案，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因此不应该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本案合同签订中不存在欺诈的情况，贷款合同与抵押合同都是李志根、张玮华亲笔签字，是合法有效的。
大众金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志根、张玮华连带偿还购车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包括截至2014年11月4日的贷款本金人民币157953.26元、利息3572.66元、罚息325.67元、违约金4370.02元、催款函费200元；要求二人连带支付自贷款提前到期日的次日起至全部债权实现之日所产生的相应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的利率标准上限计算，即在《贷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要求二人连带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29日，大众金融公司作为贷款人、晨阳公司作为经销商与借款人李志根、共同借款人张玮华签订《贷款合同》，约定：合同项下贷款仅用于借款人向经销商支付购买1辆FAW-
VW迈腾（B7L）1.8TSI豪华型9423B7轿车的车款（发票价格232800元，首付款70800元）；贷款金额162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自起息日起计算；第1到36期每期应付5014.69元；基本月利率为0.89583%，优惠月利率0.59750%；除遇国家法律、法规要求，合同有效期内，贷款利率及计息方式保持不变；借款人应在银行开立帐户，并授权贷款人在每一还款日直接划扣应付款项；如果借款人在还款日因任何原因不能足额支付任何一期还款或其他应支付款项，此未付款项将被视为逾期付款，双方同意按期前欠本、期前欠息、罚息、当期欠本、当期欠息、其他费用及赔偿的顺序清偿；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终止及全部贷款提前到期，并收取提前到期本金3％的违约金，借款人对贷款人出具的归还全部贷款函应无条件放弃任何抗辩；如借款人不能如期归还贷款，逾期款项的利率（逾期利率）为本合同约定贷款利率的150％，逾期利息自发生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日计算，计收复利；在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其应付款项时，贷款人将另行收取出具催款函的费用每次100元及进行现场调查的费用300元。任何以预付费邮寄或其他方式送达至借款人预留地址的文件、通知或信件均应被视为有效及合理送达，上述文件、通知或信件将自邮递发出时起48小时内视为已被借款人收到；借款人声明其已阅读并理解了本合同的全部条款，并同意受该等条款之约束；在有共同借款人签署本合同的情况下，所有借款人同意对本合同项下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借款人承诺为签订本合同向贷款人提供的全部文件均真实有效等。与此同时签署的还有以下文件：1.李志根作为借款人、张玮华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的关于借款人在大众金融公司及其指定银行开具还款专用帐户并授权第1期至36期每期划款5014.69元的授权书；2.大众金融公司为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李志根签订的《抵押合同》和抵押物清单。其中《抵押合同》记载：为确保上述贷款合同得到切实履行，抵押人同意以所购机动车作为抵押担保；本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抵押权人根据贷款合同发放的162000元贷款；合同自双方加盖公章或签字后生效；抵押担保范围包括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余额、利息及全部应由借款人支付的费用及支出，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人实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应付费用；仅在借款人清偿全部应付款之日后，抵押合同方能终止，机动车注册登记证方能归还抵押人。
合同签订后，大众金融公司如约发放了贷款。李志根贷款所购的车辆办理了以大众金融公司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诉讼中，李志根称未到车管所办理抵押登记。
2014年8月起，李志根、张玮华未能按时向大众金融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大众金融公司按照贷款合同上的地址向李志根、张玮华发出催款函。2014年11月4日，大众金融公司按照贷款合同上的地址向李志根、张玮华发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函》，要求7日内清偿提前到期贷款，但李志根、张玮华至今未偿还贷款义务。
截至提前还款日2014年11月4日，李志根、张玮华尚欠贷款本金157953.26元、利息3572.66元、罚息325.67元未付。
诉讼中，李志根、张玮华称晨阳公司未向其交付所购车辆，车辆实际被闫红峰开走。李志根为此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事报案。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王海波、李志根被诈骗一案，经审查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标准，现决定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大众金融公司与李志根、张玮华签订的《贷款合同》，与李志根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大众金融公司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李志根、张玮华作为借款人和共同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现大众金融公司要求李志根、张玮华共同偿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大众金融公司要求李志根、张玮华承担催款函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志根、张玮华辩称4S店未向其交付车辆，公安机关已经刑事立案。此纠纷系李志根、张玮华与4S店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故李志根、张玮华仍应向大众金融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李志根、张玮华的相应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志根、张玮华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大众金融公司截至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本金157953.26元、利息3572.66元、罚息325.67元，并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偿还前款应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的利率标准的上限计算罚息；二、李志根、张玮华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大众金融公司违约金4370.02元；三、李志根、张玮华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大众金融公司催款函费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志根、张玮华提交了往返车票，用以证明其二人于2014年6月1日前往晨阳公司购车，贷款合同签订日期并非2014年5月29日。大众金融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大众金融公司提交了其与晨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用以证明晨阳公司有权代理大众金融公司进行贷款人资格审查、贷款洽商等事宜，按照约定贷款金额直接打入晨阳公司账户。李志根、张玮华对该份证据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对于李志根、张玮华往返车票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大众金融公司与晨阳公司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7月17日，大众金融公司与晨阳公司（经销商）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包括十部分内容。其中第一部分为基本原则，该部分约定包括：1.依本协议规定，经销商及其授权代表有权向客户介绍并销售大众金融公司的汽车金融产品，特别是依本协议约定代表大众金融公司与客户接洽签署贷款协议事宜......3.大众金融公司向经销商提供为执行本协议第一部分所需的表格、合同、宣传资料集业务流程。该协议第二部分为贷款合同的签订，约定：2.贷款合同由客户与大众金融公司签订，经销商的权限仅限于贷款手续收集、资料填写、接洽签订贷款协议、贷款申请资料提交于邮寄、为催收提供协助、办理抵押登记等于签订贷款合同有关的接洽服务。该协议第四部分为贷款支付，约定大众金融公司应将贷款支付到晨阳公司账户。
在涉案贷款合同签订过程中，晨阳公司代表大众金融公司与李志根、张玮华进行了洽商，李志根、张玮华在晨阳公司提供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中进行了签字。大众金融公司表示，其收到李志根、张玮华签字的合同并审查了贷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贷款申请表等资料后签署上述合同，其签署日期为2014年5月29日，2014年6月6日其将贷款支付给晨阳公司。李志根、张玮华表示，其于2014年6月1日签订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大众金融公司是否预先加盖了公章其并不清楚，贷款申请表中的信息是本人的信息，但并非本人签字。经询问，李志根表示在签订合同前几日，其确曾向案外人提供过工作证明、银行流水和身份证复印件。
此外，就涉案车辆买卖事宜，李志根、张玮华陈述如下：其二人预购买车辆，并了解到可以采取零首付的方式购车，为此，经案外人赵某介绍认识了案外人闫某。2014年6月1日，在闫某带领下来到晨阳公司，晨阳公司销售人员及闫某告知其涉案车辆可以零首付购买，故二人看车后决定购买，随后二人签订了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两份合同均是晨阳公司提供，但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车款总额、首付数额、贷款数额，二人没有看，也没有就此询问，仅知道每月还款数额及还款年限。随后，晨阳公司销售人员告知其二人闫某已经为其付了车辆首付款、保险费等共计十余万元。经法庭询问，二人表示，因并非自己付首付，故并没有追问闫某所付十余万元的原因，也没有询问是否应当偿还。之后，二人因时间紧张，决定当日不办理提车、上牌等手续，故将身份证留给晨阳公司销售人员后便离开。十几日后，赵某告知二人需将闫某垫付十余万偿还后才能提出。二人尽管觉得情形不对，但因仍然想买车，故之后仍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偿还了一期贷款。之后二人联系晨阳公司要求提出，却被告知车辆已经被闫某提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涉案《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是否应为无效合同；二是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如不中止审理，李志根、张玮华是否应向大众金融公司偿还欠款。
一、《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是否应为无效合同。
李志根、张玮华认可二人签订了《贷款合同》，李志根签订了《抵押合同》，但主张因合同系案外人闫某为骗取涉案车辆，采取欺诈手段使二人签订，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骗取财物的目的，故两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是否存在上述无效情形，应当结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李志根、张玮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大众金融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采取了欺诈手段，存在非法骗取财物的目的，故其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李志根、张玮华主张其所述的欺诈行为是案外人非法获取其车辆的行为，本院认为，该行为属于买卖合同项下的履行行为，买卖合同履行与否、他人获取车辆合法与否均不能作为否定涉案贷款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贷款合同》与《抵押合同》是大众金融公司与李志根、张玮华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合同内容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二、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如不中止审理，李志根、张玮华是否应向大众金融公司偿还欠款。
李志根、张玮华主张，因所购车辆被骗走，故其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目前该案已经被刑事立案，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如前所述，本院认为，车辆交付问题是李志根、张玮华与晨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车辆交付与否、交付中是否涉及刑事问题，均并不是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大众金融公司已按照约定发放了贷款，李志根、张玮华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大众金融公司催款未果发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通知，是依据约定行使合同赋予贷款人的权利，李志根、张玮华有义务按照约定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大众金融公司要求偿付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催款函费用及违约金，均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费用金额计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志根、张玮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由李志根、张玮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唐大利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