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金垦路58号。
法定代表人羊博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天德，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桂庆，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尚建，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代理人贾雯，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鹏飞，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建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尚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农垦建工公司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47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农垦建工公司系儋州松涛花园工程的承建单位。2014年4月1日，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儋州市松涛花园第四期商品房工程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性质为建筑工程主体模板制作安装（含模板材、支撑与辅助材料）；工程范围为施工图、设计修改联系单、图纸会审纪要范围内的模板制作安装与拆除、支模架搭设与拆除等；承包内容为模板制作安装与拆除，支模架搭设与拆除，材料的场内运输与吊装，拆卸材料按标准化要求清理与堆放，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的管理；承包价格为按施工图的建筑面积计算，固定价每平方米155元；机械材料供给方式为周尚建自供所用模板、方木，施工机械、材料等由周尚建自己采购、保管和使用，费用由周尚建自己负责。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双方职责等其他事项作了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周尚建安排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10月9日，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补充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定木工承包单价不变，标准层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上调16元；搭设内架的所有支撑材料由木工班组自己负责。2014年11月2日，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向周尚建出具《停工补偿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建设方要求，我工地于2014年10月16日至2014年10月31日停止施工，在此停工期间，项目部对各班组施工人员予以补偿，补偿费为每人每天150元，木工班组共40人，合计补偿费96000元，此费用在第一次支付进度款时支付。2015年1月19日，原审法院对松涛花园项目进行查封。2015年1月22日，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在松涛花园项目工地张贴公告，公告声明，凡未经我局许可，任何单位及个人均不能在松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土地进行建筑施工活动，否则，造成的损失后果自负。2015年1月，农垦建工公司承建的儋州松涛花园第四期商品房工程全面停工。2015年6月21日，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确认周尚建完成的工程量为1891900元，农垦建工公司支付了423000元。
另查明，因周尚建主张《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有效，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原审法院向周尚建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周尚建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周尚建遂于2015年7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解除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双方之间的《儋州市松涛花园第四期商品房工程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书》；二、农垦建工公司向周尚建支付工程款1468900元，停工补偿费96000元；三、农垦建工公司赔偿周尚建模板等材料损失费2468760元（其中，快速架租金损失从2015年2月暂计算至2015年8月）；四、农垦建工公司赔偿周尚建留守人员工资及生活费损失45000元（从2015年2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8月1日）；五、农垦建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从审理情况及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看，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是否有效；二、农垦建工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及赔偿损失。
一、关于《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与周尚建签订《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将儋州松涛花园建筑模板工程分包给周尚建施工，建筑模板作业属建设工程施工，建筑模板作业承包人应具备相应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周尚建无建筑模板作业的施工资质，其与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应当认定无效。
二、关于农垦建工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及赔偿损失问题。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是农垦建工公司为承建儋州松涛花园工程而设立的，是农垦建工公司对儋州松涛花园项目进行施工管理的临设机构，是农垦建工公司在工地现场的代表机构。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为完成该项目任务而与周尚建签订《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的行为属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农垦建工公司承担。周尚建承包模板工程后，对工程进行施工，已完成了部分工程量，经周尚建、农垦建工公司双方结算，周尚建完成的工程量为1891900元，扣除农垦建工公司已支付423000元，农垦建工公司应给付周尚建工程款1468900元。另外，在施工过程中，农垦建工公司同意补偿周尚建停工费96000元。鉴于建筑工程的特殊性，虽然周尚建、农垦建工公司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周尚建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涉案工程中，返还财产已不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并不导致周尚建、农垦建工公司就工程的价款和补偿达成一致并签订《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无效。周尚建要求农垦建工公司按结算支付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农垦建工公司主张《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无效，周尚建工程量及造价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确定模板工程的造价，其主张缺乏依据。至于损失问题，周尚建、农垦建工公司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机械材料供给方式为周尚建自供所用模板、方木，施工机械、材料等由周尚建自己采购、保管和使用，费用由周尚建自己负责。虽然合同无效，但周尚建用于工程施工的材料部分损耗已转化为工程款，且农垦建工公司没有义务代周尚建保管材料，周尚建因保管不当造成的材料损失应由自己承担。另外，周尚建知道所承包的工程必须停工后，没有及时将其施工人员和模板等材料撤走，因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周尚建自行承担。周尚建要求农垦建工公司赔偿模板等材料损失费2468760元，赔偿周尚建留守人员工资及生活费损失4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尚建无建筑模板作业的施工资质与农垦建工公司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经原审法院向周尚建释明后，周尚建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周尚建要求解除无效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就本案所涉建筑模板工程，双方已进行结算，农垦建工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给周尚建。周尚建要求农垦建工公司赔偿模板等材料损失费2468760元和留守人员工资及生活费损失4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周尚建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共计1564900元；二、驳回周尚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29元，由周尚建负担20545元，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18884元。
上诉人农垦建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认定《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无效，判令农垦建工公司支付周尚建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是错误的。周尚建与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没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农垦建工公司公章，也未获得上诉人的追认，且周尚建无建筑模板作业的施工资质，故《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无效。作为《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的从合同，《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也应无效。周尚建未就模板工程量向法院申请鉴定，不能认定其完成的工程量。二、周尚建完成的模板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涉案模板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不符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驳回周尚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尚建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无效，《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亦无效，没有道理。1.周尚建与农垦建工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工程承包合同，但实质为周尚建提供模板并安装的合同，实践中不存在模板的施工资质，因此《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不应无效。2.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自认“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章为其刻印，是真实存在的，且用于其承建的儋州松涛花园项目。同时，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进行了施工，也承认吴孝东为该项目的管理人员。通过现场的照片也可以证实龚华明是该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对施工班组进行监督。因此，上诉人对该项目的合同签订已经授权。3.《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是在停工后半年签订的，独立于《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量结算为龚华明计算作出，且有龚华明签字，吴孝东亦签字确认。同时，吴孝东实际已支付部分工程款，结算单亦盖有项目部的章，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完成的部分工程未经验收为由，认为不应支付结算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被上诉人做的模板主要起到定型作用，不存在进行综合或单项验收，且上诉人至今没有对模板工程提出异议，同时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模板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周尚建向本院提交儋州市劳动监察大队于2015年2月6日作出的整改责任书一份，拟证明工地停工，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导致被上诉人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周尚建所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且上述证据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农垦建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农垦建工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向周尚建支付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该建筑模板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人需要具备相应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被上诉人无建筑模板作业施工的相应资质，其与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无效。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实质为提供模板并安装的合同，实践中不存在模板的施工资质，不应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农垦建工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是上诉人为承建儋州松涛花园工程而设立的临设施工管理机构。上诉人认可吴孝东为该项目的管理人员，现场照片亦可证实龚华明为该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负责对施工班组进行质量检查。因此，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以完成该项目工程为目的而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的行为属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没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农垦建工公司公章，也未获得上诉人的追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儋州松涛花园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模板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是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建筑模板的施工，劳务、建筑材料等已经物化在涉案的工程中，返还财产亦不可能。《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为龚华明计算作出，有龚华明签字，且吴孝东审核并签字确认，已经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人民币423000元。同时上诉人未对模板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亦没有证据证明模板工程量和模板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依据证据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周尚建未就模板工程量向法院申请鉴定，不能认定其完成的工程量”和“周尚建完成的模板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判判令上诉人农垦建工公司按《停工补偿协议书》和《2014年底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向被上诉人周尚建支付工程款1468900元和补偿款96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4元，由上诉人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柏桢
审判员 赖永驰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艳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