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焕雄，男，汉族，1967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龙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友盛，国信信扬（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映基，男，汉族，1971年1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宇力，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跃，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焕雄因与被上诉人佘映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1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焕雄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1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判令佘映基支付货款51418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佘映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双方交易流程和交易习惯无法确认”错误。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均参与了庭审，双方对2015年1月起至2015年7月止“口头约定河沙买卖”、“卢焕雄将河沙装上货车”、“佘映基卸沙、收沙”、“佘映基曾支付多少钱”、“卢焕雄曾收到多少钱”、“银行转账付款方式”等事实均予以确认，不存在主要交易流程和交易习惯无法确认之说。二、一审判决认定“卢焕雄应对佘映基仍结欠货款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卢焕雄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错误。本案诉讼标的额为514184元，主要结算依据为由佘映基签名的《货款结算单》。该确认单详细记录了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21日止每个月运沙车厢的个数、吨数、总数，不同吨数车厢的单价及总价。其中70吨的车厢220个合计15400吨，每个车厢的沙款为2375元；61吨的车厢231个合计14091吨，每个车厢的沙款为2045元；共计29491吨，沙款总价为994895元，平均每吨沙款为33.73元。同时记录了应该剔除吴国华的车厢数和多收的转车费，以及结算当天4月24日20000元的来款。卢焕雄在该期间确实收到佘映基来款共计52800元，其中沙款43800元，90000元为代付河沙装车费、货运费等。确认单中对多收的转车费4375元予以扣减。2015年4月24日，双方就该期间的河沙款及运费等做了结算，卢焕雄同时同意如佘映基能在2015年5月15日前付清该款，每立方沙款优惠价为49.5元。次要结算依据为2015年4月26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的单方《货款结算单》。目的是防止佘映基将该期间的付款与2015年4月25日之前的付款混同。该单据详细记录了运沙车厢的个数、吨数、总数，不同吨数车厢的单价及总价。其中70吨的车厢142个合计9940吨，每个车厢的沙款为2392元；60吨的车厢150个合计9000吨，每个车厢的沙款为2080元；共计18940吨，沙款总价为651664元，平均每吨沙款为34.4元。同时记录了来款695000元。卢焕雄在该期间确实收到佘映基来款共计965000元。该期间的沙款总价为651664元，与实际来款相比，佘映基多支付了43336元。2015年7月30日之后，双方终止了河沙买卖，并且佘映基同意将该期间多支付的43336元用于偿还2015年1月份至2015年4月24日期间所欠的沙款。本案诉讼请求514184元标的额的计算方式为：截至2015年4月24日止佘映基的总欠款减去佘映基2015年4月26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多支付的沙款，再加上佘映基于2015年7月4日借卢焕雄的5000元（用于支付运费等），即552520元-（695000元-651664元）+5000元=514184元。综上所述，为了证明上述之事实，卢焕雄不但提供了《货款结算单》，还提供了实时记录的2015年4月26日至2015年7月30日止的运送河沙的火车车厢号《统计单》以及来款《账单统计表》。其中，《货款结算单》有佘映基当场签名确认，当天记录的“4月24日20000元”的来款及《货款结算单》“695000元”的来款统计，与佘映基开庭时提交的《还款记录清单》一致。且《货款结算单》显示的每吨沙款单价，既真实反映了沙价随着市场行情的上涨情况，亦印证了在2015年4月24日结算确认日为什么会涉及每立方沙款优惠事宜。同时正是鉴于佘映基尚欠2015年1月份至2015年4月24日期间的沙款552520元，信用欠缺，该期间卢焕雄为代佘映基支付运费等，运费等均由佘映基缴交，运货单及发票等均由佘映基收执保管，所以在《货款结算单》中出现装车费的结算。再结合交易习惯，正是基于口头约定交易，且卢焕雄转移交付河沙的风险大于佘映基的风险，卢焕雄完全有正当理由通过记录来记载交易情况，且卢焕雄提交相关来款记录的证据记载与佘映基当庭提交的《还款记录清单》相吻合，该吻合决不可能是偶然。因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该得到采信，一审判决孤立分析证据效力有失偏颇。三、一审判决用简单的加减法即认定“佘映基已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上述款项大于佘映基确认的2015年4月24日之前结欠552520元的货款数额，即印证佘映基向卢焕雄支付了2015年4月24日之后的货款，卢焕雄应对佘映基仍结欠的货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卢焕雄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犯了逻辑错误。首先，按一审判决的逻辑，经对比佘映基多支付了142480元（695000元-552520元），卢焕雄岂不是落下虚假诉讼的嫌疑。但事实上，佘映基从未抗辩多支付了142480元。本案中，卢焕雄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并且为了取得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7日止涉案车厢的货运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已经申请一审法院向广铁（集团）公司龙川站货场调取货运发票，但未经允许。其次，佘映基作为买方，已经确认收到河沙，基于该事实，其除了承担已经支付货款的举证责任，还应承担“什么时候收到河沙”、“收到多少吨河沙”、“如何计算货款”等举证责任。况且2014年以来，运送河沙的火车车厢均由佘映基订购，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运货单及发票等均由佘映基收执保管。为了证明双方交易始于2014年及由佘映基订购运送河沙的火车车厢之事实，卢焕雄提供了《火车托运单》、《发票联》、《预付款存入凭证》。佘映基收执了记载有交易时间、河沙吨数等重要信息的《火车托运单》却拒不提供，导致案件主要事实不能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的恰恰是佘映基。四、一审判决查明“卢焕雄承认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佘映基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但该款大部分是2015年4月24日之前双方之间的进行河沙买卖的货款”错误。事实是，佘映基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但该款大部分是付2015年4月24日之后的河沙买卖款。
佘映基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佘映基与卢焕雄没有形成固定交易习惯的事实正确。一审期间，佘映基与卢焕雄均确认了双方自2015年1月至7月进行河沙买卖的事实，同时承认双方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有关河沙的运输、价格及货款结算等事宜都由双方进行口头约定，故就双方交易流程的有关情况，一审法院已在庭审时分别询问了佘映基和卢焕雄，双方明确了在交易期间有时是先发货后付款，有时是先付款后发货，从未固定以同一种方式持续交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佘映基与卢焕雄没有形成固定交易习惯的事实正确。二、鉴于卢焕雄未能证明佘映基仍结欠货款的数额，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卢焕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正确。卢焕雄一直声称佘映基结欠其货款未还，但佘映基要求其提供发货凭证进行对账结算时，卢焕雄却根本无法提供有关原始凭证予以核对，而是以其单方制作、无法确认数据真实性的手写记录进行说明，辩称双方已经结算。事实上，佘映基从来没有确认卢焕雄一手炮制的欠款数额，仅于2015年4月24日与卢焕雄商定了河沙交易单价，后双方持续交易至2015年7月底，但至今仍未进行结算，这一事实双方在一审期间都已予以确认。然而，卢焕雄坚称佘映基握有货运凭证，要求佘映基提供予以校对，这完全是颠倒事实。因为河沙的装运系由卢焕雄负责，佘映基根本无法取得有关货运凭证，故举证责任应由卢焕雄承担。虽然卢焕雄在一审期间确已提供了有关货运凭证，但记载的内容是第三人供货给佘映基的情况，与本案毫无关联。可见，卢焕雄实际掌握了涉案的货运凭证却拒不提供，并将举证责任推脱给佘映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卢焕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正确的。三、卢焕雄明确承认收取了佘映基支付的巨额货款，佘映基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卢焕雄要求佘映基继续付款依法无据。佘映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其付款给卢焕雄的银行流水清单，证明佘映基在2015年1月至7月交易期间，已向卢焕雄支付了货款共计1223000元。卢焕雄承认收取了上述货款，却又辩称收到的货款数额与其自己记录的不一致，认为佘映基仍欠货款未清。但如前所述，佘映基与卢焕雄至今并未就双方交易期间的货款往来进行对账结算，原因就是卢焕雄无法提供原始凭证予以核对。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卢焕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完全是卢焕雄一手造成的，卢焕雄要求佘映基继续付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假若如卢焕雄所称佘映基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支付的货款695000元属于多付，佘映基也要求卢焕雄提供原始凭证进行对账结算。如经核对属实，佘映基保留向卢焕雄追偿的权利。综上所述，卢焕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卢焕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卢焕雄于2017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佘映基支付货款514184元；2.佘映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存在河沙买卖关系，但有关河沙的运输、价格及结算等事宜均为双方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双方于2015年4月24日确认佘映基结欠卢焕雄货款552520元。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底，双方继续进行河沙买卖，但一直没有进行结算。对于结欠的货款数额，卢焕雄提供了2015年4月24日佘映基签名的对账单及自己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以佘映基尚欠货款514184元为由诉至法院。佘映基确认双方于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进行河沙买卖，并提供了2015年1月2日至2015年7月27日向卢焕雄的付款银行流水凭证共1223000元，其中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佘映基以此否认结欠卢焕雄货款。卢焕雄承认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佘映基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但称该款大部分是2015年4月24日之前双方之间进行河沙买卖的货款，据此提供自行制作的统计记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卢焕雄与佘映基存在河沙买卖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双方交易流程和交易习惯没法确认，应按买卖合同性质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和举证责任。2015年4月24日，佘映基在卢焕雄自制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结欠货款552520元，但双方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的买卖没有进行对账，卢焕雄以自制的没有经佘映基确认的统计记录主张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双方买卖河沙的数量、金额达到651664元没有证据效力。虽然双方在2015年4月24日之后仍存在买卖关系，但佘映基已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向卢焕雄付款695000元，上述款项大于佘映基确认的2015年4月24日之前结欠552520元的货款数额，即印证佘映基向卢焕雄支付2015年4月24日之后的货款，卢焕雄应对佘映基仍结欠卢焕雄货款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卢焕雄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卢焕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42元减半收取为4471元由卢焕雄负担。
二审中，卢焕雄补充提交了2015年4月26日之后的货运单复印件，分别是：1、2015年4月26日至30日的货票，证明托运70吨的有33个货柜，60吨-61吨的有25个货柜。2、2015年5月1日至31日的货票，证明托运70吨的有31个货柜，60吨-61吨的有52个货柜。3、2015年6月3日至30日的货票，证明托运70吨的有53个货柜，60吨-61吨的有46个货柜。4、2015年7月1日至30日的货票，证明托运70吨的有26个货柜，60吨-61吨的有19个货柜。上述证据证明：1、2015年4月26日至2015年7月30日止，卢焕雄卖给佘映基河沙的车厢数、河沙吨数；2、上述货票的登记号与卢焕雄一审提交的自行制作的统计单是基本一致的，部分与卢焕雄的统计单有出入，是因为佘映基定制的车皮临时被货运厂调整。另外，卢焕雄还提交了一份汕头市楠格基建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河沙的收货人汕头市楠格基建材有限公司是佘映基的个人独资企业。佘映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卢焕雄提交的货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卢焕雄无法提交原件予以核对。货票中记载的托运人和收货人是两个公司，而不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不能将两个公司的买卖关系等同于本案的买卖关系。其中还有部分货票的托运人和收货人都是同一家公司即汕头市四海如家商贸发展有限公司，都是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不能证明收货人就是佘映基。对汕头市楠格基建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经审查，卢焕雄二审提供的货票系复印件，且货票上所记载的托运人和收货人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无法证明货票所对应的货物就是卢焕雄销售给佘映基的河沙。因此，本院对卢焕雄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卢焕雄与佘映基之间确实存在买卖河沙的合同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并且，在买卖河沙的过程中，也没有送货单、收货单等交易凭证。正是因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行为的不规范，才产生本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卢焕雄据以起诉的是2015年4月24日佘映基签名确认的对账单。卢焕雄起诉主张佘映基于2015年4月24日确认结欠其货款552520元。同时主张，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双方买卖河沙的数量、金额达到651664元，佘映基在2015年4月25日之后付款695000元，该款系付还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的沙款，故结余43336元。另外，卢焕雄还主张佘映基向其借款5000元。因此，上述款项抵除后，佘映基尚欠卢焕雄2015年4月24日之前的沙款514184元。对于上述诉讼主张，卢焕雄依法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卢焕雄在本案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双方买卖河沙的数量、金额达到651664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佘映基在2015年4月25日之后付款695000元系付还2015年4月25日之后的沙款，而不是付还2015年4月24日之前的沙款。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2015年4月25日之后的交易尚未进行对账和结算，卢焕雄起诉主张2015年4月25日之后的沙款为651664元，但佘映基不予确认。对此，卢焕雄在一审虽提供了相应的统计单，但系其单方制作的，缺乏真实性，故不具有证据效力。其在二审提供的货运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因此，卢焕雄无法举证证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27日期间双方买卖河沙的数量、金额达到651664元。另外，在通常情况下，按照款项发生的时间顺序，上述695000元应当先行付还之前结欠的货款。卢焕雄主张上述695000元不是付还之前结欠的货款，反而是付还2015年4月25日之后的沙款，却无法举证予以证明。故应认定佘映基于2015年4月25日之后付还的695000元，先行付还之前佘映基所确认的欠款552520元。因此，卢焕雄起诉请求判令佘映基付还2015年4月24日之前的欠款514184元，缺乏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由于卢焕雄起诉所主张的是2015年4月24日之前的欠款，而非2015年4月25日之后发生但未经双方结算的沙款，故本院对未经双方结算部份的沙款不予审理。在证据确凿充分的情况下，卢焕雄对2015年4月25日之后发生的沙款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卢焕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2元，由上诉人卢焕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林 立
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