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现清，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丽，农民。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龙，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赵家银，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李彩影，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梁义，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张礼华，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梁梅沙，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滕光，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鲍金侠，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王青峰，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付莉，农民。
以上各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远赞，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滕井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信永，丰县梁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坤波，农民。
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与上诉人赵某、赵家银、李彩影、梁某、梁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滕某、滕光、鲍金侠、王某、王青峰、付莉、原审被告滕井松、黄坤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少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龙、上诉人李彩影、付莉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远赞、原审被告滕井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信永、原审被告黄坤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畅生前与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系同学关系。2015年6月7日，以上六人在丰县××梁××街状元宾馆内波仔饭店聚餐饮酒，当时六人均喝了啤酒，共喝了二十四瓶，啤酒由饭店供应。酒后，六人相约到梁寨镇南集东边池塘洗澡，半小时后发现杨畅溺水，在寻找无果的情况下，王某打电话报警。洗澡时，王某骑车遛弯，不在现场。经过丰县梁寨镇派出所公安干警和丰县消防官兵两个多小时的打捞，杨畅被救上岸时已经死亡。
另查明，丰县梁寨镇波仔饭店的老板为黄坤波。事故鱼塘为丰县梁寨镇前夹子村委会集体所有，承包人为滕井松。在杨畅和被告（同学）洗澡时，鱼塘看管人滕义亮对各被告进行阻止无效的情况下自行离开。鱼塘设置警示标志不明显，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事故后，被告滕井松重新设置了警示标志。
又查明，原告杨现清、陈雪丽及杨畅均系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要求各被告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各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是各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基础。杨畅与同学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共同饮酒后，又相约去鱼塘洗澡，在鱼塘洗澡、游泳本来就具有危险性，酒后洗澡更增加了危险发生的可能性，相互间更具有提醒、救助的安全注意附随义务。本院认为，杨畅的死亡，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以上被告的监护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波仔饭店人员在向六名学生售酒时并没有对六名学生的身份及年龄进行核实。黄坤波在庭审时辩称，其在明显位置张贴未成年人不能饮酒的图片，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及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对黄坤波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同时质证认为，即使张贴提示标志，也有过错。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和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是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是在法律上作出的禁止性规范，只要有出售的行为，就认定存在过错。波仔饭店违反了法律规定向未成年人售酒，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喝酒后洗澡，由于酒精会麻痹中枢神经、刺激人的大脑，严重者将出现幻觉、失控等，使人的反应能力、控制能力变差，使溺水死亡的危险性进一步增加。黄坤波也没有提供证明杨畅喝酒和其溺水死亡无因果关系的证据，应当认定黄坤波有过错，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滕井松对杨畅的溺水死亡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鱼塘使用人和看管人的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在杨畅和被告（同学）洗澡时，鱼塘的看管人滕义亮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并没有进一步采取措施阻止杨畅等人洗澡，而是自行离开，采取放之任之的态度。其次，警示标志不明显，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事发鱼塘周围有很多鱼塘，且离马路很近，滕井松作为鱼塘的使用人、管理人对鱼塘具有的潜在危险性应负有注意义务，有义务对鱼塘进行安全管理，防止对鱼塘周围的人和物造成伤害。综上，本院认为，滕井松对所使用的鱼塘的潜在危险性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义务，放任了危险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过失，杨畅的死亡与之有因果关系，应当认定滕井松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与之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对杨畅没有尽到合理的提醒、救助的安全附随义务，每人承担4％的赔偿责任；黄坤波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向未成年人售酒，使杨畅在饮酒后溺水死亡，存在过错，酌定其承担4％的赔偿责任；滕井松对其使用、经营的鱼塘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义务，对杨畅的溺水死亡有过错，酌定承担6％的赔偿责任。杨畅作为一名初中三年级的学生，熟悉自己的身体状况，对自身从事的行为是否具有危险性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溺水死亡，自身有过错，原告疏于对杨畅的教育管理，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
三、原告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原告因杨畅溺水死亡所遭受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299160元（14958元×20）；2、丧葬费28992.5元，原告要求数额不超过上一年度职工六个月的平均工资，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58152.5元。被告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黄坤波各赔偿原告14326元，被告滕井松赔偿原告21489元。被告赵家银、梁梅沙、滕光、王青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赵某、赵家银、李彩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二、梁某、梁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四、滕某、滕光、鲍金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五、王某、王青峰、付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六、黄坤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326元。
七、滕井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现清、陈雪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1489元。
八、驳回杨现清、陈雪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不服，提出上诉称：1、本案中是赵某提议吃饭、喝酒、洗澡，相对于梁某、张某、滕某、王某等人，赵某的责任要大得多，原审法院没有区分与杨畅一起吃饭、洗澡的几名被上诉人的责任不正确；2、杨畅的死亡与饮酒过量存在重大关系，黄坤波作为酒水的销售者，对杨畅的死亡应该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比例，原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4%的责任不正确；3、滕井松作为鱼塘的实际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在几名未成年人下去洗澡时，没有竭力制止，而是自行离开，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对杨畅的死亡，应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原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6%的责任不正确。
上诉人赵某、赵家银、李彩影、梁某、梁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滕某、滕光、鲍金侠、王某、王青峰、付莉等人不服，提出上诉称：六人只喝了少量的酒，且是杨畅心情不好而提出，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杨畅的死亡和饮酒存在因果关系；杨畅跟随至洗澡地点后很快进入池塘，赵某等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提醒，且王某也没有去洗澡，不存在合理提醒的可能和救助的安全附随义务；杨畅溺水死亡是其本身的原因，原审法院判决赵某等五人均承担4%的赔偿责任偏高且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答辩称：根据赵某、滕某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可以看出是赵某喊几人吃饭，并提议喝酒、洗澡，请求驳回赵某等人的上诉。
上诉人赵某、赵家银、李彩影、梁某、梁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滕某、滕光、鲍金侠、王某、王青峰、付莉等人共同答辩称：赵某与杨畅并非同学关系，当天去吃饭喝酒和洗澡，均是杨畅主动要求跟随；在发现杨畅溺水后，几个孩子积极进行了救助，且王某并不在溺亡现场，王某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几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偏高。
原审被告滕井松答辩称：其已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设置了相关的防护措施和明显的警示标志，原审法院判决承担6%的责任，比例过高。
原审被告黄坤波答辩称：其经营饭店多年，一直牢记不能向未成年人卖酒，并在明显位置张贴了提示标志，其也没有任何印象几个小孩曾在其店内吃饭和喝酒，即使吃饭了，也不能排除几人系从外面买酒饮用的情况，另外不能证明杨畅死亡和饮酒有因果关系，因此其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事发当天，杨畅与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在梁寨街状元宾馆内波仔饭店聚餐，期间六人共同饮酒。酒后赵某骑摩托车带滕某和梁某、张某和王某各自骑自行车先至鱼塘，滕某又骑摩托车将杨畅接至鱼塘。之后，赵某、梁某、张某、滕某、杨畅下水洗澡，曾有看鱼塘的人员予以阻止，几人未予理会，待发现杨畅不见后，即寻找并报警。上述事实有赵某、滕某、王某等人在公安机关的报案记录、询问笔录等予以证明。本来未成年人相约到水库、池塘等非正规场所游泳、洗澡就是危险行为，酒后入水更增加了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几人酒后一同至池塘洗澡，没能相互提醒、相互照顾，对危险行为导致的危害后果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赵某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陈述系其提议吃饭、喝酒并提议去洗澡，但其余几人均没有反对。王某也一同饮酒并前往鱼塘，没有反对和阻止。杨畅作为一名初三年级的学生，对自身从事的行为是否具有危险性已经具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而监护人则对未成年人负有保护人身安全、教育、管理等法定职责，因缺乏有效监护致发生危害，监护人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判决判令杨畅的监护人自行承担70%的责任，赵某、梁某、张某、滕某、王某及各自的监护人分别承担4%的责任并无不当。各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判令各自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黄坤波作为波仔饭店的经营者，其饭店人员向六名就餐的未成年人售酒，违反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规定，虽然杨畅的死亡的直接原因系溺水死亡，但饮酒对人的反应能力、控制能力均有负面影响，增加了杨畅酒后洗澡溺水的危险性，因此原审法院判令黄坤波亦应承担责任并酌定其承担4%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主张黄坤波对杨畅的死亡应该承担更大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滕井松作为事发鱼塘的使用人、管理人，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其鱼塘看管人滕义亮虽曾对赵某等人进行了劝阻，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且鱼塘周围警示标志不明显，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其对所使用的鱼塘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令滕井松亦应承担责任并酌定其承担6%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主张滕井松对杨畅的死亡应承担不低于30%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杨现清、陈雪丽与上诉人赵某、赵家银、李彩影、梁某、梁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滕某、滕光、鲍金侠、王某、王青峰、付莉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现清、陈雪丽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杨现清、陈雪丽负担；赵某等十四人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赵某、赵家银、李彩影、梁某、梁义、张某、张礼华、梁梅沙、滕某、滕光、鲍金侠、王某、王青峰、付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红
审 判 员 石镜霞
代理审判员 杜秀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