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森景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唐运香，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伏秋，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171X。
上诉人中山市森景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景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五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9日，陈勇、唐运香、罗某某签订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森景公司，投资金额5000000元，罗玉池占41%股份，陈勇占20%股份，唐运香39%；陈勇将现在经营的珠海市壹朗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朗公司）的所有财产、业务、技术等作价4000000元转让给三方共同经营的新公司；陈勇将负责新公司正常运作的经营管理，任公司总经理，月基本工资12000元，盈利奖金制度另补充；其他事项：以新公司的公司章程为原则，在协议中未尽事宜另行商议或以补充协议的形式体现。2013年12月28日，陈勇、唐运香、罗某某在森景公司的章程上签字，章程规定：公司设经理一人，由股东会选举；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二人，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财务负责人不得兼任监事。2013年12月30日，陈勇、唐运香、罗某某在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任职书上签字，任职书的内容为：选举唐运香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经理，任期三年；选举罗某某、陈勇担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2014年1月2日，陈勇、唐运香、罗某某申请设立森景公司。森景公司于2014年1月6日登记成立。2014年7月9日，陈勇、唐运香、罗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罗某某将持有森景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唐运香，陈勇将持有森景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唐运香，即日起，森景公司的全部股份归唐运香所有。2014年8月18日，陈勇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陈勇于2015年6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森景公司支付：一、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工资96000元；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000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2539号仲裁裁决，驳回陈勇的全部仲裁请求。陈勇对此不服，于2015年8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森景公司支付陈勇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工资9600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000元。
另查：第一次庭审中，陈勇主张其在森景公司内有办公室，经常过去上班，2014年7月9日正式退出森景公司。森景公司均予以否认。第二次庭审中，陈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某、王某甲、王某乙均证明陈勇在森景公司内部有办公室，经常到森景公司上班。证人陈某称陈勇的办公室是总经理办公室，王某甲称陈勇的办公室在一楼，王某乙称陈勇的办公室在一楼，挂牌总经理室。森景公司又称每个股东均有一个办公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陈勇与森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勇称三位股东一致同意由其担任森景公司的总经理，月薪12000元。森景公司则主张陈勇是森景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没有到公司上班。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三方协议书约定，陈勇负责新公司正常运作的经营管理，任公司总经理。第二，根据证人证言，森景公司在公司内部为陈勇安排了总经理办公室，且陈勇经常到公司工作。第三，虽然登记陈勇为公司监事，并且在章程约定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但并不能据此否认陈勇作为公司总经理提供劳动的事实。第四，陈勇系壹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可以作为森景公司的总经理，两者并不冲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陈勇与森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森景公司应当依照陈勇、唐运香、罗某某三方的约定按每月120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森景公司虽然成立于2014年1月6日，但实际于2013年12月开始设立，并于2013年12月28日制订了公司章程，故陈勇从2014年1月1日开始计算工资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勇主张2014年1月至8月的工资，但又承认于2014年7月9日正式退出森景公司，故森景公司应当向陈勇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的工资75483.87元（12000元×6个月＋9天÷31天×12000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陈勇作为森景公司的总经理，应参与或负责签订员工的劳动合同，自身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森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勇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的工资75483.87元；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森景公司负担。
上诉人森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没有完全查明陈某、王某乙、王某甲等证人与陈勇关系的情况下，仅凭三个证人单方证言认定陈勇与我方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三证人与陈勇是亲戚、近邻同乡关系。证人陈某是陈勇的同胞大哥，王某乙是陈勇的二嫂，王某甲是陈勇的近邻同乡。他们原都是陈勇的壹朗公司的员工，是陈勇入股我方后由陈勇直接将他们带入我方工作的。他们的证言是基于亲情友情出发提供的虚假证言。2.三证人都因与我方闹矛盾利害而已离职，对我方存在怨恨，故其等证言不真实。3.三证人不能准确说出陈勇所谓上班所做的具体工作。虽然每个股东都留有办公室，但每个办公室都没有挂总经理或经理的门牌，而证人王某乙却说陈勇的办公室有挂总经理室的牌子，完全是无中生有的假话。4.陈勇陈述其本人在我方所做的具体工作与三证人证言以及我方提供的书证等客观证据均不能形成相互佐证的证据链条。综上，三证人与陈勇有利害关系，其等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1.三方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以新公司的公司章程为原则”，因此，该协议书第六天虽然有陈勇“负责新公司正常运作的经营管理，任公司总经理”的约定，但签订该协议书时新公司毕竟还没有成立，很多事情会随着新公司的成立而变化。因此，该协议书“以新公司的公司章程为原则”的约定，导致第六条的约定效力待定。2.公司章程是公司组织与行为的基本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我方《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财务负责人不得兼任监事，且陈勇在我方《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任职书》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表》亲自签名，说明陈勇已经明确且同意做我方监事，而不是总经理，由此证明三方协议书中陈勇职务经陈勇同意后变更。同时，陈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我方公司从事了与总经理职务相关的工作事项，如审批文件等。原审判决书说理部分第三条，“并不能据此否认陈勇作为公司总经理提供劳动的事实”的理由因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及缺乏证据而不成立。3.原审认为安排了办公室就证明陈勇到我方上班的理由不成立。首先，三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等关于陈勇经常来办公室办公的证言虚假。其次，我方三个股东都安排了办公室，安排了办公室不能证明陈勇已经在该办公室办公，还需有办公的事实来证明。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勇办公内容的情况下，认定陈勇提供了劳动，属认定错误。4.原审认为陈勇系壹朗公司法定代表人，仍可作为森景公司总经理，这一认定违背客观事实，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作为陈勇与我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首先，陈勇是壹朗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为该公司接单、收获，证明其在2014年1月至8月一直为壹朗公司工作。其次，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陈勇在为壹朗公司工作的同时，还能为我方工作吗？原审法院认定陈勇同在两单位工作错误。最后，陈勇兼任壹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我方总经理的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三、陈勇不是我方经理，没有管过我方任何事情，与我方没有形成劳动关系。陈勇从2014年1至8月只是我方的一位股东兼监事，但不是总经理，从我方公司成立后就没有来上过一天班。我方公司虽然成立于2014年1月6日，但实际该年2月才正式经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从2014年1月1日就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四、本案是陈勇恶意诉讼引起。陈勇拒不支付我方货款被我方起诉后，其利用恶意诉讼的方式来达到抵消债务的目的。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勇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森景公司提交：1.合约书、新诚印刷有限公司产品外协联络单、对账单；2.协议书（仅森景公司盖章）；3.股权转让协议书；4.壹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5.森景公司往来情况说明；6.2014年2月至2015年3月部分合约书；7.部分送货单；8.2014年2月至8月对账单；9.起诉书及（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54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10.壹朗公司支付森景公司货款的明细说明、收据、未支付森景公司货款的情况说明；11.增值税发票；12.2015年1月5日、4月23日往来确认单；13.珠海市一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上证据拟证明森景公司与壹朗公司有业务往来，陈勇没有管理森景公司，陈勇转让森景公司股权时也未提出工资要求，故双方没有劳动关系。陈勇对以上证据1、2、6、8真实性不确认，对证据3-5、7、9-11的真实性确认，但关联性不确认。陈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查，森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为“壹朗”，其中2014年8月18日的一张送货单中，陈勇在收货单位处签名；森景公司提交的其他合约书、送货单、对账单中均无陈勇签名，而是案外人陈锦美签名；起诉书显示森景公司起诉壹朗公司请求支付货款，情况说明显示森景公司就货款情况作出说明。
本院又查明：陈勇称证人陈某、王某乙与其没有亲属关系。森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证人陈某、王某乙与陈勇有亲属关系。原审期间，证人王某甲称2014年农历年初八上班后，唐运香开会对员工说陈勇做总经理；证人陈某亦称员工都知道任命陈勇为总经理。森景公司称因陈勇在生产和管理方面比较擅长，所以在三方协议书中约定陈勇为总经理，但由于陈勇其他官司纠缠不清，所以没有履行相关职责，2014年1月份开始，森景公司对陈勇说明往后不再给他发工资了。陈勇称另外两名股东是外行，设备搬迁和调试、生产由其负责，唐运香负责财务，森景公司的业务大多是壹朗公司原客户，小部分壹朗公司原客户不愿意与森景公司签约，就由陈锦美代签，再由森景公司加工，慢慢地唐运香就大事小事都要管，后来陈勇就将股份转给唐运香。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勇与森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针对森景公司的上诉理由，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陈某、王某乙、王某甲等证人证言是否可以采信的问题。森景公司称陈某、王某乙为陈勇亲属，但并未举证证明，且陈勇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陈某等三证人虽因工资问题已从森景公司离职，但并不能因此认定其等证言虚假。三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三证人均称陈勇在森景公司有办公室，经常看见陈勇上班。第二，虽然森景公司称系为每位股东均安排了办公室，陈勇并未实际来上班，但森景公司在陈某三人出庭作证前否认为陈勇安排了办公室，在三证人出庭作证后才改称为每位股东均安排了办公室，违反“禁止反言”的民事证明规则，故本院对其方关于陈勇未实际来上班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三方协议书约定陈勇将负责森景公司经营管理，任总经理，且证人王某甲证明唐云香在2014年农历年初八后开会说陈勇做总经理，证人陈某亦称知道任命陈勇为总经理。虽然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任职书载明陈勇为监事，但该任职书是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而证人证言证明其后唐云香又开会任命陈勇为总经理。可知森景公司在其章程规定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且任职书载明陈勇为监事的情况下，仍然任陈勇为总经理，可见，森景公司行为虽违反了章程规定，但并不能据此否定陈勇为森景公司总经理的事实。第四，从起诉书、（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54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及《情况说明》来看，壹朗公司与森景公司存在货款纠纷属实，可以印证双方存在业务往来。从森景公司提交双方业务往来证据看，陈勇仅在一张送货单中签名，作为壹朗公司业务员一直与森景公司从事签约、收货、对账的另有其人。陈勇虽是壹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壹朗公司另派人与森景公司操作具体业务的情况下，不能因陈勇的壹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否定其在森景公司上班的事实。第五，2014年7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森景往来情况说明中确未提及陈勇工资，但工资与股权转让款及往来款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在股权转让协议及森景往来情况说明中并未明确约定无需支付陈勇工资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森景公司无需支付陈勇工资。综上，本院认为，陈勇所举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森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森景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反驳陈勇主张，原审认定陈勇与森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判决森景公司应支付陈勇工资75483.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森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森景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