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红振，男
委托代理人夏平磊，新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县七里营镇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夏东升，任该中心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县七里营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田克敬，任七里营镇镇长。
新乡县七里营镇人民政府、新乡县七里营镇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冯大勇，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红振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县七里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上诉人新乡县七里营镇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计生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29日向新乡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请求确认原审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2、判决原审被告为其办理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手续并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3、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52500元；4、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8400元；5、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其失业救济损失26880元；6、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其工作期间最低工资差额15000元；7、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其同工同酬工资差额14400元。该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苗红振和计生中心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苗红振于1995年2月到镇政府计生办从事计生服务工作。2005年10月，镇政府按照上级人民政府的机构改革要求，并根据《中共新乡县委、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全县乡镇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新发（2005）11号】、《七里营镇机构改革实施方案》【七发（2005）65号】文件，将计生办变更为“计生中心”。2005年12月31日，七里营镇计划生育服务所按照2005年10月20日新乡县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领导小组指定的《关于清退乡镇机关单位临时人员的办法》，与苗红振签订了清退协议书，并给予一次性安置费3630元，但苗红振仍在原单位工作，后于2008年12月又与苗红振签订清退协议，给予一次性安置费1380元，之后，苗红振仍在原单位工作，2010年12月31日又与苗红振签订清退协议，给予一次性安置费1120元，苗红振又工作至2014年11月4日，计生中心召集苗红振等人开会，通知说解除同苗红振的劳动关系，苗红振不服，向新乡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按本次诉讼同样诉求，支持其主张，仲裁委裁决，计生中心为苗红振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补缴1995年2月至2014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支付苗红振经济补偿金5000元，不支持苗红振的其他请求。苗红振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1年、2013年新乡县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每月950元、1250元。
原审认为，计生中心是经新乡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合法登记的事业单位，具备有民事主体资格，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1、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和经济补偿金问题，由于计生中心与苗红振在2010年12月31日签订了清退协议书，并给予苗红振一次性安置费用，但苗红振仍在原单位工作。因计生中心根据市、县机构改革精神于2014年11月4日正式清退苗红振等临时人员，不属于违法解除，但应支付苗红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个月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苗红振于2011年1月仍继续在计生中心工作，至2014年11月，工作年限为4年，经济补偿金应为5000元（1250＊4）。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问题，苗红振于2011年1月仍继续在计生中心工作，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扣除计生中心已向苗红振支付的部分，仍需支付苗红振的工资数额为10450元（950＊11），因苗红振主张8400元，予以支持。3、关于社会保险费问题，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按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缴费单位应当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并在规定期限内缴纳。未按照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期限改正。用人单位已经为劳动者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但欠缴社会保险费或未按规定的工资基数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要求予以补缴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劳动者可向社会保险机构或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4、关于苗红振主张的失业救济损失、最低工资差额和同工同酬差额。因苗红振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及相关法律政策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苗红振与计生中心的事实劳动关系；二、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计生中心支付苗红振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计生中心支付苗红振工资8400元；四、驳回苗红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计生中心承担。
苗红振上诉称：在双方已经形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未与苗红振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并在未与苗红振协商的情况下，强行与苗红振解除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用人单位应依法向苗红振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救济金、最低工资差额、同工同酬差额，为苗红振及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相关费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苗红振的诉讼请求或者发还重审。
计生中心答辩称：1、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在2005年10月之后，镇政府根据上级政府的政策及命令，不能再作为用工主体与苗红振保持劳动关系。镇政府于2005年12月与苗红振签订了清退协议书并发放了安置费，至此，双方的用工关系终结。其后，根据苗红振的工作意愿和计生服务工作的实际需要，苗红振由计生中心予以临时用工。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内容清楚，证据充分。2、根据省、市、县各级政府机构改革的要求，计生中心也不能再作为用工主体与苗红振保持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因此，计生中心于2014年11月4日通知苗红振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支付双倍赔偿金。3、对于2005年、2008年、2010年苗红振三次与计生中心签订的《清退协议》，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且苗红振也早已按照协议领取了安置费，依法应当认定其效力，应当视为双方在2010年12月之前的用工关系已经清结，2010年12月之后双方又重新建立了新的用工关系，故一审认定苗红振按4年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完全正确的。另外，该经济补偿金计生中心已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支付给了苗红振。4、苗红振要求的失业救济金、最低工资差额以及同工同酬差额的诉请，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不足而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是正确的。综上，计生中心恳请二审依法驳回苗红振对计生中心的上诉请求。
镇政府答辩称：苗红振曾以临时工的身份到镇政府计生办从事计划生育服务工作。2005年12月，镇政府根据《中共新乡县委、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全县乡镇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新发（2005）11号］、《七里营镇机构改革实施方案》［七发（2005）65号］，按照上级人民政府的机构改革要求，将计生办变更为“计生中心”。计生中心由此全面负责计划生育技术服务工作，并自主使用服务人员。为此，镇政府按照2005年10月20日新乡县深化和改革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制定的《关于清退乡镇机关事业单位临时人员的办法》，于2005年12月与苗红振签订了清退协议并发放了安置费，至此，双方的用工关系终结。其后，根据苗红振的工作意愿和计生服务的实际需要，苗红振由计生中心予以临时用工，由计生中心向其购买服务，发放服务费。2008年12月及2010年12月，计生中心又两次与苗红振签订清退协议，但此后计生中心又对其重新予以留用。根据以上事实，镇政府认为：1、双方的用工关系已经于2005年12月终结，其后双方未再建立新的用工关系。由计生中心与苗红振建立用工关系，苗红振接受计生中心的直接管理，向其提供劳动，计生中心向其苗红振支付劳动报酬。镇政府不再成为用工主体。2、计生中心是经过合法设立登记的、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事业单位法人，依法应当承担因用工而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镇政府作为其行政管理上的主管机关，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对其民事责任直接进行承担。因此，镇政府不是与苗红振发生劳动争议的法律主体，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驳回苗红振对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计生中心上诉称：1、计生中心已经向苗红振支付了经济补偿金，该事实一审未予认定。本案一审中，苗红振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做出“因用工条件不存在，上诉人单位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的认定，但对于苗红振已经以补偿工资的形式，按工作年限向苗红振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仍然判决向苗红振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此为遗漏认定案件事实。2、苗红振要求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此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苗红振在2011年初重新与计生中心建立用工关系，该项请求的申诉时效应当在2012年底届满，但其直到2014年11月才提出该项申诉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并由苗红振承担诉讼费用。
苗红振答辩称：计生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的劳动争议产生于2014年11月份，2015年申请仲裁不超时效。
镇政府的答辩意见同计生中心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及解除问题。根据《中共新乡县委、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全县乡镇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新发（2005）11号］及《七里营镇机构改革实施方案》［七发（2005）65号］等政府文件记载内容可知，乡镇机构改革是按照“行政职能收归政府，公益职能进一步强化，经营服务职能推向市场”的总体思路和构建服务性政府的要求，推进乡镇事业单位改革的。镇政府履行计划生育工作中的行政管理职责，不再设专门的执法机构和队伍。计生工作中的康检、实施节育手术、开展生殖保健等计划生育技术性服务工作，则属于2006年3月开办的具有独立事业法人资格的计生中心负责。故2005年12月31日苗红振签定清退协议后，其与镇政府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依法解除，此后其与具有独立法人和用工资格的计生中心重新建立劳动关系。此后，由于乡镇机构改革的逐步深化，2014年11月苗红振再次被清退。由于计生中心与苗红振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政府体制改革及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合同履行不能所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计生中心应向苗红振支付经济补偿金。苗红振要求支付其经济赔偿金，没有依据，不应支持。同时，由于苗红振2008年12月、2010年12月被清退时，已经领取相应补偿，故其要求2010年12月以前的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计生中心上诉称在2014年解除劳动合同时其已支付过苗红振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计生中心再行支付错误，但计生中心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双倍工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所以，确定计生中心是否应该给付苗红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键在于该“二倍工资”是否属于劳动报酬。该二倍工资基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产生，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二倍工资中的一倍是用人单位不按照法律的规定同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承担的一种惩罚性赔偿金，并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动而应给付劳动者的一种劳动报酬，所以，对该二倍工资的主张应该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者应该及时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申请。而本案的苗红振即使从2011年1月最后一次与计生中心建立劳动关系时起计算，至其2014年提起仲裁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该请求早已超时效。计生中心认为苗红振要求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时效不应支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双方社会保险费纠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苗红振要求用人单位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所产生的纠纷，依据《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未按照规定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进行缴费申报或者未按照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依法查处。”的规定，属于行政征收范畴，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苗红振的该项请求不应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失业救济损失、最低工资差额、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苗红振未提供其要求失业救济损失、最低工资差额、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部分不当。计生中心关于苗红振要求双倍工资已超时效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请求及苗红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新乡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苗红振和新乡县七里营镇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心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书光
审判员 温双双
审判员 张颜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