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执复字第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曾铭，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广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苏梅凤，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
法定代表人：梁荣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晓亮，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梅凤，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追加人：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冯现学，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洪文，深圳市龙岗区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追加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王宏彬，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博文，广东淳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钟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浩荣，该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龙岗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冯江，局长。
委托代理人：麦伟宏，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鹰，该局工作人员。
复议申请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阳江建安公司）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宝龙公司）、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龙岗管理局（下称龙岗管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认定，宝龙公司拖欠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的工程款5529792.59元；龙岗管理局系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其将涉案工程项目发包给宝龙公司施工，与宝龙公司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龙岗管理局在该工程竣工后已支付了绝大部分工程款，尚有556810.25元未支付给宝龙公司，其应在556810.25元的范围内对宝龙公司拖欠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据此，本院二审判决维持了深圳中院作出的（2009）深中法民五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判项即宝龙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4748447.82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1999年3月1日至该判决确定的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龙岗管理局对宝龙公司上述欠款中的556810.25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驳回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变更深圳中院作出的（2009）深中法民五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宝龙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支付宝龙大道工程余款781344.77元，并以各时段实际拖欠宝龙大道工程款项数额为基数，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2000年3月21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请执行。2014年7月17日，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认为宝龙公司的开办单位——深圳市宝安县商业局存在出资不实、虚假验资的问题，但由于深圳市宝安县商业局被撤销，故撤销该局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宝安区政府）、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岗区政府）应当对宝龙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申请追加宝安区政府、龙岗区政府为被执行人。深圳中院作出（2014）深中法执加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追加申请。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不服，向深圳中院提出异议。
深圳中院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在案件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只有在开办单位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况下，方能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就本案而言，第一，宝龙公司于1992年设立时，经原宝安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同意、验资报告显示注资到位、原宝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亦办理了注册登记，上述手续及材料形式上是完备的，相关文书至今也仍具备法律效力。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与阳江建安公司现主张验资报告为虚假，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第二，龙岗区政府于2000年决定投资2000万元作为宝龙公司规范登记的注册资金，并将公司性质由全民所有制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上述行为属于企业改制过程中的特殊政府行为，并不能由此反证出宝龙公司在设立时虚假出资。第三，关于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及效力、原开办单位是否如实出资、以及原开办单位或其他主体是否对宝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属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在相关文书和政府行为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的情况下，本案执行程序中不宜直接否定其效力，当事人可另循诉讼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提出的异议申请。
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其主要理由是：1、宝龙公司成立时2000万元注册资金，两区政府分文未投，属于典型的虚假出资。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区政府的《会议纪要》证明宝龙公司成立时分文未出。2、驳回异议的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有宝龙公司及开办政府提供出资和账务报表。裁定认定应由申请人提供开办单位开办时投入注册资金不实的证明，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地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程序错误。3、裁定书认定1992年成立时出资2000万元到位，2000年规范登记注资2000万，前后4000万元注册资金，但宝龙公司注册资金没有变化，仍为2000万元，存在逻辑错误。
宝安区政府、龙岗区政府、宝龙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会上口头答辩认为：关于1992年成立时的出资情况以及2000年规范登记时的2000万元注册资金的问题，在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申请追加深圳市龙岗区龙之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岗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一案中，已经有明确的审查认定。本案异议审查与生效的裁定认定一致，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的复议申请。龙岗管理局口头答辩认为，本案与其无关，其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查查明，1992年2月12日，宝安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同意县商业局成立宝安县宝龙工业城有限公司，属地方国营经济性质。1992年5月8日，深圳经济特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书称，依据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和制度的规定，该所审查了所提供的凭证、帐表和有关文件资料，验证结果如下：“宝安县宝龙工业城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1992年5月25日“宝安县宝龙工业城有限公司”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经济性质为全民，主管部门为宝安县商业局，注册资金2000万元。1992年12月7日，“宝安县宝龙工业城有限公司”更名为宝安县宝龙实业有限公司。1992年7月，宝安县分为宝安区和龙岗区，宝安县宝龙实业有限公司划归龙岗区。1993年2月22日，更名为宝龙公司。1999年6月，宝龙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经济发展局脱钩，归属深圳市龙岗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岗投资公司）。2000年6月5日，龙岗区政府作出深龙府纪（2000）8号《区政府二届35次常务会议纪要》，其中讨论了宝龙公司改制方案。该纪要载明：原则同意龙岗投资公司关于宝龙公司的改制方案，对该司进行有限责任公司规范登记，同意以宝龙公司代区政府征地的1600万元，加上宝龙公司从龙岗投资管理公司所贷400万元，合2000万元作为宝龙公司进行有限责任公司规范登记的注册资金。2000年6月14日，龙岗投资公司向宝龙公司下发了深龙资（2000）166号与177号两份《关于专款增资本金的通知》，内容分别为：“根据深龙府纪（2000）8号文，同意将你公司原代区政府征地的款项人民币1600万元，转增为对你公司的投入资本金，请做好账务调整等有关工作。”；“根据深龙府纪（2000）8号文，同意将你公司原借我公司款项人民币3876742.35元及占用费520165.00元，转增为资本金，请做好账务调整等有关工作。”2001年12月19日，深圳市龙岗区国资委下发深龙资复（2001）19号《关于改组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实业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宝龙公司规范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保持2000万元。同意增加深圳市龙岗区龙之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盛公司）为股东，将龙岗投资公司持有10%宝龙公司的股份无偿划转给龙之盛公司，龙岗投资公司持有90%宝龙公司股份。2002年11月26日，宝龙公司办理了上述企业类型及股东的变更手续。
另查明，在本案之前，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以宝龙公司龙之盛公司、龙岗投资公司出资不实为由，申请追加上述两公司为被执行人。在该案中，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申请追加的理由为：1、执行法院认定宝龙公司在成立时注册资本2000万元已到位不符合事实。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区政府的《会议纪要》证明宝龙公司成立时分文未出。2、执行法院认为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出资没有到位”违反法律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没有2000年注册资金到位的验资报告和登记资料等。经异议、复议，本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执复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复议申请。该裁定认为：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显示，1992年宝龙公司成立时，宝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复议申请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验资报告》是虚假的。《区政府二届35次常务会议纪要》主要是同意宝龙公司的改制方案，进行有限责任公司的规范登记，并同意以代政府征地的1600万元，加上宝龙公司向龙岗投资公司借款400万元，合计2000万元作为其进行有限责任公司的规范登记的注册资金等。上述内容并不能证明宝龙公司改制时其股东龙岗投资公司、龙之盛公司未足额出资。
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阳江建安公司与宝龙公司、龙岗管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9年12月28日，宝龙公司出具《委托书》称，“兹委托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全权代表我公司与龙岗管理局结算宝龙大道（3＋740-4＋481）工程款项，总计26039831.15元（按1999年6月30日深信会计师事务所《工程三算审查表》审定工程造价）。现因宝龙公司经济困难无力支付，请国土局协商解决部分工程款，直接划给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曾广浩工程队。”
本院认为，关于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的问题，（2014）粤高法民执复字第1号民事裁定已经审查并确认其效力。本案中，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在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仍以相同理由主张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没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企业开办单位的投资在企业成立后即转为该企业自有的经营资金，而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由于经营绩效的变动，资金数额也会出现增减。本案，1999年宝龙公司因经济困难，无法根据《工程三算审查表》确定的工程价款，支付工程款，遂于12月28日出具《委托书》，请求国土局协商解决部分工程款。之后，也因不能足额支付工程余款，而引发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追讨工程款的诉讼。因此，龙岗区政府深龙府纪（2000）8号《区政府二届35次常务会议纪要》中，同意筹措2000万元作为宝龙公司进行有限责任公司规范登记的注册资金，并不能反推1992年宝安县商业局出资不到位。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以两次投入2000万注册资金，而宝龙公司实际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存在矛盾为由，主张1992年宝安县商业局出资不到位，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宝安区政府、龙岗区政府提交了深特会字（宝043）号《验资报告》作为设立宝龙公司时出资到位的证据后，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否认，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相应证据，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理据不足。深圳中院驳回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要求追加宝安区政府、龙岗区政府为被执行人的异议申请，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原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阳江建安公司的复议申请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省阳江建安深圳分公司和广东省阳江建安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局裁定。
审 判 长 刘奕冰
审 判 员 郑海森
代理审判员 闵 睿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