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志红。
法定代理人陈俊芹（夏志红之妻）。
委托代理人杨秀发，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与彩田路交汇处联合广场A栋塔楼A1808。
法定代表人白亚君。
委托代理人张佩娟。
委托代理人罗洋，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天津市新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镇侯台办公楼B座南侧。
法定代表人庞志强。
委托代理人孙全利。
第三人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滨海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营口道394号。
代表人王如伟。
委托代理人陈涛，天津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向君，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第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营口道734号。
法定代表人王宝富。
委托代理人顾莉莉，天津勒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志红及上诉人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的（2015）滨塘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志红的法定代理人陈俊芹、委托代理人杨秀发，上诉人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洋、张佩娟，第三人天津市新津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全利，第三人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滨海供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涛，第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顾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夏志红系天津市新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津建设公司）员工，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喆物业公司）系塘沽政通大厦的物业服务企业。政通大厦的变电站所有权人系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明喆物业公司接受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委托，为政通大厦提供物业服务，并负责政通大厦变电站高低压机房日常运行维护任务，委托管理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4年11月1日，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与新津建设公司签订《天津市小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2014年11月3日、4日由新津建设公司对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间进行两年一次的预防性试验（年检）。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选用新津建设公司为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设备的检修单位，事先已将相应手续报送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滨海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滨海供电分公司）予以备案。新津建设公司对政通大厦的变电站进行年检需要停电操作，而年检工作开始前的停电与年检工作结束后的送电流程应由明喆物业公司的值班人员完成，并提前向滨海供电分公司申请调度令。
明喆物业公司于11月7日自书的《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经过的报告》中写明，2014年11月3日8：30变电站值班人员（董美丽、钟树玉）在高压配电工程师马勋的带领下将312-2隔离小车拉出到检修位置，于9：13验电后在345开关柜后侧内部母线上封挂第一组接地线，于9：20验电后在312开关柜后侧内部母线上封挂第二组接地线，并在345开关柜、312开关柜前柜门上挂“禁止合闸，有人工作”和“已接地”标识牌。2014年11月3日9：40变电站值班人员要求新津建设公司负责人填写一类工作票后开始高压设备年检，年检工作于15：24结束。当天，变电站值班人员和马勋于15：14、15：26分别拆除312开关柜、345开关柜的接地线，在未向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用电检查人员交完工令，未接到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操作令的情况下，于15：17推入312开关小车，15：19推入312-2隔离小车。15：29值班人员和马勋三人一起检查312开关柜后侧，发现柜子内部母线接头护套未安装；15：30马勋和钟树玉检查345开关柜后侧，发现柜子内部母线接头护套未安装。15：31马勋和新津建设公司的员工夏志红来到312开关柜后侧安装母线接头护套，夏志红钻入到312开关柜内部，瞬间发生高压母线弧光短路喷出巨大火球，将二人全身衣服燃烧，马勋离开火场在两位值班人员协助下就地翻滚将身上的火苗扑灭，新津建设公司人员用灭火器及时扑灭夏志红身上的大火。值班人员钟树玉和施工单位人员夏龙潭一起于15：40、15：42分别将312开关柜小车、312-2隔离小车拉出。120急救车15：44将马勋和夏志红送往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抢救。
明喆物业公司于11月24日自书的《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分析及整改措施》中写明，现场工作人员拆除接地线后在未向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用电检查人员提交完工令，未接到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操作令的情况下就将312-2隔离开关送电，送电后现场工作人员继续进入高压柜内工作，造成高压设备事故及人员烧伤。该份材料“事故原因分析”进一步写明，1、现场工作人员没有按照操作票内容逐项操作，在拆除接地线后没有立即将母排接头护套好，没有及时将312开关柜后侧盖板恢复。2、现场工作人员恢复送电前没有向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申请，就直接将312-2隔离开关送电，使312开关柜后侧母排接头带电。3、现场工作人员在没有监护人的监护下就直接进入到带电的312开关柜内部工作，引发高压母排弧光短路，事故造成上级供电所开关掉闸，事故现场两人烧伤。
夏志红被紧急送往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抢救。当天，该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患者伤情重，为特重度烧伤，吸入性损伤重，有可能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或继发感染、脓毒血症，危及生命”等。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烧伤90%，深Ⅱ°15%躯干、四肢、会阴，Ⅲ°75%头、面、颈、躯干、四肢、臀部；重度吸入性损伤。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同年11月20日，产生住院医疗费455060.80元，至同年11月25日，因输血产生用血互助金13110元，以上合计468170.80元。
夏志红以明喆物业公司员工高压配电工程师马勋违章操作，致使其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受伤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明喆物业公司赔偿夏志红已经发生的医疗费468170.80元（包括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455060.80元以及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25日期间的用血互助金13110元）；2、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的权利；3、本案诉讼费用由明喆物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夏志红是否为义务帮工人。
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等给付，为他人的劳务提供帮助的行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对其受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适当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本案中，夏志红作为新津建设公司员工已于15：24完成年检工作，后于15：31受邀与明喆物业公司的员工马勋到312高压柜后侧安装母线接头护套。从这一时间节点上看，夏志红是在完成年检工作后受邀帮忙参与对高压设备的操作。根据明喆物业公司值班人员董美丽、钟树玉出庭证实的内容及《变电站管理规范》，拆除高压柜内部母线接地线、安装接头护套应属于明喆物业公司的职责范围。因此，夏志红与明喆物业公司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夏志红是帮工人，明喆物业公司是义务帮工关系的被帮工人。
在夏志红受邀开始帮工前，由于明喆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未按操作流程向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提交完工令，并在未得到调度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提前为312高压柜送电，致带电操作而引发事故，对此，明喆物业公司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而夏志红作为一名专业人员应具备最基本的安全意识，在具体操作前应检查设备带点与否的状况，由于夏志红为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一部分民事责任，以适当减轻明喆物业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明喆物业公司应承担95%的民事责任，夏志红自行承担5%民事责任。
夏志红因治疗其烧伤，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11月20日已产生住院医疗费用455060.80元，自2014年11月3日至同年11月25日，因输血产生用血互助金13110元，合计468170.80元。上述费用属于夏志红合理的医疗费支出，予以保护，由夏志红、明喆物业公司按照各自责任予以分担。现夏志红治疗尚未终结，其要求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的权利，予以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夏志红自2014年11月3日至同年11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用432307.76元、自2014年11月3日至同年11月25日期间的用血互助金12454.50元，合计444762.26元；二、保留原告夏志红主张后续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的权利；三、驳回原告夏志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原告夏志红负担132元，由被告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08元。
夏志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夏志红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喆物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法律明确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夏志红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夏志红自身并无任何重大过失。由于明喆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未按操作流程向滨海供电分公司提交完工令，并在未得到调度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提前为312高压柜送电的错误操作行为致带电操作而引发事故，夏志红本身并无任何重大过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夏志红的上诉请求。
明喆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夏志红的上诉请求。明喆物业公司的工程师马勋告知夏志红有年检的遗留问题需要处理，夏志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年检的设备进行查看。且夏志红在年检工作负责人夏龙潭不在工作现场的情况下，违反操作规程，直接钻入312开关柜内部查看，导致严重烧伤，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明喆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明喆物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夏志红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夏志红与明喆物业公司不存在帮工关系。2014年11月3日，新津建设公司接受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委托，对政通大厦负一层变电站进行高压设备年检工作。夏志红系新津建设公司的技术员工。马勋作为明喆物业公司的工程师与当时在政通大厦变电站值班的董美丽、钟树玉在现场提供协助。2、明喆物业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7日《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经过的报告》和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分析及整改措施》中的事故原因分析，仅是作为物业服务企业的初步分析，并非专业机构对事故作出的权威鉴定。尤其对于事故原因的分析，需要权威机构进行鉴定才能明确事故的原因从而对责任进行合理界定。3、导致事故发生的操作行为本来就是年检遗留问题的处理环节，并非明喆物业公司独立于年检之外的设备操作工作。也就是说，夏志红履行的是正常的年检工作职责，并非帮助明喆物业公司参与高压设备的操作。4、变电站值班人员董美丽、钟树玉的证词并没有确认拆除高压柜内部母线接地线，安装接头护套应属于明喆物业公司的法定职责。而《变电站管理规范》仅是国家电网的内部管理规范文本，并不适用于本案当事人，也不应作为认定拆除高压柜内部母线接地线、安装接头护套属于明喆物业公司法定职责的法律依据。5、原审法院忽视了夏志红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情形，对事故责任的分配严重不公平。
夏志红辩称，不同意明喆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新津建设公司与明喆物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各自的职责范围问题。根据明喆物业公司与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的物业合同，对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所属变电站的运行维护是明喆物业公司的职责。根据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与滨海供电分公司签订的调度协议，停电、恢复供电需经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的同意，属于明喆物业公司的职责。也就是说明喆物业公司应保证检修的设备应处于无电状态。从录像显示的情况看，新津建设公司的年检工作完成后，由于电力设备进行恢复供电的操作，因明喆物业公司的人员太胖，无法完成，找夏志红帮忙。因此，夏志红与明喆物业公司是帮工关系。
第三人新津建设公司述称，新津建设公司同意夏志红的上诉请求，不同意明喆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根据滨海电力分公司与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的《调度协议》，倒闸操作室变电站工作人员的义务，对事故设备的运行维护是明喆物业公司的职责范围。新津建设公司对运行设备检修年检，所检设备应当处于无电状态。对年检设备停电操作是由明喆物业公司变电站工作人员完成的。因此，年检结束以后，恢复供电也应由明喆物业公司变电站工作人员完成。2、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明喆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违规送电所致。停电需要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命令，恢复送电也需要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命令。明喆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未向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交完工令、未接到滨海供电分公司调度操作令的情况下违规送电，导致事故发生。夏志红不应承担责任。明喆物业公司应对夏志红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第三人滨海供电分公司述称，滨海供电分公司不是义务帮工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夏志红指向的对象。滨海供电分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责任。对于原审认定的有关事实认可，实体裁判结果与滨海公司分公司无关，没有意见。
第三人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述称，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是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机房设备的所有权人，日常的维护管理委托了明喆物业公司负责，有物业合同。机房需要年检时，委托新津建设公司进行相应的年检工作。在年检公司前已经将相应的审批手续报送滨海供电分公司。在年检过程中，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有人员参加，但事故发生后，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也协助进行了抢救。该事故与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无关。是明喆物业公司承担责任还是新津建设公司承担责任，服从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与明喆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委托合同》明确约定，高低压机房日常维护及机房值守属于明喆物业公司的物业服务范围。根据塘沽机关事务管理局与新津建设公司签订的《天津市小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津建设公司负责对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间进行两年一次的预防性试验（年检）。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新津建设公司对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间进行年检工作时变电站高压间应处于断电状态，而年检工作前的断电及年检工作完成后的恢复供电均由明喆物业公司负责。从实际工作情况看，明喆物业公司在年检工作前确实实施了断电的操作，本案事故发生前，明喆物业公司又实施了恢复供电的操作。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明喆物业公司在实施恢复供电的操作时，新津建设公司的年检工作是否完成。根据事故发生后明喆物业公司向主管部门出具的《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经过的报告》及《关于政通大厦变电站高压柜事故分析及整改措施》显示，事故发生时，新津建设公司的年检工作已经完成。结合明喆物业公司实施恢复供电操作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新津建设公司的年检工作已经结束是正确的。此后，拆除高压柜内部母线接地线、安装接头护套等操作内容，应属于明喆物业公司的工作内容。夏志红实施上述操作，属于帮工行为，与明喆物业公司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夏志红在钻入312开关柜内部预实施拆除高压柜内部母线接地线、安装接头护套行为过程中被烧伤，故其要求明喆物业公司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新津建设公司的年检工作结束后，涉案高压设备即可能随时处于带电状态，夏志红作为一名专业技术人员，在实施具体操作前应首先检查设备是否处于断电状态，而夏志红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以适当减轻明喆物业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夏志红、明喆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上诉人夏志红负担300元，上诉人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健
审判员 杨宝华
审判员 强国琴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继永
速录员 周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