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凌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兴海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安丰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汇武，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金磊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文萃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明，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原，男。
委托代理人：高义有。
上诉人日照凌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工贸公司）、日照金磊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磊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原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云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汇武、上诉人金磊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明，被上诉人高原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义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高原于2015年4月10日从凌云工贸公司购买衡水老白干五年白酒一盒，单价为298元、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四盒，单价398元，共支付价款1890元。凌云工贸公司给其出具购物发票一张。凌云工贸公司对高原从其处购买上述白酒无异议。高原主张其购买的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没有标注生产日期；衡水老白干五年白酒虽标注生产日期，但日期标注的不合格，年限应该是4位，但该酒只写了2位。另外该两款酒没有标注贮存条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六）贮存条件；……”，没有标注生产日期、贮存条件，属于不合格产品，不准许上市销售。另外，该两款酒还违反了2014年5月1日正式实施的新《商标法》明确禁止生产者、经营者将“中国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广告宣传、专栏以及其他商业活动的规定。高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该两款白酒的外包装盒及未拆封食用的该酒两盒四瓶为证，该酒外包装盒载明：品名：衡水老白干五年和衡水老白干八年；酒精度：52％VOL；净含量：500ml×2；制造商：河北衡水老白干酒业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应各方当事人要求，庭审中当庭打开该两款白酒的包装盒进行验证：在该两款白酒的内瓶瓶身均挂有标签，标签上标注为合格证，香型：老白干香型白酒；原料：水、高粱、小麦；执行标准：GB/T20825（优质）；生产许可证编号：QS130015010931；酒精度：52％VOL；净含量：500ml×2；衡水老白干五年白酒加印生产日期为140806；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加印生产日期为130461、130465。另外在该两款酒的外包装盒上均标注“中国驰名商标”字样。质证时凌云工贸公司认为衡水老白干五年白酒的内标签上标注了140806，即生产日期为2014年8月6日；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内标签上标注了130461、130465，即生产日期为2013年4月6日，是1班和5班灌装的，该两款酒的外包装上虽没有标注贮存条件，但在该两款酒的大包装上标注了贮存条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另外在该两款酒的外包装盒上虽标注了“中国驰名商标”字样，但并不违反商标法修改前的规定，修改后的商标法（2014年5月1日起施行）虽规定产品不得标明驰名商标字样，但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的生产日期是2013年4月6日，是在修改后的商标法施行前生产的。
高原从凌云工贸公司购买上述两款酒后发现该两款白酒未标注贮存条件，遂向日照市东港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2015年4月21日，该局执法人员依法对凌云工贸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时在凌云工贸公司超市酒类货架上发现衡水老白干白酒两盒（生产日期：040809），在该酒包装上未发现有“贮存条件”标识。经该局调查证实凌云工贸公司经营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六）的规定，遂作出了（日东）食药监食罚〔2015〕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1、没收违法经营的衡水老白干酒2盒；2、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90元整；3、并处罚款人民币5000元。同时责令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该处罚决定书送达凌云工贸公司后，凌云工贸公司未提起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处罚决定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4月11日，金磊工贸公司与凌云工贸公司签订代销合同，金磊工贸公司将涉案衡水老白干酒委托凌云工贸公司代为销售，双方之间是委托代销关系。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购物发票一张、衡水老白干五年及八年各一盒、代销合同、（日东）食药监食罚〔2015〕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高原从凌云工贸公司购买衡水老白干白酒并支付价款189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涉案衡水老白干五年及八年白酒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是指食品的加工、包装、运输、销售等活动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和要求，对人体××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不存在可能损害或者威胁人类××的有毒、有××亡或者危及消费者及其后代的隐患。《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六）贮存条件；……”。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销售的涉案衡水老白干五年及八年白酒在外包装及标签上均未标注贮存条件，其主张该两款酒的外包装上虽没有标注贮存条件，但在该两款酒的大包装上标注了贮存条件，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凌云工贸公司销售、金磊工贸公司的涉案衡水老白干五年及八年白酒在内标签上标注的生产日期也不符合规范要求，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7.1规定：“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如日期标示采用见包装物某部位的形式，应标示所在包装物的具体部位。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贴、补印或篡改（标示形式可参照附录C）。……C.3日期的标示：日期中年、月、日可用空格、斜线、连字符、句点等符号分割，或不用分隔符。年代号一般应标示4位数字，小包装食品也可以标示2位数字。月、日应标示2位数字”。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销售的涉案两款酒在外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也没有标注生产日期见包装物的具体部位的标示，只是在内瓶的挂签上加印了生产日期，而其销售的衡水老白干八年白酒标注生产日期为130461、130465，不符合规范要求。关于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在其销售的涉案两款酒的外包装上标注“中国驰名商标”的字样，根据新修订的《商标法》规定，自2014年5月1日起“驰名商标”禁止出现在商品包装上，在2014年5月1日前已进入流通领域的印有“驰名商标”的商品仍可继续销售，因此，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于2014年8月6日生产的衡水老白干五年白酒的外包装上仍印有“中国驰名商标”的字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上述两款酒均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确定销售者是否明知，应以其是否履行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凌云工贸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在所销售的食品进入流通领域时，不仅应当审查食品生产企业的资质证明、食品的合格证明，还应当对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尽必要的法定审查义务，对社会和公众负责，其在食品销售时未尽到相关审查义务；金磊工贸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代销商，同样对其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具有法定审查义务，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的行为可以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是否应以给高原造成损害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消费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并不以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违反法律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两款白酒，应当退还高原购买涉案两款白酒的价款损失189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8900元。四、高原是否属于知假买假，高原是否属于普通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即使高原是明知涉案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以此作为抗辩理由，人民法院亦不支持。作为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而言的，只要具有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行为，并且不是以生产销售为目的，就应当认定是为生活消费需要，即属于普通消费者。本案中，高原实施了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食品是用于生产销售，并且高原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是行使法定权利的行为。因此，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主张高原并非普通消费者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高原购买衡水老白干五年及八年礼酒货款损失1890元并支付赔偿金18900元。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负担。
上诉人凌云工贸公司、金磊工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认定上诉人销售的白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销售的衡水老白干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产品经出厂检验合格，有出厂“合格证”，香型：老白干香型白酒；原料：水、高粱、小麦；执行标准：GB/T20825（优级）；生产许可证编号：QS130015010931；酒精度：52%VOL；净含量：500ml×2；生产日期140806、130461、130465等内容，在包装盒上有“过量饮酒有害××”及贮存条件等。二、原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退还货款损失并支付十倍赔偿金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经营的衡水老白干经出厂检验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给被上诉人及其他消费者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不存在上诉人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衡水老白干作为著名白酒品牌，有出厂合格证，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该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事实上该产品也是合格的，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三、被上诉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定义的消费者，其行为是谋取不法利益，给守法经营的上诉人带来了极其消极的社会影响，其滥用诉权的行为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提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原答辩称：一、上诉人称130461系生产日期，上诉人只能认为是13年04月61日或13年0月6日，这不是生产日期。二、日照市东港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上诉人进行了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标明生产日期、贮存条件。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的规定食品标识应粘贴、印刷、标记在食品或其包装上。上诉人称涉案产品经出厂检验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用合格的手续销售不合格的产品。三、商标法明确禁止将驰名商标用于广告宣传、专栏及其他商业活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金磊工贸公司提供了衡水市食品药品检验中心对河北衡水老白干酒业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8月15日生产产品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以及衡水老白干五年、八年的外包装箱，主张产品外包装箱上注明了贮存条件和生产日期，符合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所购买的产品销售包装上并未注明贮存条件和生产日期，而标注了国家禁止使用的“驰名商标”字样，上诉人系真假酒一起卖。凌云工贸公司质证认为涉案产品生产符合国家规定，且外包装箱上标注了贮存条件和生产日期，其销售行为合法合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食品交易行为及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均在2015年《食品安全法》施行前，应适用2009年的《食品安全法》。根据该法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贮存条件。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在包装标示两方面，食品的外在包装标示是食品的组成成分、食品特征和性能等的准确反映，是消费者获知信息的主要途径，直接关系消费者权益和身体××和消费者对食品消费的行为选择，即便食品本身符合安全标准的内在质量要求，只要外在包装标示违反法律规定，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衡水老白干白酒在内外包装及标签上未标注贮存条件，而食品贮存条件与保质期息息相关，不同的贮存条件直接影响保质期的长短，进而影响食品安全。两上诉人所经营的涉案食品包装及标签上均未标明贮存条件，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标示缺失，并非仅为标示上的瑕疵，应当认定上述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便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食品外包装箱上标明贮存条件等内容，亦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所购买的预包装食品上未进行标注的事实。
两上诉人作为涉案食品经营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义务，其应当熟知相关国家标准并按此标准对所经营销售食品的内在质量及外包装均进行审查，并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自行及时清理，况且对食品外在包装标示的审查并不需要特殊的仪器和设备，仅凭肉眼即可进行，两上诉人未尽到相应审查义务，致使标签、标识缺失的预包装食品上市销售，应认定其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两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涉案食品系经营所用，原审依据2009年《食品安全法》判令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要求支付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上诉人日照凌云工贸有限公司、日照金磊工贸有限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