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丹江口刑初字第0008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2014年11月13日，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5年4月1日，本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同年6月1日经本院决定逮捕，次日由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丹江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延峰，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以丹检公诉刑诉（2015）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汝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汤国清、人民陪审员王晓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玲丽、李燕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朱延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3月初，被告人张某甲准备将其位于丹江口市蒿坪镇王家岭村（以下简称“王家岭”）后梁的退耕还林地上的核桃树挖除改种桂花树，并找到丹江口市霖煜农公司（以下简称“霖煜农公司”）经理马某协商，让该公司收购其挖除的核桃树。2014年3月17日，被告人张某甲在未向林业部门办理征、占用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让霖煜农公司将其原种植的核桃树全部挖除，并将其中800棵核桃树以每棵5元的价格卖给了霖煜农公司，剩余挖出的核桃树被丢弃。由于当时种植桂花树的时节已过，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核桃树的退耕还林地平整后全部种上了玉米。2014年10月15日，被告人张某甲非法将退耕还林地改种玉米一事被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查获。经实地测量，被告人张某甲非法占用退耕还林地（生态林）面积为12673平方米，即19亩。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非法占用林地19亩，改变林地用途，造成林地被严重毁坏，数量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人张某甲认可其将19亩土地上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了，但认为其种植核桃树的19亩土地中属于退耕还林地的大约只有3亩多，并未达到法律规定的5亩的立案标准，因此认为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后被告人张某甲对其原种植核桃树的19亩土地属于林地的事实并无异议，经法庭向其示明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张某甲表示自愿认罪，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朱延峰提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张某甲不具有犯罪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是想将核桃树挖掉改种桂花树，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改变土地用途，亦没有破坏土地的意图。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起诉书指控林地的坐落位置认定不清，被告人张某甲的确将王家岭下梁的19亩林地中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了，但被告人张某甲原种植核桃树的土地是否属于退耕还林地并不清楚，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占用王家岭后梁的退耕还林地19亩，没有任何证据，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看，丹江口市林业局蒿坪林业管理站（以下简称“蒿坪林业站”）出具的两份证明均证实被告人张某甲的退耕还林地在王家岭后梁，而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下梁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19亩林地系退耕还林地。相反，通过辩护人调查的证人证言以及现场勘查所获取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下梁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19亩土地并非是退耕还林地，被告人张某甲的19亩退耕还林地大部分在王家岭后梁。其次，对被告人张某甲占用林地的面积认定不清。被告人张某甲就其毁损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退耕还林地的面积（即亩数）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公诉机关审查起诉阶段以及人民法院审理阶段的供述均不一致，是因为被告人张某甲当时并没有在意该块土地是否属于退耕还林地以及多少亩数的重要性，其陈述具有很大的随意性，但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后梁的退耕还林地包括王家岭下梁19亩土地中的一部分，但并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下梁原种植核桃树的土地是退耕还林地，亦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下梁原种植核桃树的土地中有多少属于退耕还林地，因此，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占用林地的面积认定不清。其次，被告人张某甲将林地中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没有导致林地严重毁坏，公诉机关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某甲毁损了其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林地。综上所述，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不具有犯罪的故意。恳请法院查明事实，本着“罪刑法定”、“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告被告人张某甲无罪，以彰显法律的公正。
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朱延峰就其提出的辩护意见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蒿坪林业站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王家岭后梁退耕还林地的面积共计是30.24亩，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占用林地的面积不真实。
2．原王家岭村4组组长胡发明出具的证言。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于2014年10月将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林地全部种植了桂花树，该地块属于王家岭下梁退耕还林地的大约有4亩。
3．原蒿坪林业站站长张有海出具的证言。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退耕还林地是由其与该站会计袁雪芬一起划定的，其中在王家岭下梁的退耕还林地不足5亩。
4、原王家岭村党支部书记张某乙出具的证言。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退耕还林地主要在王家岭后梁，在王家岭下梁的退耕还林地约有4亩多，其他土地是被告人张某甲与别人换的。
5．王家岭村村民王同海、张有国分别出具的证言。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后种植玉米的地块位于王家岭下梁，大部分是被告人张某甲用责任地与别人换的，属于被告人张某甲本人的退耕还林地大概有4亩。
6．有关现场平面图1张。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退耕还林地不足5亩。
7．相关照片三张。拟证明：被告人张某甲已经将其原种植核桃树所占用的林地全部种植了桂花树。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初，被告人张某甲（系王家岭村2组村民）嫌其种植核桃树的林地效益不好，欲将其位于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林地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改种桂花树，并找到霖煜农公司经理马某协商，欲把挖出的核桃树卖给霖煜农司，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同年3月17日，被告人张某甲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让霖煜农公司的工作人员使用挖掘机将其位于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林地中原种植的核桃树全部挖除，并将其中的800棵以每棵5元的价格卖给了霖煜农公司，霖煜农公司未予收购的剩余核桃树被丢弃。后因种植桂花树的时间已过，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的核桃树的林地平整后全部种上了玉米。同年10月15日，被告人张某甲非法将原种植核桃树的林地改种玉米一事被他人举报而被公安机关查获。经现场测量，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的核桃树挖除而非法改种玉米所占用林地的面积共计为12673平方米（合19亩）。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将其改种玉米的19亩林地又全部种上了桂花树。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书证
1.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出具的相关户籍材料。载明：被告人张某甲的身份信息。
2.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出具的查获经过、抓获经过。载明：案发情况以及被告人张某甲到案情况。
3.蒿坪林业站出具的退耕还林调查表、花名册和相关地形图。载明：被告人张某甲原种植核桃树的退耕还林地的地形和面积（即亩数），以及被告人张某甲领取退耕还林补助的情况。
4.蒿坪林业站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被告人张某甲于2005年将位于王家岭2组铁匠沟（后梁）的耕地栽种了杏树，后改种为核桃树，2005年1月至2012年12月该地块被列为退耕还林地，经检查验收核实，面积为19亩，国家补助标准为每年每亩230元。2013年起该地块列入退耕还林后续产业。
5.蒿坪林业站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经上级部门验收，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1号）小班计35亩，其中从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1号）小班兑现给被告人张某甲退耕还林面积为19亩，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下梁所有退耕还林地包含在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退耕还林地之中，下梁、后梁为一整体，规划设计中统称为后梁（1号）小班。退耕还林后续产业为退耕还林第二批补助兑现。
（二）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相关照片。
1.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及相关照片。载明：2014年10月15日，丹江口市森林公安局库区派出所警察会同蒿坪林业站工作人员，在被告人张某甲和王家岭村治保主任张某乙（见证人）均在场的情况下，使用gps测量，被告人张某甲挖掉核桃树改种玉米的林地面积共计为12673平方米（合19亩）。
2.丹江口市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出具《林地面积勘验报告》。载明：丹江口市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技术人员于2014年10月15日使用gps测量，测得被告人张某甲挖掉核桃树改种玉米的林地面积为12673平方米（合19亩）。
（三）证人证言
1.证人马某（系霖煜农公司经理）出具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3月份，被告人张某甲找其协商，将张某甲位于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林地所种植的核桃树挖出后以每棵5元的价格卖给霖煜农公司，霖煜农公司负责把挖完核桃树的林地平整好。
2.证人殷某（系霖煜农公司生产部经理）出具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被告人张某甲和马某协商好后，2014年3月17日，殷某安排人员使用挖掘机将被告人张某甲位于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原种植的核桃树挖了800棵，原种植的核桃树的林地面积大约有20亩，原种植核桃树的林地平整好后，被告人张某甲把平整过的林地种上了玉米。
3.证人张某乙（系王家岭村治保主任）出具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被告人张某甲在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有大约19亩的林地原种的核桃树，2014年3月，张某乙听被告人张某甲说把原种的核桃树挖了以每棵5元的价格卖给霖煜农公司，核桃树挖了以后，被告人张某甲又改种的玉米。
4.证人赵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3月17日，他受雇开挖掘机在王家岭2组铁匠沟后梁挖核桃树，挖的林地面积大约有20亩，所挖核桃树的主人是被告人张某甲。
5.证人庞某（系蒿坪林业站站长）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10月15日，庞某接到群众举报反映，被告人张某甲把王家岭2组铁匠沟后梁的退耕还林地原种植的核桃树挖了，庞某和林业站的其他工作人员去查看，发现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的核桃树全部被挖了，被告人张某甲原种植核桃树的地块是2005年被列为退耕还林地的。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甲在接受侦查机关讯问时的供述。主要内容为：我有一块退耕还林地在王家岭村2组铁匠沟后梁，退耕还林地上原栽种的是核桃树，面积是19亩，具体哪年被列为退耕还林的记不清了，但我每年都领到了相应的退耕还林补助款，2014年初，我见核桃树生长缓慢，总是见不到效益，就决定把这19亩的退耕还林地里种有核桃树挖掉，改种新品种。2014年3月17日，我请赵某开的挖掘机把19亩退耕还林地里原种的核桃树全部挖掉，又用挖掘机把地进行平整、松土，挖树、整地结束后，栽种核桃树的时间已过，我就决定先种一季庄稼，现在已把种的玉米收割了，地也平整了。我挖退耕还林地原种植的核桃树前，没有经过林业部门审批。2014年3月初，我找到霖煜农公司的经理马某跟他协商说，想把我铁匠沟种的核桃树挖掉卖给他们公司，经商量，霖煜农公司答应以每棵5元的价格，收购我的核桃树，挖掉核桃树后，地由他们公司负责进行平整。2014年3月17日早上，霖煜农公司请的蒿坪镇赵某开的挖掘机，开始把我退耕还林地里原种的核桃树挖出来，总共挖了一天半的时间，原种的1600棵核桃树全部挖完了，其中的800棵霖煜农公司当时就运走了，剩下的树也被当地村民捡走了。核桃树挖掉后，霖煜农公司使用旋耕机把土地平整了一遍，一直忙了五六天的时间，我见栽树的季节过了，就在原种核桃树的地里就种上了玉米，现在玉米也收获了。我在王家岭2组铁匠沟的退耕还林地有19亩，补助也全部兑现给我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在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林地中原种植的核桃树全部挖除后改种农作物，擅自改变被占用林地用途，造成林地原有植被严重毁坏，并且其所非法占用林地的面积已达19亩，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张某甲归案后经教育尚能主动认罪，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且其在案发后已将改种农作物所非法占用的19亩林地恢复种植了相应林木，被告人张某甲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张某甲提出“其所挖的19亩原种植核桃树的土地中属于退耕还林地的大约只有3亩多，尚未达到5亩，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辩解理由无证据证实，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朱延峰提出“被告人张某甲将原种植的核桃树挖掉后改种桂花树，并未改变土地用途，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罪刑法定”、“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告被告人张某甲无罪”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且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住所地的社区矫正机关经审前社会调查，认为有条件对被告人张某甲监管、帮教，并书面建议对被告人张某甲适用非监禁刑，本院对此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林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四千元（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汝军
审 判 员 汤国清
人民陪审员 王晓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莉
附：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含相关司法解释）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林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林地，改变被占用林地用途，在非法占用的林地上实施建窑、建坟、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种植农作物、堆放或排泄废弃物等行为或者进行其他非林业生产、建设，造成林地的原有植被或林业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或者严重污染，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二）》规定的“数量较大，造成林地大量毁坏”，应当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非法占用并毁坏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数量分
别或者合计达到五亩以上；
非法占用并毁坏其他林地十亩以上；
非法占用并毁坏本条第（一）项、第（二）项
规定的林地，数量分别达到相应规定的数量标准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四）非法占用并毁坏本条第（一）项、第（二）项
规定的林地，其中一项数量达到相应规定的数量标准的百分之五十以上；且两项数量合计达到该规定的数量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