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洪甬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机场路****号*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杨正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宇，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军，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洪甬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瑞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瑞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实缴出资的事实与取得股权的事实不可混为一谈。根据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商初字第419号（以下简称419号案件）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洪甬公司从黄瑞宇处受让涉案宁波智海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海公司）40%股权时，该股权并未实际缴纳出资。洪甬公司受让的股权并非已经实缴出资的股权，现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股权已经完成实缴出资，故两个股权不具有同一性。二、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以及黄瑞宇提交的证据，黄瑞宇于2014年12月8日、2015年3月2日、3月4日及4月19日实缴了涉案智海公司27%股权的出资，而被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作出时间是2015年3月23日，故黄瑞宇于2015年3月23日之前的缴款显然并非是用于实缴涉案股权，而是黄瑞宇为自己持有的智海公司其他股权在进行出资。三、洪甬公司目前并未获得涉案27%智海公司股权。智海公司并未向洪甬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无相关工商登记能够证明洪甬公司持有涉案27%股权。且涉案股权在两次进行转让时均是以零对价进行转让，洪甬公司也确实不曾为涉案股权支付过转让款，故洪甬公司目前并未实际受让涉案股权。因智海公司的股东涉嫌经济犯罪，智海公司经营存在问题，现洪甬公司也不愿意继续受让智海公司的涉案股权。四、涉案2700000元出资款系黄瑞宇通过恶意侵占智海公司资产而完成的出资，从客观角度来说，黄瑞海的出资是非法的，黄瑞宇并未完成涉案股权出资。
黄瑞宇辩称，一、洪甬公司以前后股权一个完成出资、一个没有完成出资来推定股权并非同一个缺乏依据。如果洪甬公司的该项主张合理，则洪甬公司曾经通过诉讼程序主张2015年3月23日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从而要求黄瑞宇返还当时已经完成出资的股权也不应被支持。二、目前涉案27%智海公司的股权之所以未登记在洪甬公司名下，并非是黄瑞宇造成的。419号案件民事判决及其二审民事判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315号（以下简称1315号案件）]生效后，黄瑞宇虽然实际上并不认可上述判决结果，但也愿意服判，且积极通过短信联系洪甬公司的负责人，也通过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要求把其名下的27%智海公司股权过户到洪甬公司名下，但是洪甬公司不配合。现智海公司27%股权还实际存在，且洪甬公司在419号案件、13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法院查封了涉案股权，即便工商登记显示智海公司27%股权目前还在黄瑞宇名下，实际也已经不属于黄瑞宇所有。三、黄瑞宇始终认为，419号案件及1315号案件中认定2015年3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订之后，对公司股权允许进行认缴。故智海公司的《章程》中约定了实缴出资应在2034年11月24日前完成。但为了智海公司发展需要，实际上各股东都协商一致提早缴清出资款，在此过程中，洪甬公司拒绝出资，主动提出退股，因此黄瑞宇将本来转让给洪甬公司的股权又变更回自己名下（即通过2015年3月23日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完成变更登记），而且积极地缴清出资款。后来洪甬公司反悔，就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15年3月23日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生效判决认定无效之后，因智海公司现在经营状况不好，洪甬公司又反悔不想接受涉案股权，才引起本案之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瑞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甬公司立即支付黄瑞宇返还智海公司27%股权的实缴出资额27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暂算至2016年2月29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支付日）。一审审理中，黄瑞宇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洪甬公司立即支付黄瑞宇返还智海公司27%股权的实缴出资额27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支付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7日，案外人杨龙升与黄瑞宇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黄瑞宇注册一家公司，“以洪创金融为品牌”，公司主营业务为股票期货配资、股票期货的居间返佣、线上配资P2P的新公司；公司股份先以黄瑞宇及其指定他人名义登记，公司前期投入所有资金由黄瑞宇出资，并由黄瑞宇负责公司前期开办工作、业务团队组建等工作，由杨龙升负责公司发展总体规划和配资业务发展所需要的低成本资金；当杨龙升融资来的资金高于“1分2”以上，总盈利达到公司总开销时，该笔盈利均转化为公司投资总成本，黄瑞宇应转让40%股份给杨龙升或其指定人的名下。2014年11月27日，黄瑞宇依照《合作协议》约定设立了宁波洪创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创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黄瑞宇、案外人黄国江，两人分占公司60%、40%的股权，股权出资实缴时间为2014年。在该公司的网站“股易贷金融网”介绍中，杨龙升为公司首席战略顾问，黄瑞宇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2015年2月9日，洪创公司召开股东会，由洪甬公司、黄瑞宇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瑞宇将其名下享有的洪创公司的40%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给洪甬公司。洪创公司为此次股权转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转让完成后，洪创公司的股东分别为黄瑞宇、黄国江及洪甬公司，三人分别占公司20%、40%、40%的股权。此后，黄瑞宇让案外人周奕奕（洪创公司的出纳员）持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并加盖了洪甬公司印章的洪创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至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洪甬公司享有的洪创公司40%的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给黄瑞宇。2015年3月26日，工商部门为该次股权转让办理了变更登记。2015年4月3日，黄瑞宇将其名下的洪创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秀珠，转让价格为255000元；4月8日，黄瑞宇将其名下的洪创公司1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案外人郁军、余凯，转让价格均为500000元；4月28日，黄瑞宇将其名下的洪创公司8%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海昌，转让价格为457142.86元。同日，洪创公司另一股东黄国江将其名下40%的股权转让给陈海昌，转让价格为3100000元。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注明未实缴的出资资金由受让方于2034年11月24日前缴清。上述转让价格均为工商部门备案的转让价格。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后，黄瑞宇名下占洪创公司27%的股权。2015年5月18日，洪创公司更名为智海公司。2015年5月26日，洪甬公司以黄瑞宇利用其保管该公司印章的便利，自行制作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擅自将洪甬公司名下享有的智海公司40%的股权过户至黄瑞宇名下为由，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419号案件民事判决：一、确认2015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黄瑞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洪甬公司应享有的智海公司40%的股权；三、驳回洪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黄瑞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1315号案件民事判决：一、维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商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2015年3月23日智海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商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限黄瑞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洪甬公司应享有的智海公司27%的股权；四、驳回黄瑞宇的上诉请求；五、驳回洪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的终审判决。另认定，黄瑞宇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2015年3月2日、4日及2015年4月29日实缴出资100000元、100000元、1800000元和700000元，合计2700000元。截至2015年，智海公司财务账册记载股东已全部实缴出资100000000元。2016年3月22日，黄瑞宇因与洪甬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洪甬公司配合黄瑞宇返还洪甬公司应享有的智海公司27%的股权。该院于同日受理后，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浙0205执523号执行裁定书，以其并非是法律适格的申请执行主体为由，裁定驳回黄瑞宇的执行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件中，黄瑞宇在持有智海公司股权期间，实缴了出资，履行完毕股东出资义务。现生效判决已确认黄瑞宇、洪甬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黄瑞宇取得智海公司27%的股权及黄瑞宇代洪甬公司向智海公司缴纳的相应的出资款2700000元（洪甬公司无需再履行该出资义务），均属因该《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黄瑞宇诉请洪甬公司返还出资款27000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就涉案股权，双方虽尚未办理变更登记，但股权登记的作用在于对外公示以产生对抗效力、保护善意第三人，黄瑞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行为，可证明非因黄瑞宇的原因而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就双方而言，变更登记并非股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故对洪甬公司提出的其尚未实际持有该股权，黄瑞宇返还代缴出资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洪甬公司提出的涉案股权，因黄瑞宇已将公司款项转至其亲属名下，该行为可能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致使案涉股权已丧失价值的抗辩意见，对此该院认为，即使黄瑞宇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公司其他股东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是否立案侦查应由公安机关决定，不宜在该案中解决，故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洪甬公司提出的智海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在2034年前缴清，黄瑞宇却于2015年实缴出资，损害了洪甬公司利益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股东会可修改公司章程对实缴出资期限作出变更。案件中，虽无智海公司的书面股东会决议，但智海公司的10000000元注册资本均于2015年已实缴到位，全体股东均已履行出资义务，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瑞宇实缴出资的行为损害了洪甬公司的利益，故对洪甬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黄瑞宇诉请洪甬公司返还黄瑞宇出资款27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14日起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洪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瑞宇出资款270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3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洪甬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瑞宇是否有权向洪甬公司主张返还出资款27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洪甬公司提出其受让智海公司40%股权时未缴清出资，而涉案智海公司27%股权现在已经完成实缴出资，故涉案智海公司27%股权与洪甬公司有权要求黄瑞宇返还的智海公司27%股权不具有同一性。本院认为，根据认定的事实，洪甬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从黄瑞宇处受让智海公司40%股权，2015年5月26日，洪甬公司以黄瑞宇于2015年3月23日利用其保管洪甬公司印章的便利，自行制作《股权转让协议》，擅自将洪甬公司名下智海公司40%股权过户至黄瑞宇名下为由，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2015年3月23日之后，黄瑞宇将其名下股权分数次进行了转让，故洪甬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提起诉讼时，黄瑞宇拥有智海公司27%股权，即本案所涉股权）。该案经一审、二审程序后，生效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5年2月9日、3月23日两个《股权转让协议》中均约定以零元价格转让系因当时股权未完成实缴出资，而股权是否经实缴出资不影响股权的转让，也不影响股权前后的同一性，故洪甬公司上述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洪甬公司提出因黄瑞宇缴纳的部分出资款时间在2015年3月23日之前，故黄瑞宇实际系为其所有的其他股权缴纳出资款，且黄瑞宇的所谓出资行为可能涉嫌职务侵占，涉案出资款并未缴清，故洪甬公司无需返还2700000元。本院认为，截至2015年，智海公司所有股权均已完成实缴出资，且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黄瑞宇所作的出资行为存在恶意，黄瑞宇缴纳部分出资款的时间在2015年3月23日之前，并不影响对涉案智海公司27%股权已完成出资的认定。目前无充分证据证明黄瑞宇系通过侵占智海公司资产的方式完成出资。且即便黄瑞宇涉嫌职务侵占，也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如洪甬公司确有因黄瑞宇侵占智海公司资产而产生的损失，可以另行厘直。故对洪甬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亦难支持。洪甬公司提出，其目前并未实际拥有智海公司27%的股权，故无需返还2700000元投资款。本院认为，目前智海公司27%股权仍登记在黄瑞宇名下，但因洪甬公司此前提起的诉讼行为，使得生效判决确认黄瑞宇实际已经丧失智海公司27%股权的所有权，且根据认定的事实，目前智海公司27%股权未经变更登记并非系黄瑞宇的过错，因此洪甬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洪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宁波洪甬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