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晓华，灵川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职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日萍。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灵川县灵川镇灵川路54号。
法定代表人蒋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征祥，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唐晓华、李日萍与被上诉人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晓华、李日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被上诉人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6日原告（甲方）与韦立萍、被告李日萍（乙方）签订《协议书》，由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灵川县检察院商住楼项目”（即“润丰商寓”）。协议约定：该项目的所有费用及相关费用等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收取100000元的管理费。该项目的房屋销售金必须进双方设立的专户，在能保证工程顺利施工情况下，扣除管理费和各种税费，剩余资金乙方可自行安排支配。如果项目不能顺利进展，甲方有权控制专户的房屋销售金全部用于项目的开支。乙方在开发项目过程中和销售后，若与本项目有关的其它单位出现经济纠纷以及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必须全额赔偿给甲方。乙方在开发本项目时对外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以及乙方在其他地方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后韦立萍退出本项目的合作，该项目即由二被告夫妇作为实际出资人挂靠原告进行投资开发。在项目开发过程中，二被告对外因融资和借款产生多起纠纷，进而引发诉讼，导致原告为此支付诉讼费、律师费、履行标的款等共计1402718.33元，即：1.与案外人蒋福云签订《合作协议》，后蒋福云未按协议履行产生诉讼，即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告李日萍诉被告蒋福云、蒋明月、第三人唐晓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2010年4月10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桂市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蒋福云赔偿李日萍违约金及经济损失人民币1076.5万元；二、驳回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蒋福云的反诉请求；四、驳回原告李日萍的反诉请求。判决后，被告蒋福云上诉，2012年5月22日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因此支付诉讼费111800元，借给被告唐晓华律师费380000元；2.原告徐德源、赵继宁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原告退还案外人徐德源、赵继宁购房款140000元、支出诉讼费10370、律师费15000元；3.原告陈峰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原告支出案外人陈峰律师费15000元；4.原告熊德仁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原告支出案外人熊德仁律师费15000元；5.原告陈峰、熊德仁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两案二审，原告支出案外人陈峰、熊德仁二审律师费20000元；6.原告梁远宽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原告归还案外人梁远宽借款本金140000元、支出诉讼费15605元、律师费20000元；7.原告龙桂凤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原告退还案外人龙桂凤购房款300000元，支出律师费9900元、申请费1700元；8.原告周光龙诉被告李日萍、唐晓华、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原告支付案外人周光龙56560元；9.原告桂林市鑫威爱墙漆经销部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案，原告支付案外人桂林市鑫威爱墙漆经销部款项108244.51元；10.原告廖金秀诉被告唐晓华、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原告支出案外人廖金秀民间借贷案律师费20000元、上诉费6610元；11.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陈峰、廖金秀安装工程预付款纠纷案，原告支出案外人陈峰、廖金秀安装工程预付案诉讼费15600元、鉴定费3000元；12.原告唐崇亮诉被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纠纷案，原告支付案外人唐崇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8088.82元、执行费240元。因二被告没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及时支付原告开发“灵川县检察院商住楼项目”造成的损失3259773.82元，庭审中最后变更为2614773.82元（诉讼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另计）；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用等全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日萍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二被告作为实际出资人，挂靠原告进行项目开发，因项目开发引发诉讼，致原告为此支付蒋福云案诉讼费111800元、借给被告唐晓华律师费380000元；徐德源、赵继宁案原告退还其购房款140000元、支出诉讼费10370元；梁远宽案原告归还其借款本金140000元、支出诉讼费15605元；龙桂凤案原告退还其购房款300000元、申请费1700元；周光龙案原告支付其工程款56560元；廖金秀民间借贷案支付的上诉费6610元；陈峰、廖金秀安装工程预付款案诉讼费15600元；桂林市鑫威爱墙漆经销部案原告支付其款项108244.51元；唐崇亮案原告支付其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8088.82元、执行费240元；徐德源、赵继宁案的律师费15000元、梁远宽案的律师费20000元、龙桂凤案的律师费9900元、廖金秀案的律师费20000元，共计1344118.33元，应认定为原告的损失部分。根据《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即：“……乙方在开发项目过程中和销售后，若与本项目有关的其他单位出现经济纠纷以及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必须全额赔偿给甲方；……”。上述损失1344118.33元应由二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诉陈峰、廖金秀安装工程预付案诉讼费15600元、鉴定费3000元，该院认为此案系原告自行起诉，一审诉讼费由陈峰承担，因鉴定系由原告申请，且鉴定的结论与原告申请时主张的结论相反，故一审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负担，是以上述两项费用不应计入原告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二被告称除蒋福云案的律师费外，其他案件的律师费没有约定，委托代理合同亦无二被告签名，律师费不应由二被告承担的辩解，该院认为二被告主张不应由其承担的律师费，系因二被告怠于履行义务引发诉讼而发生，且上述律师费的支出未超出合理范围，应认定为原告的实际损失，该院不予采纳上述辩解。关于二被告称除蒋福云案外，原告起诉主张其他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该院认为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合作项目至今尚未结算，故诉讼时效具有连续性，故二被告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日萍、唐晓华支付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支出的损失人民币共计1344118.33元；二、驳回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18元，由原告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05元，被告李日萍、唐晓华负担14413元。
上诉人唐晓华、李日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是错误的，违反法定程序。1.双方虽签订了挂靠经营的《协议书》，但双方至今没有对《协议书》履行进行最后清算或结算。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审理该《协议书》的清算结算情况，亦未组织双方对此进行清算结算。实际上，在上诉人挂靠灵建公司承建“润丰商寓的工程项目过程中，所有的建设开支款项都是经过灵建公司账户的，所销售的房款也全部进入该账户。灵建公司所销售的房款金额远超过本案判决的134.411833万元，这就是灵建公司至今迟迟不与上诉人清算、结算的真正原因。因此，在没有对挂靠经营合同进行全面清算或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灵建公司134.411833万元的诉讼主张，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实质上为追偿权纠纷。本案是灵建公司在双方未对涉诉的“润丰商寓”工程项目进行清算或结算的情况下，根据《协议书》中“乙方（上诉人）在开发本项目过程中和销售后，若与本项目有关的其它单位出现经济纠纷以及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甲方（灵建公司）损失，乙方必须全额赔偿给甲方”的约定，起诉要求赔偿其代为支付或赔付的上诉人因被他人诉讼结案的借款、工程款欠款、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其实质就是行使追偿权。二、一审法院完全支持灵建公司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混淆了上诉人民间借贷与挂靠经营《协议书》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蒋福云之间的项目转让重大事项是经过了灵建公司同意许可的，由此与蒋福云产生纠纷诉讼，灵建公司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而且，灵建公司借款38万元给上诉人作为起诉蒋福云的律师代理费有借条为证，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完全独立于本案所谓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故对归还38万元借款请求应驳回其起诉；2.“润丰商寓”是上诉人挂靠灵建公司项目，灵建公司收取管理费，其亦承担该项目的管理监督义务。事实上，该公司对涉诉项目的对外融资、房屋销售均进行了管理和监督。因此，灵建公司对因该项目产生的纠纷和经济损失均负有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是错误的。3.本案判决上诉人承担的“律师代理费”6.49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因灵建公司自行聘请的代理人并不是律师（如代理人张征祥）、所支付的代理费票据只是收据，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此外，该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亦违反了民诉法关于公民代理诉讼案件不得收取费用的规定。4.与梁远宽的纠纷涉及的是工程的电梯安装问题，上诉人已与梁远宽协商清楚。但梁远宽为同一事项提起诉讼，灵建公司并未及时通知上诉人，上诉人至今都不知道该案的判决。对此造成的14万元及诉讼费15605元损失，应由灵建公司承担。三、灵建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应驳回灵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因对外借款等纠纷被起诉到法院，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灵建公司在履行生效判决义务后即产生了对上诉人的追偿权。该追偿权属于新成立的权利，应单独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本案灵建公司在代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后，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应予以驳回。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灵川县灵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首先，一审判决的定性是准确的。2004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各方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的约定，开发收益的权利全部由上诉人享有，而被上诉人只收取10万元的挂靠费。此外，双方还约定涉诉工程建设开支款项、资金往来和购房款都需经过专用账户的；协议第9条约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因对外经济纠纷所造成损失，必须全额赔偿给被上诉人。事实上，在涉诉项目开发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将购房款打入专用账户（比如蒋福云案等），而因项目开发对外融资和借款产生多起经济纠纷诉至法院后，却由被上诉人对外承担了借款、工程款欠款、履行标的款和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垫付责任，故，本案应按合同约定来规范各方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符合相关法律依据，上诉人将因果关系割裂开定性为追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案涉诉项目引发多起经济纠纷，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达130多万元，其中的律师费也是由于上诉人懈怠履行义务引发诉讼而产生，将其并入损失数额是符合协议第9条约定的。200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原告起诉蒋福云的案件生效执行款实际有1000多万元，唐晓华从中支取了600多万元却未进入专用账户，导致被上诉人对外垫付诉讼费111800元、借给唐晓华律师费380000元，但并没有借条只有领款凭证，所以上诉人将其片面认定为民间借贷的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涉诉的“润丰商寓”合作项目至今尚未结算，并未超过时效。被上诉人享有的利益就是10万元管理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其他损失不止10万元，利息损失也因合同中没有约定而未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故，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定性是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灵建公司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134.411833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属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和《资金监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挂靠被上诉人公司进行“润丰商寓”项目开发，因项目开发对外融资和借款产生多起经济纠纷导致灵建公司对外承担了借款、工程款欠款、履行标的款和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垫付责任。被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九条“上诉人在开发涉诉项目过程中造成的被上诉人损失，需全额赔偿给被上诉人”的约定提出起诉，故，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因合作项目至今尚未结算，诉讼时效具有连续性，故，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且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应不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灵建公司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134.411833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只是认为134.411833万元中所包含的部分款项不应由其承担，具体如下：1.与蒋福云诉讼案件中，灵建公司借款38万元给上诉人是否属于独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核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领（借）款单等相关证据，该借款是灵建公司按照双方于2007年5月14日达成的内部会议纪要内容，以内部借支方式代为垫付的蒋福云案件的律师代理费，没有独立的借条亦未完成实际交付（亦非直接交付上诉人），并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故，上诉人提出其属于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应不予支持。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6.49万元律师代理费，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经核查，6.49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构成为：徐德源、赵继宁案的律师费15000元、梁远宽案的律师费20000元、龙桂凤案的律师费9900元、廖金秀案的律师费20000元；其中廖金秀案代理律师为张征祥，系灵川县法制办工作人员，双方亦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2007.3.29日的进账单上显示为灵建公司支付给灵川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的“法制协作费”20000元，并于2007.3.30日开具了收款方为“灵川县法制办”品目为“劳务费—法律服务”的发票，并未违反公民代理诉讼案件不得收取费用的规定。故，对上诉人提出灵建公司自行聘请的代理人张征祥并不是律师，且代理费票据只是收据而非正规发票，亦违反了公民代理诉讼案件不得收取费用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3.梁远宽案件纠纷造成的14万元及诉讼费15605元损失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提出与梁远宽纠纷涉及的是工程电梯安装问题早已协商清楚，灵建公司并未及时通知上诉人梁为同一事项提起诉讼，使其至今都不知该案判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失。经核查，梁远宽与灵建公司产生的是民间借贷纠纷，并由我院（2008）桂市民终字第2151号生效判决书认定唐晓华以个人名义与梁远宽签订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借款协议，所借款项用于涉诉的“润丰商寓”项目的事实，并判令灵建公司承担借款的偿还义务。由此可见，上述款项均属于灵建公司在开发涉诉项目过程中代为赔付或支付的上诉人因被他人诉讼结案的借款、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且均因上诉人怠于履行自身义务引发诉讼而发生，支出费用均有领（借）款单、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亦未超出合理范围，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当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灵建公司实际支出的损失人民币共计1344118.33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及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718元，由上诉人唐晓华、李日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小嫦
审 判 员 王裕松
代理审判员 梁 露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唐 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