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2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喜田，男，1972年6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凯，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晶，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书森，男，195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岚，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第一村民组，住所地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村。
负责人：姚大彬，男，1987年10月30日生，汉族，该组组长，住河南省中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第二村民组，住所地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村。
负责人：宋全兴，男，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该组组长，住河南省中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第三村民组，住所地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村。
负责人：宋永生，男，1970年7月14日生，汉族，该组组长，住河南省中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姚家乡春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中牟县姚家乡春岗村。
负责人：李兴林，男，1976年6月12日生，汉族，该村村委会主任，住河南省中牟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彪炳，河南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则杨，河南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少臣，男，1955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弘亿国际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牟县西环路南段西侧。
上诉人郑喜田因与被上诉人潘书森、中牟县姚家乡西春岗第一、二、三村民组（以下简称“西春岗一、二、三组”）、中牟县姚家乡春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春岗村委”），第三人刘少臣、第三人河南省弘亿国际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5）牟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喜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凯、朱静晶，被上诉人潘书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岚、被上诉人西春岗第一、二、三村民组、春岗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彪炳、齐则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少臣、原审第三人弘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喜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潘书森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郑喜田为承包款的返回主体错误。首先原审判决以（2014）郑民申字第288号生效民事裁定认定郑喜田的行为不能构成对西春岗村委的表见代理，认定郑喜田为返还主体错误。首先、郑喜田自2005年5月至2008年8月任西春岗村的负责人，负责西春岗村的全面工作，作为西春岗村的负责人与潘书森签订沙荒地承包合同。其行使权力与履行义务都代表西春岗村全体村民的意志，因此其在《承包合同》和村委会账簿中《现金收入凭单》上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且收取的承包款也划入了村委的账户，用于村里的公共事业建设及全体村民福利的谋取，责任后果应由村委会及村民组承担。其次，原审判决以中牟县人民检察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郑喜田自认所收取28万元未入账，认定郑喜田为返还主体错误。中牟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并非生效法律文书，且郑喜田在中牟县人民检察院对其调查时陈述的内容，并非郑喜田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28万元承包款是否入账，应以客观证据为依据。第三，原审判决以西春岗一、二、三组及西春岗村委不认可郑喜田所收的承包款入集体账户，认定郑喜田为返还主体错误。西春岗一、二、三组及春岗村委负责人均不是郑喜田任职村委负责人时的负责人。郑喜田任职春岗村委负责人时的会计账簿在上级机关保存，在西春岗一、二、三组及春岗村委负责人没有查账的情况下，不认可郑喜田所收承包款已入集体账户，明显与村委会账簿中《现金收入凭单》及28万元收支凭证等客观证据相矛盾，一审认定郑喜田为返还主体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从立案到作出判决，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程序严重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潘书森对郑喜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书森答辩称：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是郑喜田，一审要求郑喜田与其他被告共同承担责任，也是基于他的过错，而一审判决郑喜田返还18万承包费，潘书森也有意见，没有上诉，是因为拖不起了，主体上春岗村委也应承担责任，潘书森对此没有提起上诉，我们尊重二审的公正处理，不要再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西春岗一、二、三组、春岗村委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郑喜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过多次审理，所有生效裁判均认定因郑喜田未按程序使用印章，私自与他人签订的合同无效，对于28万元也有检察机关的笔录、公安机关笔录及多次笔录加以认定，该28万元并未入账，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潘书森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五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2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五被告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015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西春岗自然村隶属春岗行政村，划分为三个村民组即西春岗第一村民组、第二村民组、第三村民组，西春岗村无公章，除村民组有组长外西春岗村另有一负责人，约2005年至2007年郑喜田任西春岗村负责人。在村北部原有一片属于西春岗村集体所有的沙岗地，2005年4月分配给三个村民组，后又分到各家各户分别承包。2006年10月13日，在未召开村民会议情况下，郑喜田将该沙岗地承包给潘书森，与潘书森签订《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二、承包的沙荒岗地位于本村与××里头××处那一道岗，与老八庄交接那一道岗，利阳后的一道岗（西至宋书文坟东边路为界），张家坟西南角一片荒地，共四块。以上全按现有地边为准。三、承包期30年，自2006年10月13日起至2036年10月13日止。五、承包费28万元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潘书森支付郑喜田承包费10万元，剩余承包费18万元潘书森要求郑喜田在承包合同上加盖春岗村委公章和姚家乡人民政府公章后再付。郑喜田分别找15个村民代表在合同上签了字。2007年10月，郑喜田找人伪造了春岗村委和姚家乡人民政府的公章（郑喜田于2009年4月10日被本院以伪造、买卖国家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请人在合同空白处书写“春岗村委会”字样并加盖伪造的村委公章，书写：“同意”字样并加盖伪造的姚家乡人民政府公章。2008年2月，经人介绍潘书森将沙岗地以90万元的价格转包给刘少臣，郑喜田以另行签订转包合同仍需要村委和乡政府盖章、不易做到为由，让刘少臣在原《承包合同》潘书森的签名后边签了名。后刘少臣于2008年2月2日给付潘书森转包费80万元、2月5日给付潘书森转包费10万元，共计90万元，潘书森交付郑喜田18万元补齐了承包费。郑喜田出具《现金收入凭单》，显示“今收到潘书森、刘少臣交来村北岗沙岗承包款28万元”，落款处有郑喜田和宋景明（时任会计）的签名，时间倒签为2006年10月13日。
2008年4月，部分村民到姚家乡人民政府上访反映郑喜田私自对外发包已分给村民的沙岗地问题。姚家乡人民政府派出工作组进行了调查处理，认定该承包合同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没有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2009年5至6月，经村民同意，西春岗村将上述沙岗地中的一部分重新收归集体，由自然村、村民组干部和联户代表会议决定，对该沙岗地公开发包，第三人宋留杰以80万元的价格承包，期限30年，时任西春岗村负责人姚羊保和三个村民组长李伟、郑新瑞、宋国峰代表西春岗自然村与宋留杰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了《沙岗地承包合同书》，并经中牟县公证处公证。后宋留杰占有、经营其签订合同范围的土地。
刘少臣得知郑喜田伪造公章的事实并在经营管理时与宋留杰发生矛盾，于2010年12月17日对潘书森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潘书森的承包合同及刘少臣的转包合同无效，并退还转包费90万元。2013年5月16日，本院（2012）牟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最终认定：郑喜田与潘书森2006年10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刘少臣与潘书森签订的转包合同均无效，潘书森退还刘少臣转包费9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现潘书森以其承包合同无效后导致损失为由诉至该院，本案庭审中，刘少臣称其于2012年11月21日已将其占有的部分土地转包给弘亿公司，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弘亿公司已一次性付清价款30万元并对土地进行了管理、经营。
查明，2012年8月30日，中牟县人民检察院对郑喜田的调查笔录显示：郑喜田自认显示收到承包款28万元的《现金收入凭单》为事后所补，潘书森给付的28万元未入账。
另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认定：因郑喜田并未实际履行在潘书森承包合同上真正加盖“姚家乡人民政府”和“春岗村民委员会”公章的义务，按照双方约定，潘书森支付的10万元承包费即转为郑喜田向潘书森的借款，故潘书森持2007年9月24日的借条按借款向郑喜田主张权利，合法有据；维持一审判决即判令郑喜田返还潘书森借款10万元及利息。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申字第217号民事裁定认为：郑喜田虚构事实、伪造国家印章，其实施的行为不能构成对西春岗村的表见代理。上述文书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潘书森在2006年10月13日所签的承包合同及刘少臣与潘书森的转包合同已为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判令潘书森将承包费90万元返还刘少臣。故潘书森亦有权请求返还其已给付的承包费。一、关于返还数额。鉴于（2015）郑民三终字第21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潘书森所给付承包费28万元中的10万元按双方约定转为了郑喜田向潘书森的借款，并判令郑喜田予以返还；本案中潘书森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该院予以采信。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诉法原则，本案中潘书森无权再要求法院对该10万元进行处理，故郑喜田的抗辩，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
二、关于返还主体。首先，（2014）郑民申字第288号生效民事裁定已认定郑喜田实施的行为不能构成对西春岗村的表见代理。其次，西春岗一、二、三组及春岗村委不认可郑喜田所收的承包款已入集体账户，而郑喜田据以主张入账的证据为一份落款时间为2006年10月13日的《现金收入凭单》。经查28万元并非在合同签订当日给付的；在另案中牟县检察院所作调查中，郑喜田亦自认所收28万元未入账，该《现金收入凭单》为事后所补、时间倒签。因无其他佐证，认为该书证的证明力仅限于收款凭证，并非入账凭证。故郑喜田据以证明所收款项已入账的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喜田签订承包合同并收取承包费系个人行为，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不利后果。故潘书森关于郑喜田返还承包款28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潘书森关于西春岗一、二、三组及春岗村委应对合同无效承担返还价款及赔偿损失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除返还财产外，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综合以上可认定，本案承包合同无效系郑喜田过错导致，因此原告关于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此外，原告所诉要求赔偿因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后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损失40158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喜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潘书森承包费十八万元并给付利息（自2008年3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潘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2元，郑喜田负担3900元，潘书森负担220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潘书森于2006年10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原审第三人刘少臣与潘书森的转包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主体问题，上诉人郑喜田上诉称其代表西春岗村全体村民意志，属于职务行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上诉理由，且原审依据（2014）郑民申字第288号生效民事裁定认定郑喜田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郑喜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郑喜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陈贵斌
审判员 陈 赞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