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李闸路43号1幢。
法定代表人陶晓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爱东，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芳，女，1986年6月5日生，汉族。
上诉人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景象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芳芳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龙景象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龙景象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2日，经营范围为企业经营管理营销策划、楼盘销售代理、房产信息中介等。龙景象公司规定置业顾问的佣金标准为销售房屋房款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剩余20%等交房后一次性结清。
2013年3月21日，李芳芳与龙景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自2013年3月21日起以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为合同期限，其中试用期为90天，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20日止；入职营销部，任职置业顾问；龙景象公司应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为李芳芳缴存社会保险等。后龙景象公司安排李芳芳在位于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北漪路129号中宏万家新城以置业顾问的身份从事房屋销售工作，龙景象公司未依法为李芳芳缴纳全部社会保险。
工作期间，龙景象公司共计发放李芳芳工资56393元，佣金23974元。
2015年4月15日，李芳芳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5年4月29日，李芳芳以该委超过法定受理时限为由，要求不在该委审理，该委予以准许，终结审理，告知其可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李芳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芳芳、龙景象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5年4月28日起解除；龙景象公司向李芳芳支付佣金27649元、经济补偿金10802元，共计38451元。
李芳芳在原审立案时将南京万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后在审理过程中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中，双方共同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经组织双方对佣金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李芳芳在工作期间应得佣金总额为51623元，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数额为42375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李芳芳在中宏万家新城销售的房屋尚未交付使用。
一审争议焦点为：一、龙景象公司目前应支付李芳芳佣金的数额；二、龙景象公司是否应支付李芳芳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对佣金的发放标准即“佣金总额为销售房产的总价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交房后发放佣金的20%”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现房屋尚未交付，故龙景象公司只应按照约定支付佣金的80%。双方共同确认80%佣金数额为42375元，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龙景象公司已支付佣金23974元，故还应支付佣金18401元。剩余的20%佣金因未达到支付条件，本案中不作处理，李芳芳可待房屋交付后另行主张。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龙景象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依法为李芳芳缴纳社会保险费，李芳芳可依法解除劳动关系，李芳芳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对李芳芳的工作期间即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止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工作期间佣金的发放受销售业绩等因素的影响较大，故不宜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为期间计算月工资。李芳芳的月工资可按照其在龙景象公司处工作期间应得收入总额与工作时间进行综合计算月工资，经计算，月工资应为4281元［（56393元＋51623元）÷（25＋7／30）月］。综上，龙景象公司应支付李芳芳经济补偿10702.5元（4281元／月×2.5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支付李芳芳劳动报酬18401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日付清；二、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支付李芳芳经济补偿金10702.5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日付清；三、驳回李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法院宣判后，龙景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将佣金作为工资报酬，认定错误。首先，劳动合同已经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工资，并没有佣金一项。其次，房产代理销售或经纪中介行业有其特殊性，公司与销售人员除有劳动关系外还存在合作关系。工资是劳动关系的体现，佣金则体现了合作关系，只有达成销售并获得开发商的支付，代理公司和销售人员才能获得佣金的回报。本案中，被上诉人销售房源的部分佣金开发商还没有支付，代理公司基于和销售人员的合作关系，也没有支付的义务。再次，房产销售行业一直存在行业规则，许多代理公司都是在开发商支付佣金后才分享佣金给销售人员。如果让代理公司先行支付佣金，则大多数中小代理公司都是难以承受的。2、原审判决在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中纳入了佣金，同时将前12个月期间改为整个工资期间来计算补偿金标准，也是不妥的。首先，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标准，实际支付的工资只有2500元左右。其次，佣金是基于双方合作所得不应纳入月工资。再次，房产销售有淡旺季，佣金可多可少甚至为零。将被上诉人工作期间月均实际收入作为标准，显失公平。若被上诉人不离职，继续做下去，佣金收入可能大幅度减少，补偿金标准也将随之下降。目前该楼盘销售已经陷入停顿，因此以每月实际支付的工资来计算经济补偿金更为妥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在开发商支付龙景象公司剩余佣金后再支付给李芳芳，以及应以李芳芳的月工资2500元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李芳芳答辩称：1.原审判决将佣金作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将佣金纳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1）计时工资；（2）计件工资；（3）奖金；（4）津贴和补贴；（5）加班加点工资；（6）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该法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其中包括了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也就是本案中所涉及的佣金。提成工资作为计件工资制的主要方式之一，是职工集体或个人的工资收入按照一定的比例从营业收入、销售收入或利润中提取的。销售提成是业务员在完成一定推销业务的基础上对其超额部分的奖励，属于业务员基本工资以外所应得的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本案中所涉佣金提成依法属于劳动者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2.原审判决龙景象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佣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龙景象公司称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龙景象公司诉请被上诉人的剩余佣金应当在开发商支付龙景象公司后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与龙景象公司及开发商之间的委托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佣金的附加条件是开发商支付上诉人后才支付佣金。本案所涉佣金属于被上诉人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龙景象公司应当及时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龙景象公司是否应支付李芳芳80%佣金的剩余部分18401元；2、李芳芳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龙景象公司规定的佣金发放标准与节点没有异议，即佣金为销售房产总价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剩余20%等交房后一次性结清。对于佣金的支付，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以开发商向龙景象公司付款作为支付佣金的前提条件。现龙景象公司支付李芳芳80%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龙景象公司已经支付了其中的23974元，对于剩余部分18401元，龙景象公司应该支付给李芳芳。龙景象公司关于李芳芳的剩余佣金应当在开发商支付龙景象公司后支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依法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不包括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劳动保护、职工福利和职工教育费用。本案中，李芳芳通过销售房屋获得佣金，佣金应当视为其工资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因李芳芳工作期间所得佣金受销售业绩等影响较大，故原审法院按照李芳芳在龙景象公司工作期间应得收入总额与工作时间进行综合计算确定其月工资标准，并无不妥。龙景象公司主张不应将佣金纳入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龙景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袁奕炜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