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8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鑫龙，男，199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都江堰市。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四川省都江堰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四川省都江堰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斌，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王钧瑶，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鑫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尧德芬、王军、王术华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天琪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尧德芬、王军、王术华，被告人郭鑫龙及其辩护人张斌、王钧瑶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尧德芬、王军、王术华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郭鑫龙系都江堰市蒲阳路694号双江苑小区住户。2015年12月18日5时许，郭鑫龙返回双江苑小区时，认为小区门卫被害人王某开门不及时，心生不满，遂与王某进行理论。在理论过程中，郭鑫龙为发泄情绪，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王某胸腹、四肢等部位连续捅刺后逃离现场。被害人当场死亡，经鉴定，王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肱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0时许，公安机关在都江堰市观景路玉带桥电厂内将被告人郭鑫龙挡获归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郭鑫龙因琐事纠纷持刀捅刺他人并致一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郭鑫龙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郭鑫龙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郭鑫龙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目的和动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3.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4.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郭鑫龙系四川省都江堰市蒲阳路694号双江苑小区住户。2015年12月18日5时许，郭鑫龙返回双江苑小区时，认为小区门卫被害人王某（男，殁年53岁）开门不及时，心生不满，遂与王某进行理论。在理论过程中，郭鑫龙为发泄情绪，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王某胸腹、四肢等部位连续捅刺数刀后逃离现场，王某受伤后现场死亡。经鉴定，王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肱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0时许，公安机关在四川省都江堰市观景路玉带桥电厂内将被告人郭鑫龙挡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接处警记录单、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2月18日5时48分许，都江堰市公安局接群众杨某报警称：蒲阳路大市场694号双江苑有人受伤，需要帮助。110指挥中心立即指派蒲阳路派出所民警赶往现场，经询问目击人杨某，得知被害人王某为双江苑小区门卫，系被小区业主郭鑫龙辱骂并持刀杀伤后死亡。民警遂对郭鑫龙进行追捕，后于当日10时许，在都江堰市观景路玉带桥电厂内将被告人郭鑫龙挡获归案。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郭鑫龙及被害人王某的身份情况，均系成年男性。
3.四川省都江堰市红十字会医院院前急救记录、急救报警受理录音证明。证实都江堰市120指挥中心于2015年12月18日5时55分接110电话称蒲阳路大市场有人被杀伤，随即派红十字会医院前往救治。红十字会医院于当日6时08分到达上述现场，发现患者胸背部锐器伤现场死亡，左前胸可见两条裂口。
4.检查笔录。证实2015年12月18日郭鑫龙归案后，公安民警对其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郭鑫龙所穿黑色上衣、白色T恤衣袖口有血迹、其中一只黑色皮鞋上有血迹、使用的手机屏幕上有血迹，遂依法对上述物品进行提取扣押；发现郭鑫龙右手小拇指有伤口并有血迹，郭鑫龙自述为其右手持刀捅伤门卫过程中，小拇指不小心被刀子划伤。
5.提取笔录。证实郭鑫龙归案后，民警在其指引下，在都江堰市沪都花园小区内一栋楼下的下水道处找到其丢弃的作案工具刀子一把并提取，该刀刀刃上带有血迹。
6.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郭鑫龙所穿的黑色冬装上衣一件、白色T恤一件、黑色皮鞋一双、vivo牌白色手机一部、红色刀柄有闭锁装置的单刃折叠刀一把。
7.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蒲阳路694号双江苑小区门卫室。门卫室房间地面及灶台上共提取到3处滴落血迹，并在房间地面提取到钢管1根、云烟烟头2枚；在该门卫室外东侧小区通道路面、通道东侧鹅卵石通道上、鹅卵石通道东侧水泥通道上、17栋别墅北侧水沟处共发现并提取5处行进间滴落血迹、1处成趟血迹、3处滴落血迹；在17栋别墅北侧水沟内发现一具仰卧男尸，男尸下地面见一处血泊；排水沟内提取一黑色手机后盖，在该男尸右手处地面见一直板手机。上述血迹、钢管、烟头、手机等物证均提取在案。
8.（都）公（物）鉴（法）字[2015]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王某左胸壁乳头内上方第五肋间距前正中线有1处皮肤刺创，创腔向内下深及胸腔；左上腹部有1处横形皮肤刺创，创道向内下深入腹腔；左上臂上段外侧有1处斜形皮肤刺创，创腔深5cm；左肘部外侧有1处纵向皮肤刺创，创腔内肌肉断裂，创道向内深7cm，造成肱动脉横断；左肘内侧有1处刺创深4cm；左大腿上段前外侧有1处刺创深5.5cm；左膝部外侧有2处刺创。上述刺创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左肩胛区有1处皮肤瘀紫斑。死亡性质为他杀；致死工具为单刃刺器；死亡时间据病历记载为2015年12月18日6时08分。
鉴定意见：王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肱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9.成公鉴（法物）字（2015）2114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现场门卫室房间地面及灶台上共3处血迹、地面云烟烟头1枚，门卫室外东侧小区通道路面、通道西侧路面、通道东侧鹅卵石通道上、鹅卵石通道东侧水泥通道上的行进间滴落血迹，17栋别墅北侧水沟处成趟滴落血迹，郭鑫龙内衣左袖口、右袖口血迹与王某的STR分型相同。（2）现场门卫室地面云烟烟头1枚、郭鑫龙右鞋面血迹、郭鑫龙指认猎刀刀柄血迹与郭鑫龙的STR分型相同。（3）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近亲前提下，王某系王军的生物学父亲。（4）郭鑫龙手机屏幕上血迹、郭鑫龙指认猎刀刀刃上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与王某、郭鑫龙的STR分型混合后一致。
10.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都江堰市蒲阳路694号双江苑小区保安，案发当日和王某一起值夜班，一起在门卫室一间屋里休息。2015年12月18日凌晨5时许，杨某听到外面有踢门的声音，王某打算去开门，就听见外面的人在骂人，没听清骂的内容，看见王某转身回门卫室。杨某就拿了钥匙去开门，看见是小区的业主郭鑫龙。郭鑫龙进来后就在门卫室外面质问二人，为什么半天才开门，还踢了杨某一脚。王某当时就坐在门卫室前的凳子上，郭鑫龙站在旁边，两人互相在说话，郭鑫龙右手里拿了一把刀子并时不时的把刃亮出来，估计是想吓唬、威胁杨某、王某。杨某害怕就离得比较远。正当郭鑫龙与王某理论时，郭鑫龙就一脚踢了王某，把王某踢翻在地上，王某爬起来就往门卫室里面走，郭鑫龙也一起跟着冲了进去。杨某在门卫室外面听到王某喊“杀人了，救命啊”，接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王某就跑出了门卫室，杨某也跟着跑了一段路就跑散了。杨某躲了一会就去找王某，顺着地上的血迹在小区17栋的后面看见王某倒在地上，身边全是血，杨某便拨打“110”和“120”报警。
杨某不清楚郭鑫龙为什么要杀人，在郭鑫龙与王某打斗过程中，杨某没有进过门卫室，没有接触过、推过郭鑫龙，也没看见王某拿过东西。杨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郭鑫龙就是持刀杀伤王某的小区业主，辨认出王某。
（2）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郭鑫龙的母亲。2015年12月17日晚上八九点钟，郭鑫龙出门，邵某就睡觉了，睡醒一觉，邵某发现有郭鑫龙打来的未接来电，打回去就听郭鑫龙说他在外面跟一个门卫发生了打架，但没有说细节，问他在哪里他也不说。
11.被告人郭鑫龙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指认现场录像、照片。郭鑫龙供称，2015年12月18日清晨五六时许，郭鑫龙上网后回到都江堰市蒲阳路双江苑小区，发现大门紧锁，便大声喊门卫开门，叫了半天也没人开，便用脚踹了一下铁门。随后有一个门卫出来开门，郭鑫龙很生气就扇了对方一耳光，结果对方躲开了。郭鑫龙质问门卫是什么意思，其又不是没给钱，都已经有几次没给其开门了，门卫就大声用教训人的语气说话。当时吵的时候，门卫（经辨认系王某）坐在门卫室门口的凳子上，郭鑫龙就踢了王某右大臂一脚，将对方踢翻在地上，王某爬起来就走进旁边的门卫室。郭鑫龙看到他进去好像要拿什么东西，感觉对方要拿东西来打郭鑫龙，郭鑫龙便从上衣右口袋里把刀拿了出来，并把刀刃按了出来，接着走进门卫室里面，看到王某手里拿着一根长约50厘米、直径四五厘米的黑色木棍指着郭鑫龙，郭鑫龙就杀了过去。当时王某手里拿着木棍面对郭鑫龙，郭鑫龙右手拿起刀子杀向王某，一刀捅在王某大腿上，王某就用木棍打在郭鑫龙身上，双方扭打起来。在双方扭打过程中，郭鑫龙持刀向王某捅了至少五六下，具体刺中了什么位置不清楚。接着郭鑫龙的脚绊到王某，王某一下子就倒在旁边的沙发上，随后起身向外跑，郭鑫龙见状心里害怕也跑了。郭鑫龙与王某打斗时，还有另一个门卫在场，该门卫没有参与打斗，但应该看到了打架的过程。
郭鑫龙在打架过程中，右手小拇指被自己的刀划伤了，没注意到王某伤到了哪里。郭鑫龙逃跑后把作案用的刀丢弃，其归案后带警察找到了该把刀。之后，郭鑫龙在玉带桥电厂其父亲的员工宿舍睡觉，直到被挡获。郭鑫龙持刀杀对方的原因是理论中对方把其惹冒火了，加上之前对方也有几次不及时给郭鑫龙开门，郭鑫龙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打对方出气。捅人的刀展开长约20厘米，有闭锁装置，金属材质，红色把柄，单刃。刀子是朋友送的，平时放在家里，但晚上出门时会随身带着防身。
郭鑫龙通过照片辨认出王某就是自己持刀杀伤的保安，辨认出杨某就是当时现场的另一名保安；指认了作案现场、持刀杀伤对方的门卫室、杀伤对方的具体位置、案发后逃逸并丢弃作案刀具的位置；指认了作案时所穿衣物黑色上衣、白色T恤、黑色皮鞋及本人使用的手机。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经庭审质证，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证据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郭鑫龙因琐事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数刀致其死亡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郭鑫龙的亲属与被害人王某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被告人郭鑫龙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该事实有被告人亲属出具的收条、谅解书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鑫龙因琐事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胸腹、四肢等部位数刀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郭鑫龙用于作案的刀具，应依法予以没收。被告人郭鑫龙的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郭鑫龙的辩护人所提郭鑫龙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证人证言、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被告人使用的工具，结合尸检鉴定报告，被害人全身多处刺创中有深入胸腔、腹腔的刺创，其中左肘部外侧刺创造成肌肉断裂及肱动脉横断，足见被告人使用的力度之大，均能印证被告人对持刀捅刺被害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是持放任态度，故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提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被告人系被公安机关挡获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所提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被告人认为被害人未及时给其开门，并率先动手而引发，根据在案的证人证言，被害人在本案中并无激化矛盾的行为，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提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本院将结合其犯罪性质、情节和造成的后果，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鑫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折叠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宗敏
代理审判员 何 蓉
人民陪审员 李小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