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鸿波，男，195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广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火群，女，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广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群娣，女，196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东海，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鸿金，男，196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广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洪英，女，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广宁县。
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华，男，1957年6月8日出生，住广宁县。（由广宁县五和镇江布村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富文，男，198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要市长兴管桩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金渡镇西头村。
法定代表人：李锦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要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南岸西区新塘小区（商住楼2）首层1-3卡。
主要负责人：江国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飞，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以下简称罗鸿波等6人）因与被上诉人邓富文、高要市长兴管桩有限公司（下简称长兴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要支公司（下简称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鸿波等6人上诉请求：改判对住院伙食费等四项损失按100%计赔，增加赔偿数额为72078.20元。事实与理由：事故前吴某无其他疾病，能独立生活，由于交通事故伤及腿部诱发右侧下肢动脉血管闭塞，右足形成干性坏疽，这完全是交通事故所致，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对吴某死亡原因参与度为30%毫无法律依据。吴某年纪较大，住院、门诊诊治期间均有家人陪同，一审未支持依法确认护理费错误。综上，应赔偿罗鸿波等6人的损失为133412.84元。其中：医疗费603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680元，四项共10217.04，按100%计赔；死亡补偿金725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1433元、鉴定费12000元，四项共175994元，按70%计赔，即123195.80元。
长兴公司辩称，同意赔付精神抚慰金15000元给罗鸿波等6人，长兴公司在一审开庭后到广宁县人民医院结算并支付了吴某的医疗费用5174元，该费用并未计入一审判决书确定的数额。
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且一审判决后，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已按一审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数额缴存至一审法院的账户，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对于长兴公司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主张支付的医疗费用5174元不同意一并解决。
罗鸿波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罗鸿波等6人150706.54元（其中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补偿金66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损失其中的110000元和医疗费限额范围内10000元；二、判令邓富文在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赔偿强制险限额范围后，承担余下款项的赔偿责任，长兴公司和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邓富文赔偿数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邓富文、长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26日10时11分，卢瑞泉驾驶的粤Ｈ×××××大型普通客车载客由广宁城往五和镇方向行驶，靠边停车准备落客过程中被后面驶来由邓富文驾驶的粤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Ｈ×××××重型平板半挂车（空载）追尾碰撞，粤Ｈ×××××大型普通客车被推向前滑行过程中与在前方路边推二轮车运载竹子的行人张秀金碰撞，后再继续碰撞竹厂铁硼，造成行人张秀金和车上乘客高三娇等11受伤，竹厂铁硼和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吴某受伤后先后在广宁县人民医院、高要区乐城镇卫生院、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用去医疗费12061.33元[其中罗鸿波等6人自行支付医疗费6037.04元（含门诊1556.19元），医保支付6024.29元]，广宁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高要区乐城镇卫生院入院诊断为：1.右足趾皮肤感染2.右侧股浅动脉远端闭塞？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下肢动脉硬化闭塞。
2016年10月11日，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富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卢瑞泉等人不承担此事故责任。2017年4月6日，吴某因心力衰竭死亡。2017年4月28日，罗鸿波等6人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某死因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7月11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可以明确被鉴定人吴某有明显外伤史，由于外伤并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诱发右侧下肢动脉血管闭塞，右足形成干性坏疽，可以明确被鉴定人的右足干性坏疽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死亡诊断为心力衰竭，由于未行尸体解剖，确切死因不清，心力衰竭的原因也难以确定…无法判断死亡的真正原因，但也不排除因患者右足外伤参与了其死亡的可能性。”，鉴定意见：1.无法准确判断吴某死亡的真正原因；2.被鉴定人吴某的右足干性坏疽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因患者右足外伤参与了其死亡过程的可能性。
邓富文驾驶的粤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Ｈ×××××重型平板半挂车所有人为长兴公司，在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单号24412001030001150006058）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单号24412001033001150002858，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垫付了10000元给罗大武等人。根据一审法院（2017）粤1223民初281号、62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已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分别赔付60000元、5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分别赔付251837.09元、23858.63元给罗大武、张秀金等人，即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余额为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余额为724304.28元。邓富文为长兴公司职员，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死者吴某于1936年6月2日出生，为农村居民，其法定继承人为罗鸿波等6人。
一审法院认为，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富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恰当，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某第二、第三次住院是否与此次交通事故有关？二、交通事故对吴某死因参与度为多少？
一、关于吴某第二、第三次住院是否与此次交通事故有关。邓富文及长兴公司对吴某在广宁县人民医院入院住院治疗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广宁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多处软组织挫伤，查体：右小腿中段稍肿胀，淤黑，压痛”，吴某受伤部位主要为腿部。根据高要区乐城镇卫生院入院诊断：1.右足趾皮肤感染2.右侧股浅动脉远端闭塞？及佛山市第一人员医院入院诊断：下肢动脉硬化闭塞。吴某第二、第三次住院治疗均与腿部位有关，结合上述司法鉴定分析意见“吴某有明显外伤史，由于外伤并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诱发右侧下肢动脉血管闭塞，右足形成干性坏疽”，故吴某第二、第三次住院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交通事故对吴某死因参与度为多少。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吴某的右足干性坏疽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因患者右足外伤参与了其死亡过程的可能性。”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对吴某的死因申请重新鉴定，由于吴某遗体已火化，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是根据广宁县人民医院、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高要区乐城镇卫生院病历等资料对吴某进行分析而做出结论，即使重新鉴定也只能根据上述鉴定材料鉴定，而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具有鉴定资质，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并无提供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违法及足以反驳、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故对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对吴某的死因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对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交通事故对吴某死因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结合吴某年龄、身体状况等情况，确定交通事故对吴某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为30%。
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依法核定罗鸿波等6人损失：1.医疗费6037.04元（已扣除医保支付6024.2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3.交通费800元；4.死亡赔偿金72561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丧葬费41433元；7.鉴定费12000元。关于罗鸿波等6人请求护理费，因未提供需要护理的证据，不予支持。上述4-7项吴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按30%计算，即罗鸿波等6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医疗费603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800元、死亡赔偿金21768.30元（72561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50000元×30%）、丧葬费12429.30元（41433元×30%）、鉴定费3600元（12000元×30%），合计为61334.64元。邓富文驾驶的粤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Ｈ×××××重型平板半挂车在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余额为724304.28元），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内赔偿医疗费603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800元、死亡赔偿金21768.3元、丧葬费12429.3元、鉴定费3600元,合共46334.64元。邓富文是长兴公司职员，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造成损失由长兴公司承担，因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对交强险的限额已赔付完毕，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应由长兴公司赔付。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赔付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46334.64元给罗鸿波等6人,并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二、高要市长兴管桩有限公司应赔偿损失15000元给罗鸿波等6人，并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三、驳回罗鸿波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长兴公司提供医疗发票（2017年3月7日）拟证明一审庭审后支付吴某在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5417元；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提供付款凭证拟证明该于2017年11月21日将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款项46334.64元缴存至一审法院账户。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及一审双方确认的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吴某受伤后支付医疗费用为17478.33元，其中个人支付6037.04元，通过医保基金支付6024.29元（乐城中心卫生院4000.61元、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2023.68元），长兴公司支付5417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案由定性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本案二审程序，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受害人吴某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应否可作减轻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即一审考虑吴某体质状况，确定交通事故对吴某死亡原因参与度为30%是否理据充分；二、通过医保基金支付的医疗费6024.29元应否赔付；三、罗鸿波等6人请求赔付护理费是否理据充分。
一、对于受害人吴某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应否可作减轻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者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结论明确受害人吴某右足形成干性坏疽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也不排除吴某外伤参与了其死亡过程的可能性，即存在吴某外伤是诱发其心力衰竭死亡的可能性。综合本案证据可以确定吴某右足外伤由交通事故所致，而吴某右足外伤客观上有可能导致其心力衰竭死亡的损害结果，故交通事故与吴某的死亡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邓富文负事故全部责任，吴某无责，吴某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吴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该因素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这与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自身体质对于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综上，一审判决以吴某自身年龄、身体状况影响其死亡的损害结果为由，对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等时作扣减属适用法律错误。鉴于罗鸿波等6人上诉请求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70%计赔是其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予准许。
二、对于医保基金支付的6024.29元医疗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吴某是因交通事故致其受伤而支出医疗费，该费用依法应由交通事故侵权人承担，并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吴某在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报销的费用6024.29元，属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代侵权人先行支付的款项，不能因医疗保险基金的先行支付行为而免除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对吴某在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报销的6024.29元医疗费，仍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罗鸿波等6人未对该部分医疗费请求赔偿，应由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广宁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
三、对于护理费计赔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对护理人员的确定并非以医院证明为必要前提条件，仅明确“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确定护理人员即可参照医疗机构意见。本案中，吴某受伤住院时年龄达80岁，年纪较大，且其右足受伤，结合其年龄及受伤部位应认定其确有护理的必要，故罗鸿波等6人请求赔付护理费1680元（21天×80元/天）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罗鸿波等6人的损失依法核算为145346.54元，其中医疗费603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680元、鉴定费12000元、死亡赔偿金66800元、丧葬费36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罗鸿波等6人请求赔付133412.28元未超出上述赔偿范围，应予支持，其余部分视为其自行放弃主张权利。长兴公司支付的医疗费5417元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由其另行向永安保险高要支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高要市长兴管桩有限公司赔偿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
二、撤销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要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赔付限额范围内赔偿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经济损失118412.28元,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
四、驳回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57元（罗鸿波方已预交），由罗鸿波、罗火群、罗群娣、罗东海、罗鸿金、罗洪英负担190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要支公司负担1301元，高要市长兴管桩有限公司负担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要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本院不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振伟
审 判 员 李升文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温海泓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