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三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高新强，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印卿，河南星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芝，女，1966年2月10日出生，系冀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旭阳，女，1992年3月24日出生，系冀某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森豪，男，1996年9月26日出生，系冀某某之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延平，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市郊联社）与上诉人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市郊联社原审诉请赔偿损失3944373.33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湛民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对此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市郊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刘印卿，马瑞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延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春节前，冀某某向周书献追要借款，周书献称无力偿还。后周书献与吴东亮（原河南银联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同来到平顶山市，见到冀某某。吴东亮当时持出票人为郑州中凯置业有限公司、收款人河南银联水泥有限公司票号为EA010028＊＊＊＊、票面金额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以需经营启动资金为由表示想在平顶山市金融系统贴现。周书献称此汇票贴现后就可还冀某某的借款。当日冀某某将周书艳（周书献之妹，系平顶山市市郊开源路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工作人员）接到吴东亮、周书献所住的平顶山市香山宾馆。见面后，周书献向周书艳介绍了吴东亮的身份、来平顶山的目的。吴东亮随后将所持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交周书艳看了看，周书艳表示如该银行承兑汇票真实，第二天可到其所在的信用社办理贴现。
第二天（2003年3月1日）吴东亮、冀某某一同到周书艳所工作的信用社办理贴现。周书艳告知吴东亮这票得查询，并且该银行承兑汇票只附有购销合同，没有增值税专用发票，还要吴东亮拿增值税专用发票。吴东亮告知周书艳，此票是建设银行开出的假不了，到郑州查询时可以一起拿来增值税专用发票。周书艳相信了吴东亮，当日给吴东亮立了一个活期存款户，贴现金额3944323.33元。但在办理贴现时，双方将该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写成EA01002＊＊＊＊。办理后吴东亮当日支取现金30万元。至2003年8月29日该贴现款分28次支付完毕，其中部分款被周书艳以吴东亮名义挪用。贴现后周书艳曾去郑州查询，因当日到郑州时银行已下班未果而回。此后周书艳也未从吴东亮处获取交易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后周书艳也未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其所在信用社，而是由个人长期保存直至公安机关对其涉嫌犯罪侦查。周书艳在去郑州没有查询到结果后，找到冀某某说去郑州没有查询结果。冀某某讲该票绝对没问题，不用查询。因此周书艳让冀某某向其写了保证书，内容：“我保证票面为肆佰万元正（整），票号为EA010028＊＊＊＊的承兑真实有效，如有问题我愿承担一切责任，保证人冀某某，2003年2月13号。”实际书写日期在2003年3月1日以后，但具体时间不详。
2005年吴东亮、冀某某因涉嫌票据诈骗犯罪，周书艳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吴东亮、周书艳均被判刑。冀某某于2005年8月15日被拘留，2005年9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06年9月25日被解除了取保侯审，因其行为不构成犯罪而未受到刑事处罚。
2007年4月25日，平顶山市市郊开源路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开源路信用社）为原告，对冀某某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担保纠纷之诉，请求法院判令冀某某赔偿损失400万元。审理中于2007年9月6日法院以涉案的保证标的承兑汇票涉嫌诈骗犯罪行为、刑事案件未处理完毕为由中止诉讼。2008年10月冀某某死亡。2010年11月25日，市郊联社对该案撤诉。2012年9月10日市郊联社为原告再次对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提起保证合同纠纷之诉，要求法院判令三人赔偿损失5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市郊联社再次撤诉。
2007年，冀某某因与市郊联社储蓄合同纠纷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市郊联社向其返还储蓄存款806677.6元及利息。后冀某某死亡，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此案经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3）平民三终字第784号民事判决，判令市郊联社向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支付存款716077.6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市郊联社以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继承了冀某某遗产为由，于2014年7月24日再次对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向法院提起保证合同之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其损失3944373.33元。诉讼中市郊联社举证证明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所取得的716077.6元存款及利息属冀某某遗产。马瑞芝对此认为，该款及利息有一半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属冀某某遗产。
原审认为，本案市郊联社因票号为EA010028＊＊＊＊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遭受损失系因吴东亮票据诈骗犯罪、周书艳挪用资金犯罪及市郊联社内部管理存在漏洞、经办人员失职等综合因素所造成。冀某某向周书艳出具担保书发生在贴现办理以后，冀某某对票号为EA010028＊＊＊＊银行承兑汇票所作的“真实有效”的承诺已影响不了贴现的办理。如产生影响也只能是在冀某某作出承诺后市郊联社继续向吴东亮付款所造成的损失，但此影响有限。现因对EA010028＊＊＊＊号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给市郊联社造成的损失确已实际发生，此损失的发生与冀某某的承诺有因果关系，冀某某应对所作出的担保承诺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市郊联社的损失是巨大的，但市郊联社所能举证证明的冀某某的遗产只有存款716077.6元及其利息。对此马瑞芝提出此款不应全部作为冀某某个人的遗产，此款属夫妻共同财产，马瑞芝应有一半的份额。因此笔款发生在冀某某与马瑞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除夫妻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市郊联社未举证证明，冀某某、马瑞芝夫妻对此另有约定，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据此，该存款716077.6元及利息的一半只能作为冀某某的个人遗产。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继承了冀某某的遗产，应承担冀某某生前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根据冀某某的责任大小与市郊联社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在继承冀某某遗产份额内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本案市郊联社2005年发现损失后报案，由公安机关介入侦查。2007年4月第一次提起民事诉讼，2010年11月撤诉。2012年9月第二次起诉后于12月撤诉。市郊联社本次提起诉讼，因前期提出诉讼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本次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故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本案非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损失5万元；二、驳回原告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355元，由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42000元，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负担1355元。
市郊联社提出上诉，并对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的上诉答辩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赔偿市郊联社损失3944372.33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负担。主要理由是：冀某某对本案所涉承兑汇票向市郊联社书写了保证书，该保证书是冀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冀某某保证承兑汇票真实有效的法律后果实质是该承兑汇票在到期日能够对付，这与贴现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所以，冀某某保证的是市郊联社承兑汇票所载金额在到期日能够兑付而不因贴现行为受损失。而事实是，涉案承兑汇票系伪造，市郊联社不能实现在汇票所载到期日对付票面金额的目的。冀某某对此应当履行期保证内容，对不能实现票据贴现并造成3944373.33元本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冀某某的承诺与市郊联社损失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酌定赔偿50000元是显示公平的，也违反了冀某某对市郊联社所做保证的真实意思。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作为冀某某的继承人，继承了冀某某的全部遗产，应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并没有针对原审诉求作出确定性结论，如此判决却彻底断绝了市郊联社的维权之路，今后市郊联社一旦发现冀某某还有其他遗产，将失去救济途径，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冀某某是该承兑汇票贴现资金处分的受益人之一，且利用了市郊联社对其信任出具保证书，是造成损失的最大原因，从退赃角度讲也有义务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案件的事实，本案除了原审适用法律外，还应当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查封的716077.6存款和利息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认定。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存款是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证据排除冀某某经手支取的315万元贴现资金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了，即便该笔716077.6元存款和利息是夫妻共同财产，也应该抵偿市郊联社的损失。对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的上诉，市郊联社答辩称，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市郊联社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冀某某应承担赔偿责任。
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提出上诉，并对市郊联社的上诉答辩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诈骗犯罪的被害人起诉要求诈骗过程中的保证人代偿“借款”应如何处理的复函》，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应依法裁定驳回市郊联社的起诉。二、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冀某某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因冀某某的保证责任应免除，作为继承人的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当然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保证责任具有极强的人身性，人死则信用消灭，保证责任不存在，故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冀某某的保证行为发生在2003年初，且市郊联社在吴东亮兑付汇票后即发现该承兑汇票是伪造的，故要求冀某某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早已超出，冀某某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三、市郊联社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市郊联社第一次起诉时2007年，距离其知道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已经四年多，而保证责任期限是二年。四、原审认定本案非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未在票据或者粘单上记载“保证”字样而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保证条款的，不属于票据保证，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五、冀某某出具保证发生在承兑汇票贴现之后，其保证承若根本不能影响汇票的贴现，故市郊联社的损失与冀某某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冀某某出具的保证书是对汇票真实性的保证，不是对汇票债务的保证，冀某某不承担票据债务的保证责任，更不承担偿还责任。市郊联社作为金融机构，对承兑汇票的贴现具有法定审查义务，该义务不因任何人的保证或者承诺而转嫁给冀某某，及冀某某对票据真实性的保证并承担责任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应自行承担责任。对市郊联社的上诉，马瑞芝、冀旭阳、冀森豪答辩称，原审认定查分规定716077.6元存款及利息的一般为冀某某的遗产是正确的。冀某某在书写保证书时涉案承兑汇票已经全部贴现完毕，对汇票真伪的审查义务在市郊联社，冀某某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冀某某书写的本案所涉保证书的性质认定及冀某某应否向市郊联社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冀某某书写的保证书保证内容为保证票面为肆佰万元的“承兑真实有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未在票据或者粘单上记载‘保证’字样而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者保证条款的，不属于票据保证，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故冀某某单独书写保证书的行为不属于票据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冀某某书写的保证书中保证的是“承兑真实有效”，并非是对债务履行的保证，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保证。承兑汇票真假的审查义务是在付款人或其代理付款人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付款人及其代理付款人有下列情形的，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一）未依照票据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对提示付款人的合法身份证明或者有效证件以及汇票背书的连续性履行审查义务而错误付款的；（二）公示催告期间对公示催告的票据付款的；（三）收到人民法院的止付通知后付款的；（四）其他以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付款的。”综上，冀某某的保证既不属于票据保证又不属于担保法上的保证，仅是单方承诺行为，冀某某或其继承人是否应向市郊联社承担赔偿责任应看其保证行为与市郊联社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市郊联社对虚假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遭受的损失系其内部管理存在漏洞、工作人员失职造成，冀某某书写的保证书无法律上的保证意义且书写时间是在票据贴现办理之后，且冀某某书写保证书的行为与市郊联社的经济损失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市郊联社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冀某某对贴现资金有占用受益情形，故冀某某的继承人不应向市郊联社赔偿经济损失，对市郊联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案发》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14）湛民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3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5元，均由市郊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桂喜
审 判 员 韦艳歌
代理审判员 李华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