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市第十四中学，住所地黄石市黄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胡智全，校长。
委托代理人叶桢、谢昱，均系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玄。
委托代理人李永利。
委托代理人周浩云、纪丽，均系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朱长贵。
原审被告范冲，学生。
委托代理人范声池。
上诉人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港民一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委托代理人叶桢，被上诉人李玄委托代理人纪丽，原审被告金某委托代理人朱长贵，原审被告范冲委托代理人范声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24日语文晚自习时，语文老师鲁静因金某上课玩手机将其手机暂扣。之后，金某向班主任潘老师索要手机卡（因当时家中出事，需与家人联系），班主任以语文老师未将手机交由其保管回复金某，金某不信。2012年4月26日晚自习放学后，金某邀约同班同学李玄、范冲欲前往班主任的办公室拿回手机。当天晚自习后，因靠近走廊的老师办公室窗户未锁，三人未离开学校。在办公室旁边的楼道上等了十余分钟，21点15分许，三人见走道无人时，便以金某、范冲、李玄的先后顺序从未锁的窗户翻入了老师办公室。三人进入后径直将班主任的抽屉撬开，并未发现手机。此时，石涛老师从另一校区回办公室，他在开门时，因李玄和范冲躲在门后，门被李玄碰了一下。石涛老师即发现办公室有人便将门带上。在门外打电话报警。因三人见办公室外有人怕被发现，就无人敢从大门出去。金某、范冲、李玄先后从办公室外窗翻出到外面平台，金某顺着平台侧边水管通道往下爬，落地时将广告牌碰翻；范冲则沿平台外正面边缘突出的格子往下爬，跳下时脚部受伤，但忍痛离开学校；李玄随范冲其后，但在攀爬过程中，因紧张坠地，当场昏迷。
2012年4月26日，李玄受伤后，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将其送至黄石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8天。李玄出院诊断为骨硬化病（大理石骨）【阿耳伯斯-
尚堡氏病】、左股骨粉碎性多段骨折、左下颌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左股骨转子间骨折、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并右肩关节盂骨折，第4、5腰椎椎弓骨折待排。入院当日花去检查费1254元，住院期间医疗费用计2456.06元，均由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垫付。李玄于2012年5月3日给付医疗费140元。
2012年5月3日，李玄转至黄石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共计68天，出院诊断为：1、上下颌骨多发性骨折：双侧下颌骨髁突、下颌骨颏部、上颌骨骨折；2、1112131421牙外伤；3、右侧肩胛骨骨折；4、左侧股骨骨折；5、骨密度增高症；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共计65585.6元，医保报销45606.76元，个人自付19978.8元。在黄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聘请教授会诊及交通费、进餐费共计花费6000元。李玄在住院期间的其它就医费用总计2455元。黄石市第十四中学与李玄的法定代理人协议同意按7：3比例支付医疗费用，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已承担费用为19900元。
2012年12月13日李玄在武汉市普爱医院复查花去医疗费349.7元。
李玄二次共住院75天，均需人员陪护。李玄的母亲为其护理，李玄的母亲系从事交通业。
2013年4月18日李玄的法定代理人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对李玄受伤的伤残程度、护理期限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的鄂诚信（2013）临鉴字第273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李玄伤残程度属七级；护理期为210日；后期医疗费用60000元或根据临床治疗情况据实结算。出院后李玄继续由其母亲护理。
另认定，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学生在校使用手机规定：学生违反了手机使用规定，学校将发给学生违纪通知书，根据情况由班主任暂为保管一周至一学期后由家长领回手机。
原审判决认为：学校在教育教学活动中，不仅要教书育人，还负有保护学生身心健康、保护学生不受侵害的职责和义务。李玄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黄石市第十四中学的在校学生，其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1、2012年4月24日晚金某在上语文晚自习时玩手机被语文老师发现将其手机暂扣；二天后，因语文老师未及时将手机交由班主任或自行作出处理，学生金某认为手机在班主任处并向班主任索要，班主任称语文老师未将手机转交其保管；金某遂约李玄、范冲欲前往班主任办公室取回暂扣的手机。2、2012年4月26日晚自习后，金某发现老师办公室对走廊内的窗户未关，三人在楼道边等到学生不多时即翻入办公室。3、三人在打开班主任的抽屉后未发现手机，此时有老师返回办公室并打开办公室的门，李玄在门后碰到门即被老师发现办公室有人，随即将门关上；老师在门外打电话报警。三人因恐慌不敢从门走出，即从外窗翻出。三人分别从四楼外墙往下爬，金某从侧面水管向下爬，范冲则从教学楼正面的突出格子向下爬，李玄跟随其后，在范冲跳下教学楼后，李玄因失手摔致地面受伤。老师在学生上课玩手机及时制止并暂扣的手机的行为是正确的，但事后未依据学生在校使用手机规定处理，金某才会在放学后前往办公室想将手机取回；而此时老师办公室对走廊内的窗户未关，使三名学生轻而易举的翻进了办公室。老师再返回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内有人，在门外打电话报警，使学生心理上产生恐惧，铤而走险以致遭受损害。根据上述情节分析，应当认定学生上课玩手机是错误的；学校暂扣手机虽然符合校规，但在教育上，存在忽视对违规学生进行及时的批评教育和心理疏导的过失；在管理上，存在未能严格按校规处理手机的错误；故黄石市第十四中学提出的其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金某的过错。金某违反校规上课玩手机是错误的，因自己的手机被学校暂扣，而邀约二名同学前往老师办公室取回手机，其行为又是错误的。李玄受伤系在取回手机过程中形成的，金某对李玄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金某提出法院无权追加其为被告及金某不应对李玄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依黄石市第十四中学申请追加金某为本案被告且李玄向本院提出了要求金某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故金某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李玄的过错。李玄作为一名初中学生，应当知道其帮助金某前往老师办公室擅自取回手机的行为是错误的；其次，李玄在被老师发现后，从教学楼外墙往下爬应当能够预见到后果，其自身也存在过错。
范冲因是金某所邀约，在本案中与李玄的损害无因果关系，故范冲提出其不应对李玄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依法予以支持。
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金某的家庭情况，其父正在服刑，金某由其母亲一人抚养，家庭收入甚少，要其支付巨额的费用实属不易；李玄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从四楼向往攀爬的危险性及后果应具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但其已为自已行为付出了代价。鉴于事情的起因是学校，综合多方面的因素以及从人道主义出发，酌情认定由李玄自己承担15%的损失责任，由黄石市第十四中学承担70%责任，金某应承担15%赔偿责任。因金某未满十八周岁，根据法律规定，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李玄受伤后，分别在黄石市二医院、黄石市中心医院等治疗，共花去医院费用32633.56元。
关于李玄提出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因有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以及鄂诚信（2013）临鉴字第273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实李玄伤残程度属七级、护理期为210日、后期医疗费用60000元等；故依法予以认定李玄的残疾赔偿金因其伤残程度为七级，故依据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为20840元／年×20年×40%=166720元；李玄的护理费因李玄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均是由其母亲吕金兰护理，其母吕金兰从事车辆运营故应依据2013年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即40465元／年÷365天×210天=23281元，予以支持；李玄的后续治疗费60000元、鉴定费1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李玄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必要营养费12750元的诉讼请求，因李玄共住院75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依法予以支持；李玄主张的必要营养费，出院小结载明出院后需加强营养，但在住院期间医嘱证实需普食，故李玄的营养费考虑到其受伤的事情以及出院后的休息天数酌情认定李玄的营养费3600元。
关于交通费。李玄提交的车票虽存在联号，但结合实际情况，受伤的程度、复查以及鉴定的过程存在交通费用的产生，酌情认定800元。
上述费用合计291984.56元，该损失应由黄石市第十四中学承担70%的责任计204389.19元（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实际垫付的费用共计23610.06元，应作相应扣减）、金某承担15%责任计43797.68元、余下部分李玄自行承担。
同时，李玄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其伤残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黄石市第十四中学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金某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石市第十四中学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玄赔偿款180779.1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共计184279.13元。二、金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玄赔偿款43797.6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共计44297.68元，由其法定代理人朱长贵支付；三、驳回李玄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石市第十四中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是：1、原审法院认定其学校没有按校规处理暂扣手机是错误的。2、其学校暂扣金某的手机，与李玄毫无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学校没有及时对学生批评教育和心理疏导与李玄受伤没有关联性。3、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节分析”得出其学校有过错，完全无视其学校正确教育学生之艰辛，完全无视客观事实。4、“走廊内窗户未关”、“门外打电话报警”与本案的发生毫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却将其串在一起随意认定，旨在故意加重学校的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明知其学校没有过错，李玄摔伤与其学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明显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石市第十四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如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对于李玄受损害存在过错责任，则过错的程度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黄石市第十四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问题，应结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教育机构应尽的教育管理的法定情形及学校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保护未成年学生人身安全的义务来认定。结合本案事实，2012年4月24日语文晚自习时，语文老师鲁老师因金某上课玩手机将手机暂扣。之后，金某向班主任潘老师索要手机卡，班主任以语文老师未将手机交由其保管回复金某，金某不信，于26日晚自习放学后，邀约李玄、范冲从未锁的窗户翻入了老师办公室欲拿回手机，在被发现其行为后翻墙离开过程中发生李玄坠楼受伤一事。事发时，金某等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以及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及成年人成熟理智，而黄石市第十四中学系具有多年教育经验的教学单位，应了解初中阶段学生的心理及行为特点，在学生受到处罚后可能会出现的心理变化和不成熟行为，并应及早疏导化解。而黄石市第十四中学老师暂扣了金某手机，没有及时的与其家长联系，在金某向老师索要手机时，老师的答复是暂扣手机的老师未交给其保管。对于此事，学校一直没有定论，也没有按照该校的使用手机规定向学生发放违纪通知书。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对于手机一事没有及时教育、处理、沟通，故引起学生自行取回手机的行为。黄石市第十四中学对于李玄受伤存在主要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黄石市第十四中学认为其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黄石市第十四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云峰
审判员 童 威
审判员 乐 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魏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