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少平，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利进，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家广，男，1971年1月3日出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骨五科主任医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春，男，1975年5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永慧，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永杰（蔡永春之兄），1971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304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蔡永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9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永春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因腰背不适到304医院住院治疗并接受手术，但手术后自感十分难受，经拍片查出该院在我体内放置的钢针已断裂、螺栓脱落，后我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6医院（以下简称306医院）就诊，被告知因�术方案有误才造成钢针断裂、螺栓脱落，并不得不在该院再次接受手术。另，我对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无异议。304医院的医疗过错给我的身体上、精神上都造成严重的伤害，还给我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304医院赔偿医疗费393083.17元、误工费48416元、护理费6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营养费146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304医院负担。
304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院对蔡永春术前诊断明确，其有手术适应症，我院所确定的手术方案符合诊疗规范。蔡永春在术后出现的连接棒断裂属于不可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非医疗过错导致的不良后果，术前已将该风险告知蔡永春并得到其签字确认。我院不同意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也不同意蔡永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明：蔡永春因下腰痛并加重于2012年10月28日在304医院住院治疗，其病情被诊断为腰椎退行性侧弯畸形。同年11月13日，该院为蔡永春行L3-S1双侧开创减压、T11-S1椎弓根螺钉系统内固定、植骨融合术。2012年12月20日蔡永春出院。因术后出现身体不适，蔡永春于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月1日，在306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前，蔡永春在306医院门诊拍胸腰椎正侧位片显示，右侧骶1椎体椎弓根螺钉出现脱帽，左侧腰5椎弓根螺钉上方出现断棒。2013年12月13日，蔡永春在306医院接受全麻下椎柱后路截骨矫形内固定植骨融合术。
诉讼中，法院委托鉴定所对304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该所在分析意见中明确了蔡永春的损害结果，即其在306医院接受的手术，是304医院的手术术后所出现螺钉脱帽、连接棒断裂造成的损害后果。鉴定所对304医院的医疗行为的具体评价包括：
一、304医院对蔡永春的诊断成立；蔡永春有手术适应症，术前304医院有讨论和手术告知，患方也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上述过程医方无过错。
二、304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如下问题：
1）医方在手术方式选择和手术操作中存在缺陷。如：纠正重度畸形未行截骨，植骨量也很少是导致骨融合不良的一个因素；手术内固定欠牢靠，因应力过度于单侧哈氏棒处，易造成螺钉脱帽和断棒，应认为医方注意义务不到位，存在缺陷。
2）医方在发现螺钉脱帽时未见有及时告知患者详细情况的记载，且在螺钉脱帽及断棒后没有采取相应的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应认为医方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告知义务也不到位，存在缺陷。
3）医方在本次手术的手术目的和手术操作、手术记录存在不相符情况，造成手术目的性不强，对病人不利，应认为医方存�不足。
对于上述缺陷与不足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所做出如下分析：术后螺钉脱帽、连接棒断裂应属于手术并发症，且此类手术难度大、风险高，蔡永春损伤后果的主要归因应考虑为其自身原有疾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该所的最终鉴定结论为：304医院对蔡永春的治疗过程存在医疗过失，与蔡永春的损伤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责任度建议为共同责任。
蔡永春在304医院住院53天，共支付医疗费163726.47元，在306医院住院28天，共支付医疗费170942元。在306医院出院时，院方为其出具诊断证明，内容包括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需专人陪护；2014年4月1日，306医院再次出具假条，内容为全休3个月。
就所主张的本人误工，蔡永春向法庭提供其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就蔡永春的误工情况出具的证明，主要内�为：蔡永春为我公司信贷公司经理，月薪3500元；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3月20日，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6月15日，因请假看病分别停发工资16333元、32083元。
就所主张的其兄蔡永杰的护理误工费，蔡永春向法庭提供蔡永杰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就蔡永杰的误工情况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蔡永杰为我公司董事，从事风险审核工作，月薪3300元；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3月20日，2013年9月10日至11月20日，请假陪其弟到北京看病，分别扣发工资15400元、7700元。
就所主张的其妻高××的护理误工费，蔡永春向法庭提供高××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就高××的误工情况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高××系我公司办公室文员，月工资2400元；自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7月26日，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6月20日，因陪护蔡永春被分别停发工资21600元及16800元。
另，蔡永春就所主张的交通费，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鉴定所的鉴定文书，亲属关系证明，误工证明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鉴定所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中所依据的病历资料真实有效，故其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304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造成蔡永春身体受到伤害，即304医院已侵犯了蔡永春的健康权，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样依据该鉴定意见，法院判定304医院应对蔡永春的合理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并依据该责任比例赔偿蔡永春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因蔡永春的病情较为严重，且又系从外地到京就医，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法院予以支持；基本原则为，两次�京住院期间可考虑有两人护理，两次住院的间隔时间及从306医院出院后有假条对应的病休期间，可考虑一人护理。另，因304医院的医疗过错所造成的损害导致蔡永春不得不接受二次手术，这一后果不仅会对蔡永春的身体造成损害，也会给其精神带来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蔡永春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亦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赔偿蔡�春医疗费十六万七千三百三十四元，蔡永春本人的误工费二万四千二百零八元，蔡永杰的护理误工费四千四百五十五元，高××的护理误工费一万九千二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零二十五元，营养费四千五百元，精神抚慰金一万元，上述款项共计二十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蔡永春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304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仅凭司法鉴定书判决304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充分，即使蔡永春术后发生螺钉脱帽和断棒，也应属于手术并发症，与损害后果（二次手术）之�没有直接因果关系；2.蔡永春没有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原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是其自己支付的，可原审法院仅凭病历中记载的医疗费数额判决304医院承担50%的医疗费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对于蔡永春按新农合比例予以补偿的事实没有查清而判决304医院承担全部医疗费50%的赔偿，违反法律原则。
蔡永春答辩称：不同意304医院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原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判定责任是否适当；二是原审法院在蔡永春没有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原件的情况下认定医疗费数额�否恰当。
关于原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判定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304医院上诉提出原审法院仅凭司法鉴定书判决304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304医院虽然对于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上述四种情形，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因此，本院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判决304医院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法院在蔡永春没有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原件的情况下认定医疗费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蔡永春因新农合报销等客观原因而未能提供医疗费用的原件。但是，在304医院的病历原件中有蔡永春在304医院的花费的明确记载，可以证明蔡永春在304医院就医时的花费。306医院的医疗费发票虽然是复印件，但蔡永春在306医院就医时的病历是在做司法鉴定时法院调取的，且304医院对其真实性也予以认可，而该病历恰好可以与306医院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相印证。因此，原审法院依据304医院的病历原件以及306医院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和病历，综合认定蔡永春的医疗费数额亦无不当。
304医院还主张蔡永春按新农合比例予以补偿的事实，本院认为，新农合报销具有社会保障的性质，应按照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原审法院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304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一万二千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五百五十二元，由蔡永春负担五千七百零四元（法院决定予以免收）；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负担三千八百四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受理费四千七百七十六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