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祥，男，1965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珍，女，1988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芳,女,1975年1月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江苏南天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诉讼代表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韩建，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达，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克祥、邱珍因与被上诉人何芳、原审被告江苏南天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商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克祥、邱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存在错误，审计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1.未将邱珍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9日汇入何芳账户的402万元计入还款总额，一审认定系归还其他借款毫无依据。2.2011年5月4日吴克祥出具的181万借条和200万借条，何芳均未履行出借义务。181万借条明确到厂卸完结清，但何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案外人南通兴富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交货义务。3.仅凭吴克祥出具的借条就认定向何芳实际借到40万元，证据不足。何芳提交的银行流水并未包括此笔借款，其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给袁建平，袁建平又交付我方。4.何芳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4月13日邱珍出具借条写的60万元承兑汇票已实际交付，且借条未确定利息，即使吴克祥事后认为有利息，不仅没有明确数额，更不能代替邱珍作出意思表示。
何芳辩称：1.我与吴克祥、邱珍之间发生的每笔借款的主债务人可能会不同，且有的借款有担保人，有的没有担保人，故每笔借款均各自独立，不存在边借边还、滚动计算的情形。2.60万元承兑汇票于2011年3月27日出借，邱珍于2011年4月13日补写的借条中载明了该借款事实，2013年8月14日吴克祥又在还款计划中进一步明确了该笔借款事实，故吴克祥、邱珍上诉称60万元承兑汇票没有实际交付与事实不符，且其也未能提交该笔借款已经归还的依据。3.关于利息，吴克祥称其不能代表借款主体邱珍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其对借款利息的认可没有效力，该项陈述与事实不符。邱珍的借款也是南天公司的借款，吴克祥作为南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所涉借款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约定月息2.5分，一审以年利率10%计算，我虽有异议，但考虑到债务人的实际情况，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4.邱珍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8月9日汇至我账上的402万元，与本次诉讼的六个案件没有关联，是其他的短期、临时性借款。
南天公司述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天公司、邱珍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吴克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案涉借款
吴克祥、邱珍系父女关系，吴克祥系南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珍为财务。2017年7月12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受理南天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2013年3月27日，何芳向邱珍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29日邱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何芳出具150万元整（汇入我本人工行卡上的）”，吴克祥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
2013年6月28日，邱珍出具150万元的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月息5分、借期至同年7月20日，如逾期则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吴克祥作为担保人签字，承诺对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日，何芳向邱珍汇款141万元。
二、双方其他借款往来
双方多年来有借贷往来，且一致确认2011年4月13日之前借款已结清。自2011年4月13日起吴克祥、邱珍多次向何芳借款，用于南天公司的经营。除案涉款项外，何芳另案提起诉讼的有：
2011年4月13日，邱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何芳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另加2011.3.27承兑陆拾万元整,还款期为7月30日”,何芳于当日汇款975000元至尾号为2917的银行账户。审理中,邱珍等否认借款事实，要求法院调取该账户的户名是否系吴克祥,以及与何芳账户间交易明细,因该账户早已注销,无法核实。
2011年4月19日，邱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何芳承兑汇票两张共40万元，票号00567850、07842947”，邱珍等对借条无异议，但认为公司账目中未有反映。
2011年5月4日，吴克祥出具181万元借条，约定“到厂部结清”，同日，吴克祥出具200万元的借条，载明借期为20天。何芳称系2011年4月18日购销合同中煤炭款转来，邱珍等称上述款项为货款，且其是否欠货款无证据证实。
2011年6月17日，吴克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何芳人民币40万元”，何芳称支付的是现金，邱珍等对借条无异议，但否认收到现金。
2013年6月19日，吴克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何芳100万元整，于2013.6.25日归还”。何芳当日汇款972000元至邱珍账户。
2013年7月10日，吴克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何芳50万元，于2013年7月15日前归还”。何芳汇至陈立清账户47万元，次日陈立清汇款49.5万元至吴克祥账户（陈立清称该笔债权属何芳），邱珍等予以否认。
2013年8月14日，邱珍作为借款人，陈立清、吴克祥作为担保人与何芳订立担保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350万元；月利息5分；借款期限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13日止；逾期在约定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何芳分五次汇款3232250元，称其余是现金,当日何芳银行卡上有2516413元，其分三次汇2232250元(一笔为232250元,另二笔均为100万元）。借款合同中何芳备注“转账3232250元、现金175000元”。邱珍等对汇款金额无异议，否认收到现金，称相关内容为何芳自行添加。
三、南天公司还款情况
2011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南天公司陆续向何芳还款。其中，2011年归还了1306250元，2012年归还了1680200元，2013年归还了3426500元，2014年归还了1097829.4元，合计7510779.4元。上述款项中，除2013年9月14日、17日还款，吴克祥出具情况说明称用于归还“原所有借款的利息”外，其余均未有约定，何芳也未出具收条。
2013年3月25日,吴克祥出具借款说明“关于邱珍2011年4月13日向何芳借160万元整,已经归还100万元,现因经营需要,催要无果需继续借用一段时间”,并注明“以前利息已�清”。2013年8月14日，吴克祥出具还款计划，“关于邱珍2011年4月13日向何芳借款人民币160万元整，已还100万元，余款60万元。关于2011年5月4日吴克祥向何芳借用人民币381万元，已归还10万元，余款371万元。截止2013年8月14日利息已全部结清。本金计划四个月内还清，期间利息每月15号按时付清”。
四、邱珍还款情况
邱珍称通过其账户向何芳汇款用于前述借款的归还，包括2013年1月22日50万元、52万元、2013年3月5日150万元，2013年6月27日50万元、8月6日80万元、8月9日20万元。何芳认为上述款项均是邱珍用于归还其他短期借款，相关借条已销毁，其中2013年1月21日102万元对应的是1月14日其汇给邱珍的100万元,3月5日的150万元对应的是1月25日汇给邱珍的144万元;6月27日的50万元对应的是2月4日汇给邱珍141万元;8月6、9日的100万元对应的是6月21日其汇给邱珍的9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之间借、还款比较频繁，且未进行结算，仅就案涉借款进行处理显然不能客观、公正地反映案件全貌，应就包括本案在内的六案的相关事实一并认定，合并处理。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实际借款数额、利息标准、还款金额。
1．关于实际借款数额
案涉借款，均有借条、汇款凭证予以证实，应以实际汇款金额确认借款数额，即分别为150万元、141万元。其余借款中，2011年4月13日、5月4日借条所涉的款项，吴克祥嗣后又出具借款说明、还款计划进行确认，故应根据实际金额即157.5万元、381万元予以认定;2011年4月19日、6月17日借款有借条予以证实，应予认定，邱珍等虽提出异议，但未有相应证据证实；2013年6月19日、7月10日的借款根据实际汇款金额分别认定97.2万元、49.5万元;2013年8月14日借条所涉借款,何芳对借款组成的解释不尽合�，在账户有充足资金情况下汇款232250元令人生疑，根据借款合同，如350万元当扣利息应当是175000元，这与合同备注内容吻合（“转账3232250元、现金175000元”），但相加又与载明的借款额350万元不符，相差92750元，经查阅还款明细,2012年12月19日、1月17日、2月19日、3月19日、4月19日、5月16日，邱珍等均向何芳支付相同数额款项，可以推定为支付的是利息，在8月14日借款时可能存在欠付利息情况，因此该笔借款应根据实际汇款金额3232250元确定。
2．已还款金额
南天公司还款中，何芳对2011年4月18日的15000元提出异议,称归还的是4月13日前原有借款,但其在庭审中陈述在4月13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结清,前后陈述不一,其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邱珍通过其账户向何芳汇款，但同时期何芳亦向邱珍汇款，且数额基本能对应，何芳的解释比较合理，应认定为何芳与邱珍间其他借款往来。
3．利息标准
借款中，2013年6月28日、8月14日借款均约定月息5分，远超法律保护的限度，根据何芳的诉请还款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以2013年9月20日为节点，此前已支付的利息以不超过36%为限，之后的利息，何芳虽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标准不明确，依法确定按24%计算。
2011年4月13日、5月4日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在吴克祥出具借款说明、还款计划中均承认有利息的支付。双方对于利息标准争议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根据本地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为年利率10%。
2013年6月19日、7月10日的借款对利息未约定，但约定了还款期限，依法律规定借期内视为不支付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2011年4月19日、6月17日、2013年3月27日的借款，既未约定利息，又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何芳主张按24%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在邱珍一方收到法院诉讼材料后，预留其十天期限，此后视为逾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案涉的2013年3月29日借款150万元从2015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从2011年4月起发生了多起借款往来，在此期间邱珍等又持续还款，由于存在规避法律调控的不规范行为以及证据意识的缺失等因素，双方至今未对还款情况进行核对，致使双方之间款项往来交杂。虽吴克祥于2013年3月、8月书面确认还款金额，但未对此前其他款项有无归还进行确认，从还款情况看，存在支付高额利息、有意识规避法律调控的情形，为有效规范和引导民间融资秩序，法院对借款实际金额及利息标准进行审核、调整。对于还款方式，双方没有约定，依法律规定，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首先抵充利息，剩余归还本金。归还本金的顺疗，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据此，一审法院确定还款顺序为2011年4月19日40万元、如到2011年7月28日该款还清尚有余额，则顺序为2011年5月4日的381万元、2011年4月13日157.5万元、2011年6月17日40万元等，由于还款跨度时间长，且笔数多，一审法院委托南通金证会计师事务所对相关款项计算提供专业帮助。经该所专项审计，案涉两笔借款本金均未归还，141万元借款利息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利息结欠122066.65元。鉴于双方对还款混乱均有责任，审计费用16000元应由双方各半承担。
邱珍向何芳所借款项用于南天公司生产经营，何芳要求邱珍、南天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南天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承担的利息计算截止日为2017年7月12日，且不得进行个别清偿。吴克祥自愿为2013年6月28日的141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3年3月29日150万元借款虽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律规定其亦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故吴克祥依法应对邱珍的案涉债务在保证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邱珍归还何芳借款291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141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为122066.65元，此后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5年8月29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对上述第一项中的借款291万元及按上述标准计算至2017年7月12日的利息，确认何芳对南天公司享有普通债权；三、吴克祥对邱珍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包括承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何芳书面表示自愿放弃主张2011年6月17日借条项下的40万元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何芳已放弃主张的2011年6月17日借条项下40万元借款外，对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邱珍陈述，向何芳借款时其不在场，是何芳与吴克祥等人进行了商谈，有无约定利息其不清楚，只因其是南天公司会计，所以让其出具了借条。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六个案件的借款本金、还款总额、欠付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何芳与吴克祥、邱珍之间存在多年的民间借贷往来，吴克祥、邱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因六个系列案件所涉吴克祥、邱珍向何芳的借款均用于南天公司的经营，而邱珍、南天公司均�过还款，故有必要对何芳起诉的六个案件的借款、还款情况进行统一结算。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2011年6月17日借条的40万元，二审中何芳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故该40万元借款应从借款本金总额中扣除。
关于2011年5月4日借条中181万元、200万元，吴克祥虽称何芳并未实际履行款项出借义务，但在借条出具后吴克祥又出具了还款计划，对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债务进行了进一步的确认，故应认定何芳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吴克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2011年4月13日邱珍出具借条中的60万元承兑汇票有无实际交付问题。首先，该借条中明确载明总借款160万元中包含有2011年3月27日的承兑汇票60万元；其次吴克祥2013年3月25日出具证明，明确“邱珍2011年4月13日向何芳借用160万元整，已还100万元，现因经营需要，催要无果，需继续借用一段时间”�再次，吴克祥2013年8月14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中再次明确“邱珍2011年4月13日向何芳借款160万元整，已还100万元，余款60万元”。因此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及吴克祥在证明、还款计划中的表述，应认定借条中的60万元承兑汇票已实际交付。此外，虽然该借条中未载明利息，但因邱珍的借款实际用于南天公司，二审中邱珍也称借款时其不在场，是何芳与吴克祥等人商谈的，有无约定利息其不清楚。而作为南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克祥在证明、还款计划中分别表示“以前利息已结清”、“截止2013年8月14日的利息已全部结息”，表明对该借条中的借款双方约定过利息。故一审法院结合当地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综合确定该笔借款按年利率10%计付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邱珍汇入何芳账户的402万元是否应计入还款总额问题。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邱珍虽有相应款项汇入何芳账户，但一审中何芳主张同时期其曾向邱珍短期出借款项，并提交了相应的汇款记录，考虑到邱珍的汇款金额除2013年6月27日的50万元少于何芳的汇款金额外，其余与何芳的汇款金额基本能对应，可以印证何芳关于邱珍的汇款系归还向其短期借款的主张。至于2013年6月27日的50万元，何芳认为对应的是2013年2月4日的141万元借款，虽然该金额远少于何芳所称的借款金额，但邱珍并未能举证证明除此之外其已另行归还何芳141万元借款，故何芳的主张较为合理，鉴于何芳并未就该笔141万元借款及上述几笔短期借款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邱珍要求将402万元款项列入本案已还款总额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借、还款总额、利率标准及还款顺序后，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专项审计，所得出的结论并无不�。根据专项审计，截止2014年11月30日，吴克祥等人的还款总额为7510779.40元，其中还利息2285364.57元，还本金5225414.83元，即归还了2011年4月19日的40万元，2011年5月4日的381万元，2011年4月13日157.5万元中的1015414.83元。根据审计结果，2011年6月17日的本金40万元尚未归还，现何芳自愿放弃对该40万元借款的主张，应从借款本金总额中剔除40万元；专项审计时对该40万元未计算利息，故从借款本金总额中剔除该40万元对专项审计利息的最终结论并无影响。因该40万元已在另案处理，本案一审判决无需调整。吴克祥、邱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吴克祥、邱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