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文，女，1930年4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淑雨（于秀文之女），1966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成，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磊，女，1985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洋，女，1986年10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女，1988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90年3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迪，男，1992年3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修森，男，1951年2月2日出生，北京市房山区河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阳普乐园爱心养老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佛满村路东。
法定代表人:闫志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琦，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宝良，男，1957年9月10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长阳普乐园爱心养老院（以下称称爱心养老院）、于宝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728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秀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淑雨、上诉人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修森、上诉人刘磊，被上诉人爱心养老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琦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宝良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们是被害人付书云的家属，2013年4月2日，为使付书云得到专业的照顾和护理，我们将付书云送到爱心养老院，与爱心养老院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爱心养老院在收取了服务费用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疏于管理，发生了付书云左腿骨骨折的事实。对于爱心养老院所称被上诉人于宝良“按摩”导致付书云腿骨骨拆的事实，缺乏证据。另外，我方将付书云送到养老院时，已说明付书云存在智力、肢体残疾（二级）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付书云应当分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中认定付书云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事实予以更正，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爱心养老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付书云的骨折不是养老院造成的，养老院不是直接侵权人；二、付书云要求于宝良给其按摩腿部，住院的诊断病例可以看出是牵拉伤，于宝良应该负全部责任。付书云本人要求于宝良给其按摩，付书云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三、养老院对于于宝良的按摩行为并不知情，养老院不是公共场所，我院不是公共场所管理人，不应承担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于宝良的赔偿能力，酌情确定其赔偿责任比例较低，我院经过考虑，服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四、付书云本人多种疾病，常年卧床，本身丧失了劳动能力，不存在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减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一审法院未判决支持上诉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有事实依据。
于宝良未到庭答辩。
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心养老院赔偿我方医疗费15683.78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护理费2210元、伤残赔偿金822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50元、鉴定费2300元，以上共计162931.98元。诉讼费由爱心养老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秀文系付书云之母，刘武成系付书云之夫，刘磊系付书云长女，刘洋系付书云次女，刘超系付书云三女，刘杰系付书云长子，刘迪系付书云次子。付书云为残疾人，肢体残疾：贰级、智力残疾：贰级。2013年4月2日，付书云家属将付书云送到爱心养老院，爱心养老院每月收取付书云入住费1800元，该费用包括入住、床位费、饭费、护理费。付书云入住爱心养老院后，因身体疼痛，多次主动要求在爱心养老院入住的于宝良为其按摩，于宝良义务帮助付书云按摩以减缓病痛。2013年6月16日6时30分许，爱心养老院孔凤莲给付书云之妹妹付淑雨打电话称，因付书云这几天精神不太好不吃饭，去医院看看。付书云被送至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治，经医院诊断：“左股骨粗隆下骨折、心律失常、阵发房颤、甲状腺功能亢进症、桥本病可能性大、亚甲炎待除外”。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在治疗简介及注意事项中载明，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后考虑手术风险较大，建议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及家属要求我院保守治疗，并拒绝完善相关专科检查，予以消肿、止痛、促进骨折愈合等对症治疗。2013年6月28日，付书云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出院，住院治疗12天。支付住院费6640.27元。2014年8月4日，付书云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住院治疗1天，支付住院费1914.04元，付书云自2013年6月28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抢救中心就诊复查支付部分门诊费、挂号费。医疗费共计15679.36元。
2014年3月31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付书云目前情况符合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付书云支付鉴定费2300元。
2014年8月4日，付书云因病去世。付书云家属即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同意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
付书云的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567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650元、护理费1870元、伤残赔偿金82276元、辅助器具费1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房山区南窖乡南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北京市公安局周口店派出所证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票据，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抢救中心票据，户口本复印件，残疾证复印件，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入院收据，入院须知，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付书云家属将其送到爱心养老院，爱心养老院收取了付书云入住费用，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付书云入住爱心养老院后，于宝良多次为付书云按摩，在爱心养老院入住期间发生付书云左股骨粗隆下骨折并致残疾，于宝良、爱心养老院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法院依法确定爱心养老院养老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宝良承担10%的赔偿责任。付书云骨折合理的经济损失，应当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医疗费，根据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提供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医疗住院及门诊收费票据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根据付书云的住院时间，并参照相关标准予以确认。伤残赔偿金，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付书云的伤残程度，按照本市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确认。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主张于秀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付书云患有多种疾病，常年卧床不能自理，已丧失了劳动能力，于秀文另有其他子女可以抚养。故对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要求于秀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根据付书云住院时间及就医医院医嘱认定护理期为17天，并参照护理人员一般工资每人每月3300元标准予以计算。鉴定费，根据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提供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付书云的伤残程度酌情予以确认。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提供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票据予以确认。付书云在诉讼过程中因病去世，付书云家属即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享有相应权利。于宝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长阳普乐园爱心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四万三千元。二、于宝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共计人民币一万元。三、驳回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规定确立了民事诉讼的基本举证规则。本案中，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提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之诉，其应当就爱心养老院、于宝良对付书云实施侵权行为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仅对付书云大腿骨折的结果进行了举证，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由谁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爱心养老院、于宝良虽不负有未实施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但亦有权就于秀文等人的请求举出相应反驳证据的证明责任。爱心养老院向法庭举出与于宝良的谈话录音，其中于宝良承认在按摩过程中抻了付书云的腿，还听见有异响，该陈述与其当庭认可曾多次给付书云按摩的事实相符，且与付书云就医时医院关于“牵拉伤及左大腿3周”的记录印证，可以形成证据链，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付书云在于宝良为其按摩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亦予以确认。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上诉人虽表示对于宝良录音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其在法院审理中，并未要求对该录音进行鉴定，也未提出相反证据，故对其陈述，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于宝良应付书云的要求为其按摩，其并无伤害付书云的主观过错，其在不完全了解付书云存在严重骨质疏松的情况下为其按摩，存在大意疏忽的过失，一审法院结合其实际情况，判决其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付书云主动要求于宝良为其按摩，对其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责任，为此，一审法院酌情减轻于宝良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亦应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民法的基本价值是鼓励民事主体积极开展相互帮助及有益的交往，付书云虽被其亲属送进养老院，但并非被限制人身自由，其在离开亲人居住的时期，其他养老人员的帮助和陪伴是其获得心理慰籍的重要途径。如果要求养老院隔绝其与其他人员的来往，无疑是限制付书云及其他养老人员的人身自由。为此，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要求爱心养老院因未能阻止于宝良到病房为付书云按摩而应承担对付书云的全部赔偿责任，与民法的立法宗旨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应指出，爱心养老院虽未实施直接的侵权行为，但其在管理中确有不当之处，对于入住老人的状况并未全面了解，对于家属反映问题，也未能及时处理，鉴于其在管理中存在缺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与其管理不当相适应的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因付书云生前患病长期卧床，已丧失劳动能力，被送往养老院生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付书云并未因伤而在原来基础上进一步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法院未计算付书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9元，由于秀文、刘武成、刘磊、刘洋、刘超、刘杰、刘迪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魏曙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