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14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绿雅（江苏）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北丁集乡绿雅大道（张胡圩村）。
法定代表人黄富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号，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芳安。
一审被告张先勇。
一审被告ＸＸ。
上诉人绿雅（江苏）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芳安、一审被告张先勇、ＸＸ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耿民初字第00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5年11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绿雅公司委托代理人戴号，被上诉人程芳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芳安一审诉称：2014年10月2日，程芳安送货给绿雅公司，在绿雅公司院内场地卸载货物完毕后折叠油布时，被张先勇驾驶的叉车撞伤，程芳安当即被送至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晚转至宿迁市人民医院，住院29天，支出医疗费43145.68元。经了解，张先勇与Ｘ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先勇无驾驶叉车所需的特种操作证，叉车是由绿雅公司提供。ＸＸ在向程芳安赔偿35000元后，程芳安索赔其他损失未果，故起诉请求判决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8145.68元、误工费59100元、护理费9551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交通费290元，共计78508.68元。绿雅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必要费用待二次手术后主张。
绿雅公司一审辩称：致程芳安受伤的行为人张先勇，既不是绿雅公司员工，也非受雇于绿雅公司，张先勇驾驶的叉车亦非绿雅公司所有，故绿雅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先勇驾驶叉车是正常行驶在划定的作业区域内，程芳安在该区域内折叠油布，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程芳安主张的各项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程芳安对绿雅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先勇一审辩称：他是为老板戴伍军开车，且其驾驶叉车正常行驶在划定的作业区内，程芳安在该区域内折叠油布属未尽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ＸＸ一审辩称：其也是为老板戴伍军做事，故不应当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日上午11时许，张先勇在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情况下驾驶装载“废菌包”的无号牌轮式专项作业车（叉车），在绿雅公司货场内由北向南行驶时，对周围情况观察不周，将坐在货场内叠油布的程芳安撞伤。程芳雅受伤后，于2014年10月2日至10月31日在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29天，支出医疗费43145.68元，行“L3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融合术”，出院诊断为：“1、腰3爆裂性骨折伴不全瘫；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胸部闭合伤；4、右踝关节骨折。”出院医嘱为“建议卧床休息叁月、每月来我院复查及摄片一次、右踝继续石膏固定一月”等。ＸＸ在事故发生后向程芳安支付35000元。程芳安因向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索赔未果，因而成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绿雅公司与案外人戴伍军签订合同，将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菌包”无偿交由戴伍军处理，约定戴伍军自备叉车等工具，戴伍军将该项目转包给ＸＸ处理，ＸＸ雇佣张先勇驾驶叉车。程芳安从事道路运输行业工作，2013年江苏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3189元，2014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程芳安受伤后由其姐姐程林护理，程林在2014年7月、8月、9月的月收入分别为2693元、3426元、34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从事特种设备作业的人员应当按照本办法的规定，经考核合格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或者管理工作。”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1年第95号公告，叉车司机属于从事特种设备作业的人员。张先勇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驾驶叉车在绿雅公司货场内行驶，对周围环境观察不周，将在货场内叠油布的程芳安撞伤，存在重大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程芳安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程芳安因送货至绿雅公司而在绿雅公司货场内叠油布，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绿雅公司作为货场的管理者，允许送货的程芳安在货场内活动，也允许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的张先勇驾驶叉车在货场内行驶，绿雅公司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对程芳安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根据程芳安、张先勇、绿雅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张先勇对程芳安的损害后果承担90%的责任，绿雅公司承担10%的责任，程芳安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张先勇受ＸＸ雇佣驾驶叉车，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先勇因提供劳务致程芳安损害，ＸＸ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侵权责任。ＸＸ、张先勇辩称二人均受戴伍军雇佣，由戴伍军向其二人支付工资，经向戴伍军核实，戴伍军予以否认。且ＸＸ、张先勇在交警部门数次陈述“ＸＸ在绿雅公司承包项目，张先勇受ＸＸ雇佣并由ＸＸ按月支付工资”，ＸＸ、张先勇在庭审中否认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但未提供证据推翻二人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故对其在庭审中所作关于二人受戴伍军雇佣的陈述不予采信，应以二人在交警部门初次所作的陈述为准。
程芳安请求绿雅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张先勇驾驶的叉车不属于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而是属于“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不符合投保交强险的条件，且程芳安未提供证据证明绿雅公司为叉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程芳安的各项损失应按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医疗费为4314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元／天×29天=522元，营养费酌定为900元。程芳安的误工天数根据其伤情、治疗情况和出院医嘱酌定为150日，程芳安主张误工费按每月9850元计算，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予以拒绝，程芳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因其从事道路运输行业工作，本院参照2013年江苏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损失为53189元／年÷365天／年×150天=21858.49元。程芳安的护理天数根据其伤情、治疗情况和出院医嘱酌定为75日；因程芳安伤后由其姐姐程林护理，程林在程芳安受伤前三个月平均月收入为（2693元＋3426元＋3432元）÷3=3183.67元，根据护理人员因护理减少的收入计算程芳安护理费损失为3183.67元／月×12月／年÷365天／年×75天=7850.15元。程芳安的交通费酌定为290元。
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辩称程芳安由其姐姐程林护理不合理，且程林基本工资为每月1500元，加班费不应计算在内。程芳安关于其妻子需照顾家中年幼的孩子和生病的母亲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故程芳安由其姐姐护理并无不当；程芳安姐姐程林的月收入包含基本工资和加班费，根据程芳安的伤情，对其的护理不仅限于法定工作时间，故其姐姐程林因护理减少的收入不应仅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也是其减少的收入，故ＸＸ、张先勇、绿雅公司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芳安因本次事故产生以上损失合计74566.32元，ＸＸ应赔偿90%即67109.69元，扣除ＸＸ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赔偿32109.69元；绿雅公司应赔偿10%即7456.63元。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芳安赔偿款32109.69元；绿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芳安赔偿款7456.63元；驳回程芳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9元，由程芳安负担349元，ＸＸ负担340元，绿雅公司负担60元。
上诉人绿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先勇是受第三人雇佣，且其驾驶的叉车也非上诉人车辆，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无关；其次，允许被上诉人在叉车正常行驶的作业区域内活动以及允许张先勇驾驶叉车在货场内行使，上诉人均无任何过错，上诉人无权检查张先勇是否具有操作证，也并不知道其无操作证，且上诉人仅是允许戴伍军负责处理废菌包，对于戴伍军安排的实际操作人员，上诉人无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自身有重大过错。张先勇驾驶的叉车是在正常行使划定的作业区域内，被上诉人应该知道在该区域内叠油布存在危险，自身未尽到安全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三、护理费应按照每月1500元计算。首先，加班非必然的事情，故加班收入也非必然产生，将偶然的加班费算进来，有失公平；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加班费不应算为固定收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程芳安辩称：事故发生在货场上，不是在通道上，且叉车没有专门的叉车道，上诉人否认其监管不力，并主张无需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除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对在货场内叠油布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绿雅公司对于被上诉人程芳安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标准是否具有客观性。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绿雅公司对被上诉人程芳安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取决于其是否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绿雅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
首先，上诉人绿雅公司将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菌包无偿交由戴伍军自备叉车等工具处理后，上诉人绿雅公司要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确保戴伍军在处理废菌包过程中对厂区范围内的人身和财产不造成损害。虽然戴伍军将处理废菌包的工程交由ＸＸ处理，但对ＸＸ组织在货场内处理废菌包的行为，上诉人绿雅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绿雅公司对由ＸＸ组织的废菌包处理负有安全管理义务。
其次，叉车司机属于从事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应经考核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质证书方可从事享有的作业或者管理工作。而本案中，张先勇在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质证书的情况下驾驶叉车在绿雅公司货场内行驶，给绿雅公司货场内人员的人身造成了现实的危险，而上诉人绿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为避免该危险的发生尽到了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因此，上诉人绿雅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绿雅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具有客观性。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案外人程林（被上诉人程芳安姐姐）所在单位宿迁市荣欣塑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能够确定程林的误工时间。2014年7、8、9月份的《工资表》能够确定程林存在固定收入且是由基本工资和加班工资两部分组成的事实。上诉人绿雅公司主张应按照月基本工资计算误工损失，然而基本工资只是固定收入的组成部分，基本工资不等于固定收入，如果将基本工资等同于固定收入，显然有失公平，而一审法院酌定以误工发生时前三月平均收入作为案外人程林的减少收入具有合理性和公平性。
其次，上诉人绿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提出的月基本工资1500元为案外人程林固定收入的主张。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绿雅（江苏）食用菌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为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