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杜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建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池连生，浙江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曙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瓶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曙通过朋友介绍向振兴公司借款。2011年11月28日，振兴公司汇款给沈曙持有的工商银行杭州曙光路支行个人账户（账号：62×××62）680000元，但沈曙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振兴公司经催讨无着诉至法院，要求沈曙归还借款68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振兴公司与沈曙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应予以确认。沈曙向振兴公司借款后至今未归还借款，是导致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沈曙辩称其与振兴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此款系购画款，因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沈曙归还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68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600元，减半收取5300元，由沈曙负担。
沈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沈曙与振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审判决未认真审查该问题，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沈曙与振兴公司无借贷合意，更无借款合同。1、民间借贷案件系合同纠纷，借贷合同成立是借贷关系发生、成立的前提。振兴公司既未提交书面借贷合同，亦未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合同，故本案借款关系不能成立。2、任何依法成立的合同均须具有内容的唯一性和确定性，口头合同自不例外。若双方就借贷行为成立口头合同，当然合同内容（如借款金额、交付方式、归还期限、利率标准、付息方式等）应当是明确的、唯一的。但本案振兴公司发送的“催款短信”内容与其诉讼请求两相矛盾，并不确定，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借贷合同”。3、振兴公司单方在汇款委托书用途一栏标注为“借款”，未经与沈曙协商，更未达成合意，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该种情形在贵院的（2013）浙杭民申字第107号、（2012）浙杭商终字第266号等诸多判决书中明确认定为双方未形成合意。二、双方借贷不合常理和逻辑。1、沈曙与振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人员、员工之间素无交往，亦不相识，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最基本的信任基础。2、振兴公司声称系由朋友介绍而发生借贷关系，但拒绝提供该“朋友”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致使双方的借贷合意无法核实。且本案所谓“民间借贷”数额达68万元，振兴公司没有了解借款人的资信状况和还款能力，也没有要求出具借条或提供担保，三年来也从不催讨，若真由朋友介绍，则该朋友必然是与双方关系都非同一般，其应当从中斡旋催促还款才是正常、合理的做法。但事实上，不仅沈曙不认识该“朋友”，从未收到该“朋友”的催讨要求；振兴公司也不能清楚陈述该“朋友”的身份信息，亦未申请该“朋友”出庭作证，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3、原审法院在本案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尚不明确的情况下，未积极、详细、审慎地查明合意形成过程、交易发生过程及中间人的相关情况，反而急于当庭判决，有悖于常理。三、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振兴公司承担，然而振兴公司仅有自述而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沈曙对其陈述又不予认可，振兴公司应当承担进一步举证的证明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沈曙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系购画款，从而确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显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四、原审法院处理过程疑点重重。1、2014年10月30日，沈曙与原审法官联系好，由原审法官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情况沟通。但当日振兴公司并未到庭，而原审法官一开口就问沈曙是不是收到68万，收到了为什么不还；当沈曙明确表态就本案不同意调解，原审法官马上态度极其恶劣。2、2014年11月12日庭审过程中，沈曙代理人要求详细询问振兴公司一些应当严格审查的细节，但多次被原审法官打断、阻止，致使诸多问题未查明。辩论完毕后，沈曙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原审法官在十分钟后就恼怒地宣读了判决结果。3、宣判后，原审法官告知沈曙如果上诉，须亲自将上诉状送到其办公室。上述迹象表明，原审法官要么对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益关系，要么对本案处理先入为主、先判后审，否则庭审不会这么粗糙，判决不会这么仓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原审开庭的录音录像，彻查原审法官是否存在渎职行为。综上，原审法院在振兴公司未提供任何借贷合意证据的情况下，不经分析和说理论证，直接认定“通过朋友介绍向原告振兴公司借款”，进一步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显然严重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原则，如此简单粗暴的判决明显故意偏袒振兴公司，严重侵犯了沈曙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驳回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振兴公司承担。
振兴公司答辩称：振兴公司与沈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虽然振兴公司是通过其他人介绍了解到沈曙要借款，双方未曾谋面商谈，但经过中间人的介绍，振兴公司对于借款人及其开户银行账号、借款金额等信息是完全了解的，不然也无法将该笔借款打到沈曙卡上。现沈曙声称其没有向振兴公司借款的意图，但对振兴公司将68万元打到其卡上，且款项性质注明为借款的事实是清楚的，沈曙也同意接收该笔款项并已分批提取。如果不是借款，沈曙应当查明这笔款项的性质，与其接收款项的行为不符。即使介绍人所反映的信息全部或部分不真实，振兴公司的出借行为是单方意思，在法律上也构成要约，沈曙以其行动表明同意向振兴公司借取该笔巨额款项，双方合意也已经形成。沈曙与振兴公司互不相识，没有其他货币给付的必要，故本案款项毫无疑问是振兴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即便合同不成立或无效，也应当返还这笔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沈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振兴公司申请证人沈金虎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振兴公司通过银行账户汇付到沈曙卡上的钱确实为借款。沈金虎作为证人陈述主要内容如下：沈金虎与毛雨木是朋友关系。2011年沈金虎听毛雨木说，毛雨木的朋友沈曙需要借钱调头，而且沈曙是社会名流，画院院长，故沈金虎在与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建明商量后，根据毛雨木提供的沈曙账号把钱借给了他。因为沈金虎、钱建明均不认识沈曙，只能多次联系毛雨木要求其向沈曙催讨。后来毛雨木联系不上了，沈金虎就给沈曙发了两条短信催讨借款。沈曙质证认为：一、沈金虎的陈述与振兴公司原审陈述内容相矛盾，原审庭审中钱建明声称毛雨木与他直接联系，且谈了两次，一次是在大陆，一次是在公司，确定借款后将款项转给沈曙；而证人证言表明毛雨木与沈金虎联系，二人在大陆谈了两三次，还到公司谈了一次，两种说法自相矛盾。二、沈金虎的陈述不合逻辑。沈金虎称沈曙借款是用于调头，而本案所谓的借款借期已达到三年，远远超出一般所谓调头的期限，而振兴公司在这期间没有向沈曙催款，也没有用适当合理的方式向毛雨木催款，且沈金虎在获得了沈曙电话以后也没有电话联系，只是发了两次短信，其陈述与本案起诉状内容相矛盾。综上，沈金虎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评判：证人沈金虎系振兴公司的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仅对其证人证言中有其他证据佐证部分内容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沈曙系浙江开明画院常务副院长；《浙江开明画院章程》第三十条规定，本团体配备具有专业资格的会计人员。会计不得兼任出纳。会计人员必须进行会计核算，实行会计监督。本团体建立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保证会计资料合法、真实、完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振兴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沈曙所汇68万元款项属于借款还是购画款。振兴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并提供了汇款行为发生当时的银行业务委托书，该业务委托书中款项用途一栏载明为“借款”；2014年10月，振兴公司向沈曙发送短信催促还款，目前未有证据表明沈曙在收到短信后对此提出过质疑。沈曙虽主张该68万元款项系购画款，但对于振兴公司向其购买的画作名称、每幅画作价格等具体信息均未作出明确说明，亦未提供任何书面凭证证明振兴公司曾向其购过画；沈曙确认案涉画作销售所得价款的70%应归属于浙江开明画院，但未提供相应会计凭证予以证明，不符合画院章程；且根据沈曙的陈述，其在未了解购画人身份，未查明款项来源和付款对象的情况下，即将价值68万元的画作交付给他人，沈曙本人以及浙江开明画院均未留存任何相关售画记录，不符合常理。故沈曙关于案涉款项系购画款的上诉主张，本院无法采信。综上，虽然沈曙与振兴公司之间并未签订相关借款协议，但综合双方就本案提供的证据分析，振兴公司向沈曙所汇68万元款项性质更符合借款而非购画款。沈曙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沈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