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7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浩，男，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居山，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波，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浩、上诉人李居山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上诉人李居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波、陈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李居山给付其酒店转让款5734917.2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居山的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费为670万元，其在一审提供的对账单、费用清单也能证明其实际投资7734917.2元，扣除李居山已经支付的200万元，李居山应当再向其支付570万元，而一审法院仅判决李居山再向其支付转让款470万元，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二、《酒店转让协议》约定，一方违约的，应按照转让费总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李居山存在违约行为，但没有支持其诉请的违约金1546983.44元也是错误的。三、《酒店转让协议》约定其将办理好的证照变更为李居山，未办理的证照由李居山自费办理。因此，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尚未办理的消防验收应由李居山自费办理，且酒店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并营业。一审法院认定酒店没有通过消防验收并判决其赔偿李居山经济损失5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居山辩称：一、《酒店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价格以王浩提供的装修费用清单为准，但截至本案二审开庭王浩未能提供任何装修费用清单，王浩要求其支付570万元转让款无事实依据。二、其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其之所以没有支付酒店转让款，是因为王浩没有提供酒店经营的房产证明，造成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三、由于无营业执照导致酒店无法经营，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王浩赔偿其经济损失52万元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浩的上诉请求。
李居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酒店转让协议》能够实现合同目的无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依法需要办理企业法人登记的，未经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不得从事经营活动。”国家工商总局《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申请营业执照的，应提交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涉案酒店的房产系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所有，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已另案起诉王浩解除《房屋租赁协议》，案外人也不同意为其出具经营场所证明，导致其无法办理营业执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酒店转让价款为670万元错误。依据涉案《酒店转让协议》，酒店转让价款670万元，具体以王浩提供的装修费用清单、物品供应商的详单和装修商的清单为准，多退少补。而王浩至起诉前没有提供上述清单，酒店转让价款无法确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浩与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的房屋租赁期限为10年，但涉案《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王浩将酒店永久性转让给李居山，导致本案出现租赁期限矛盾、一物两卖的情况；在本案诉讼之前，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明确反对王浩将涉案房屋转租，其不能取得涉案酒店房屋的承租权，导致涉案酒店没有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不能正式开业运营，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酒店转让协议》不具备解除条件属适用法律错误。
王浩辩称：一、《酒店转让协议》约定其将办理好的证照变更为李居山，未办理的证照由李居山自费办理，且办理酒店营业执照有经营场所证明即可，不以提供房屋产权证明为条件，李居山没能办理营业执照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二、《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费为670万元，其在一审提供的对账单、费用清单也能证明其实际投资已经超过670万元，扣除李居山已经支付的200万元，李居山应当再向其支付570万元。三、虽然《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期限为永久性的，但是转让不能超过剩余的租赁期限，且转让的标的仅限于酒店的设施。之所以没有协助李居山变更房屋租赁协议，是因为李居山没有按照《酒店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居山的上诉请求。
王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居山给付转让款5734917.2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李居山向其支付赔偿金1546983.44元。
李居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2、王浩返还李居山已经支付的转让款200万元；3、王浩赔偿其经济损失13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5日，王浩与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王浩取得了位于安徽省宿州市港口路与滨河路交口“碧御豪庭”小区6#楼负一层9101室、一层0100室、二层0200室及三层0300室共计3984.34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权，租赁期限为10年。上述房屋交付给王浩后，王浩投资土建、水电、空调、装饰装潢等设立“万豪大酒店”，因房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及消防验收，致使酒店无法营业。
2014年4月28日，王浩与李居山签订《酒店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浩将“万豪大酒店”全套设备、装修及证件永久性转让给李居山，转让费670万元整。具体财产包括现有全部设备设施、厨房用品、装修费及2014年的房租费。协议第三条约定，王浩帮助李居山变更租房协议，已经办理的证照变更为李居山，未办理的证照由李居山自行办理。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当日给付300万元，余款于三个月内付清。第五条约定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的房租由王浩承担。合同签订后，李居山给付了转让款200万元。2014年8月20日，经宿州市公安局审批，核发本案酒店的《特种行业许可证》（编号为：宿州公特2014字第155号）。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浩与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房屋租赁费前五年每年80万元。2016年1月20日，王浩与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合同纠纷一案，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民四终字第0020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双方确认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继续履行，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王浩将租赁的房屋对外转租，但不得分割转租，转租前必须书面通知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论是否转租，租赁房屋只能用于酒店、宾馆……二、经核对，王浩欠付2015年租金30万元、2016年租金80万元，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减免25万元。根据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589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互负债务相抵后，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欠58万元，该58万元抵付王浩应当支付的2017年房屋租金后，剩余租金按协议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酒店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王浩、李居山在协议过程中谁存在违约行为；三、王浩的诉讼请求和李居山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王浩和李居山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包含酒店设备及资产的转让以及房屋租赁的转租，故双方的合同包括了买卖关系及房屋租赁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现因双方的协议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只有出现上述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本案合同方可解除。因双方协议转让的酒店在2014年8月20日已经取得了《特种行业许可证》，获得了酒店营业许可，现已能够实现合同目的，且双方的合同已明确约定未办理的证照均由李居山自行办理，双方的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定解除条件，故对李居山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
二、关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谁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双方的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李居山在合同签订当日应当给付转让款300万元，余款在三个月内付清，而李居山至今仅付款200万元，违反合同约定。双方虽然约定“王浩将酒店永久性转让给李居山”，但又明确约定转让款670万元包括2014年的房租及房屋租赁主体变更事宜，上述情况均说明李居山在签订合同时明知系转租的房屋，故上述“永久性转让”的约定仅适用于酒店装修、设备设施及厨房用品等，不适用于房屋租赁的约定，李居山以此为由辩称王浩存在违约行为，不予支持。双方转让合同的标的物系酒店，根据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王浩在转让酒店之前应当保证酒店能够正常营业，但双方签订合同时，酒店的附属建筑尚未通过消防验收，导致酒店不能正常营业，直至2014年8月才取得营业的行政许可，且王浩已以酒店附属建筑物未通过消防验收为由起诉案外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故王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李居山的此节主张，予以支持。
三、关于王浩和李居山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王浩主张李居山给付剩余的转让款5734917.2元及利息，李居山则认为酒店装修款未经双方结算，无法给付。审理认为，王浩提供的装修清单因系其单方制作，未得到李居山的确认，不予确认。但双方的转让合同既明确约定转让总价款为670万元，具体以结算数额为准，且约定了款项的给付期限，说明李居山已经认可了转让款的基本数额。如李居山认为双方的酒店转让款低于670万元，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酒店结算款的具体数字，且酒店已经交付李居山经营，故认定双方的酒店转让款为670万元，李居山已经给付200万元，剩余470万元应当给付。关于王浩主张给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王浩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王浩主张李居山赔偿经济损失1546983.44元，因王浩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李居山违约行为产生上述经济损失，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李居山反诉要求解除《酒店转让协议》并要求王浩返还转让款200万元，同前文所述，本案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另双方签订合同时，酒店尚未通过验收，致使李居山无法营业，给李居山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主要包括2014年5月至8月的租金损失、酒店营业利润损失等。鉴于李居山不能举证证明具体损失的数额，结合涉案房屋租金每年80万元计算，房租损失为26万元（80万元/12×4）；根据酒店的地理位置，参照房租及转让价格，酌定4个月的营业损失为26万元。故王浩应当赔偿李居山经济损失52万元。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居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浩转让款470万元；二、王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居山52万元；三、驳回王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居山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一、二项相抵销后，李居山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王浩418万元。案件受理费662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1273，由李居山负担50000元，王浩负担21273元；反诉费16760元，由李居山负担1300元，王浩负担3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居山围绕上诉请求新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据一、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王辉2014年6月18日的《声明》，证明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同意王浩将涉案房屋转租。证据二、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情况说明》、宿州万豪花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公司设立（备案）申请书》、《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公司章程、餐饮服务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等，证明因缺少涉案房屋产权证明导致其无法办理酒店营业执照。
王浩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王辉的《声明》落款时间早于王浩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但是一审期间李居山没有提交该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李居山的证明目的，因为有房屋租赁合同也可以办理酒店营业执照。
本院二审期间就万豪花园大酒店的经营情况向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查明自2014年8月20日起万豪花园大酒店有2604条客人入住记录。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李居山提交的证据一，如果宿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超、王辉出具的《声明》在一审期间已经存在，李居山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没有理由不向一审法院提交，李居山虽辩解该证据存放于酒店大堂经理处、直至上诉期间才找到该证据，但该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居山提交的证据二，《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规定的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既包括自有房屋的房产证也包括租赁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万豪花园大酒店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后开展了经营活动，故该组证据不能实现李居山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酒店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二、涉案酒店转让款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酒店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可以因一方的意思表示或者双方的协议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相对方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以终止双方基于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的规定，房屋产权证不是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李居山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酒店未能开业经营系王浩的原因造成，涉案《酒店转让协议》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鉴于双方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酒店尚未通过验收，致使李居山无法即时进行营业，客观上给李居山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在李居山不能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房租损失、营业利润损失等酌定王浩赔偿其经济损失52万元并无不当。李居山关于涉案《酒店转让协议》应当解除、王浩应当返还其200万元转让款并赔偿其损失134万元的上诉理由以及王浩关于其不应当赔偿李居山损失的答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酒店转让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格为670万元，具体总价以王浩提供的与装修有关的费用清单、物品供应商的详单和装修商的清单为准，多退少补。一审中，王浩为证明670万元转让价款的真实性，虽提交了相关的费用清单、物品清单和装修商的清单但因该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投资7734917.2元，涉案酒店转让价款应当以《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的数额确定。王浩关于李居山应当再支付5734917.2元酒店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以及李居山关于其不应当支付酒店转让款的答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浩、李居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90元，由王浩负担15150元，李居山负担40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