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3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道熙，男，汉族，1999年10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
法定代理人：李杰，男，汉族，1969年3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汉族，1969年3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鲍洪涛，男，汉族，1974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苑，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道熙、李杰因与被上诉人鲍洪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道熙、李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撤销涉案《合作协议》，李杰无需支付违约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鲍洪涛承担。
事实理由：
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作协议》是鲍洪涛与李道熙(未成年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以及李杰应向鲍洪涛支付违约金，并参照劳动合同法酌定李杰应向鲍洪涛赔偿二个月工资，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案涉协议显失公平，理应予以撤销，鲍洪涛所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
首先，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合意的民事法律行为，应遵循公平原则，其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案涉《合作协议》系鲍洪涛与李道熙两方签订，合同文本概由鲍洪涛拟定。签约时李道熙是未满十七岁的未成年人，学识有限，没有经济能力，既不能正确理解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也不能充分认识到不履行合同需承担的后果，完全不足以承担合同的义务。而鲍洪涛明知李道熙尚未成年，也未征求其法定代理人即李杰的意见，却在《合作协议》中要求李道熙“负责公司全面营运资金投入”，并且“自2016年9月起保证协议期间准时每月30日给乙方(即鲍洪涛)发放工资每月人民币壹万元整”，而鲍洪涛一方除“全心投入公司经营”外无需进行任何实质的投入，其权利与义务的约定明显失衡，应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
其次，李杰从未得知案涉《合作协议》的存在，并不知道有关权利义务的约定，鲍洪涛也从未告知李杰，曾与李道熙签订有关协议的事实，因此一审认为李杰对李道熙与鲍洪涛的签约行为没有异议，与事实不符。李杰对子女创业提供的各种支持并不是对《合作协议》的认可，不是对合同履行进行监管，更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
最后，鲍洪涛与李道熙之问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更不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判决李杰向鲍洪涛赔偿二个月工资2万元，明显错误。李杰在合作项目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要求终止合作，是为了避免作为唯一资金投入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鲍洪涛在该份显失公平的《合作协议》中并没有任何实际投入，在项目终止时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也不存在可期利益的损失，李杰无需向鲍洪涛支付任何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谨请二审法院在査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鲍洪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道熙应当依法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因为，虽然鲍洪涛与李道熙签订合作协议时，李道熙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该份合作协议无论从签订还是履行的过程中，李道熙的父亲李杰是完全知晓，并且认可的，其在该合作协议实际的履行过程中，也对各种事项发表了意见，做出了各种决定。确认了支付“道熙”商标费用，并且李杰实际支付了鲍洪涛的工资，因此，该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由于李道熙的违约行为，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鲍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道熙、李杰共同向原告赔偿损失即违约金50000元；二、李道熙、李杰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案件受理费。
李道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撤销李道熙与鲍洪涛之间的合作协议，鲍洪涛向李道熙返还人民币64000元；二、鲍洪涛向李道熙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1437.44元（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7月12日）；三、本案的诉讼费（含本诉）由鲍洪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鲍洪涛为乙方、李道熙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李道熙负责公司全面营运资金投入，保证公司开立后正常运营的资金支持，包括产品开发，生产、投入市场后推广费用公司日常运作资金和人员工资，资金发放等；李道熙自2016年9月起保证协议期间准时每月30日给鲍洪涛发放工资每月人民币壹万元整；鲍洪涛全心投入公司经营，根据发展形势制定发展策略，制定公司管理制度，对产品积极推广并建立销售渠道，短期内生产出符合市场需求产品推出市场并使公司达到收支平衡，对公司中长期发展规划并达到长期盈利目的并参与公司整体重大决策决定等；初期合作期间为2016年9月8日到2017年9月30日，在此期间，除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李道熙或鲍洪涛不能以任何借口单方退出合作；任何一方如违反以上协定，违约方向未违约方赔偿损失人民币伍万元整，不足以补偿未违约方损失的，未违约方有权按实际损失向违约方追讨所造成的损失……”。合同首部甲方处注明李道熙公民身份号码，鲍洪涛表示当时知道李道熙系未成年人，但看到李道熙有经济能力，认为李道熙系民法意义上的完全行为能力人。
项目开展期间，鲍洪涛曾进行项目考察，具体经办申请“道熙”商标等。2016年9月27日，双方和另外一位员工四人成立“VR产品群”微信群。对于涉案项目合作中的各事项，李杰一直在上述微信群中发表意见、作出各种决定、确认支付“道熙”商标费用等。从2016年9月27日至2017年3月31日，李道熙分七次以现金或微信转账方式共向鲍洪涛支付工资64000元。李杰、李道熙表示李道熙一直没有经济能力，上述款项系李杰交给李道熙用于支付鲍洪涛工资。
2017年3月29日，李杰以VR项目进展慢，时间也不好确定等为由，通知鲍洪涛李道熙将于4月1日支付完鲍洪涛3月份薪酬后，不再继�支付后期薪酬。之后，李道熙也多次明确表示自2017年4月份开始不再向鲍洪涛支付任何工资。鲍洪涛主张李杰、李道熙违约终止合同导致鲍洪涛合作没有到期的工资损失以及李道熙口头承诺的合作经营项目的收益，李杰、李道熙表示项目没有正式开展，鲍洪涛没有任何损失，不同意支付任何违约金。至此，鲍洪涛不再参与涉案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李道熙于2016年9月7日签订合同时不足十七周岁，李道熙与鲍洪涛合作项目的资金来源于李杰，李道熙没有独立经济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李道熙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李道熙与鲍洪涛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征得其法定代理人李杰的同意或追认。根据“VR产品群”微信群的建立、信息发布情况以及李杰给予李道熙资金支付鲍洪涛工资等，可以认定李杰对李道熙与鲍洪涛的签约行为没有异议。李杰未在合同上签字，其对合同的履行进行监管系其作为李道熙监护人的职责，鲍洪涛以此为由主张李杰也是合同当事人不能成立。李道熙以合同仅约定李道熙每月向鲍洪涛支付工资1万元，未对鲍洪涛的投入进行约定为由主张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李道熙负责资金投入，鲍洪涛负责智力支持与劳动力投入。合同实际履行中，鲍洪涛也曾进行项目考察、申请“道熙”商标等工作。可见，双方只是投入形式不同，鲍洪涛并不是只领1万元/月的工资而无任何义务的付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鲍洪涛与李道熙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因此，对李道熙主张撤销《合作协议》以及要求鲍洪涛向李道熙返还已支付的64000元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合作协议》约定：初期合作期间为2016年9月8日到2017年9月30日，在此期间，除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李道熙或鲍洪涛不能以任何借口单方退出合作。2017年3月29日后，李道熙多次明确告知鲍洪涛终止合作，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鲍洪涛主张其遭受的损失包括鲍洪涛合作没有到期的工资损失以及李道熙口头承诺的合作经营项目的收益，但其对合作经营项目收益的存在未举证证实，李道熙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此，鲍洪涛的损失仅为合作没有到期的工资损失（约半年的工资水平损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李道熙应向鲍洪涛赔偿的损失为二个月工资损失即2万元。李道熙为未成年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无证据证实李道熙存在财产的情况下，上述赔偿责任应由李道熙的监护人李杰负担，李杰以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主张不是适格被告不能成立。故对鲍洪涛要求赔偿的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李杰应向鲍洪涛赔偿违约金2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鲍洪涛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李道熙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鲍洪涛负担315元，由李杰负担2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8元，由李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核，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李杰主张虽然知悉VR项目的开发，但对李道熙与鲍洪涛之间签订《合作协议》不知情，称鲍洪涛是跑项目的，项目开发过程中的所有费用都是由李杰承担，每个月给李道熙2万元由其自由支配，但对于之前由李道熙给付鲍洪涛的款项不认为是报酬，不同意再另行给付费用。
本院认为，在李道熙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道熙向鲍洪涛支付64000元是来自李杰并无不当。从李杰称每个月给予李道熙2万元支配来看，李杰对李道熙的费用支出是认可的。李道熙与鲍洪涛仅是偶然机会认识，没有密切关系，鲍洪涛参与项目开发，李杰明知鲍洪涛在项目中的身份，则他对鲍洪涛在项目中是�享有收益或报酬应当尽必要的注意义务。虽然他没有参与《合作协议》的签订，但如一审法院所分析，《合作协议》的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李杰已经对《合作协议》的具体履行进行了监管，在其没有对《合作协议》表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杰对李道熙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已经进行了追认并无不当。因此，《合作协议》为有效的合同。《合作协议》中有关给鲍洪涛发放工资的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由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李道熙明确告知鲍洪涛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二个月工资损失确定给付违约金2万元，已经考虑到李道熙的违约程度，对鲍洪涛主张的数额进行了扣减，合法合理。李杰、李道熙上诉要求撤销《合作协议》，无需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
综上所述，李道熙、李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