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中泰肛肠医院，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三纬路*号。
负责人：高松，院长。
委托代理人：尚金凯，该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铁梅，女，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民族南街。
委托代理人：齐丽军，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中泰肛肠医院（简称中泰医院）与李铁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中泰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冯立波、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梅原审诉称，李铁梅在中泰医院洗衣房处工作，2015年3月6日下午3点左右，因地面湿滑，李铁梅在洗衣房门口摔倒，并经同事刘某某扶起。3月6日当晚我留宿在洗衣房，同事刘某某给李铁梅到食堂打的晚饭，第二天早饭也是刘某某替李铁梅到食堂打的饭。3月7日早上不到8点让保安宋某某告诉人事董某，董某上班后到8楼看到我后说做不了主，去找领导，后来李总过来了，后来又来了几个人（丁某、保安杜某某，共4人，那两个人我记不住了）用轮椅抬我下到七楼，坐电梯到一楼，因为当时八楼不通电梯。照相在一楼，当时李总说先在本院照相看看有没有事，付大夫给我照的相，他先跟李总说，说什么我没听到，后来我问他严重吗，他说严重，然后给我推到照相休息室躺着了，我让护士马某某给我找个便盆，王主任把我常穿的衣服和鞋子给我带过来了，我就在那等着，李总在这等着，单位车回来一会送我去的医院，等了一两个小时左右，徐主任、董某、丁某、司机一起去的医院。我去骨科医院是用被告的病房床推去的，办理相关看病手续都是徐主任办的，我一直在床上躺着来的。他们交了3，000元的住院押金，徐主任请示领导后给我留个办公室电话，之后我就住院了，其他人都走了。3月15日徐主任和王主任来病房看过我，徐主任拿手机给我照了一张我躺在病床的照片，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着急用钱，快给我办工伤，赔偿问题出院后再谈。李铁梅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软组织损伤”。李铁梅因此次事故共产生医疗费66，652.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2，301.12元、陪护床费200元、误工费3，420元、器具辅助费50元、营养费2，000元、复印费50元、交通费500元。时至今日，中泰医院与李铁梅就赔偿问题迟迟不能达成一致，李铁梅与中泰医院之间系法律保护的劳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铁梅系因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伤，故中泰医院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请依法判令：中泰医院赔偿李铁梅医疗费66，79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2，301.12元、陪护床费200元、误工费3，420元、器具辅助费50元、营养费2，000元、复印费5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16，32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880元，共计204，924.31元。
中泰医院原审辩称，一、中泰医院确系李铁梅临时雇佣的劳务人员；二、李铁梅所述事实不存在，李铁梅股骨所受之伤，并非在中泰医院工作期间，工作地点发生。据中泰医院事后了解，李铁梅诉状中，所谓发生在“2015年3月6日下午3点左右”的“洗衣房门口摔倒”的摔伤事件并不存在。中泰医院的员工之中，得知李铁梅受伤的最早时间是2015年3月7日上午上班后，而非3月6日下午。李铁梅的工作时间是早8：00至下午17：00，李铁梅3月6日并未留宿在医院，而是下午17：00正常下班。不能说李铁梅是从中泰医院抬走的就是在中泰医院发生的骨折，李铁梅应举证证明其受伤是在我院。中泰医院送李铁梅去医院是助人为乐的帮扶行为。李铁梅的外伤既未发生在中泰医院的工作时间内，也没有发生在中泰医院的机构内。因此，李铁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综上，请驳回李铁梅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中泰医院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铁梅为中泰医院洗衣房工作人员，洗衣房位于中泰医院单位八楼。2015年3月6日下午，李铁梅在中泰医院工作期间摔伤。3月6日下午16时22分和18时45分，李铁梅给案外人王某某打电话询问摔伤后如何处理（王某某因缺血性心脏病、高血压3级、心律失常、脑梗塞等于2015年10月21日至11月2日在解放军第四六三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3月7日早上八点左右，中泰医院工作人员用轮椅将李铁梅从八楼洗衣房抬到七楼（八楼不通电梯）乘坐电梯至一楼。中泰医院单位工作人员用中泰医院单位的车辆将李铁梅送往沈阳市骨科医院就诊，李铁梅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软组织损伤，中泰医院为李铁梅垫付住院押金3，000元。李铁梅3月7日入院当天放射线检查所见“右股骨颈骨质完全断裂，完全移位，折线经头下，折线清晰。”李铁梅于2015年3月16日行右髋THR手术，李铁梅共住院治疗24天，于2015年3月30日出院，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共花费医疗费66，652.34元。住院病历入院记录现病史一栏载明“该患者于1天前在单位工作时不慎滑倒，摔伤右髋部，之后出现右髋部肿胀、疼痛、不能站立活动……”。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按医嘱口服药物，每周复查，指导进一步治疗及功能锻炼；2、休息壹个月；3、加强营养；4、病情变化随诊。
李铁梅在办理出院时，需要中泰医院手中的3，000元押金票据，李铁梅委托其同学于琳华到中泰医院处取押金票据，同时李铁梅同学于琳华与中泰医院单位“徐主任”谈了李铁梅的赔偿问题，“徐主任”称和老板商议后尽快给答复。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铁梅申请进行伤残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对李铁梅进行伤残鉴定，因鉴定需要，李铁梅于2015年11月5日和11月6日在沈阳市骨科医院门诊检查，产生医疗费142.85元。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李铁梅右股骨颈骨折全髋关节置换术后评为九级伤残。花费鉴定费880元。
上述事实，李铁梅提供的证据：1、病志一份、用药明细一份、住院费用票据一张、2、录音一份、3、证人于琳华证言、4、医疗费收据三张、门诊病历一份、5、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本、鉴定费发票、6、证人王某某证言（申请法院给王某某做的询问笔录）、通话详单、证人王某某病历、医师证复印件、7、微信截屏、电话表照片等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对录音资料和微信截屏不予采信，其他证据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中泰医院2015年3月7日早上将李铁梅从中泰医院单位送往医院就诊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铁梅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按照中泰医院所述，李铁梅不是在医院工作期间摔伤，李铁梅于3月6日正常上下班（上午8：00、下午17：00），李铁梅是3月7日上午8：00后被送到骨科医院，那么按照中泰医院所述，李铁梅摔伤的时间应为3月6日晚上到3月7日8：00之前。根据骨科医院病志记载，李铁梅的伤情“右骨颈完全断裂、移位”，李铁梅的病情较为严格，行动不便，如果李铁梅于下班后、上班前摔伤，李铁梅需要从家中或摔伤地点在3月7日8：00前赶到单位，乘坐电梯到7楼，再从7楼走楼梯到8楼洗衣房，而送李铁梅去医院时，是用轮椅从8楼抬到7楼乘坐电梯，并用中泰医院单位的病床送至骨科医院，由此可以说明李铁梅行动不便，也没有能力从家中一路奔波到医院。结合骨科医院病历记载“该患者于1天前在单位工作时不慎滑倒，摔伤右髋部，之后出现右髋部肿胀、疼痛、不能站立活动……”及2015年3月6日下午16时左右李铁梅电话咨询王某某摔伤后如何处理的情形，李铁梅应是在2015年3月6日下午工作时间摔伤。
关于中泰医院提出证人王某某应出庭作证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证人王某某因身体原因不能出庭作证，其出具的书面证言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关于中泰医院提出的证人王某某系非法行医的问题，证人王某某是否非法行医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王某某只是作为证人证明李铁梅在2015年3月6日下午向其电话咨询过摔伤后如何处理。
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对李铁梅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中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如下：1、医疗费。根据李铁梅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病历、门诊病历及医药费收据凭证等相关证据确定李铁梅发生的医疗费66，795.19，扣除中泰医院已经垫付的3，000元，李铁梅尚未得到赔偿的医疗费为63，795.19元；2、误工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李铁梅住院治疗24天，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李铁梅的误工时间应为54天，误工标准按照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日79.68元计算，误工费应为4，302.72元，李铁梅诉请误工费3，4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法律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李铁梅诉请交通费5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200元；4、残疾赔偿金。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数额应依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铁梅伤残程度为九级，2015年辽宁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2元，李铁梅未满六十周岁，应按照20年计算，李铁梅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16，328元（29，082元×20年×20%）；5、鉴定费。李铁梅为评定伤残程度支付鉴定费880元，系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性支出，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李铁梅因本次事故受伤发生经济损失，并构成九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损害，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主张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侵权程度、李铁梅所受伤残情况，结合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该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7、护理费。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李铁梅住院期间二级护理24天，护理费标准按照2015年居民服务业计算每天96.24元，应为2，309.76元，李铁梅诉请护理费2，301.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律规定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李铁梅按照每天100元主张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李铁梅的伙食补助费应为2，400元（100元／天×24天）。李铁梅诉请的复印费、器具辅助费、陪护床费，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李铁梅诉请的营养费，虽然出院医嘱载明了加强营养，但李铁梅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实际产生了营养费，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述李铁梅因事故尚未得到的赔偿为195，324.31元，其中：医疗费63，795.19元、误工费3，42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116，328元、鉴定费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护理费2，301.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中泰肛肠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铁梅195，324.31元；二、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减半收取为762.5元，由沈阳中泰肛肠医院承担739元，由李铁梅承担元23.5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泰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一、原审超审审理本案，属程序违法。二、李铁梅摔伤与我院无关，我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铁梅辩称，一、原审未超审限审理，鉴定时间不应算在鉴定时间内。二、中泰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基本一致。二审期间，中泰医院向本院提交了宋某某、刘某某、孙桂红三份证人证言及证人路平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李铁梅受伤事件不真实，李铁梅对该组成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的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并未超过法定时效，司法鉴定程序按照法律规定属于扣除审限情形。
关于争议的李铁梅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的问题。李铁梅庭审自述，其在医院八楼洗衣房工作，李铁梅在2015年3月6日下午工作时摔伤，同日16时22分和18时45分，李铁梅给案外人王某某打电话询问摔伤后如何处理。次日早上一早，中泰医院工作人员用轮椅将李铁梅从八楼洗衣房抬到七楼（八楼不通电梯）乘坐电梯至一楼。中泰医院对李铁梅自述的受伤过程提出异议，但对中泰医院将李铁梅由工作地点送入沈阳市骨科医院院治疗的事实经过予以认可。李铁梅入沈阳市骨科医院后，被诊断为：“右骨颈完全断裂、移位”，中泰医院为李铁梅垫付了3000元医疗费。
庭审期间，王某某出证证明：李铁梅在2015年3月6日下午向其电话咨询过摔伤后如何处理。李铁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3月6日晚21时许，孙桂红曾经向李铁梅询问了李铁梅的情况。
关于二审期间中泰医院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应否采信问题。因三份证人证言出具人均系中泰医院员工，与中泰医院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三证人亦未能出庭接受质证，故本院对中泰医院所提三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铁梅在事发当时天一早正常上班。至于中泰医院提出的李铁梅不是在医院工作区域、工作时间内摔伤的主张，截止二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止，中泰医院并未提供监控录像等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中泰医院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中泰医院所提主张不予支持。现依据证人证言、入院病历记载及垫付医疗费等情况结合当事人陈述，比较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优势，本院可以初步认定李铁梅系在工作地点、工作时间摔伤，基于此事实作为雇主的中泰医院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赔偿李铁梅的经济损失。
上诉人中泰医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沈阳中泰肛肠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冯立波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