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建，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春宁，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江，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艳清。
委托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瑞香，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宣世英，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春宁，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程艳清、原审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40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燕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高中日、代理审判员常兵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在一审中诉称，原告因无意间发现颈前部肿物于2014年1月10日到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处治疗。2014年1月16日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为原告实施甲状腺次全切除术，术后第一天原告出现发音困难、饮水呛咳，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陈述系术后的正常反应，二个月后可康复。2014年1月22日原告出院。出院后声音嘶哑无任何好转，并出现呼吸不畅、胸闷憋气症状。为求进一步诊治，原告于2014年5月10日、6月24日先后多次到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处诊治，但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并未给予正确治疗导致原告目前发声困难、呼吸困难。原告认为，两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严重违反诊疗规范，共同作用导致原告发声言语困难、呼吸困难、胸闷憋气等损害后果，两被告理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451.13元、交通费4533元、食宿费10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012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病历复印费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护理费5205.5元、误工费53424.7元、残疾赔偿金229764元，合计343753.33元，两被告按照责任比例80%承担275002.7元。鉴定费3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两被告负担。以上费用合计308302.7元。
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一审中辩称，被告对原告的诊疗属于常规，没有过错，请求撤销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一审中辩称，对原告的诊断明确，治疗手术指征良好。原告的损害后果是甲状腺手术的常见情况，属于常见并发症的一种。被告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与原告所谓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目前损害后果系疾病诊疗难以避免的并发症，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0日，原告因“颈部无痛性肿块6个月”到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专科查体：颈软，气管偏左，双侧甲状腺肿大，以右侧著，右叶肿块大小约4×4cm，左叶肿块大小约2×1cm，质地中等，无血管杂音，无触压痛，边界清，光滑，可随意吞咽作上下移动。初步诊断为：结节性甲状腺肿（双侧）。入院后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在完善检查的基础上于2014年1月16日为原告行甲状腺右叶切除、左叶部分切除术；术后原告声音仍有声音嘶哑。原告治疗后于2014年1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原告出院后多次到其他医院就诊。2014年6月16日原告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诊疗，其电子喉镜报告：符合喉麻痹（左侧）镜下表现。2014年6月24日原告到青岛市市立医院就诊，诊断：左声带旁正中位固定。2014年7月21日原告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就诊诊断为：喉返神经麻痹。
一审庭审中，原告向法院提交青岛市医学会根据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的委托所作的青岛医鉴（2014）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资料、陈述、答辩及专家现场提问，专家鉴定组综合分析认为：患者患结节性甲状腺肿，经甲状腺右叶切除、左叶部分切除，造成明显的左侧喉返神经损伤。（一）病人结节性甲状腺肿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术前耳鼻喉科会诊双侧声带无功能异常。（二）手术操作过程中没有注意对喉返神经的保护，损伤了喉返神经。喉返神经损伤是甲状腺手术中的并发症之一，但并非不可避免，术中未尽到保护喉返神经的相应诊疗义务。上述过失行为违反了甲状腺肿诊疗规范，造成了目前声音嘶哑及呼吸不畅的后果。根据上述分析青岛市医学会出具鉴定结论认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等，本病例属于三级丁等医疗事故，医院承担主要责任。上述鉴定花费鉴定费2500元，费用由原告预交。原告及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对于上述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原告向法院递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审查后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2月5日，该所出具青万方司（2015）临鉴字第26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程艳清因手术过程中损伤了喉返神经所致的左侧喉返神经麻痹致残程度为八级。该次鉴定花费鉴定费800元，由原告预交。
一审庭审中，原告根据以上事实及鉴定意见，提交如下材料证明自己的损失：1、医疗费用单据一宗，证明原告因治疗该疾病在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273.1元，在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花费住院医疗费8175.52元、门诊医疗费815元，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2065.3元，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539.2元，在上海长海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583元，上述费用共计13451.13元；2、交通费票据原件一宗，证明原告因治疗来往胶州、上海、吉林等地就医花费交通费共计4533元；3、交住宿费票据一宗，证明原告因到上海就诊发生食宿费共计1096元；4、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亲属关系证明原件，证明原告与程国富（1940年11月29日出生）系父女关系，程国富婚后生育两个子女，现原告父亲程国富已年逾80岁无劳动能力的事实，故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8012元；5、长海医院门诊病历、住院证原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需要住院，需后续治疗费用18000元；6、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收据原件一张，证明原告因复印病历花费7元；7、住院病历一份，证明原告因治疗共计住院13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8、原告主张为就医所需的护理费共计
5205.5元；9、劳动合同一份，据此原告主张住院治疗至评残前一日390天的误工费53224.7元；10、劳动合同、暂住证原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在城镇务工超过一年的事实，按照2014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残疾赔偿金229764元；11、鉴定费用票据原件两张，证明原告因医疗事故鉴定及伤残鉴定共发生鉴定费3300元；12、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的，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在为原告进行治疗的过程中虽然入院诊断为结节性甲状腺肿的临床诊断成立；且在上述诊断的基础上，手术前为原告完善了术前检查及准备，才为原告实施的甲状腺右叶切除、左叶部分切除术，但在上述诊疗中存在着手术中操作过失损伤了左侧喉返神经，导致了原告喉返神经麻痹、声音嘶哑及呼吸不畅的严重后果。且经青岛市医学会鉴定后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对原告左侧喉返神经的损伤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对于原告的上述喉返神经损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另外，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在对原告的治疗中存在过错，故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在本案中对于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原告提交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被告青岛市中心医院的治疗及原告的自身疾病因素，法院依法认定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结合法院对被告的责任认定及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诉请，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13451.13元。上述费用系原告治疗所实际花费的费用，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误工费原告主张53424.7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系原告在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费，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真实收入状况及其持续误工至定残前一日的事实。故法院综合原告受损伤的部位、原告住院的时间、复诊的次数及吉林、上海治疗的时间，按照2014年青岛市社会平均工资酌情确认原告7个半月的误工费共计30283元；3、护理费原告主张5205.5元。原告住院期间及复诊共计38天，需人护理合情合理，且原告主张标准合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4、交通费原告主张4533元。原告在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到青岛、吉林、上海等地治疗交通费系必然的支出。但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单据与其治疗无法完全吻合。故根据原告的治疗的情况，对于原告在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交通费法院按照每天10元酌情确认为120元。对于原告到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及401医院等青岛市内医院就医的交通费，法院按照原告就诊的次数酌情确认为1000元。对于原告到吉林大学中日友谊医院治疗花费的交通费228元能够与其就医吻合，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到上海治疗所花费的交通费因部分与就医情况无法相吻合，法院依法酌情确认为2000元。上述法院确认的交通费共计334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原告因伤住院，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6、食宿费原告主张1096元。经查原告到上海治疗4天花费住宿费796元，餐费300元，上述费用系原告到外地必须产生的费用，且数额合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229764元。原告因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的治疗导致喉返神经受损构成8级伤残，且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及暂住证能够证明其在青岛市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其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8012元。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父亲年事已高，需要赡养，且计算无误，法院依法予以确认；9、复印费7元非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18000元。因上述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仅是医院对于上述治疗的预估数额，故对于上述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1、鉴定费3300元。上述费用系原告鉴定实际花费的费用，法院依法予以确认；12、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原告因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的治疗导致喉返神经损伤，导发声困难，给原告今后的生活、工作带来极大的不便，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主张高过，法院依法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受伤部位酌情支持原告10000元。
上述法院支持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食宿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304719.63元。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应按照8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243776元；法院支持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由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直接赔偿原告。上述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应向原告程艳清赔偿的款项共计为253776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艳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食宿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253776元；二、驳回原告程艳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5元，由原告负担925元，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负担5000元。因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负担的部分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宣判后，原审被告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上诉称：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救治行为及时，医疗措施得当，整个医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被上诉人入院前有××史，目前其声音正常，且无呛咳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因手术致左侧喉返神经损伤的诊断不能成立。青岛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二、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经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声音正常且无呛咳发生，被上诉人因手术致左侧喉返神经损伤的诊断不能成立，其不构成八级伤残。上诉人曾联系被上诉人到医院进行喉部检查，被上诉人并未前往，不排除被上诉人刻意隐瞒其真实病情，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果上诉人不予认可，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又补充上诉理由称：声音嘶哑是颈部疾病术后常见症状，被上诉人术前存在声音嘶哑，患有××，术后前三天也无声音异常，出院后声带异常是否是喉返神经所致没有直接证据。被上诉人术后声带发生病变一般三至六个月可恢复或自愈，对生活××工作没有影响，不应评为八级伤残。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伤残鉴定结论都应重新进行，医生的诊疗行为××患者所谓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程艳清二审时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术后遗有的左侧喉返神经麻痹的事实清楚，有上诉人的病历记录、其他医疗病历记录以及青岛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多处证据予以证明，原判事实认定清楚。2014年5月14日上诉人的门诊病历清晰地记录了被上诉人声带麻痹的事实，青岛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也清楚的记录了该事实。该结论出具后，上诉人认可该结论内容并未要求上级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其他多家医院的病历记录均证实被上诉人喉返神经损伤的事实。2014年12月2日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对所有病历以及医疗事故鉴定书的真实性及证明事实均无异议，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伤残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本案不存在证据规则中列明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不应重新进行鉴定。本案发生后，被上诉人曾多次联系上诉人要求给予积极科学的治疗方案，但上诉人均称该损伤无需治疗，能自行恢复，导致被上诉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患者的行为的确令人心伤。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对判决结论也不满意，认为医院应承担90%的责任，但因想尽早拿到赔偿款便放弃了上诉，但未想到，上诉人却利用诉讼程序拖延赔偿时间，这样的做法无疑会进一步加剧医患双方的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如下：一、青岛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应否予以采信；二、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应否采信，能否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程艳清因手术致左侧喉返神经麻痹致残程度八级。
关于焦点一，青岛市医学会受胶州市卫生局的委托，其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提供的病历资料，结合双方的陈述、答辩意见及专家现场提问，最终出具青岛医鉴（2014）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鉴定程序合法。现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但其一审庭审时对于该鉴定结论并无异议，现二审时又提出异议，且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法律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本院对青岛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予以采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2月5日出具青万方司（2015）临鉴字第263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程艳清因手术过程中损伤了喉返神经所致的左侧喉返神经麻痹致残程度为八级。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声音正常且无呛咳发生，被上诉人因手术致左侧喉返神经损伤的诊断不能成立，其不构成八级伤残。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术后又先后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其诊疗病历中均记载了被上诉人喉返神经麻痹的事实，现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未能举证证明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存在法律规定的应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107元，由上诉人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燕
审 判 员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