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恺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经济城，联系地址上海市闵行区立跃路2815号。
法定代表人：金雅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凌，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雅美，女，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陈行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镇沿浦公路528号。
法定代表人：徐生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敏，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车站路69弄1号305室。
法定代表人：孙言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守诚，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培金，上海市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恺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镁公司）、金雅美、上海陈行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恺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补充合同》有效，被上诉人恺智公司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以已签订合同为由认定恺智公司拥有涉案划拨土地使用权，显然与事实不符，且和法律规定相悖，明显有误，应予纠正。二、恺智公司在本案一审之前有关本案事实的实际对外行为和恺智公司提起的其他诉讼中的当庭陈述业已直接证明其早已知晓且已明确同意涉案土地由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并由恺镁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使用涉案土地。三、恺智公司与恺镁公司长期一起办公，恺智公司早已知晓涉案土地的登记情况，其明确向恺镁公司租赁厂房并支付租金。
上诉人金雅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恺智公司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其同意上诉人恺镁公司的意见。恺镁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已经有十六年，而且恺智公司与恺镁公司一直在一起办公，恺智公司肯定知道涉案土地情况。签订《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补充合同》的整个过程，孙言平都在场。
上诉人陈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恺智公司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虽然陈行公司暂时无法提供其与上诉人恺镁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但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作为合同双方均确认合同系真实存在，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变造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恺智公司在2002年将分公司地址变更至涉案土地上，其已经知道土地在恺镁公司名下，但其未要求陈行公司将土地登记在其名下。三、即便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法院无权根据陈行公司与恺智公司签订的协议，直接确认恺智公司系涉案土地使用权人。
被上诉人恺智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恺镁公司、金雅美、陈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三上诉人拿不出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的原件，上述合同是上诉人变造取得的。二、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协议后，按约在三日内支付首期土地款人民币120万元。孙言平因为在台湾还有业务占用大部分时间，故把恺智公司的经营管理都托付给新任命的总经理金雅美。但金雅美把恺智公司本应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通过变造合同的手法换成了恺镁公司的财产。三、金雅美一直表示涉案土地登记在恺智公司名下，但没有给孙言平看产证。孙言平在2007年通过恺智公司其他人员金某、杨某知道房屋产证登记的情况，找到金雅美，金雅美主张恺智公司股份，双方一直没有达成协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1月，恺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土地（受让面积14,490平方米、折合21.74亩）使用权归恺智公司所有；2、确认上海市XX路XX号土地上的房屋归恺智公司所有（即要求恺镁公司协助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恺智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18日，陈行公司（为签约甲方；下同）与恺智公司（为签约乙方；下同）签订了一份《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经多次友好协商，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就乙方在陈行经济城内购土地使用权建造厂房及辅助房等事宜达成协议：一、双方确认，乙方使用土地的位置为M-11-1-1，该地块东西宽102米，南北长131米，在1998年12月30日获闵行区人民政府闵府土（98）299号文件批准的工业用地内，受让面积为13,362平方米，折合20.04亩；城区道路带征568平方米，折合0.85亩，共计受让面积14,490平方米，折合2,174亩，实际面积以区规土局定界为准。二、受让土地使用权价格为每亩95,000元，共计2,065,300元。三、土地使用期限自乙方取得土地使用起为四十九年。四、付款方式及期限为，本协议签字生效时，乙方应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费总额的58%即1,200,000元，作为甲方申请土地征用手续的先期费用；2001年4月18日，乙方支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费总额的21%即432,650元，；2002年4月18日，乙方支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费总额的21%即432,650元。此外，协议书还在约定了双方职责、违约责任等内容。
同年4月20日，陈行公司与恺智公司还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其中，该《补充合同》第12条规定，甲方同意，乙方将指定某公司为本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在指定公司依法设立前，暂由乙方代行受让方权利、义务，但指定公司设立后，甲方应根据乙方的指定，将转让之地块过户至指定公司名下。《补充合同》第13条规定，在乙方指定了某公司为本地块的受让方后，本合同及补充合同中所有乙方的权利、义务同时转移给指定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恺镁公司持有复印的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文本，该复印的合同文本，除“乙方”由“恺智公司”变更为“恺镁公司”外，其他内容同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同时，复印件上的“甲方”即陈行公司的盖章部位、签约代表顾某加盖私章的部位及填写日期（2000年4月18日）的部位，同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文本完全吻合。此外，在该复印件“甲方”的下方，还写有“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并在该段文字上加盖了恺智公司的印章。
一审诉讼中，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言平称，当时恺智公司实际由金雅美负责管理，公司的印章、财务章等都由金雅美直接控制，对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有《补充合同》一事不知情。金雅美对当时恺智公司实际由其负责管理，公司印章、财务章等由其直接控制一节事实不持异议，但对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述称与陈行公司签有《补充合同》一事不知情持有异议，认为当时签约时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场。此外，金雅美对不能提供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原件称是因为恺智公司在申请设立分公司时将该原件借去了，此后一直未归还。陈行公司对不能提供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原件解释称，系因为机构变动过程中丢失。
一审法院还查明，2000年6月8日，上海市闵行区陈行镇人民政府向上海市闵行区计划委员会提出关于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等单位生产厂房固定投资项目基建立项的请示。同年6月15日，上海市闵行区计划委员会作出批复，同意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等单位固定投资项目预备计划。同年7月24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局核发关于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生产厂房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的通知。同年8月23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局核发关于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生产厂房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同年9月30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批准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生产厂房工程划拨使用国有土地的通知，并核发《建设用地批准书》。2001年2月12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局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许可证记载的建设单位系陈行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新建恺镁公司生产厂房。
同年2月，恺镁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委托案外人建造厂房。2002年7月25日，系争房屋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
2015年4月13日，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报案，指控恺智公司总经理金雅美涉嫌职务侵占。同年5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同年5月26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孙言平对本局沪公（闵）不立字[2015]第56号决定书不服并申请复议。经审查，认为尚无证据证明被控告人有申请人控告的犯罪事实，决定维持原决定。同年7月3日，上海市公安局作出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之间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复印件在本案中的证明力问题：一、存在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的前提是，必须提供恺智公司指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为恺镁公司相关凭证。同时，根据《补充合同》第12条规定，即使恺镁公司是恺智公司指定的具体受让方，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形式，也不应该是与出让方重新签订《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而是由出让方根据恺智公司的指定，将转让之地块使用权过户至指定的恺镁公司名下即可。二、如果存在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重新签订《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的事实，那么由于该《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系双方重新签订的合同，在合同“甲方”即陈行公司加盖公章的部位、签约代表顾某加盖私章的部位及填写日期（2000年4月18日）的部位，不可能出现同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盖章的部位、签约代表顾某加盖私章的部位及填写日期（2000年4月18日）等部位完全吻合的情况，存在完全吻合的唯一结论为该复印的合同文本系由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的合同文本复制变造而成。恺镁公司提供的其与陈行公司之间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复印件）不具合法性，真实性，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恺镁公司的证明力。
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后对签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金雅美在管理恺智公司经营活动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在境内之机会），采取变造手法，将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变造成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从而剥夺了恺智公司基于合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金雅美的行为直接侵害了恺智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同时，陈行公司明知其没有与恺镁公司签订过《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仅凭变造合同本文上有“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及盖有恺智公司的印章，即认可恺镁公司为土地使用受让方，并以此向相关部门申请规划用地许可。即使陈行公司系根据与恺智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第12条规定（甲方即本案陈行公司同意，乙方即本案恺智公司将指定某公司为本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在指定公司依法设立前，暂由乙方代行受让方权利、义务，但指定公司设立后，甲方应根据乙方的指定，将转让之地块过户至指定公司名下），认为恺镁公司系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但陈行公司是否想过，由金雅美变造的《补充合同》第12条也有相同内容的规定，即变造合同的乙方即恺镁公司不是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而是指定某公司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人的指定方。显然，陈行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恺镁公司据以享有土地权利的合同系从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合同版本变造所得，并非合同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恺智公司要求确认变造合同无效及确认其对合同项下的涉案土地拥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无效合同的后果处理，由于本案无效合同之后果涉及到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而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又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故凡涉及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的，在本案中均不作处理，由恺智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处理。关于出资用于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款项问题，考虑到恺智公司当时由金雅美全权管理，而在其管理期间金雅美又系恺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之间有许多往来款项，需通过财务专项审计才能确定每笔款项的用途，故对恺镁公司有多少款项用于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也不宜在本案中处理。
关于恺镁公司、金雅美辩称意见，法院认为，一、行政职能部门对申请人送交的相关材料只是形式审查，故不能以行政职能部门的批文来推定变造合同的合法性。同理，恺智公司知道涉案土地使用权（包括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并不能以此认定恺镁公司系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包括房屋所有权）。二、公安部门不予受理恺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金雅美涉嫌职务侵占的指控，并不能以此限制恺智公司就涉案土地使用权之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且我国民事诉讼法保护每个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诉讼权利。三、关于恺智公司之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恺智公司关于确认变造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所述，恺镁公司、金雅美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陈行公司之述称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确认由金雅美变造的上海恺镁机械有限公司与上海陈行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无效；二、确认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对其与上海陈行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包括《补充合同》）项下的土地拥有使用权。案件受理费21,527.22元，由上海恺镁机械有限公司、金雅美负担。
一审认定“金雅美对当时恺智公司实际由其负责管理，公司印章、财务章等由其直接控制一节事实不持异议”有误，应为“金雅美认为，孙言平在恺智公司的时候，所有的印章由其自行保管，孙言平去台湾的时候，所有印章由金雅美保管”。其余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恺镁公司提供：1、（2016）沪0112民初8609号、9237号案件材料，欲证明恺智公司另案起诉恺镁公司、金雅美后撤诉。2、张某、王某谈话笔录等材料，欲证明孙言平、金雅美曾一起谈涉案土地的事情，如果没有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不可能拿到土地批文。金雅美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陈行公司对上述证据未提异议。恺智公司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张某、王某没有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恺镁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2中证人未出庭作证，难以采信。
金雅美提供恺智公司员工记录、奖金计算、《产品购销合同》，欲证明孙言平将公司员工编号，由其发放工资、奖金，并决定对外签订合同，故恺智公司由孙言平控制。恺镁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陈行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恺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孙言平不在上海的时候，恺智公司由金雅美经营管理。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涉案土地使用权总价调整为185万余元，其中恺智公司支付153万元，剩余款项由恺镁公司支付。恺智公司同时认为，其在2001年7月支付恺镁公司80万元，让恺镁公司支付剩余的土地款项以及建房费用。但恺镁公司认为，恺智公司在另案提出上述80万元系金雅美私自挪用，并称多次向金雅美催讨80万元借款。
另查明，在原告为恺智公司、被告一为恺镁公司、被告二为金雅美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6）沪0112民初8609号）中，恺智公司主张其与恺镁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客观存在，要求恺镁公司、金雅美返还恺智公司80万元，而恺镁公司表示，恺智公司一开始主张80万元是金雅美挪用恺智公司资金，后来又主张借贷，但又无借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该80万元是赠与，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另，在8609号案件中，恺智公司还陈述，其于2002年劳动节过后才搬到浦江镇XX路XX号，之前在XX路XX号办公，恺镁公司应该也是在2002年劳动节过后在浦江镇XX路XX号办公的。浦江镇XX路XX号的房屋土地是以恺镁公司名义买下来的，恺镁公司没有自己的业务，就把整套厂房租借给恺智公司。该案的最终结果是恺智公司撤诉。
再查明，恺镁公司持有复印的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于2002年6月复印于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系恺智公司申请将分公司的地址变更为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XX路XX号时所提交的材料之一。当时，恺智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另外还提供恺镁公司与恺智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局核发关于陈行公司新建恺镁公司生产厂房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材料。恺智公司对此表示，分公司地址变更不是法定代表人孙言平办理的，仅让孙言平在其中第一、二页上签字，至于所附的其他材料，孙言平不知道。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上诉人恺镁公司与上诉人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对此，被上诉人恺智公司以上述合同无原件并且系变造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恺镁公司、陈行公司作为合同双方主张合同有效。本院注意到：其一，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在先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恪守履行。该《补充合同》第12条规定，陈行公司同意，恺智公司将指定某公司为本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受让方，指定公司设立后，陈行公司应根据恺智公司的指定，将转让之地块过户至指定公司名下。因此，恺智公司要求陈行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至指定公司的意思表示明确。其二，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相关土地受让合同与恺智公司在先合同中的意思表示一致，虽然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无法提供所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补充合同》原件，且复印件上的“甲方”即陈行公司的盖章部位、签约代表顾某加盖私章的部位及填写日期（2000年4月18日）的部位，同恺智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文本完全吻合，但不能据此直接认定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变造。其三，无论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相关土地受让合同是否系变造所得，与合同当事人之外的恺智公司无涉，在陈行公司、恺镁公司主张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恺智公司亦无权以合同变造为由主张合同无效，除非恺智公司能证明陈行公司、恺镁公司签订合同系恶意串通以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目的，但恺智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明。综上，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恺智公司对于涉案土地与房屋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是否知情且同意。对此，恺智公司表示其对涉案房屋登记情况不知情，在2007年知情后即提出异议，恺镁公司认为恺智公司在变更分公司地址及两公司一起办公等足以表明孙言平对涉案土地、房屋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早已知晓并且同意。对此，本院注意到：其一，关于剩余土地款30余万元的支付，恺智公司主张钱款来源于恺智公司支付恺镁公司的80万元，但在另案中，恺智公司要求恺镁公司返还80万元借款，恺智公司关于80万元钱款用途陈述前后不一。其二，涉案房屋于2002年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恺镁公司主张其与恺智公司长期在同幢楼办公，这与恺智公司在另案中陈述的恺智公司与恺镁公司从2002年起在同一地点办公，且恺镁公司将整套厂房租借给恺智公司的内容一致，表明通过对涉案土地、房屋的实际使用，恺智公司早已认可产权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的事实。其三，恺智公司于2002年申请将分公司地址变更为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XX路XX号时所提交的材料包括陈行公司与恺镁公司签订的相关土地受让合同、《建设用地批准书》、恺镁公司与恺智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等内容，孙言平作为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书第一、二页上签字，其表示对其余内容不知晓，违反常理。其四，如果涉案土地确系恺智公司所有，按常理，孙言平作为法定代表人应对土地、房屋登记情况极为关心，但据孙言平所述，恺镁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雅美表示涉案土地登记在恺智公司名下，孙言平亦未要求查看并保管产证，甚至孙言平在2007年通过公司员工知晓房屋登记情况后，亦未及时主张权利。孙言平对涉案土地权属消极的态度表明其早已认可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的事实，在事隔十几年后，其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土地应当归其所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本院有理由认定恺智公司对涉案土地与房屋登记在恺镁公司名下知情且同意。
综上，一审以恺镁公司与陈行公司签订的《陈行经济城土地受让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变造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致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恺镁公司、金雅美、陈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14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请。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27.22元，由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7.22元，由上海恺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