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1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委会屋地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委会屋地自然村。
负责人：胡思科，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华，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孙杰，男，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委会屋地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屋地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夏孙杰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屋地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夏孙杰立即退还1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夏孙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理应是无效的合同，夏孙杰应返还l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1、夏孙杰签订合同的主体不适格。根据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夏孙杰）同意接受甲方（屋地经济合作社）的委托，并以代理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及依法维权活动。”根据《律师法》第十三条：“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行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很明显能够从事诉讼代理或辩护业务的人员限于执业律师及法律另有规定的人员。本《委托合同书》委托的案件是行政案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1）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2）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3）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夏孙杰不是律师、法律服务工作者，也不是屋地经济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或村民，更没有所在社区、单位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是没有资格代理该行政诉讼案件的。所以夏孙杰不具备签订《委托合同书》的主体资格。并且经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夏孙杰的代理资格进行审查，均认定夏孙杰不具有代理人的资格而拒绝夏孙杰对屋地经济合作社行政案件的代理行为。2、签订的《委托合同书》的内容违法，也是无效的。根据《委托合同书》第五条：“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向乙方采用风险代理的方式支付乙方的劳务费。但乙方为办理甲方之委托事项所需的经费，由甲方一次性支付每宗案10000元人民币给乙方作为办案经费之用”；第六条：“待案件处理完结后，经政府有关部门确认本案所争议的山地权属归甲方集体所有时，甲方应向乙方交付处理案件劳务费，具体数额，按下列比例计算：（l）甲方将所取得的山岭林地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林地经营使用权无偿给乙方自由经营二十年，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劳务费；（2）甲方将所取得的林木（包括杂木）的砍伐收益和其他经济补偿收益，按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归乙方”以上可看出该合同是采取风险代理委托合同；该案件也是群体性诉讼案件。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所以签订该合同的内容也是违法的。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以该《委托合同书》是无效的合同。但一审法院却以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有效的合同，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明显是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所以，夏孙杰应立即返还1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二）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的l万元没有任何的支出，案件诉讼所需的诉讼费、差旅费、住宿费、伙食费等一切费用均是由屋地经济合作社支出了。夏孙杰在一审中也未提出任何的证据证明已为屋地经济合作社的代理行为支出过费用。因为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收取办案经费l万元具有合法依据也是明显错误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夏孙杰立即退还l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
夏孙杰二审答辩称：屋地经济合作社提出的上诉是没有依据的，夏孙杰与屋地经济合作社均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所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夏孙杰没有以律师的名义代理案件。在夏孙杰代理屋地经济合作社的行政案件中，被法院不允许出庭是不可抗拒的，根据法律的更改，限制夏孙杰出庭，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是合法的，是双方自愿的。夏孙杰只是以公民代理的方式代理案件，没有以律师的名义代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2017年5月16日，屋地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孙杰退还1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2、由夏孙杰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屋地经济合作社因与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政府及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民委员会（第三人）林业行纠纷一案，夏孙杰于2015年清明节后多次到屋地经济合作社处召开村民会议，鼓动村民与区政府、那六村委会打“官司”，并多次说只要委托他当诉讼代理人，他就能帮打赢“官司”，取得“山林”权属。但需先交付1万元代理费，待取得争议山林面积的20%以上，无偿给他经营20年。林木收益30%归他所有。屋地经济合作社误信了夏孙杰，于2015年4月20日，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了《委托合同书》，屋地经济合作社依约签委托合同当天支付了1万元给夏孙杰，夏孙杰收取了屋地经济合作社的1万元后，并没有参加本案的诉讼，夏孙杰根本无权出庭代理屋地经济合作社参加行政诉讼，一、二审诉讼夏孙杰都没有参加，一、二审行政判决书都没有夏孙杰为屋地经济合作社的诉讼代理人，夏孙杰收取了屋地经济合作社支付的代理费后，没有履行代理屋地经济合作社参加诉讼的义务，现在一、二审行政诉讼已经终结，因此，夏孙杰应当退还代理费1万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0日，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甲方：屋地经济合作社；乙方：夏孙杰；因甲方与那六村委会山地侵权纠纷一案，现甲方委托乙方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活动，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订立下列协议条款，共同遵守执行。（一）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以代理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及依法维权活动。（二）经甲方同意，乙方的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但一切活动必须经双方同意才能进行。（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向乙方了解有关本案的调查材料，代理意见并可获取其复印件。2.若因乙方私自的过错行为造成甲方的直接经济损失，甲方有权索赔，但赔偿金额最高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数额。3.甲方应当真实、完整、全面地向乙方陈述案情，并提供有关真实证据材料的原件和复印件。4.甲方应依约向乙方支付劳务费以及承担相关的办案经费。（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应按有关法律规定认真履行代理人的职责，要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2.乙方必须严格保守本案的案情和甲方的秘密，但为本案所需或国家机关要求披露的除外。3.若乙方发现甲方故意隐瞒案情事实真相，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将会导致乙方无法履行义务或对本案会造成严重不利后果，经乙方提出改正而甲方予以拒绝的，乙方有权终断代理工作，待甲方改正后，乙方方可恢复代理业务。（五）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向乙方采用风险代理方式支付乙方的劳务费。但乙方为办理甲方之委托事项所需的经费，由甲方一次性支付每宗案壹万元（￥10000元）人民币给乙方作办案经费之用（注：办案经费不纳入劳务费计算，甲方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不管案件胜诉或败诉10000元经费无需退还）。（六）待案件处理完结后，经政府有关部门确认本案所争议的山地权属归甲方集体所有时、甲方应向乙方交付处理案件劳务费，具体数额，按下列比例计算：1.甲方将所取得的山岭林地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林地经营使用权无偿给乙方自由经营二十年，作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劳务费（甲方也可以将应归乙方使用的林地按当时市场发包价折价向乙方支付现金）。2.甲方将所取得的林木（包括杂木）的砍伐收益和其他经济补偿收益，按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归乙方。（七）本合同的有效期为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甲方向乙方支付完结乙方的劳务费时止。（八）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任何一方都不得无故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否则赔偿对方的全部损失。（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委托合同书》当日，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交来办案经费1万元。夏孙杰受屋地经济合作社委托为屋地经济合作社与那六村委会山地侵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后，为屋地经济合作社进行诉讼代理事务，只因夏孙杰不是屋地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夏孙杰为屋地经济合作社进行诉讼代理事务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夏孙杰为屋地经济合作社进行诉讼代理事务时没有参加案件的庭审辩论和质证。屋地经济合作社与那六村委会山地侵权纠纷一案经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法院行政判决后诉讼请求被驳回。屋地经济合作社遂提起与夏孙杰的诉讼，诉请如诉称。
一审法院认为，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委托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有效的委托合同，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双方在委托合同书中约定屋地经济合作社委托夏孙杰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活动，由屋地经济合作社承担相关的办案经费，并由屋地经济合作社在签订委托合同书时一次性支付办案经费1万元给夏孙杰，且该办案经费不管案件胜诉或败诉，夏孙杰都无需退还给屋地经济合作社。故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办案经费1万元，是屋地经济合作社作为委托人以预付方式支付给夏孙杰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规定，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办案经费1万元具有合同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屋地经济合作社请求夏孙杰返还1万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作出（2017）粤1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驳回屋地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屋地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夏孙杰向本院提交了6份《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夏孙杰是完全有权代理屋地经济合作社的案件，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经组织庭审质证，屋地经济合作社对夏孙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庭审中，夏孙杰和屋地经济合作社均承认夏孙杰完成了以下工作：1、起草起诉状；2、收集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是屋地经济合作社委托夏孙杰在屋地经济合作社与那六村委会行政登记纠纷案件中作为诉讼代理人，双方在履行《委托合同书》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本案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应否予以保护以及屋地经济合作社请求夏孙杰返还10000元办案经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夏孙杰没有从事律师职业的执业证，其诉讼代理的行为应当属于公民代理。法律虽未禁止公民代理行为，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对公民代理行为进行了严格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限制公民代理的职业化倾向是立法的基本价值取向。公民代理旨在鼓励互助行为，但不能以此营利。在律师诉讼代理收费已被规范的情况下，公民代理的收费亦应受到相应的规范和必要的限制。因此，对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因此，对屋地经济合作社与夏孙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本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夏孙杰有着从事有偿诉讼代理服务数年经历，职业化特征明显。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10000元办案经费，考虑到夏孙杰确实履行了《委托合同书》的义务，如起草起诉状，收集诉讼证据等事项，付出了劳务，产生了一定的实际支出，屋地经济合作社应当支付夏孙杰完成代理事项所需的必要费用，本院酌定所需的必要费用为2000元，故夏孙杰收取屋地经济合作社的10000元办案经费应予返还8000元给屋地经济合作社。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屋地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
二、限夏孙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8000元给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委会屋地经济合作社。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共75元，由夏孙杰负担60元，阳江市阳东区新洲镇那六村委会屋地经济合作社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雄
审 判 员 梁宗军
审 判 员 蔡旻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叶宝宁
书 记 员 许君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