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大光，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大荣，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芳，女，197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原审第三人：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
法定代表人：梁干中，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岑大光、岑大荣因与被上诉人黄志芳及原审第三人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福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德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6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岑大光、岑大荣上诉请求：撤销德庆县人民法院(2016）民初5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岑大光、岑大荣不用赔偿黄志芳的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是违法的，因为《转让水田合同》第四条约定是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其约定为“甲方的上述水田使用权和所有权长期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借故干涉、收回；”这一约定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就是说，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所有权不得进行转让，转让所有权是违法的。但是《转让水田合同》既约定转让水田的使用权又约定转让水田的所有权，并长期属乙方所有，明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当判决确认一份违法的《水田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德庆县人民法院判决岑大光、岑大荣返还违法签订的水田转让合同确认的水田给黄志芳继续承包经营是错误的，无形中是承认这份违法签订的水田转让合同是合法的，对违法签订的水田转让合同严重侵犯岑大光、岑大荣所在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合法权益的合同，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判决岑大光、岑大荣赔偿黄志芳600元是错误的，岑大光、岑大荣没有侵权事实，不应当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侵权行为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一是有违法行为；二是有损害事实；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黄志芳主张岑大光、岑大荣赔偿其51068元，却无法举证证实岑大光、岑大荣有违法行为，无法证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能证实黄志芳自己有51068元的实际损失和岑大光、岑大荣主观上有过错。所以，黄志芳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岑大光、岑大荣不用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黄志芳辩称，我承包龙福村民委员会的土地是合法的，岑大光、岑大荣在我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水稻，侵害了我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赔偿。
龙福村民委员会述称，争议土地是村委会的。1991年经村小组集体讨论同意通过，村小组法人代表及村民代表与村委会签订转让合同并经公证，土地转让合法有效。之后该土地一直由村委发包，村民从无异议。现在岑大光、岑大荣出来阻扰、破坏黄志芳承包经营是违法的，要承担黄志芳的损失。
黄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岑大光、岑大荣停止侵权行为，赔偿黄志芳经济损失共51068元（包括2014年、2015年两年的租金8000元、黄蕉苗损失4000元、地下管道6000元、塘鲺苗13068元、可预见收入损失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岑大光、岑大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1月28日，为搞好绿色企业、发展巩固集体经济，在“社教”工作组和镇府驻区干部的协助下，经协商一致，岑大光、岑大荣所在的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委会龙村经济合作社［原名播植镇龙福管理区龙村经济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甲方］与龙福村民委员会（原名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乙方）签订一份转让水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水产洞（××村民委员会辖区内的地名）面积26.25亩水田转让给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长期归乙方使用；乙方按每亩每年承担500公斤国家公购粮任务计算，在甲方总任务中脱销公购粮任务共13125公斤，并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长期负责完成；乙方对上述水田用于开发鱼塘或搞其他绿色企业，不论成败或因政策变动，乙方都不得退回甲方；26.25亩水田在甲方各农户合同书脱销田亩等。转让水田合同于同年12月2日，在德庆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91）德证经字第223号公证书］。
转让水田合同签订后，龙福村民委员会将上述水田部分改造为鱼塘（约7－8亩），从1997年起先后承包给何荣棠、何荣武等人经营。2001年12月29日，龙福村民委员会与何荣武签订承包鱼塘合同，龙福村民委员会将转让所得的土地约23亩改为3张鱼塘承包给何荣武，承包期限至2014年2月23日。2005年3月28日，经龙福村民委员会同意并在镇农村合同办理处见证下，何荣武将鱼塘转包给董盛熙。2007年1月28日，董盛熙和龙福村民委员会签订延包土地合同，将承包面积改为约20亩，承包期限延长至2039年2月23日，每年租金为4000元，从2014年2月起每年2月底前交足下一年的租金。2014年4月19日，黄志芳和董盛熙签订转包土地合同，董盛熙将承包龙福村民委员会的上述鱼塘转包给黄志芳，约定：乙方（黄志芳）一次性交给甲方（董盛熙）现金26000元作为转让鱼塘转让费（包括鱼塘所建房子投入补偿、与村委会签订延包土地合同的预交三年租金及2014年租金），其他条款按甲方于2007年1月28日与龙福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延包土地合同条款执行（由乙方直接与龙福村委会执行实施）等。次日，龙福村民委员会在转包土地合同上盖章，同意转让给黄志芳承包。2015年春耕时，岑大光、岑大荣在黄志芳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水稻3亩。为此，黄志芳与岑大光、岑大荣发生争议，黄志芳认为岑大光、岑大荣干扰其生产经营，侵占其承包的土地，破坏鱼塘的塘基致鱼苗走失，在黄志芳种植黄蕉苗及水稻秧苗的地方堵塞排水口，导致地上农作物被浸泡而死，造成经济损失共51068元。双方发生争议后，经有关部门调解未果，黄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该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黄志芳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合法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岑大光、岑大荣是否存在侵权事实；2、黄志芳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岑大光、岑大荣是否存在侵权问题。岑大光、岑大荣在法庭上对其在争议的土地上种植水稻的事实予以确认。岑大光、岑大荣未经黄志芳同意，以黄志芳承包经营的土地属于其原承包土地为由，擅自在黄志芳经过合法取得的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水稻，侵犯了黄志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黄志芳请求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支持。但黄志芳主张岑大光、岑大荣多次破坏其鱼塘的田基，导致鱼苗流走，堵死其种植黄蕉苗和水稻秧苗的出水口，导致农作物被浸死的事实，黄志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岑大光、岑大荣对此又不予确认，黄志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黄志芳主张的该项侵权事实，不予认定。
对于黄志芳损失的确认问题。岑大光、岑大荣擅自在黄志芳承包的土地范围内种植水稻，侵害了黄志芳的承包经营权，妨害了黄志芳的承包经营，给黄志芳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此，黄志芳因岑大光、岑大荣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权所造成的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岑大光、岑大荣侵占了黄志芳的3亩多土地种植水稻的事实，证据确实。由于双方对黄志芳造成的损失无法协商确定，故黄志芳的经济损失可参照岑大光、岑大荣因种植水稻所得获得利益的，结合黄志芳的租金损失予以确定。黄志芳实际承包土地面积20亩，每年租金4000元，岑大光、岑大荣在2015年侵占种植水稻3亩，故其被侵占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为600元（4000元÷20×3亩）。黄志芳请求岑大光、岑大荣赔偿2014年、2015年两年全部承包款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黄志芳虽然提供了前承包方的证言证明其土地上种植有黄蕉苗、养有鱼塘及承包土地安装有地下管道，但未能举证证明岑大光、岑大荣存在毁坏其鱼塘堤基和地下管道设施的事实，且经释明，黄志芳拒绝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黄志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黄志芳认为上述损失属于岑大光、岑大荣侵权所致的主张，不予确认。对黄志芳主张的黄蕉苗损失4000元、地下管道损失6000元、塘鲺鱼苗损失13068元及可预见收入损失2万元因没有证据证实，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但岑大光、岑大荣认为在本案讼争的土地上种植水稻，属于集体分配给其家庭承包的土地，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能成立。至于岑大光、岑大荣对本案黄志芳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问题生产争议，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能擅自强行侵占。
综上，黄志芳起诉请求判令岑大光、岑大荣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其损失应当依法计算，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黄志芳要求岑大光、岑大荣赔偿黄蕉苗、地下管道、塘鲺鱼苗以及可预见收入等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和（六）项、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岑大光、岑大荣立即停止对黄志芳位于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委会的水产洞（地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并将侵占的土地返还给黄志芳承包经营；二、限岑大光、岑大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黄志芳经济损失600元；三、驳回黄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志芳经龙福村民委员会同意，取得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岑大光、岑大荣未经黄志芳同意，擅自在黄志芳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水稻，侵害了黄志芳的承包经营权，由此给黄志芳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岑大光、岑大荣上诉认为龙福村民委员会取得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不合法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岑大光、岑大荣与龙福村民委员会对涉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应先由双方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再申请人民政府处理，因此岑大光、岑大荣与龙福村民委员会对涉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协商不成时，应当向有关人民政府申请处理；该法第十六条第四款同时规定“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因此岑大光、岑大荣在与龙福村民委员会对涉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没有解决前，擅自在黄志芳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水稻，改变该争议土地的利用现状，违反了该规定，岑大光、岑大荣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岑大光、岑大荣停止对黄志芳承包经营土地的侵害，并结合本案实际确定应赔偿的损失，依法有据。
综上所述，岑大光、岑大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岑大光50元、岑大荣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成明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