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培芝，女，1935年6月4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大为、冯晨，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77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柏霏（曾用名陶佳莹），女，2006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法定代理人：孙某（系陶柏霏之母），身份情况同前。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祥明，男，1962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大为、冯晨，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龚玉琼，女，1963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大为、冯晨，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祥顺，男，1968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原审第三人：马琍，女，1969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上诉人曾培芝因与被上诉人孙某、陶柏霏及原审第三人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房屋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培芝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孙某对武汉市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楼1号房屋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陶柏霏享有四十八分之一的份额，曾培芝对诉争房屋享有四十八分之三十一的份额；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某和陶柏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的分房协议实质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当受赠人陶祥跃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时，赠与人曾培芝可以撤销赠与。2、在一审过程中，陶祥明明确提出撤销将诉争房屋所占份额赠与给陶祥跃的行为，然而一审判决并未作出审理和释明。3、即使法院认定分房协议中的赠与行为不能撤销，曾培芝的赠与行为也应视为对陶祥跃个人的赠与，诉争房屋不能认定为陶祥跃和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
孙某、陶柏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曾培芝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述称：在签订《家庭分房协议》时就知道存在欺骗，但为了顾及亲情，还是签订了该协议，该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孙某、陶柏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武汉市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楼1号房屋所有权由孙某占有2/3份额、陶柏霏占有1/6份额、曾培芝占有1/6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曾培芝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曾培芝与陶荣鑫系夫妻，两人育有陶祥明、陶祥顺、陶祥跃三子。陶祥明与龚玉琼系夫妻。陶祥顺与马琍系夫妻。陶祥跃与孙某系夫妻，两人生育一女即陶柏霏。2005年3月，陶荣鑫去世。2008年9月17日，曾培芝、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陶祥跃、孙某签订《家庭分房协议》，内容为：现有已故父亲名下房产二处：A、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01号；B、江岸区车站街汉景村7号，私有房65.17平方米；经母亲曾培芝主持，长子陶祥明、次子陶祥顺、三子陶祥跃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母亲主动放弃A、B两处房产产权，分于三个儿子，保留A处房产独立居住权；二、长子陶祥明、次子陶祥顺共同享有B处房产一切权利，并放弃A处房产一切权利；三、三子陶祥跃独自享有A处房产一切权利，放弃B处房产一切权利，无条件保障母亲生前在A处房产独立居住权及日常生活费用；四、母亲曾培芝生前如遇重大疾病及生活不能自理情况，所需费用由长子陶祥明、次子陶祥顺共同承担60%,三子陶祥跃承担40%；五、由长子陶祥明、次子陶祥顺、三子陶祥跃各自出资壹万元存入母亲曾培芝个人账户以作母亲急需，存折由子女共同保存管理。同日，上述人员签订三份《申明》，意为陶祥跃放弃江岸区车站街汉景村7号还建百步亭经济适用房一切房产产权，并在五年后协助陶祥顺和陶静（陶祥明之女）办理两证过户手续；陶祥明、陶祥顺放弃诉争房屋的继承权，协助陶祥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6年9月，陶祥跃去世。现诉争房屋仍然登记在陶荣鑫名下，曾培芝在该房屋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诉争房屋原登记在陶荣鑫名下，实为陶荣鑫和曾培芝的夫妻共同财产。陶荣鑫去世后，曾培芝、陶祥顺夫妇、陶祥明夫妇、陶祥跃夫妇签订了《家庭分房协议》及三份《申明》，该协议和《申明》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的内容表明了曾培芝放弃诉争房屋的权利，实际是将其对诉争房屋的权利赠与给了陶祥跃。
关于本案曾培芝能否撤销将诉争房屋赠与给陶祥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曾培芝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给陶祥跃后，尚未办理权利转移登记，其在本案中主张撤销赠与，系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虽然规定了赠与人可以行使赠与的任意撤销权，但这种任意撤销是相对的，有条件的。赠与人撤销赠与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限制，即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陶祥跃已经去世，而曾培芝自述在陶祥跃去世前与其居住过八、九年的时间，而曾培芝未证明陶祥跃在此期间存在法定撤销赠与的情形，《家庭分房协议》约定了陶祥跃保证曾培芝在诉争房屋的独立居住权和日常生活费用，因此该协议实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曾培芝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不得任意撤销。曾培芝和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辩称上述协议未实际履行，应属于无效或者解除，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因此，曾培芝和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的答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陶祥顺和陶祥明在其签订的《申明》和《家庭分房协议》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而曾培芝和陶祥明承认陶祥明和陶祥顺分得另一套房屋拆迁补偿款，陶祥明和陶祥顺现表示反悔，无正当理由和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家庭分房协议》是曾培芝与三个儿子和儿媳共同签订，表明该协议是以各家庭为单位对协议中的两套房产进行分配，因此诉争房屋应由陶祥跃继承享有全部的所有权，其对继承和赠与而来的诉争房屋应为其与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陶祥跃已经去世，曾培芝、孙某、陶柏霏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继承上述遗产。孙某即对诉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二的产权份额，曾培芝和陶柏霏各继承享有六分之一的产权份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孙某对武汉市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楼1号房屋享有三分之二的产权份额，陶柏霏、曾培芝对武汉市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楼1号房屋各继承享有六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案件受理费9172元，由孙某负担6115元、陶柏霏和曾培芝各负担1528.5元。
二审中，曾培芝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为诉争房屋缴纳水费的发票一张（清单附后），拟证明孙某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孙某、陶柏霏对此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金穗支行对陶祥跃发出的《公安报案通知函》，拟证明陶祥跃个人有不良的征信记录，其根本没有能力赡养老人；孙某、陶柏霏对此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三、邻居的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陶祥跃生前并未履行义务；孙某、陶柏霏对此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曾培芝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陶祥顺向本院提交了曾培芝、陶祥跃就江岸区汉景村7号房屋（即前述的B房产）与武汉市振发置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2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两份，分别领取补偿款338887.19元和60012元。曾培芝将33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陶祥明、陶祥顺，对此，陶祥明、陶祥顺表示认可。陶祥跃向陶祥顺支付60000元，但陶祥顺认为该款系陶祥跃偿还之前的借款。
本院认为，陶荣鑫名下房产两处：A、硚口区宝丰街建设大道384号20栋2单元501号；B、江岸区车站街汉景村7号，系陶荣鑫与曾培芝的夫妻共同财产，陶荣鑫去世后即发生继承，由于陶荣鑫生前未留有遗嘱，前述两处房产中，陶荣鑫享有的一半产权份额，由曾培芝和陶祥明、陶祥顺、陶祥跃按法定继承的方式继承享有。后曾培芝、陶祥明、龚玉琼、陶祥顺、马琍、陶祥跃、孙某于2008年9月17日签订《家庭分房协议》及三份《申明》，实际上是曾培芝和陶祥明、陶祥顺、陶祥跃分别对其继承享有前述两处房产中各自应得产权份额再次进行分割，且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分配，诉争房屋应为陶祥跃与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现已丧失了撤销涉案《家庭分房协议》的合理期限。曾培芝目前仍在诉争房屋居住，且根据涉案《家庭分房协议》的约定，曾培芝在其生前对诉争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曾培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对涉案当事人能否撤销涉案《家庭分房协议》所适用的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曾培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2元，由曾培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新
审判员 王 阳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何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