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求是路8号公元大厦北楼20楼，系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商金玉，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程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振翔，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湖州市红旗路118号。
代表人：徐刚，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卢燎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熙，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六和所）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湖州分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吴商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和所的委托代理人程岚、王振翔，上诉人建行湖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卢燎峰、张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之间的借款关系。
1、2012年4月27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出口订单融资合同》一份，约定佳路利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提交出口订单合同正本，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提供贷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为90日，借款利率为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并约定佳路利公司在出口收汇或在出货后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商业发票融资、出口托收贷款、出口保利、短期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贷款等发货后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当天，建行湖州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依约归还贷款，建行湖州分行将与佳路利签订合同项下信用证等托收收汇后的款项，用于清偿本借款合同的欠款。2012年7月26日，佳路利公司分两次分别还款45万元、457.5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2笔计450457.5元还款。
2、2012年4月27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打包贷款合同》一份，约定佳路利公司用以其为受益人的跟单信用证及有关材料，向建行湖州分行贷款140万元。贷款期限为120天。贷款利息为年利率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佳路利公司出口收汇或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议付、出口押汇或其他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4月28日，建行湖州分行依约向佳路利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归还贷款。建行湖州分行将其与佳路利公司签订的各《打包贷款合同》项下的信用证托收收汇款结成人民币后，用于归还该合同所欠贷款。2012年8月8日归还30万元；2012年8月21日归还2907.67元、5124元；8月24日归还50万元、60万元、671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共计1408702.67元还款。
3、2012年5月10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签发16张面额共计39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11月9日，并支付了相应保证金。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归还垫款，建行湖州分行扣取保证金用于偿还垫款。2012年11月12日，佳路利公司通过向徐施伟抵押借款，由徐施伟个人账户向佳路利公司账户转账1930483.05元，用于归还上述银行承兑协议项下欠款。现六和所要求撤销该笔1930483.05还款。
4、2012年5月11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打包贷款合同》一份，佳路利公司用以其为受益人的跟单信用证正本及有关材料，向建行湖州分行申请贷款90万元整，贷款期限为90天。贷款利息为年利率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佳路利公司出口收汇或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议付、出口押汇或其他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
2012年5月29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打包贷款合同》一份，佳路利公司用以其为受益人的跟单信用证正本及有关材料，向建行湖州分行申请贷款120万元整，贷款期限为90天。贷款利息为年利率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约定佳路利公司出口收汇或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议付、出口押汇或其他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同日，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发放了贷款。
2012年8月3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信用证项下出口押汇合同》，约定建行湖州分行按照相关信用证项下汇票金额的比例，向佳路利公司提供出口押汇金额为美元24万元，出口押汇期限为90天，自2012年8月3日至2012年11月1日。同日，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发放了出口押汇融资。2012年8月6日，佳路利公司对美元24万元进行结汇，结汇金额为1526040元。用于归还2012年5月11日及5月29日的《打包贷款合同》，具体为：2012年8月6日分别扣款90万元、2928元，用于归还2012年5月11日的《打包贷款合同》；2012年8月6日扣款60万元，2012年8月21日扣款1830元、3904元，2012年8月24日扣款60万元，用于归还2012年5月29日《打包贷款合同》。上述《信用证项下出口押汇合同》到期后，佳路利未依约归还贷款，建行湖州分行将该合同项下信用证进行结汇后的金额，用于归还该合同贷款，归还时间为：2012年10月11日归还美元125546.65元；同年10月23日归还美元37919.5元；同年10月26日归还美元77512.63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计2108662元、美元240978.78元还款。
5、2012年5月23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建行湖州分行同意向佳路利公司承兑的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及28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两张，到期日均为2012年11月23日。协议签订后，佳路利公司于当天支付了保证金153万元及145.35万元。同日，建行湖州分行依约向佳路利开具了承兑汇票。上述承兑汇票到期后，佳路利未按约归还建行湖州分行垫款，建行湖州分行扣取了相应的保证金及利息。2012年12月20日，佳路利公司通过向徐施伟抵押借款，由徐施伟个人账户向佳路利公司账户转账2859041.25元，用于归还银行承兑协议项下欠款。2013年2月23日，建行湖州分行从佳路利公司账户扣划19744.31元，用于归还该笔银承垫款。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两笔为2859041.25元、19744.31元的还款。
6、2012年6月1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出口订单融资合同》一份，约定佳路利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提交出口订单合同正本，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提供贷款140万元，借款利率为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并约定佳路利公司在出口收汇或在出货后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商业发票融资、出口托收贷款、出口保利、短期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贷款等发货后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当天，建行湖州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归还贷款。建行湖州分行以与佳路利公司签订的合同项下信用证等托收收汇款结成人民币后用于归还该合同项下欠款。分别为2012年8月21日归还8824.67元；9月9日归还5408.67元；同月10日归还140万元、284.67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共计154518.01元还款。
7、2012年6月8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建行湖州分行根据佳路利公司申请，向其提供最高不超过500万元的出口商业发票融资额度，有效期为一年。同日，佳路利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提交《出口商业发票融资申请书》，申请出口商业发票融资美元21万元。合同签订后，建行湖州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归还，建行湖州分行于2012年7月26日，以该合同项下信用证及商票等托收收汇美元211121.23元、5174.05元用于归还该贷款。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美元216295.28元还款。
8、2012年7月2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打包贷款合同》一份，约定佳路利公司以以其为受益人的跟单信用证及有关材料，向建行湖州分行贷款210万元。贷款期限为90天。贷款利息为年利率7.0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末的第20日。佳路利公司出口收汇或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议付、出口押汇或其他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合同签订当天，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归还贷款。建行湖州分行将其与佳路利公司签订的各《打包贷款合同》项下的信用证托收收汇款结成人民币后，用于归还该合同所欠贷款。归还的款项分别为2012年10月9日归还28000元；同月18日归还399700元；同月26日归还140623.77元、1467.44元、10982.79元；12月13日归还5136.14元、13983.86元；12月18日归还237482.67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还款。
9、2012年8月24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信用证项下出口押汇合同》，约定建行湖州分行按照相关信用证项下汇票金额的比例，向佳路利公司提供出口押汇金额为美元18万元，出口押汇期限为90天，自2012年8月24日至2012年11月22日。同日，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发放了出口押汇融资。同日，佳路利公司对美元18万元进行结汇，结汇金额为1142334元。美元18万元的出口押汇合同到期后，佳路利公司未按约还款，建行湖州分行将该合同项下信用证及汇票等收汇后，所得金额，用于归还合同欠款。分别为2012年11月6日归还美元54698.47元；11月12日归还美元80824.01元；11月14日归还美元39197.97元；12月13日归还美元5279.6元、761.44元、12.08元、3068.48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计美元183848.05元还款。
10、2012年9月4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建行湖州分行向佳路利公司签发1张票面金额为220万元的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3月4日，保证金为22万元。同日，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佳路利以其2012年9月4日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存款112.2万元存单作为上述银行承兑质押。合同签订后，交付存单。承兑到期后，建行湖州分行将保证金及其利息扣划后，用于偿还建行湖州分行在该承兑汇票项下垫款。2013年3月28日，将质押的存单及其利息，用于归还建行湖州分行垫款。2013年6月17日，佳路利公司向案外人徐施伟借款840504.5元，用于还清该笔银行承兑汇票贷款。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840504.5元借款。
另查上述借款，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对2012年5月10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佳路利公司在建行湖州分行处的贷款在最高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杨利民、许向梅对2010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3日期间佳路利公司在建行湖州分行处的贷款在最高额4400万元范围内，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
关于前述第3、5、10笔借款中，佳路利公司向徐施伟抵押借款用于归还建行湖州分行贷款情况。2012年10月17日，佳路利公司、湖州佳路利进出口有限公司、湖州顶嘉投资有限公司与徐施伟签订《借款抵押保证合同》一份，由徐施伟向佳路利公司提供借款1200万元，佳路利公司以其自有财产即工业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湖州佳路利进出口有限公司及湖州顶嘉投资有限公司对该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借款期限为2012年10月7日至2014年4月16日。嗣后，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协议办理了公证。2012年10月19日，依据上述借款抵押保证合同，佳路利公司、徐施伟又办理了湖房他证湖州市字第1100625**、110062516号他项权证，他项权证的权利人为徐施伟，房产所有权人为佳路利公司、担保债权金额为1200万元。2012年11月12日、2012年12月20日、2013年6月17日，徐施伟按照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向佳路利公司提供借款1930483.05元、2859041.25元、840504.5元，嗣后，徐施伟将该债权作为有抵押担保的优先债权申报债权。
二、佳路利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情况。
2012年9月，佳路利公司称因资金枯竭而停产，向吴兴区环渚街道要求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2年10月20日，吴兴区环渚街道筹备组依佳路利公司申请，成立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即清算组）。2012年12月，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以佳路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佳路利公司进行破产重整，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交由吴兴区人民法院审查立案。2013年1月23日，吴兴区人民法院认为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的申请理由成立，裁定受理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对重整的申请。2013年5月13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吴破字第1-3号决定书，指定佳路利公司清算组为佳路利公司管理人。2014年5月9日，吴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佳路利公司的资产、负债状况不明，裁定驳回申请。后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提起上诉，2014年8月22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吴兴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该案。2015年1月5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湖吴破字第1-1号决定书，解除佳路利公司清算组的管理人职务。指定六和所为佳路利公司新任管理人。
六和所认为上述佳路利公司对建行湖州分行的清偿行为已侵害其他债权人权益，应予返还，故诉至原审法院。
六和所在原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建行湖州分行扣除佳路利公司存款20196633.75元和美元900512.87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建行湖州分行归还存款20196633.75元和美元900512.87元；3、诉讼费用由建行湖州分行承担。审理过程中，经核对，六和所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建行湖州分行扣除佳路利公司存款11869489.96元和美元641116.06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建行湖州分行归还存款11869489.96元和美元641116.06元；3、诉讼费用由建行湖州分行承担。
建行湖州分行原审辩称：扣划金额属实，但清偿不属于个别清偿，不应被撤销。第一、针对六和所要求撤销的国际贸易融资业务部分的清偿系建行湖州分行依法行使破产抵销权，且不存在破产法规定的不得抵销的法定情形。该类融资业务品种本质上采取了让与担保的非典型性担保方式，所形成的债权系优先债权而非普通债权。第二、银行承兑汇票业务项下有三笔计5630028.8元清偿款项，系案外人徐施伟的代偿款。其中在破产受理前代偿的共计金额为4789524.3元款项也系建行湖州分行行使破产抵销权。另外一笔计840504.5元清偿款实为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该还款即使不属于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在破产受理后徐施伟继续履行借款合同，应取得管理人同意，否则不符合法定程序。第三、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12年7月至破产裁定受理前的2013年1月清偿行为发生时，佳路利公司存在破产情形。且破产申请受理前半年内，佳路利公司存在普遍的对外清偿行为，案涉清偿行为不具有个别性、恶意性。且系建行湖州分行扣款，不同于佳路利公司主动还款。要求驳回六和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清偿的除外，仍对其他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存在上述情形的，债权人取得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行湖州分行就外汇业务部分6239461.16元、美元641116.06元还款，是否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从外汇业务本身的性质看，打包贷款、出口押汇、出口订单融资、出口商业发票融资均以佳路利提供有效的信用证、出口订单、出口商业发票为发放贷款的前提。合同中亦有佳路利公司出口收汇或在建行湖州分行处办理了出口议付、出口押汇或其他贸易融资业务所得款项应立即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的约定，该交易模式的主要特征即是以贷款人提供相关材料作为贷款回收的保障。从法律规定来看，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故实体上，债权人行使破产抵销权，应符合以下条件：（1）双方存在互负债权债务关系；（2）时间上债权人应当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企业负有债务；（3）对于特定期限内成立的债务，债权人主观上需无恶意。建行湖州分行对佳路利公司享有的债权是依据双方签订的《打包贷款合同》、《信用证项下出口押汇合同》、《出口订单融资合同》、《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等一系列合同，向佳路利公司提供贷款而形成。建行湖州分行对上述债权的形成主观上并无恶意，因此其对佳路利享有的债权真实、合法。建行湖州分行对佳路利负有的债务系因其对一系列外汇合同项下的以佳路利为收益人的信用证等托收、结汇所得款项，而形成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以上债权债务均形成于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前。且不存在破产法规定的不得抵销的情形。破产抵销权行使的程序条件是债权人据以主张抵销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并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建行湖州分行未经申报即进行了抵销，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程序瑕疵尚不构成破产抵销权行使的实质性障碍。故对建行湖州分行认为，六和所诉请中该部分款项系其行使破产抵销权，不应予以撤销的主张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佳路利公司向徐施伟借款后向建行湖州分行归还的款项，是否应予以撤销。其中2013年6月17日的还款发生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该清偿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行为开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在破产受理前6个月的还款，系用佳路利公司自有财产设定抵押后所得借款用于归还建行湖州分行，新产生的债权已作为有担保物权的优先债权进行破产债权申报，佳路利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该清偿行为，故对六和所提出的撤销佳路利公司对建行湖州分行该部分个别清偿行为，并由建行湖州分行返还六和所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建行湖州分行提出，其中2013年6月17日的还款系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与该款系在破产受理后归还，且款项由徐施伟账户直接支付至佳路利公司在交行的还款账户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建行湖州分行提出案涉还款，系其扣划行为不属破产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的辩称，因佳路利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是借款合同关系，是平等的主体，建行湖州分行只是佳路利公司的债权人，无论是建行湖州分行按合同扣划还是佳路利公司主动归还，均是对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的一种清偿方式，目的为了消灭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建行湖州分行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佳路利公司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对建行湖州分行还款中的4789524.3元个别清偿行为；确认佳路利公司2013年6月17日向建行湖州分行的还款840504.5元的清偿行为无效；二、建行湖州分行返还佳路利公司管理人六和所5630028.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六和所其余诉讼请求。建行湖州分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6100元，由六和所负担74364元，建行湖州分行负担41736元。
六和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划款行为是个别清偿行为，根本不是抵销行为。建行湖州分行不但没有向佳路利公司发出抵销通知，反而从佳路利公司银行账户中主动将储蓄存款转账进入自己的账户，该行为属于债务清偿。建行湖州分行与佳路利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中，虽然有约定信用证托收结汇的款项优先用于还款，但该约定不具有担保性质，仅是还款承诺，没有法定优先受偿权。建行湖州分行在佳路利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形下，利用其作为银行掌管储户存款的先天优势，在未告知管理人的情况下，将佳路利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划转归还贷款，直接后果是提高自身债权的受偿比例，减少破产财产数额，降低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比例，形成受偿不公的局面。二、划款行为不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规定。划款行为发生在破产受理前，不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行使时间。同时，行使破产抵销权应当先申报债权再主张抵销，不能先抵销后申报，并且应当先向管理人提出主张并发出通知。而建行湖州分行在划款前未通知，在破产程序开始后也没有向管理人主张抵销，在债权申报时仅对划款后的剩余债权进行申报，且其所申报的债权未经管理人审核确认，也未经法院裁定，目前仍属于待定债权。因此，建行湖州分行该行为不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行使程序。此外，建行湖州分行存在法定不得抵销的情形，其从佳路利公司账户划款的原因是佳路利公司贷款发生逾期，说明其知晓佳路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且佳路利公司于2012年9月因资金枯竭停产，10月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成立清算组，显然属于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撤销建行湖州分行扣除佳路利公司存款6239461.16元和美元641116.06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改判建行湖州分行归还6239461.16元和美元641116.06元；上诉费由建行湖州分行承担。
针对六和所的上诉，建行湖州分行答辩称：一、案涉清偿行为是抵销行为，抵销制度在本质上是效率及效力最高的自我救济形式，从佳路利公司的资金属性来看，六和所已经承认佳路利公司账户中的资金属于储户存款，对此建行湖州分行予以认同，这是建行湖州分行主张抵销权的基础。从交易模式来看，案涉外汇业务本质上属于非典型性的担保融资模式，特定的交易不仅是依靠合同的约定而实现，更多的是依靠银行在整个业务实际操作流程中的控制权才得以实现。从银行放贷业务的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来看，无须事先通知即可直接扣划还款的模式被广泛应用于所有的金融还款模式，是约定俗成的交易习惯，是抵销权的原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具有强于一般债权人的风险防范能力，包括要求所有的贷款人将资金账户开在银行以行使抵销权。二、建行湖州分行的扣划行为完全符合法定条件。在管理人接管佳路利公司之时，建行湖州分行就已经向管理人提交了全部扣款清单，并且将扣划的款项在申报的债权中予以剔除。从一审到二审期间，建行湖州分行提交了案涉外汇业务的全部业务合同、资金凭证等材料，六和所均未对还款行为的正确性提出实质异议，仅在程序上纠结。建行湖州分行在扣款时并不明知佳路利公司破产，案涉负债是建行湖州分行基于正常的国际贸易融资向境外托收而接受的款项，并非恶意负债，不属于不得抵销的情形。综上，六和所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建行湖州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2013年6月17日840504.4元还款，虽该还款发生于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但该笔资金来源于佳路利公司的担保人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是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先打款给徐施伟，再由徐施伟打款到佳路利公司账户，该款项其实是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的代偿款。之所以要假借徐施伟的名义出借给佳路利公司用于还款，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直接代偿后会成为无担保的债权，而通过徐施伟的名义能将其转变为有担保债权，避免代偿后自身利益受损。因此，该款项本质上是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的财产而非佳路利公司的资产，六和所对担保人的代偿行为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该部分还款的资金本身就不属于破产企业财产的范围。二、徐施伟代偿款中另外两笔合计4789524.3元的清偿款分别发生于破产受理前的2012年11月和12月，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行使条件，即破产受理前双方互负债务且主观上无恶意。该两笔还款建行湖州分行系通过佳路利公司开立在建行湖州分行的银行账户中直接扣划的方式行使抵销权，所抵销的债务是佳路利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就银行承兑汇票项下对建行湖州分行形成的欠款，且该抵销行为不存在破产法第四十条的除外情形，完全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行使条件。三、徐施伟与佳路利公司之间借款抵押合同的签订、履行与常理不符，也严重违反破产法的程序性规定，本身就是一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广大债权人利益的无效行为，均是案外人为了提高自身清偿率而将无担保债权变为有担保债权的手段。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如果破产受理后要继续履行原借款合同，应当取得管理人或者人民法院同意。但本案中，在管理人未作出同意决定的情况下，徐施伟直接向佳路利公司出借资金，而且将出借的资金打入佳路利公司开立在建行湖州分行处的银行账号，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对徐施伟出借款项的真实资金来源进行核查，也未查清该笔款项真实的性质，简单认定还款行为应被撤销，实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六和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和所承担。
针对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六和所答辩称：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主要围绕徐施伟的三笔还款提出。对2013年6月17日的还款，因时间发生在破产受理以后，该行为严重违反了破产法的规定，属于无效行为。对破产受理前的两笔还款，属于徐施伟的个人借款，徐施伟与佳路利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经公证，佳路利公司也将厂房、土地进行了抵押担保，因此，这两笔款项被建行湖州分行扣划属于典型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建行湖州分行认为徐施伟的出借资金来自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但资金来源不能改变徐施伟借款的性质。建行湖州分行此行为利用了银行自身的行业优势地位，侵犯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
二审中，六和所、建行湖州分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的笔误及计算错误予以纠正，包括：1.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二段末尾“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共计154518.01元还款”应为“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共计1414518.01”；2.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三段末尾“建行湖州分行于2012年7月26日，以该合同项下信用证及商票等托收收汇美元211121.23元、5174.05元用于归还贷款”应为“建行湖州分行分别于2012年7月26日、2012年9月28日以该合同项下信用证及商票等托收收汇美元211121.23元、5174.05元用于归还贷款”；3.一审判决书第9页第一段末尾“11月14日归还美元39197.97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计美元183848.05元”应为“11月14日归还美元39197.92元……现六和所要求撤销上述计美元183842元”。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主要涉及建行湖州分行就外汇业务部分扣划6239461.16元及美元641116.06元以及佳路利公司向徐施伟借款后归还建行湖州分行贷款的行为性质认定。
有关建行湖州分行扣划6239461.16元及美元641116.06元的行为性质，建行湖州分行上诉认为其依据与佳路利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而对佳路利公司享有债权，其将合同项下信用证等进行托收、结汇所得款项进行扣划，系行使抵销权。对此，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建行湖州分行所为托收、结汇等均以佳路利公司为受益人，即托收、结汇所得款项实质应属佳路利公司所有，为佳路利公司财产。破产法律制度以公平清偿债务作为立足点，无论是适用破产抵销权，还是适用民法上的抵销权，都不应与平等保护债权人的集体利益相冲突。虽建行湖州分行与佳路利公司约定其有权直接扣划款项，但该约定并不创设优先权。建行湖州分行的扣划行为使得其原普通债权获得了优先受偿的地位，侵犯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且其抵扣也不符合行使破产抵销权的程序条件。因此，建行湖州分行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扣划6219716.85元及美元641116.06元的行为属个别清偿，依法应予撤销，在破产申请受理后扣划19744.31元的行为依法应为无效，上述款项均应予以返还。
有关佳路利公司向徐施伟借款后归还建行湖州分行贷款的行为性质，其中，840504.5元还贷发生在佳路利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该清偿行为依法应属无效；其余1930483.05元、2859041.25元还贷发生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损害了集体债权人的利益，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徐施伟出借资金的款项来源不影响清偿行为属于个别清偿的实质。
综上，六和所上诉理由充足，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清偿债务11009241.15元及美元641116.06元的行为；确认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清偿债务860248.81元的行为无效；
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款项11869489.96元及美元641116.06元。
如果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00元，均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审 判 员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