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12刑初809号
公诉机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建国，男，1971年6月10日生，江苏省南通市人。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8月15日被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因涉嫌妨害作证罪，于2016年9月19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3月5日经本院决定，同日由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通州区看守所。
被告人马红飞，男，1955年1月22日生，汉族，江苏省南通市人。因涉嫌妨害作证罪，于2016年12月12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明，执业证号13206201111846653，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志新，曾用名黄兵，男，1976年5月6日生，汉族，江苏省南通市人。因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于2016年12月12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取保候审。
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通检诉刑诉〔2017〕8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犯虚假诉讼罪，于2017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建国、被告人马红飞及其辩护人吴明、被告人黄志新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南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因与南通市通州区品×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于2012年10月8日被法院查封了公司的全部资产。2015年10月12日，××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5年12月23日宣告××公司破产。被告人马建国为保证黄某、被告人马红飞等人的债权能够优先受偿，经与被告人黄志新、马红飞共同计议，伪造了欠被告人黄志新及被告人马红飞的工人工资款的欠条，再由被告人黄志新等人提起民事诉讼，致使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据欠条作出了错误的民事调解书。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1.书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等；2.证人马某2、褚某1、黄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的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三被告人的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建国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马红飞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马红飞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马红飞犯虚假诉讼罪的罪名没有异议，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马红飞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并主动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2.被告人马红飞承建了××公司的部分基础工程，并组织工人施工，在被告人马建国不能支付工程款后，被告人马红飞向施工工人先行垫付了部分劳务报酬；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将工人带至被告人马建国处索要报酬，并由被告人马建国出具了工资欠条。3.被告人马红飞当庭自愿认罪，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建议对被告人马红飞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黄志新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公司于2005年11月21日注册登记，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马建国，注册资本人民币380万元，企业类型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
2012年5月10日，品×公司与××公司、被告人马建国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了（2012）通商初字第0354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公司、被告人马建国等人未能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品×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2012年10月8日，本院查封了××公司厂区内的全部财产，并对被查封的资产、房产等进行了评估。之后，又有多名债权人向本院起诉被告人马建国及××公司，要求清偿债务。2015年10月12日，××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宣告××公司破产。
在此期间，被告人马建国为保证被告人马红飞、被告人黄志新的父亲黄某等人的一般债权在××公司破产清算时能够优先受偿，经与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共同计议，伪造了欠被告人马红飞的工人、被告人黄志新等人工资款的欠条，再由被告人马红飞的工人、被告人黄志新等人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致使本院作出了十三份民事调解书。其中，被告人马建国参与伪造欠条十三份，金额人民币83.37万元；被告人马红飞参与伪造欠条十一份，金额人民币66.8万元；被告人黄志新参与伪造欠条一份，金额人民币16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08年，被告人马红飞从被告人马建国处承包××公司土建工程，后被告人马红飞组织马某2、马某1、朱某1等工人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被告人马建国一直未能支付工程款。2013年9月20日，被告人马建国向被告人马红飞出具了欠工程款人民币66.8万元的欠条。为了达到该笔工程款一般债权在××公司破产清算时能够优先受偿的目的，被告人马建国经与被告人马红飞共同计议，谎称马某2、马某1、朱某1等人为××公司的员工，由被告人马建国根据被告人马红飞所欠工人劳务报酬的数额，伪造了××公司欠马某2等11名工人工资的欠条，后被告人马红飞授意马某2等11名工人持伪造的工资欠条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由被告人马红飞支付诉讼费用。2013年11月27日，本院根据马某2等11名工人提交的工资欠条及被告人马建国等人的证言，作出了（2013）通潮民初字第0946、0966、0967、0969-0971、0975-0979号共计十一份民事调解书。
2．2013年2月，被告人马建国向被告人黄志新的父亲的黄某借款人民币16万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公司被本院查封全部财产后，被告人黄志新向被告人马建国索要该笔借款。为保证该笔债权能够优先受偿，被告人马建国与被告人黄志新商议，由被告人马建国伪造欠被告人黄志新工资款人民币16万元的欠条，并交由被告人黄志新。2013年11月25日，被告人黄志新持该伪造的欠条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依据该欠条及被告人马建国等人的证言，作出了（2013）通潮民初字第0949号民事调解书。
3．2012年年底，被告人马建国欠褚某1加工费人民币5700元，后褚某1向被告人马建国索要该笔加工费。为保证褚某1能够优先受偿该笔债权，被告人马建国伪造了欠褚某1工资款人民币5700元的欠条。后褚某1于2013年11月1日持伪造的欠条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11月27日，本院依据该欠条及被告人马建国等人的证言，作出了（2013）通潮民初字第0951号民事调解书。
2014年10月8日，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将被告人马建国、黄志新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移交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2014年10月20日，被告人马建国主动投案，后逐步供述了犯罪事实。2014年10月13日，被告人黄志新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4年10月13日、2016年9月27日，被告人马红飞以证人身份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陈述了案件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的基本情况，符合虚假诉讼罪的主体要件。
2．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马建国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8月15日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的事实。
3．被告人马红飞提供的欠条，证明2013年9月20日，被告人马建国向被告人马红飞出具一张欠人工费人民币66.8万元欠条的事实。
4．马某2、马某1、陶某、褚某1以及被告人黄志新等13人与××公司民事诉讼卷宗材料、本院民事调解书，证明2013年11月，本院受理马某2、马某1、褚某1等13人诉××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本院作出十三份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5．本院（2013）通执异字第000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品×公司与××公司、被告人马建国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因××公司、被告人马建国等人未按期履行义务，品×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10月8日依法查封了××公司厂区内的全部财产，并对房产、资产进行了评估。××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的事实。
6．本院（2015）通商破字第00005号、00005-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5年10月12日，××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同年12月23日裁定宣告××公司破产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未到庭证人马某2的证言，证明2008年，其和父亲被告人马红飞承建了被告人马建国经营的××公司的场地、厂房等基础工程，于2010年完工。工程结束后，被告人马建国及××公司尚欠其和被告人马红飞工程款人民币60多万元，一直未给付。2013年11月，被告人马建国提出××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因为工人工资在破产清算时可以优先分配，故将所欠的工程款改为欠工人工资，并出具欠条，后被告人马建国出具了欠其和工人共十一份欠条，其和其他工人凭欠条起诉，后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分别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2．未到庭证人马某1、朱某1、陶某、韩某、朱某2、马某3、张某、马某4、唐某、王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至2010年，被告人马红飞承建了被告人马建国经营的××公司的厂房，工程结束后，被告人马建国未支付工程款，被告人马红飞向我们施工工人先行垫付了部分劳务报酬。后听说××公司要倒闭，被告人马红飞和马某2就带着我们部分工人向被告人马建国索要工程款，被告人马建国提出按照被告人马红飞欠工人劳务报酬的金额，给我们每个工人写了张欠工资的欠条，我们持欠条到法院起诉，后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分别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3．未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黄志新的父亲。2012年底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马建国向其借款人民币15.7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因双方是亲戚，其没有让被告人马建国写欠条的事实。
4．未到庭证人褚某1的证言，证明2012年底至2013年初期间，××公司欠其加工费人民币5700元未给付。后其听说××公司要破产了，就找××公司的总经理被告人马建国索要加工费，被告人马建国告诉其公司要破产了，只有工人工资能得到保证，让其以追讨工资的名义起诉，起诉的相关材料均是被告人马建国准备好的，后其向法院起诉，并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马建国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08年，其将××公司的基础工程承包给被告人马红飞，双方约定材料由其负责，被告人马红飞负责人工，后被告人马红飞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工程结束后，其尚欠被告人马红飞工程款人民币60多万元未能给付。2013年2月，其为了发放工人工资，向黄某（被告人黄志新的父亲）借款人民币15.7万元，双方约定其还款时给付黄某人民币16万元。另外，其还欠褚某1加工费人民币5700元。2013年，因企业经营不善，资不抵债，很多债权人向法院起诉其和××公司。其向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和褚某1提出欠工人工资能够优先清偿，由其出具工资欠条，然后让对方持欠条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以及褚某1均表示同意。后其根据实际欠款金额分别向被告人马红飞的工人马某1等11人，被告人黄志新以及褚某1出具了工资欠条，并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分别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2．被告人马红飞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08年，其带工人到××公司建设场地、厂房，由其负责人工，建筑材料由对方负责。2013年9月20日，被告人马建国向其出具了一张欠工程款人民币66.8万元的欠条。后其向被告人马建国追讨工程款，被告人马建国表示无力给付，并提出按欠款金额向工人出具工资欠条，然后到法院起诉，等公司资产拍卖后，工资款能够优先分配，其表示同意。后被告人马建国分别出具了十一份欠工人工资的欠条，共计金额人民币66.8万元。其儿子马某2等11名工人分别拿着欠条到法院起诉，并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分别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3．被告人黄志新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2年底，被告人马建国为了发放工人工资，向其父亲黄某借款人民币16万元。2013年9月，××公司资产被法院查封，许多人到法院起诉被告人马建国和××公司，其也为父亲黄某向被告人马建国索要人民币16万元的借款，被告人马建国讲写张工资欠条给其，这样即使公司资产被拍卖，也能优先清偿，其表示同意。后被告人马建国向其出具一张欠其工资人民币16万元的欠条，其拿着该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四）其它证据
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线索移交函、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发案、破案以及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的归案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庭审中亦无异议，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明知双方之间的债权仅为一般债权，在××公司破产清算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为使这部分债权能够优先受偿，被告人马建国分别与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恶意串通，通过捏造××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虚假事实，伪造欠工人工资的欠条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骗取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企图将一般债权在××公司破产清算时优先受偿。其危害结果一直持续到××公司破产清算阶段即2015年1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之后。因此，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应予惩处。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犯虚假诉讼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马建国分别与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共同实施虚假诉讼犯罪，属共同犯罪，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在各自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均应当按照其各自所组织、参与的全部犯罪并结合各自的犯罪情节分别进行处罚。被告人马建国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马红飞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采纳其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被告人黄志新在侦查机关立案前，经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马建国、马红飞、黄志新均当庭自愿认罪，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马建国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公司资不抵债，即将破产，为达到将他人的一般债权在公司破产时能够优先受偿的目的，与他人共谋，捏造事实，通过民事诉讼骗取人民法院十三份民事调解书，不仅扰乱了正常的诉讼活动，且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对其应从严惩处。鉴于被告人马红飞、黄志新在本案中的犯罪情节、量刑情节和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采纳被告人马红飞的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为严肃国法，惩罚犯罪，维护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建国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5日起至2020年2月7日止〈已扣除被刑事拘留26天〉；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马红飞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缓期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三、被告人黄志新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期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建新
人民陪审员 凌 飞
人民陪审员 周 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