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濮中法刑二初字第00013号
公诉机关濮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元元，女，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
法定代理人刘某希，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系被告人刘元元之父。
指定辩护人王庆霞，河南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濮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濮检公诉刑诉（2015）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元元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濮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志超、张芳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元元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希、指定辩护人王庆霞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濮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元元于2009年结婚，婚后因认为与婆婆的关系不太融洽、生活不顺心等原因逐渐产生轻生念头，又恐自己死后孩子在生活上受罪，就产生带两个孩子一起死、一起解脱的想法。2015年5月7日17时许，刘元元骑一辆电动三轮车带儿子张某哲和女儿张某雅，来到位于濮阳市阳子路濮上园东侧的人工湖边，下车后，刘元元先后将张某哲、张某雅放入湖水中，自己随后投湖自杀，后被路过群众发现，并先后将三人打捞上岸，张某哲、张某雅被打捞上岸时均已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张某哲、张某雅系溺水死亡。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提交了被告人刘元元供述、证人杜某顺、杨某勇等证言、书证、物证、鉴定结论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元元故意将被害人张某哲、张某雅放入水中，致使两名儿童溺水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元元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指定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刘元元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刘元元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元元于2009年结婚后因孩子生病、婆媳关系不融洽、生活不顺心等原因逐渐产生轻生念头，因担心自己死后孩子受罪，就产生带两个孩子一起死的想法。2015年5月7日17时许，刘元元骑电动三轮车带儿子张某哲（5岁）和女儿张某雅（2岁），来到位于濮阳市中原路与阳子路交叉口西南角濮上园东侧的人工湖边，下车后，刘元元先后将张某哲、张某雅放入湖水中，自己随后投湖自杀，后被路过群众发现并打捞上岸，张某哲、张某雅被打捞上岸时均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哲、张某雅系溺水死亡；刘元元案发时患有抑郁症，被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被告人刘元元及被害人张某哲、张某雅户籍证明：证实刘元元出生于1988年10月1日，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张某哲出生于2010年2月20日，张某雅出生于2013年4月10日。
（2）濮阳市公安局110报警台接处警信息表、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案件查破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5月7日18时51分，有群众报警称在濮阳市阳子路濮上园东边水塘有三人落水，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三人已被打捞上岸。其中张某哲、张某雅已死亡，被告人刘元元被送往医院抢救。后经讯问，刘元元对自己故意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并称自己有精神疾病。因刘元元需要住院治疗，公安机关对其指定居所监视居住，5月11日变更为刑事拘留。
（3）濮阳市华龙区胡村乡张堆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元元在本村平时表现良好。
（4）调取证据清单、监控录像光盘及制作说明：证实公安民警依法调取2015年5月7日阳子路沿线及濮上园附近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被告人刘元元于当日17时许骑电动车由北向南向案发现场驶去，18时55分濮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急救车由南向北到达案发现场。
（5）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濮阳市第五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濮阳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实濮阳市第五人民医院于2015年5月7日在濮阳市濮上园东边的湖边救治溺水人员3名，其中两名儿童死亡，被告人刘元元意识清楚被送往濮阳市人民医院。
（6）濮阳市公安局看守所出具的在押人员羁押期间表现鉴定表：证实被告人刘元元自2015年5月11日入所以来，思想极不稳定，有急躁情绪，夜里不休息，也影响其他人休息。
（7）同号关押的张某梅、何某、张某粉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元元在监所内表现情况良好，精神方面不太正常。
2、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白色塑料药瓶2个（内各装药物半瓶）、盐酸舍曲林片及利培酮片各1板：公安民警依法提取了被告人刘元元平时治疗精神疾病服用的药物，刘元元经当庭确认无误。
3、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刘元元对现场进行辨认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濮阳市中原路与阳子路交叉口西南角濮上园东侧的景观水面，刘元元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指认了电动三轮车停放位置、被害人张某哲、张某雅入水位置和自己入水位置。
4、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濮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检查意见书：证实在现场水样中检见大量梭形、棒状及少量椭圆形、圆形、竹节形硅藻，被害人张某哲肺组织内检见较多梭形硅藻及少量棒状硅藻，被害人张某雅肺组织内检见较多梭形硅藻；张某哲、张某雅均系溺水死亡。
（2）开封汴京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被告人刘元元精神障碍及刑事责任能力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刘元元案发时患有抑郁症，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5、证人证言
（1）证人杜某顺、杨某勇、胜某峰、刘某勤、刘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8时许，五人发现一女的在中原路和阳子路交叉口向南路西的湖上漂着，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两个孩子漂着，后用一带钩绳子扔到那个女的手附近，那个女的把绳子拨开，没拿绳子，又把绳子扔过去钩住女的衣服将女的拉上岸，两个孩子也被拉到岸上，男孩有5、6岁，女孩有2、3岁。那个女的清醒后说为什么要救她，让她死吧。后问了她家里电话，并将情况给她家人说了，救护车来后将那个女的拉走。两个孩子救上岸后已没生命特征。在得知有人落水前，没听到呼救声。
（2）证人张某周、杨某松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8时30分许，在案发现场见地上躺着一个中年女的和两个孩子，三人浑身湿透，女的双手发抖、抽搐，两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两个孩子都没动静。后打120、110，并给两个孩子实施抢救，但孩子没反应。有人问这个女的家里电话，并将情况告知她家人。救护车来后将那个女的拉走，那个女不停骂骂咧咧说救她干嘛，让她死去吧。那个妇女30岁左右，体态较胖，圆脸，皮肤较白。
（3）证人岳某广证言：证明从湖里被捞出来的那个妇女被救护车送到濮阳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抢救，后公安民警赶到，这个妇女向公安民警说是她自己将两个孩子放入水中，她又跳入水中，意思就是一起自杀。落水妇女大约三十岁，个头不高，微胖，本地口音；落水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落水妇女的意识基本清醒，就是眼神呆滞，反复问孩子情况。其证明看到的案发现场情况与上述证人证言一致。
（4）证人王某恩、卢某波证言：证明二人于案发当日18时49分接120指挥中心电话后赶到濮阳市濮上园东边的湖边，见到从湖里已打捞上一个妇女、两个小孩，经查看两个落水儿童一男一女已没生命体征，落水妇女上肢抖动，经抢救两个孩子已死亡。落水妇女被救护车送濮阳市人民医院急救。听周围群众说落水妇女的意识清醒，问她家电话和住址，她能说清楚，她还说不让救她。
（5）证人吴某玲（二被害人的奶奶）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天还没黑，一男子打电话说两个孩子落水不行了。后其赶到案发现场，刘元元已被拉到医院，孙子张某哲和孙女张某雅在湖边的地上都死了。当日午饭后刘元元骑电动三轮车带两个孩子出去了。张某龙和刘元元的感情很好，其和刘元元关系一般，平时生活中为两个孩子的事拌拌嘴。刘元元精神没什么异常，但她有常睡不着觉的毛病，曾从濮阳县城关镇宋村一个私人诊所拿药。案发前晚因孩子穿衣服的事情其和刘元元绊了两句嘴。
（6）证人张某龙（二被害人的父亲）证言：证明刘元元和其母亲的关系还可以，因家长里短的事情她们也吵嘴，但不厉害。刘元元在2013年秋因儿子张某哲有病感到焦虑，常晚上睡不着觉，曾在濮阳县城关镇宋村一个叫“宋某群”的看过病，宋某群大夫说刘元元的病是睡眠不好引起的精神分裂，后给开了四样药。刘元元曾说过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之类的话。其确认看到的是儿子张某哲和女儿张某雅的尸体。
（7）证人张某顺（二被害人的爷爷）证言：证明刘元元和她婆婆的关系还算可以，没大吵大闹过，最多是拌拌嘴，没发现刘元元精神有什么异常，不知道她吃不吃药。其确认看到的尸体是其孙子张某哲和孙女张某雅。
（8）证人李某林、张某成、张某成证言：证实三人确认看到的尸体是被害人张某哲和张某雅。
（9）证人张某明（二被害人的叔叔）证言：证明其父母和嫂子刘元元的关系一般，有时因照顾孩子的事吵过嘴，但没大矛盾。
（10）证人刘某香（被告人刘元元的姑姑）证言：证明刘元元因觉得自己儿子有问题造成她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一生气就说不出话，呆呆的。刘元元曾到濮阳县东面一个村附近看过病，平时一直吃药，吃药后好些。刘元元夫妻关系非常好，刘元元对自己的孩子很照顾，她和她婆婆的关系应该可以，听刘元元说过她婆婆看孩子不知道冷热，别的没什么。
（11）证人刘某希（被告人刘元元的父亲）证言：证明刘元元常带儿子去看病，常听刘元元说她和她婆婆总吵架，关系不好。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刘元元不爱说话，晚上睡不着觉，刘元元看过病，吃药后她晚上睡觉好多了。刘元元和她丈夫关系不错。
（12）证人刘某强（被告人刘元元的弟弟）证言：证明刘元元和他丈夫关系很好，刘元元也很疼爱她的两孩子。听刘元元抱怨说她婆婆做的不好，不清楚具体原因，感觉不是大矛盾。知道刘元元一直吃药，不知道她吃什么药。听父亲刘某希说刘元元有点神经不正常，但接触时没看出她精神方面有什么不正常，只是有时候打电话时，刘元元会说些活着没意思之类的话。
（13）证人宋某群证言及从濮阳县城关镇宋村村卫生室提取的门诊登记薄复印件：证明其曾有一个叫刘元元的患者，女，27岁，诊断她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有强迫症状。针对她的症状，其开了四种药，利培酮片、盐酸舍曲林片、扑尔敏片、安坦片，其中利培酮片和盐酸舍曲林片是有包装的成板片剂，扑尔敏片和安坦片是用白色塑料药瓶装的。利培酮片主要治疗精神分裂症，盐酸舍曲林片是治疗抑郁症。
（14）证人朱某娟、庄某珍、张某环证言：证明被告人刘元元平时不爱说话，有点不正常，没见刘元元和她婆婆有什么矛盾，比较疼爱自己的孩子。刘元元曾问过怎么死不难受、小孩掉到水里死了难受不难受等话。庄某珍另证明听说刘元元常晚上睡不着觉，在濮阳县城关镇宋村一个医生那拿药吃。张某环另证明听说刘元元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6、被告人刘元元供述：证明案发当日16时许，其骑电动三轮车带儿子张某哲、女儿张某雅到濮阳市濮上园东边池塘，准备带两个孩子去自杀。其先后把张某哲、张某雅放进水里，自己随后跳入水中，约五分钟后，其从水里漂上来平躺着，看到张某哲和张某雅也在池塘边上的水面上漂着不动，其没喊、没动，十分钟左右有人发现，有五六个人在岸上用钩子、绳子勾住自己身上，因不想被救起就把钩子拿掉了，后自己和孩子被打捞上来，上岸后其说过救她干什么，就是不想让他们救自己，最后其被送到医院。自己自杀是因为婆媳不和，案发前晚因孩子穿衣服的事情和婆婆吴某玲又吵架了，其很生气；另外，儿子张某哲常有病，其一直觉得没有照顾好儿子，很自责；总之，生活上不如意，所以就想自杀。其有精神病。觉得自己自杀死后，两个孩子免不了要受苦，所以就让他们两个和自己一起死。因想带两个孩子死，自己没有呼救。从2013年9月份起，丈夫张某龙带其到濮阳县城关镇宋村卫生室找宋某群大夫看过病，开了利培酮、盐酸舍曲林、两种叫不上名字的药。其一直吃，没中断过。吃的这四种药是治疗抑郁症、强迫症的药。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元元因家庭琐事产生自杀念头后，因担心孩子受罪，遂将张某哲、张某雅放入湖水中，致使二被害人死亡，刘元元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刘元元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指定辩护人辩护称刘元元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刘元元从轻处罚。经查，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开封汴京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刘元元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和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刘元元案发时患有抑郁症，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与刘元元供述、证人张某龙、刘某香、宋某群、刘某希、庄某珍、张某环等人证言证明刘元元因晚上常睡不着觉、吃过治疗精神疾病药物的事实相互印证，另有刘元元在宋某群处看病门诊登记薄及其平时吃的治疗精神疾病药物等证据相互佐证，且刘元元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故对其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元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海宇
代理审判员 文 艺
代理审判员 田庆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