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铁刑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孔凡民，广西自治区中医药研究院（以下简称中医药研究院）职工。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2月3日被柳州铁路公安处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该处执行逮捕，2016年2月2日本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郭林，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柳铁检刑诉（2015）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凡民犯受贿罪，于2015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8月11日、2016年5月12日、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朝艳、代检察员刘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孔凡民、辩护人郭林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0月9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年10月12日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2015年10月30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补充侦查完毕，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年11月11日决定恢复审理。2016年2月3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年2月11日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2016年3月3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补充侦查完毕，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年3月11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孔凡民于2009年在中医药研究院房建办工作期间，利用负责管理中医药研究院住宅楼电梯采购项目的职务之便，收受广西威菱电梯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菱公司）业务员罗某（另案处理）给予的好处费6万元（人民币，下同），帮助威菱公司中标并与中医药研究院签订电梯采购合同。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自书材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孔凡民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孔凡民对收受6万元好处费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自己只是一般工人，没有发言权和决定权，不构成受贿罪。
辩护人郭林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孔凡民没有利用在国有事业单位中管理国有资产的职务便利，其行为应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其在立案之前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属于形迹可疑接受盘查即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的情形，应视为自首，且其全部退赃，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为证明该主张，辩护人提交了中医药研究院出具的《关于我单位集资建房经过的情况说明》、证明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中医药研究院系国有事业单位。该院于2006年7月启动职工市场运作集资建房，建房资金来源为职工自筹，房款由职工交入指定的账户（户名为中医药研究院），单独建账，独立核算。经过职工推选，由9名职工组成职工建房委员会，所有职工建房过程中的重大事项均由建房委员会讨论决定。
被告人孔凡民系中医药研究院编制内工勤岗位正式职工，根据中医药研究院人事科的决定，其于2008年11月至2014年4月9日在该院房建办工作，协助房建办主任工作，配合执行建房委员会的决定，孔凡民在住房建设决策过程中没有表决权。2009年8月24日，建房委员会决定采购进口三菱电梯，价格控制在每台50万元以下，房建办主任李某将与电梯公司交涉谈判等具体工作交由孔凡民负责。威菱公司业务员罗某经公司负责人黄某（另案处理）同意后，与孔凡民商定：电梯单价为每台48万元，如果孔凡民能帮助威菱公司签订合同，就按每台1.5万元送给孔凡民好处费。2009年10月11日，房建办向院领导书面报告拟与威菱公司签订电梯采购合同，法定代表人陈小刚表示同意建房委员会意见。威菱公司与中医药研究院签订合同并收到第一笔付款后，黄某让公司财务提出10万元给罗某，后罗某将其中的6万元送给孔凡民。
侦查机关于2014年9月掌握了孔凡民涉嫌收受贿赂的犯罪事实。2015年2月2日，侦查机关找到孔凡民，在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孔凡民即承认上述事实。同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对孔凡民立案侦查。2015年2月15日，孔凡民的家属向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退出赃款人民币6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组织机构代码证、广西壮族自治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桂编（2013）49号、在册人员名册、证明、孔凡民基本情况、通知、工作证明、年度考核表证实，中医药研究院系国有事业单位，孔凡民系中医药研究院编制内工勤岗位正式职工，根据中医药研究院人事科的决定，2008年11月至2014年4月9日在该院房建办工作，参与建房前期报建手续以及工程建设管理工作，直接参与电梯、水电、支护支坑部分工程工作。
2.中医药研究院职工住宅楼建设文件、预交房款须知、关于职工住宅楼建设第二次交款等有关问题的公告证实，中医药研究院职工住宅楼系市场运作方式建设住房项目，建房资金来源为职工自筹，房款由职工交入指定的账户（户名为中医药研究院），单独建账，独立核算。
3.中医药研究院出具的《关于我单位集资建房经过的情况说明》证实，中医药研究院2006年7月启动职工市场运作集资建房，投资款项全部由职工自筹；经过职工推选，中医药研究院专门成立了职工建房委员会，由9名职工组成，所有职工建房过程中的重大事项均由建房委员会讨论决定；中医药研究院派出李某、孔凡民（两人均为2008年底调入房建办工作）、赵国强（初期参与，半年后退休）配合执行建房委员会的决定；中医药研究院包括李某、孔凡民等在住房建设决策过程中均没有表决权。
4.建房委员会会议记录、关于购买电梯的报告证实，在2009年8月24日建房委员会开会时，全体委员一致同意购买三菱电梯，价格控制在每台50万元以下；2009年10月11日，房建办以“经三家供应商报价，同等条件下，威菱公司报价最低，且符合建房委员会会议精神”为由，向院领导书面报告拟与该公司签订购买合同，法定代表人陈小刚签批“同意建房委员会意见”。
5.中医药研究院职工住宅楼电梯采购的销售及安装合同、电梯采购交易明细凭证、所购买电梯参数、付款凭证证实，2009年10月12日，中医药研究院与威菱公司签订电梯销售、安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付款。
6.中医药研究院证明证实，单位职工建房采购的电梯目前运行良好，采购价格是南宁市范围内最低，单位没有经济损失。
7.证人李某证言证实，自2009年起，其担任中医药研究院房建办主任，参与职工住宅楼的房建管理工作，负责房建办的全面管理工作。孔凡民系办事员，协助其参与房建办的日常管理工作。在电梯工程项目中，其根据住建委员会定下的电梯价格，交代孔凡民在该电梯价格的幅度之内和电梯供应商交涉和谈判。后来中医药研究院和威菱公司签定了电梯销售合同。
8.证人黄某证言及支票存根证实，其系威菱公司负责人。2009年，罗某刚到威菱公司，在做中医药研究院职工住宅楼电梯项目时，罗某对其说需要用好处费打点疏通关系，其表示同意。之后，威菱公司就和中医药研究院签订了合同。在收到第一笔款项后，其以现金方式将这笔10万元左右的好处费给了罗某。这笔钱是隐藏在2009年11月6日威菱公司开出的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员工工资、备用金里面来入公司账的。
9.证人罗某证言、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7月份左右，其刚进入威菱公司，黄某就让其做中医药研究院采购4台电梯的项目，其多次拜会中医药研究院负责电梯采购项目的孔凡民。孔对其说：“广西建工电梯第一安装公司给的电梯型号和你推荐的一样，他们给出的报价是60万元每台，另外还答应给我15万元，你看你们公司能怎么做。”其表示要回去向黄汇报。汇报后，黄核算了一下成本，对其说：“报价给中医药研究院的价格可以在50万元每台，孔凡民说的15万元好处费我们也可以答应给他。”后来，其就把公司的报价文件交给孔，并承诺若能拿下电梯采购项目，可以给孔15万元作为感谢。在威菱公司与中医药研究院签订合同并收到定金后，黄叫公司财务提了10万元现金，让其拿去给孔。其约孔在东葛路上见面，将装有10万元现金的袋子给了孔凡民。
10.被告人孔凡民供述及辩解证实，其系中医药研究院房建办工作人员，负责办理院职工住宅楼的基建证件手续以及采购电梯的工作。2009年，职工住宅楼建设工程需要采购4台三菱电梯，单价不超过50万。后来罗某来到其办公室推销电梯，其与罗某商定电梯价格为每台48万元，按每台1.5万元给其好处费。其做了拟从威菱公司以单价48万元订购4台三菱电梯的方案交李某送到职工住户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就给领导签字，后来中医药研究院与威菱公司签订了合同。在威菱公司收到中医药研究院第一笔购买电梯的定金后，罗某在东葛长湖路口附近送给其用鞋袋装着的6万元。
11.孔凡民户籍证明证实，孔凡民的自然身份情况，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12.孔凡民到案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9月，侦查机关通过外围侦查已掌握孔凡民涉嫌收受贿赂的犯罪事实。2015年2月2日，侦查机关找到孔凡民，将其带到南宁铁路运输检察院接受询问。在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孔凡民承认其在中医药研究院房建办工作期间存在经济违法犯罪行为，同日，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对孔凡民立案侦查。
13.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实，2015年2月15日，孔凡民家属向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退出赃款人民币6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控辩双方围绕影响本案定性的被告人应否以国家工作人员论这一问题发表了不同意见。现就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孔凡民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理由是：孔凡民系中医药研究院在编职工，根据行政调动命令到房建办工作，参与职工住宅楼的报建及管理工作，其直接负责管理及具体操作电梯采购工作，属于从事公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被告人孔凡民及其辩护人认为孔凡民不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理由是：1.孔凡民在房建办执行的不是单位的决定，其作为抽调出来的工作人员，执行的是建房委员会的决定；2.孔凡民没有管理国有资产，因此不是从事公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凡民不是从事公务，不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理由是：1.从事公务，是指代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等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公务主要表现为与职权相联系的公共事务以及监督、管理国有财产的职务活动；2.从工作岗位来看，孔凡民是工勤人员，经单位人事科决定安排到房建办工作后，也只是协助主任工作的办事员，不具有代表单位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3.从具体工作内容来看，孔凡民按建房委员会定下的电梯价格、品牌，与供应商交涉、谈判，根据供应商的报价信息，将符合建房委员会要求的供应商上报建房委员会及院领导，由建房委员会及院领导最终决定是否购买该供应商的电梯，也就是说，电梯采购权完全在于建房委员会及院领导，孔凡民并没有采购权，也就根本谈不上监督、管理国有财产。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凡民身为国有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威菱公司钱财，为威菱公司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孔凡民犯受贿罪属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孔凡民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退赃，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适用缓刑。关于辩护人提出孔凡民在立案之前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属于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孔凡民不属于自动投案，且其交代的犯罪事实系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孔凡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孔凡民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孔凡民已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六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柳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任春喜
审 判 员 韦海校
代理审判员 陈英铨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