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7民终2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牙克石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樊建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秋，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会芝，该院妇科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某乙（系被上诉人李某甲父亲），男，198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大雁煤矿工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甲（系被上诉人刘某乙之父、法定代理人），男，198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萨丽娟，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牙克石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5）牙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杨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春英、山丹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牙克石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玉秋、王会芝，被上诉人李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乙，被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萨丽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甲系死者李雪与前夫李某乙的婚生女，刘某乙系李雪与刘某甲再婚女儿。李雪于2013年8月30日因停经40+周到人民医院待产，9月2日人民医院行缩宫术引产，9月3日18时42分分娩一成熟女婴。19时50分李雪突然阴道大量出血，经保守治疗无效后行子宫切除术，术后李雪仍呈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送至ICU继续治疗，于2013年9月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9月9日刘某甲、刘某乙与人民医院自行以人民医院无过错签订补偿协议书，由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刘某甲、刘某乙人民币10万元补偿款。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人民医院在对李雪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程度，以及该过错和李雪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9日做出京盛唐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06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牙克石市人民医院在对死者李雪的诊断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该过失与鉴定人李雪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院方的医疗过失承担次要责任”。诉讼过程中人民医院提出李雪父母属于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应参加诉讼，经一审法院多方调查，李雪的父母均无法查实。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甲、刘某乙的母亲、刘某甲的妻子李雪在人民医院分娩中，由于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致使李雪死亡，该过失与李雪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人民医院对此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人民医院承担35%的经济损失为宜。人民医院称与刘某甲、刘某乙已协商达成补偿协议书，一次性补偿刘某甲、刘某乙10万元，刘某甲、刘某乙不应再行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乙、刘某甲在李雪死亡后与人民医院自行达成的补偿协议书，是在人民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签订的，经司法鉴定确认人民医院有过错责任，该协议显失公平，不予以采信。关于三名被上诉人共同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请求56.7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予支持；丧葬费请求27228元，依据《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予支持；抢救费，刘某甲请求1万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某甲请求208850元，刘某乙请求187965元，依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某甲请求抚养费过高，应为208850元÷2人即10442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刘某乙请求187965元，合法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名被上诉人请求5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李雪的死亡给三名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打击，考虑当地的实际情况，酌情给予3万元的35%即10500元为宜；交通费，李某甲请求448元，依据法律规定保护有票据的224元；住宿费，李某甲请求960元，因未提供有效票据不予支持。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合理经济损失为897342元，人民医院对合理费用承担35%的赔偿责任。李雪的丧葬事宜系刘某甲处理，丧葬费理应给付刘某甲。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牙克石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某甲死亡赔偿金567000÷3×35%=66150元、被扶养人李某甲生活费20885元×10年÷2人×35%=36548.75元、车票224×35%=78.4元、精神抚慰金30000÷3×35%=3500元，合计106277.15元；二、被告牙克石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某乙、刘某甲死亡赔偿金567000÷3×2×35%=132300元、被扶养人刘某乙生活费187965元×35%=65787.75元、丧葬费27228元×35%=9529.8元、精神抚慰金30000÷3×2人×35%=7000元，合计214617.55元（被告已支付10万元扣除后再支付114617.55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5.88元由原告李某甲负担2000元；原告刘某乙、刘某甲承担200元，被告牙克石市人民医院承担3445.88元，鉴定费1万元由被告牙克石市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人民医院不再赔偿刘某乙、刘某甲各项损失114617.55元，并应给死者李雪的父母留有必要的份额。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将刘某甲、刘某乙列为原告违反法律规定，且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李雪的父母是否死亡，赔偿款应为其留有必要的份额。三、丧葬费应凭票据支付，刘某甲没有提供丧葬费票据，不应支持其丧葬费请求。四、刘某甲与人民医院签订补偿协议书且已履行完毕，人民医院不应再赔偿刘某甲、刘某乙任何损失。第一，本案事故发生与患者李雪隐瞒病史有关（其不是初产妇而是经产妇）；第二，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人民医院同意一次性支付10万元补偿款，该款包括与李雪死亡有关的一切费用。刘某甲、刘某乙已经接受补偿款，无权再要求人民医院承担协议之外的赔偿责任。第三，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撤销补偿协议书或确认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应采信该补偿协议书。
被上诉人李某甲当庭答辩称，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期间法院多次寻找李雪的母亲均未找到，各方当事人也均未见过李雪的父母。
被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答辩称，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李某甲、刘某乙从小失去母亲，遭受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二、刘某甲与人民医院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不能依据存在重大误解并显失公平的协议减轻人民医院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双方签订协议时，刘某甲对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毫不知情，对补偿协议书显然有重大误解。协议中人民医院称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这与客观存在的医疗过失相悖，赔偿数额差距很大，显失公平。三、司法鉴定确认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四、刘某甲，刘某乙与李某甲均是受害人李雪的法定继承人，刘某甲、刘某乙与李某甲是必要共同诉讼中的共同原告。五、因李雪父母姓名不详，各方当事人均不能向法院提供任何信息，无法确认其父母是否健在，不应给李雪父母预留份额。即使李雪父母日后出现，也不影响其诉权，同时也不会增加人民医院依法承担的责任。六、法律对丧葬费有明确规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是刘某甲、刘某乙在本案当中的诉讼地位问题；二是应否为死者李雪的父母预留赔偿份额的问题；三是刘某甲与人民医院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关于刘某甲、刘某乙在本案当中的诉讼地位问题。处分原则是民事诉讼中的一项基本原则，各方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本案中李某甲作为一审原告，在起诉状中确实将刘某甲列为被告，但其诉讼请求仅要求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39135.1元。李某甲起诉后，刘某甲、刘某乙提交书面参与诉讼申请，要求作为原告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开庭时各方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及诉辩主张已经确定，李某甲同意刘某甲、刘某乙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人民医院亦未就刘某甲、刘某乙的原告身份提出异议，二审庭审中其他当事人均再次明确表示同意刘某甲、刘某乙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故二审期间人民医院提出的关于刘某甲、刘某乙不应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为死者李雪的父母预留赔偿份额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李雪的父母是否死亡均不知情，也均不能提供李雪父母的准确信息，且一审法院经多方查找无法找到李雪的父母。考虑到李雪父母可能已经死亡，本案中为其预留份额可能会损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利，故人民医院应将赔偿款给付目前明确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李某甲、刘某乙、刘某甲。如果李雪父母出现则有权要求分配李某甲、刘某乙、刘某甲已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款项，并不侵害人民医院的合法权益。故人民医院要求为李雪父母预留赔偿份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维护。
关于刘某甲与人民医院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本案中补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人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已经认定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且该过失与李雪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免责条款显然是无效的；刘某甲签署补偿协议书时对医疗过失并不知情，其基于重大误解同意该协议书的内容，而且人民医院依法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三倍于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数额，应该认定显失公平。人民医院称三名被上诉人均未申请确认补偿协议书无效或申请撤销，不应直接对该协议不予采信。对此本院认为，三名被上诉人均表示不应承认补偿协议书的效力，而补偿协议书的免责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故本案中人民医院不能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免责，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人民医院上诉称李雪死亡与其隐瞒病史（李雪是否为初产妇）有关，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责任过高。因鉴定意见书明确认定了院方过失，人民医院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李雪是否为初产妇与院方过失程度之间的必然联系，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民医院称丧葬费应凭票据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了侵权行为致人死亡时丧葬费的计算办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丧葬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人民医院此项主张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上诉人牙克石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柳
审判员 春英
审判员 山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健健
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