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玉都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环翠区（经技区）香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芳，威海高新田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泰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戚家夼**号。
负责人：王善武，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张华，山东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香花。
委托代理人：王婉君，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玉都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泰胜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胜公司）、俞香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8日，被告泰胜公司与原告玉都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样品打样，根据被告要求的材料和厚度进购并进行生产，吸塑产品的单价双方协商签字确认；被告下发订单，要给原告准备时间，生产的产品原告负责货运到被告处；每月25日被告按双方确认的金额、数量开具发票，对账截止日30-45天内被告通过原告提供的收据结清货款，协议签订期限2年。
2013年5月6日，原告玉都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告与被告泰胜公司自2012年7月28日签订了吸塑产品合作协议，并约定了产品的样品、价格、材料、模具、质量、交货日期及付款方式等。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泰胜电子的要求进行了产品生产。其中，2012年9月份供货221084.15元，10月份供货218112.90元，扣除已付款项33176元，尚欠原告款项406021.05元，且原告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全部交付被告泰胜公司。但被告泰胜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上述款项。被告泰胜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万元，被告俞香花出资额为15万元，系其大股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龙洙并未出资，实际经营人为被告俞香花。故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款项406021元及利息（以406021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泰胜电子辩称，原告实际向其供货计货款406454.25元，被告泰胜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份、2013年1月10日支付原告25000元和203400元，其仅欠原告178054.25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对账截止日30日到45日内结清货款，但原告与被告泰胜公司从未对账，双方也没有明确支付货款的日期，且双方签订协议的期限为2年，即2012年7月28日至2014年7月27日，故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
被告俞香花辩称，其仅是被告泰胜公司的股东之一，所从事的与公司经营相关的业务，均系受被告泰胜公司的指派和委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泰胜公司承担。故被告俞香花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于法无据，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
诉讼过程中，原告称其分别于2012年9月份、10月份向被告泰胜公司供货计款分别为221084.15元、218112.90元，扣除其自认的被告泰胜公司已付款项33176元，被告泰胜公司尚欠款项406021元及利息（以406021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泰胜公司质证后认为，原告陈述属实，但其又于2013年1月10日给付原告款项203400元，扣除该数额后，尚欠原告款项数额应为202621元，且不同意原告的利息主张。
被告泰胜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向其出具的交客户联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泰胜公司货款203400元。原告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质证后认为，该收款收据系应被告俞香花的要求为被告泰胜公司开具做账使用，被告泰胜公司并未向其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向法庭提交由其法定代表人李峰及其配偶兰爱平与被告俞香花分别于2013年2月5日、4月22日录音证据及书面整理材料各两份。其中，2013年2月5日双方录音主要内容：
“俞香花：……因为我们已经给你20万了。
李峰：什么20万？
俞香花：姐知道。
李峰：什么时候给20万了？你告诉那样开个收据。
俞香花：我告诉的，你怎么认为我告诉的呢？你都能把我给赖上泰胜。
李峰：那个收据有原底。
俞香花：你原底和我没有关系。”
2013年4月22日，双方录音主要内容：
“兰爱平：那个收据千万别再事儿。
俞香花：哪个收据？
兰爱平：203840。
俞香花：那个咋的了？
兰爱平：你再别动不动提出来弄事啊，那个当时不是就说了吗，你是做账用吗。
俞香花：泰胜都没有了，你还担什么心。
兰爱平：你又告诉注销了，又告诉我没注销……
俞香花：你找人去查呀。”
原告认为上述录音证据能够证实其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的收据系原告为被告泰胜公司做账使用，但二被告并未实际支付该款项，录音中的203840就是指上述收据载明的数额。被告俞香花对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质证后认为上述录音均系原告主动找其进行的谈话录音，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原告不可能说错，其亦未收到过原告开具的有关203840的收据，况且其仅是作为被告泰胜公司的受托人与原告进行的代理接洽行为，故该录音证据并不能够证实原告的主张。被告泰胜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录音证据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反而能够证实其已向原告支付了上述款项，原告在已向被告泰胜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情形下，不可能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形下仍向其出具收据。另查，原告提交的上述录音证据并不足以推翻被告泰胜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的证明力，但可以证实原告索要款项的事实。
另，原告为证实应由被告俞香花对被告泰胜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向法庭提交被告泰胜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该信息载明被告泰胜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分别为俞香花、王善武。此外，原告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用以证实其要求被告俞香花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主张。此外，被告俞香花还向法庭提交由被告泰胜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一份，载明俞香花系其工作人员，其于2012年7月份与玉都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俞香花针对该业务与玉都公司的接洽工作系受公司指派进行，与其个人无关。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泰胜公司及其公章均由被告俞香花管理，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俞香花系履行职务行为。被告泰胜公司则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质证称其公章并非由被告俞香花管理
庭审中，原告将其利息主张的起算日期变更为本案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6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泰胜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质证主张被告泰胜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203400元并未实际支付，该收据仅系其应被告俞香花要求为被告泰胜公司开具做账使用，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用以证实该项主张。虽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李峰及其配偶与被告俞香花的录音证据，但该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上述收款收据的证明力。故被告泰胜公司抗辩应从原告诉讼请求的数额406021元扣除款项2034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述款项扣除后，被告泰胜公司尚欠原告的款项为202621元。故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利息请求，因被告泰胜公司对原告主张的供货数额未有异议，且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一直在向被告进行索要涉案款项，故根据合同有关付款方式的约定，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起算基数应予以变更。被告泰胜公司以双方从未对账且合同尚未到期作为抗辩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俞香花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但被告泰胜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又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俞香花的抗辩主张，理由正当，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胜公司给付原告款项202621元及利息（以202621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泰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公告费260元，由原告负担3051元，被告泰胜公司负担7219元。
上诉人玉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是：1、原审未查明2013年1月10日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录音中多次提到了该收款收据系做账使用，被上诉人始终未否认该事实，原审对于被上诉人通过什么形式支付以及如何支付未予审查。2、泰胜公司的20万元注册资本中，有15万元是俞香花出资，5万元是王善武出资，法定代表人金龙洙未出资又是俞香花之舅，王善武和金龙洙未参与实际经营。上诉人都是与俞香花进行业务往来，因而俞香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泰胜公司答辩称：其与上诉人之间有许多业务往来，双方以前的资金往来一般使用支票结算，但因为出现过几次空头支票的现象，上诉人主动要求之后用现金结算，该事实在一审时上诉人曾提供一张空白支票证实。双方用现金结算的方式在一审时上诉人也认可。另外，其是合法的公司法人，上诉人以业务洽谈、支付货款、处理公司日常事务等为俞香花而否认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俞香花答辩称：俞香花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泰胜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6日中国银行存款明细对账单一份（共三页），证实其将款项打入俞香花银行卡，委托俞香花向上诉人支付款项，转入款项总金额为207180元，与2013年1月10日203400元收款收据数额相符。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往来款项为多次存取，并未体现出俞香花一次性提取207180元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泰胜之间自发生业务往来起，只有两笔付款，一笔款项是在2012年11月1日用支票的方式支付1万元，另一笔是2012年11月6日现金形式支付15000元，203400元的款项不可能提取现金来支付上诉人。
被上诉人俞香花提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哈工大支行出具的借记卡临时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1月9日俞香花从其卡中取款175000元，证实俞香花付款给上诉人的款项来源。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当然证明该款项是支付给上诉人的，并且该公司不仅只与上诉人之间有业务往来，还与其他公司有业务往来。如果俞香花将上述款项用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上诉人，其在2013年2月5日的录音中就会肯定的说已经支付该笔款项。
对于泰胜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询问是否能够明确哪几笔是支付给俞香花的，泰胜公司陈述：因为泰胜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往来都是现金支付，而上诉人又不承认泰胜公司的现金支票，而且上诉人一直在跟提示公司要钱，故泰胜公司只要有钱就转入俞香花的账户，委托俞香花将款项去除，然后现金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泰胜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能够证明其款项全部转入俞香花个人账户内，说明泰胜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就是俞香花。
对于付款经过，俞香花的代理人称据其了解，是在塔山俞香花的一个服装店里交付的。2013年1月10日下午四五点左右，俞香花将款项放在服装袋里给了上诉人之妻兰爱平，当时在场的由店员朱咏娇和徐延林。被上诉人称其从未在该服装店里收到过货款，该服装店装有监控设备，如果有付款，俞香花应提供监控录像证实。本院多次通知俞香花及其委托代理人，要求俞香花本人到庭说明情况，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另查明，2013年2月5日的录音中（原审卷宗72页）第十一行俞香花表述的是“兰姐（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妻兰爱平）还给我签了20万的收款收据呢，那我给你加上啊，那行那20万（剩余的）我明天就给你”。李峰：“你不注明了吗？”俞香花：“我这单子一点都没有注明的，告诉你吧，没有。”李峰：“怎么没有？”俞香花：“她就给了20万了你说怎么弄吧？”……俞香花：“那说不过去我就没办法，那你就找泰胜，没说吗直接告泰胜，如果法院让我给这个钱我肯定给，但是我告诉你，如果这样你拿不到这些钱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们已经给你20万了。”李峰：“什么20万？”俞香花：“姐知道。”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提供的203400元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支付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俞香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本案中针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203400元欠款，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该款项已经付清的责任，其提供了203400元收款收据以证实其主张。上诉人为反驳被上诉人主张的该款项已经付清的事实，提供了2013年2月5日双方的谈话录音，录音中俞香花没有明确陈述其已经支付了该欠款，从其表述中也不能得出其已经给付该款的事实，在录音内容使该付款事实发生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并且，在上诉人改变该款未实际给付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款项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付款事实是否发生。俞香花陈述在其服装店里将20余万元现金给付上诉人会计，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被上诉人泰胜公司和俞香花提供的银行存款明细对账单和银行卡交易明细，对账单和交易明细为长期多次款项往来记录，不能证明系涉案款项来源。被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付款行为等案件主要事实，对其主张的付款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俞香花是否应当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俞香花系被上诉人泰胜公司的员工，对外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虽然其系泰胜公司的股东，公章等由其使用，其亦实际上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是泰胜公司系独立法人，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俞香花滥用股东资格或者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以及出资不到位等情形，因而上诉人主张俞香花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正当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泰胜公司给付原告款项202621元及利息（以202621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为：被上诉人泰胜公司给付上诉人玉都公司款项406021元及利息（以406021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6日起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被上诉人泰胜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均由被上诉人泰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 秀 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