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再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某。
委托代理人：翁建平，浙江翰志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俊，浙江翰志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少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某。
委托代理人：刘京。
再审申请人周某因与被申请人林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的（2015）浙丽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浙丽民申字第54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翁建平、柳少卫，被申请人林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和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0年6月11日经云和县人民法院调解，原坐落于云和县云和镇新民路35号楼屋一幢（三直一弄）中东边的一直一弄归林某所有，西面二直的南边二间归林某父亲林兰均、母亲严端女所有。1991年3月16日，林某及其父亲林兰均分别申请补办了土地使用权手续。1996年3月16日，经云和县人民法院调解，林某与叶小英离婚，婚生子林珉瑶归林某抚养，林某与叶小英共同所有的房屋的股份折抵作为婚生子的抚育费。××××年××月××日，林某与周某登记结婚。2000年3月17日，林某父亲林兰均将其所有的上述房屋赠与林某。2000年4月13日，林某及其父亲林兰均共同与云和县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签订了拆迁第155a号《房屋拆迁协议书》，林某与云和县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签订了拆迁第155b号《房屋拆迁协议书》，林某及其父亲林兰均各自所有的坐落于云和镇新民路35号的房屋被政府征购并拆迁，其中林某所有的房屋占地面积为68.24平方米，林兰均所有的房屋占地面积为28.66平方米。同日，林某还与云和县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签订了安置第155号《房屋安置协议书》，根据安置协议，林某取得位于云和县新建路拆迁安置区13幢第10、11直面积为102.6平方米（其中96.9平方米为林某及其父亲林兰均被拆迁的房屋所占土地面积“拆一还一”部分即68.24平方米＋28.66平方米＝96.9平方米，另外5.7平方米系向政府购买所得）的土地使用权。2001年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在上述安置的土地上建造诉争房屋，2003年3月4日、5月26日林某分别取得诉争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许可证》，同年8月4日林某取得诉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09.62平方米，2003年11月份诉争房屋建造完毕。2013年12月9日双方当事人经该院依法判决离婚，2014年9月25日林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分割诉争房屋，2015年1月27日经丽水新时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诉争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为789290元，地上房屋建筑物价值为643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云和县白龙山街道新建南路26号诉争房地产的地上建筑物系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投资所建，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当事人应各自享有该地上建筑物价值的50%，林某主张周某享有诉争房地产地上建筑物五分之一份额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诉争房地产109.6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其中的96.9平方米系林某婚前个人所有的及其父亲林兰均赠与林某个人的房屋被拆迁安置所得，该部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系林某的婚前个人财产价值转化，应为林某个人所享有，对剩余12.7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系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及通过政府审批所得，故双方当事人应各享有该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的50%。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屋价值及归属无法达成协议时，一方主张房屋所有权的，由评估机构按市场价格对房屋作出评估，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应当给予另一方相应的补偿。鉴于本案诉争房地产的价值已由丽水新时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且林某也已获得诉争房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由林某取得，周某取得相应的补偿为宜。关于周某应当获得诉争房地产的补偿数额问题，因诉争房地产的价值已由丽水新时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为1432590元，其中地上房屋建筑物价值为643300元，土地使用权价值为789290元，该评估结论系由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程序合法，对该评估结论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应获得的补偿价值应以此为计算依据。综上，周某应获得的补偿数额为诉争房地产地上建筑物价值的50%即643300元×50%＝321650元及12.7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的50%即（789290元÷109.62平方米）×12.72平方米×50%＝45793.5元，合计为36744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云和县白龙山街道新建南路26号城南小区13幢10-11直的房屋归林某所有；二、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某房屋补偿款367443.5元；三、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3800元，由林某负担1900元，由周某负担1900元。
一审宣判后，周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林珉瑶、林巧玲亦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一审本应依法追加，却未追加，故意漏列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双方及林珉瑶、林巧玲四人于2003年5月26日经云和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划拨取得115.2平方米建房用地，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必须强调的是，2003年5月26日之前林某提供的所有文字或协议，都无法对抗云和县人民政府批准划拨的文字。2、2003年8月4日林某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户主行为，不能认定为个人行为。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案涉房屋所有权至今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是作为户主取得还是个人取得，至今尚存争议，故只能判决由当事人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
林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况。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于被上诉人婚前的个人房产及被上诉人父母赠与被上诉人个人的被政府征收拆迁安置的建房地基，其地上建筑物系被上诉人婚前的房屋及被上诉人父母的房屋被拆迁所得的全部补偿款、被上诉人父母的积蓄、从生产队分得的土地补偿款、转让地基所得等投入建造的。案外人林珉瑶、林巧玲两人并非是原房屋的所有人，也不是政府应安置的对象。本案诉争的房产并不涉及两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其两人既不是本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列其两人为当事人，既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也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立法本意是若建造的房屋未取得所有权，有可能存在违章建筑，依法需拆除的情形，故在此情形下，是不能判决确定房屋所有权的归属，而本案不存在该情形。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主张分割该房产，只不过其主张要求各半分割未被采纳，现又以此为由提出一审法院有枉法裁判的问题，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云土管字（2003）第299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村民小组意见、村委会意见、乡（镇）土地管理所（员）审查意见均为空白，乡（镇）人民政府意见一栏中并非案涉土地所在乡镇人民政府的拟办意见，而是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审查意见，具体为“该户系新建南段拆迁户，安置在城南安置区第十三幢第10、11直，请给予审批。”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该拟办意见与被上诉人和云和县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能够前后印证。故可以确定案涉房屋建房用地并非宅基地，而是拆迁安置的土地。因此，周某主张案涉房屋建房用地系其与林某及林珉瑶、林巧玲作为共同使用人经申报审批取得，与事实有悖，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建造时，林珉瑶、林巧玲尚未成年，并无经济收入，没有能力对案涉房屋建造进行出资，原审判决对案涉房屋权属的认定准确，周某主张原审判决漏列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合法建造的房屋，自房屋建成后建造人即可取得房屋所有权，而不以登记为要件。案涉房屋系经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审批后建造，周某主张案涉房屋产权未确定，只能由当事人使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周某负担。
周某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诉争房产的建房用地《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安置审批的是该户，具体为“该户系新建南段拆迁户，安置在城南安置区第十三幢第10、11直，请给予审批。”划拨审批安置的该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的在册人员：周某、林珉瑶、林巧玲、林某4人，事实清楚。况且原一审法院已对诉争房产的建房用地使用权价值已作出评估789290元，那么林珉瑶、林巧玲应追加诉讼，4人均等分割。原一、二审判决均漏列当事人林珉瑶、林巧玲参加诉讼分割附属建房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导致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一审故意漏列对三性无异议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导致对诉争房产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共有使用人的认定错误。原二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与安置审批的事实相悖，缺乏合法性。《房屋拆迁协议书》明确了原新民路35号房屋已被政府征购，其建筑物附属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被政府依法收回，政府已对该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依法补偿，原物的所有权及其附属集体土地使用权已经灭失，已收归国有。同时也明确了是对该户4人的安置和补偿。土地是国家所有的，并非个人婚前财产，更不存在个人婚前财产转化而来。（三）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一、二审判决均认为地上建筑物双方当事人各占有50%，再审申请人主张分割或通过竞价取得诉争房产所有权合情合理合法，原审判决却不依法分割，也不依法通过竞价取得，直接判归被申请人，明显违背法律。诉争房产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是政府重新分配划拨安置给没有住房的享受安置政策安置人员的保障性福利建房用地，并非婚前财产，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相关规定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结果错误。既然原审判决均认为诉争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诉争土地使用权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均等分割。综上，原一、二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林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并不违法。对方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现有的在册人口并不等于现有房产的所有权人，《农村四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是为了安置拆迁户使用的，林某盖房子的权利来源于老房子的拆迁，所以才产生了安置的权利。本案土地安置费并没有交过，是在安置费当中抵扣。（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不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实际状况，适用相关法律法律条款，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二是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错误。
1、关于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地产的国有土地面积共计109.62平方米，其中96.9平方米系被申请人林某婚前个人所有的及其父亲林兰均赠与被申请人林某个人的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剩余12.7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案涉房屋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建造），林珉瑶、林巧玲在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建造房屋时均未成年，无任何收入来源，也没有共同出资的经济能力。安置审批虽以拆迁户为对象，但审批面积未超过上述两部分面积之和，再审申请人周某主张林珉瑶、林巧玲为案涉房地产的共同所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未追加林珉瑶、林巧玲为本案当事人正确，再审申请人周某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建房用地并非宅基地，而是拆迁安置用地以及案涉房屋建造时林珉瑶、林巧玲均未成年等事实，有云土管字（2003）第299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被申请人林某云和县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安置补偿协议书》及林珉瑶、林巧玲户口簿复印件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当庭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应当予以确认，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再审申请人周某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另，本案系基于再审申请人周某与被申请人林某离婚时财产分割形成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因此，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即“一方主张房屋所有权的，由评估机构按照时常价格对房屋作出评估，取得房屋所有权一方应当给予另一方相应的补偿”，结合被申请人林某已经取得案涉房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客观事实，将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后判归被申请人林某所有，对再审申请人周某给予相应的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浙丽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晓军
审 判 员 范云飞
代理审判员 周 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李柯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