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守仁。
委托代理人：陈国强，杨菡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景峰。
委托代理人：于海。
原审被告：董淑芝。
委托代理人：杨晓君。
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守仁。
原审被告：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守仁。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长伟。
原审原告孙景峰诉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董守仁、董淑芝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南民二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董守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守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强、杨菡婷，被上诉人孙景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海，原审被告董淑芝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君，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傅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景峰一审诉称：孙景峰在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各有10%的股份。2007年3月18日，孙景峰与董守仁达成退股协议，协议约定，由董守仁给付孙景峰人民币500万元，分十五年付清。从2007年起前五年每年付人民币40万元，后十年每年付人民币30万元。（每年十二月末付清税后）如果全年停产时间顺延。如国家政策有变把企业关停转行双方再另议。协议达成后，董守仁只付给孙景峰人民币500，000.00元，已到期的退股款人民币2，400，000.00元未付。此协议系退股协议，且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均为董守仁所有，从协议的“如全年停产时间顺延。如国家政策有变把企业关停转行双方在另议”内容并结合协议的整体意思，未变更退股债务的主体，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应承担清偿义务。董守仁作为公司的所有者依法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董守仁连带给付孙景峰退股款人民币2，400，000.00元，并从2008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一审共同辩称：一，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景峰的诉讼请求。在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的股份并没有记载孙景峰为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第25条规定，公司管理条例第8条规定，孙景峰诉称在二被告公司各占10％股份不属实。二，孙景峰在诉状中明确提到达成退股协议的是孙景峰与董守仁，公司没有进行参与，对协议内容也不知情，该协议只约束合同当事人，与答辩人无关。三，因孙景峰不属于答辩人公司的股东，孙景峰要求二公司清偿退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董守仁一审辩称：答辩人与原告孙景峰确实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也予以认可。按照合同内容及时间计算确实应该给付孙景峰股权转让款2，900，000.00，现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人民币500，0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为协议中未约定利息，答辩人认为不应该给付。答辩人与孙景峰感情非常好，孙景峰要求退股就应该给退，但是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没有按照协议内容给付。
被告董淑芝一审辩称：孙景峰起诉的诉讼请求与答辩人无关，属于董守仁与孙景峰的个人行为，所以答辩人不承担给付退股款及利息的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4月10日，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股东登记为董守仁、董淑芝。2004年5月8日，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登记为董守仁、董淑芝。
2007年3月18日，孙景峰与被告董守仁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形势变化原有孙景峰在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各百分之十优惠股份撤销。变为由董守仁付给孙景峰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分十五年付清。从二00七年起前五年每年付肆拾万元整，后十年每年付叁拾万元整。（每年十二月末付清，税后）。如全年停产时间顺延。如国家政策有变把企业关停转行双方在另议。孙景峰开工资每月2，500.00元，（同工人一起开）原二00四年十二月四日签的协议作废。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孙景峰，董守仁签字。协议签订后，董守仁已给付孙景峰退股款人民币500，000.00元，按照约定期限董守仁尚欠孙景峰退股款人民币2，400，000.00元未付。
2007年3月18日，孙景峰与董守仁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形势变化原有孙景峰在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12%股份退出。原投资连同所有费用壹佰壹拾万元（原投资额伍拾万元，12%股份及费用陆拾万元）从签字起按借款处理，每壹拾万元年利息壹万元。二年内还清。同时二00四年十二月四日签的协议一并作废。（包括房钱欠条）。此致，签字生效。”孙景峰、董守仁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孙景峰是否具有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及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从孙景峰提交的证据即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及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守仁为孙景峰出具的两份退股协议书明确写明，孙景峰在公司成立后，依法进行了出资。虽然公司章程未作记载，但孙景峰作为实际出资人之一，已经全面履行公司成立时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认定具有股东资格。
孙景峰与董守仁签订的协议书，属于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条款表明股东之间可以自由的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董守仁未按约定的期限内给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孙景峰要求给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迟延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当支持。因协议书系孙景峰与董守仁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协议内容，应该由董守仁履行合同给付义务。故孙景峰要求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董淑芝给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董守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景峰退股款人民币2，400，000.00元（该款项为2007年至2014年期间应给付的退股款）。并从2008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300，000.00元为基数、2009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700，000.00元为基数，2010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1，100，000.00元为基数，2011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1，500，000.00元为基数、2012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1，800，000.00元为基数，2013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2，100，000.00元为基数，2014年末以退股款人民币2，400，000.00元为基数，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利息；二、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董淑芝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用人民币26，000.00元，（原告缓交，于执行时优先扣缴），由董守仁承担。
董守仁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孙景峰于2007年3月18日签订的“优惠股份撤销，变为董守仁给孙景峰500万元整”是赠与协议书，而不是退股协议。现上诉人经营十分困难，严重影响正常的生活，赠与协议无法履行，请求依法驳回孙景峰的一审诉讼请求。
孙景峰二审辩称：：一审认定对董守仁和孙景峰之间的股权转让性质的认定是正确的。2007年孙景峰将股权转让给董守仁的过程中，双方未对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和测算，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所确认的股权转让价款数额不存在可变更可撤销情形，上诉人董守仁亦未提出变更或撤销的请求，该协议具备法律效力。一审适用法律没有任何错误之处。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董淑芝、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董守仁与孙景峰共签订六份协议书，2004年4月7日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董守仁与孙景峰关于组建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份协议。总投资预计300万元。1、其中孙景峰投资40万（应投资90万元）占百分之三十股份。雪糕厂厂房用作生产车间房租费由孙景峰负责，自备轿车一台。2、其余用款董守仁出资，占股份百分之七十。3、投资赚回再按股份分成”。另一份内容为：“董守仁与孙景峰关于组建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和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优待股份的协议。1、两个公司董守仁任董事长，孙景峰任经理。2、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初百分之三十股份外再给百分之十优惠股份。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给百分之十优惠股份，两公司不用孙景峰再投资”
2004年12月4日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一、“董守仁与孙景峰关于组建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份协议。1、其中孙景峰投资50万占股份百分之十二。2、其余用款董守仁出资，占股份百分之八十八。3、投资赚回再按股份分成。（二00四年四月七日协议作废）”。另一份内容为：“董守仁与孙景峰关于组建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和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优待股份的协议。1、两个公司董守仁任董事长，孙景峰任经理。2、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初百分之十二股份外再给百分之十优惠股份。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给百分之十优惠股份，两公司不用孙景峰再投资。（二00四年四月七日协议作废）”。
2007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12%股份退出协议，董守仁已实际给付孙景峰158万元，该协议履行完毕。
葫芦岛金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2008年-2014年度亏损审核鉴证报告，累计亏损1124万元；锦州华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凌海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2008年-2014年度亏损审核鉴证报告，累计亏损1066万元。两公司2008年-2014年度共亏损2190万元。
董守仁以个人住宅、工厂厂房、工厂土地使用证作抵押，于2010年银行贷款2000万元，2012年贷款2000万元，现仍有3400万元未还清。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审核鉴证报告、贷款凭证等载卷为凭，经本院审查及质证，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董守仁与孙景峰双方签订协议的性质属于股权转让还是赠与。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记载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址、股东的出资额、出资证明书编号等事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依法转让其股权或者出资的，应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址、股东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故不按照上述规定进行股权转让的，其转让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为向公司出资，并且其名字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者。本案中，孙景峰没有在公司章程中记载为股东，并进行工商登记备案，亦未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不符合成为公司股东法定条件。关于孙景峰前期投资问题，孙景峰在葫芦岛市宏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的出资50万元，加上其他费用60万元以及利息，孙景峰退出时，董守仁实际给付其158万元，双方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关于董守仁给孙景峰两个公司各10%的优惠股折合为人民币500万元问题，因孙景峰并未实际出资，也未以技术或者劳务的形式入股，该优惠股份实际上是董守仁出于孙景峰在公司初创期投入了较多精力而表示感谢的一种方式，完全符合赠与的法律特征。故一审认定董守仁与孙景峰之间的协议为股权转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优惠应是在该企业正常经营情况下才能实现。赠与关系成立后，董守仁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董守仁给付孙景峰50万元后，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经营的两家公司2008年-2014年度共亏损2190万元，现仍有3400万元银行贷款未还，虽然一审判决两家公司未承担给付责任，由董守仁个人承担，但该公司基本是董守仁以个人资产出资设立，公司的贷款以其个人房产给银行做的抵押，其生产经营及家庭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已经无力履行赠与义务。孙景峰在此情况下仍要求按约定履行赠与协议，董守仁已证实现无给付能力，如以董守仁在银行抵押的个人资产给付，银行就不能再为其提供贷款，孙景峰继续要求履行协议显失公平，董守仁请求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不履行赠与义务的规定，故应依法驳回孙景峰的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孙景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00元均由孙景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芬
审判员 牛广兴
审判员 冯 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贾 霄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法》第三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
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