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培刚，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玉丽，女，1956年10月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新北市淡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铫祥，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旭佑文化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华景花苑华泽搁23卡。
法定代表人：柯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莫培刚因与被上诉人曾玉丽、原审被告中山旭佑文化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佑公司）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207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审查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培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玉丽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曾玉丽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郑金忠于2016年4月12日向人民法院提起的（2016）粤2071民初7404号诉讼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有误。1.郑金忠在没有取得曾玉丽的授权下，以其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而不是以代理人身份提起诉讼。其在起诉时没有取得曾玉丽的授权委托，其提供的授权委托并不是诉讼代理委托，曾玉丽也没有授权其以代理人的名义提起诉讼。2.郑金忠并非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该起诉行为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二、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郑金忠以个人名义起诉旭佑公司、柯涛与其的案件中作�的（2016）粤2071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认定郑金忠不是案件的直接利害关系人，不是适格主体的事实与本案一审的判决书中认定郑金忠的起诉构成曾玉丽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相互矛盾。
曾玉丽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郑金忠作为曾玉丽的委托代理人，全权处理涉案商标的有关事宜，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是曾玉丽本人承担的。郑金忠与莫培刚洽谈商标转让事宜收取转让款项及追讨剩余款项的事宜，均表示曾玉丽委托郑金忠，从来没有放弃涉案商标的权益，所以莫培刚称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莫培刚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旭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询问、发表意见。
曾玉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旭佑公司向曾玉丽支付商标转让费6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9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2.莫培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9728567号“”商标、第7852643号“”商标的注册人均为曾玉丽。2014年10月22日，曾玉丽在台湾出具委托书，委托郑金忠代为办理出售“男之物语”商标的相关事宜，委托权限包括代为签署出售合同、代为办理商标授权使用等相关手续、收受出售商标及授权使用之价金、发生讼争时委任律师代理诉讼等。
2014年7月12日，郑金忠（甲方）与莫培刚（乙方）签订一份《品牌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把中文“男之物语”、英文“MaNMONOGaTaR1”（笔误，应为“MANSMONOGATARI”）的品牌所有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区域为中国大陆，转让方式为全权转让、全归乙方所有（10%股东由乙方负责），转让金额为10万元，签约时乙方预付2万元，在甲方将登记证件全部交给乙方后一星期内余款以现金一次性付清余款；如甲方逾期未将证件全部交予乙方的，甲方须以预付款加倍的金额赔偿给乙方。合同签订后，莫培刚向郑金忠支付了2万元。2014年7月24日，郑金忠将商标注册证等转让所需材料交给莫培刚，莫培刚在上述《品牌全权转让合同》上备注“2014年8月中旬支付剩款完毕”。同年8月4日，曾玉丽作为商标持有人与中山市汉唐沉香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汉唐沉香公司）作为商标受让人在前述《品牌全权转让合同》的落款处签名、盖章。同日，曾玉丽（转让人、甲方）与汉唐沉香公司（受让人、乙方）签订一份商标转让合同，约定曾玉丽将第9728567号“”商标转让给汉唐沉香公司，转让费及付款方式另行协议。当日，曾玉丽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汉唐沉香公司支付的商标转让费4万元。其后�双方委托商标代理机构办理转让手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局商标局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了该转让申请，并于2015年7月7日核准前述商标转让给汉唐沉香公司。2016年4月12日，郑金忠持曾玉丽于2014年10月22日出具的委托书诉至法院，要求莫培刚、旭佑公司、柯涛支付商标转让费8万元。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郑金忠是以曾玉丽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莫培刚签订商标转让合同，权利义务应归属于曾玉丽，驳回郑金忠的起诉。曾玉丽于2017年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解决本案纠纷。
关于本案商标转让的过程，曾玉丽称其委托郑金忠处理涉案商标的全部相关事宜，包括商标的转让、授权使用等；因为郑金忠与莫培刚合作经营中山市小榄镇男之物语服饰有�公司（下称男之物语公司），为双方长久合作，郑金忠在2014年7月同意了莫培刚要求转让商标的请求，双方为此签订了涉案的《品牌全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莫培刚支付了2万元，当时郑金忠没有出具收据；后来商标代理公司要求商标的注册人、受让人均应到场签约，因此各方在2014年8月到商标代理公司签订用于备案的合同，在商标代理人及其要求下，曾玉丽、柯涛（汉唐沉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原合同上签字、盖章，莫培刚再支付了2万元，合计付款4万元，曾玉丽向莫培刚出具了4万元的收据。
莫培刚则称其与郑金忠存在合作关系，郑金忠声称其有权处分该商标，其本人想受让涉案商标，遂与郑金忠协商商标转让事宜；签订《品牌全权转让合同》后，其让郑金忠出示商标证，发现该商标证上的权利人不是郑金忠，而且其是自然人，不能以个人�名义单独受让商标，故双方重新协商，最后由曾玉丽与汉唐沉香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合同，《品牌全权转让合同》上柯涛的签名与汉唐沉香公司的盖章是郑金忠欺骗柯涛补上去的；因为郑金忠不是商标权利人，其认为《品牌全权转让合同》应归于无效，商标转让的权利义务应以曾玉丽与汉唐沉香公司签订的备案合同为准；其及汉唐沉香公司一共向曾玉丽支付了6万元，包括其一开始交付的2万元，以及2014年8月4日以现金方式向曾玉丽支付的4万元，该4万元的来源于其手上的现金及其从银行账户的取款。
一审法院另查，汉唐沉香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6日，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柯涛（系莫培刚的妻子）。2015年11月3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旭佑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商标转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大陆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
本案中，《品牌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虽然第9728567号、第7852643号注册商标的原注册人为曾玉丽，且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在签订合同时郑金忠有权处分前述商标，但曾玉丽在事后对该合同进行了追认，因此莫培刚、旭佑公司以郑金忠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取得曾玉丽的授权为由主张《品牌全权转让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的相对方、商标转让价格的问题。从《品牌全权转让合同》所记载的内容上看，涉案商标的受让方为莫培刚个�；从双方陈述的商标转让的经过来看，参与协商的是郑金忠与莫培刚，而且这两人迄今仍就涉案商标存在着合作关系，莫培刚对该商标有商业利益；况且，最终受让人汉唐沉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柯涛系莫培刚的妻子，与莫培刚有着密切联系，由此认定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为莫培刚个人而非汉唐沉香公司，汉唐沉香公司只是莫培刚指定的商标受让人。虽然曾玉丽与汉唐沉香公司在事后另行签订了一份商标转让合同，但该合同是在商标代理公司签订且为格式合同，合同中也并未约定商标转让的价格，各方当事人并没有明示以新的合同取代《品牌全权转让合同》或解除该《品牌全权转让合同》，曾玉丽与汉唐沉香公司还在《品牌全权转让合同》签字、盖章，因此认定曾玉丽与汉唐沉香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只是办理登记备案之用，商标转让的权利义�应以《品牌全权转让合同》的条款为准，曾玉丽要求旭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另，因双方并未明示变更商标转让的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商标转让价格并未变更，莫培刚、汉唐沉香公司称商标转让款为4万元、其已足额支付全部转让款的辩解与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未付商标转让款的数额问题。曾玉丽称郑金忠确认在签订《品牌全权转让合同》当日收取了2万元，双方在签订备案的商标转让合同当日莫培刚再支付了2万元，因郑金忠没有向莫培刚出具收条，因此其开立了金额为4万元的收条。莫培刚、旭佑公司开始时称已足额支付转让款4万元，后又称已付转让款为6万元，即签订《品牌全权转让合同》当日收取了2万元，但当时并未要求郑金忠出具收条，2014年8月4日莫培刚再以现金支付了4万元。对此，莫培刚是专职律师，其在实施相关法律行为（如签订合同、交收款项）时应具备相当的法律素养及法律风险意识，但其在对商标转让款的数额、已付转让款数额的说法前后不同，不能自圆其说；而且，若其已付款项确为6万元，尤其是郑金忠对先行收取的2万元未出具收据的情况下，从专业角度出发其应要求郑金忠或曾玉丽出具金额为6万元的收据，但曾玉丽签立的收据仅载明付款金额为4万元，莫培刚在接受收据时并未对收款金额提出异议或要求曾玉丽重新出具收据，在事发近两年后、双方发生纠纷时其才提出实际支付款项与收据不符有悖常理，也与其专业身份不符；况且，莫培刚、汉唐沉香公司迄今未提交当时的付款凭证，在双方存在争议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莫培刚在2014年8月4日以现金方式再行支付了4万元。综上所述，认定莫培�已付转让款为4万元，尚欠曾玉丽6万元未付。曾玉丽要求莫培刚支付尚欠转让款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为宜。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郑金忠曾于2016年4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莫培刚、旭佑公司、柯涛支付商标转让费8万元，虽然其该次起诉被驳回，但该案中郑金忠是以曾玉丽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合同、提起诉讼，表明曾玉丽意识到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且已通过郑金忠向莫培刚主张过权利，该主张权利的意思�示已到达莫培刚，该行为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曾玉丽于2017年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莫培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玉丽支付商标转让款6万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9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曾玉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莫培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莫培刚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一,中山市第一人法院(2016)粤2071民初7404号裁定书,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郑金忠不是案件的主体，不是直接直害关系人；证据二，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423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二审法院查明曾玉丽并没有授权以其名义或以郑金忠自身名义起诉。曾玉丽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予以采纳。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曾玉丽提起的本案诉讼有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郑金忠曾于2016年4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莫培刚、旭佑公司、柯涛支付商标转让费8万元，虽然该诉讼因曾玉丽并没授权郑金忠以其名义或以郑金忠名义起诉而被驳回，但郑金忠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并不影响郑金忠在曾玉丽的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权的效力。曾玉丽对郑金忠的授权范围包括“有权收受出售商标及授权使用之价金；出售商标或授权使用商标发生诉争时，得委任律师代理诉讼”故郑金忠已代理曾玉丽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莫培刚提出过付款要求，且该意思表示已到达莫培刚，该行为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曾玉丽于2017年1月22日提起的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莫培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莫培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红妮
审判员 焦凤迎
审判员 谢劲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雷 媛
陈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