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中。
委托代理人王唐成，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琴。
委托代理人王唐成，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虞山镇华丽压光厂，住所地常熟市花溪路农机公司仓库内。
经营者莫根林。
委托代理人陈建东，江苏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英，江苏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中、王建琴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虞山镇华丽压光厂（以下简称华丽压光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兴商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丽压光厂一审诉称：黄建中、王建琴系夫妻关系。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华丽压光厂为黄建中、王建琴的布料进行加工印花等，截止2015年4月29日黄建中、王建琴共结欠华丽压光厂加工费218580元，经华丽压光厂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要求黄建中、王建琴支付加工费218580元，并承担诉讼费。
黄建中、王建琴一审辩称：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发生加工业务是事实，双方的业务关系至2015年1月结束，双方之间未就加工费进行结算；华丽压光厂提供的划码单没有相应的价格，划码单上黄建中、王建琴仅有部分签字，对不是黄建中、王建琴签字的单子不予认可；华丽压光厂为黄建中、王建琴加工的布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为此造成黄建中、王建琴损失40多万元，黄建中、王建琴保留反诉的权利。
华丽压光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原黄建中、王建琴的主体资格及黄建中、王建琴系夫妻关系。黄建中、王建琴一审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证据2、2013年2月26日至2015年1月的划码单458份，其中2013年215份、2014年236份、2015年7份及华丽压光厂自行制作的与划码单相对应的对账清单18张，证明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在2013年至2015年共发生印花、油面等加工业务，总计加工费368580元，黄建中、王建琴在2014年1月、12月分别给付华丽压光厂承兑汇票10万元、5万元，实欠218580元。黄建中、王建琴一审经质证，对于2013年的送货单认可117份、对2014年的送货单认可147份，对其余由他人代签其名字、或由三轮车夫欧某、梁某、王某、刘某等代签的不予认可；对付款金额、时间予以确认。
证据3、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于2015年4月16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于2015年4月16日进行当面对账，黄建中、王建琴承认还结欠华丽压光厂加工费21万多元，只是黄建中、王建琴认为其赔掉了44万元，要求华丽压光厂承担20万元的损失，两项相抵后给华丽压光厂一个零头（2015年1月的加工费不包括在内）。黄建中、王建琴一审经质证后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录音中华丽压光厂讲到的21万多元是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2013年、2014年总的加工业务量。
证据4、证人洪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在常熟服装城做布匹买卖生意，其与本案的华丽压光厂存在业务关系，由其委托华丽压光厂对其的布料进行印花、油面、压光。2013年、2014年印花的加工费为0.7元／米、油面是0.1元／米、压光是0.1元／米，如果印花、油面或印花、压光一起做的话0.8元／米。
证据5、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在常熟服装城经营布匹生意，与华丽压光厂之间有加工关系，由其委托华丽压光厂对布匹进行印花、油面，2013年、2014年印花是0.7元／米，花型复杂一点为0.75元／米；油面是0.15元／米；印花加油面是0.85元至0.9元／米。
证据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4年2月开始专门为华丽压光厂的客户送货。送货流程为有客户要印花打其电话，其将货拉至华丽压光厂厂里，印花后再将货送至客户指定的门市部或仓库。送货时有划码单一式三联，客户在时有客户签名，不在时由其代签，印花厂送货的惯例都是这样的。2014年华丽压光厂送到黄建中那里的货都是其去送的，但也有黄建中他们自己提货的，具体情况其不是很清楚。经出示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的送货单，经其辨认，其中有67份由其代签了黄建中的名字。
黄建中、王建琴一审对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证人洪某、姚某对单价的证言，对本案的加工单价没有直接的证明作用。对证人周某的证言，认为证人在华丽压光厂处工作，与华丽压光厂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客观；且证人签收没有得到黄建中、王建琴的授权，不予认可。
黄建中、王建琴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
一审审理中，华丽压光厂补充提供了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的划码单及华丽压光厂自行制作的与划码单相对应的对账清单，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华丽压光厂认为，上述时间段的划码单上除了由黄建中、王建琴签名外，还有华丽压光厂委托的送货人代签黄建中、王建琴名字及黄建中、王建琴委托的三轮车夫欧某、梁某、王某、刘某等人的签名，与华丽压光厂提供的2013年至2015年的划码单与对账清单的形式完全相同，证明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的交易习惯；黄建中、王建琴经质证，对划码单及对账清单均没有异议，且表示上述划码单涉及的加工费已结清，但认为2012年至2013年1月其他人的签名是受其委托的，予以认可；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其他人的签名，没有受其委托，不予认可。同时华丽压光厂对起诉标的进行了明确，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总的加工费为368904.38，在2014年的对账清单中，扣除了2013年的零头324.16元，故起诉标的为218580元。
原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一审陈述，查明如下事实：
华丽压光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莫根林。黄建中、王建琴系夫妻关系。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华丽压光厂为黄建中、王建琴的布料进行印花、压光、油面等。双方2012年之前的加工费已结算完毕。
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黄建中、王建琴继续要求华丽压光厂为其的布料进行印花、油面等。根据华丽压光厂提供的划码单及制作的对账清单，2013年2月至12月的加工费为175324.16元；2014年1月至12月的加工费为190170.72元；2015年1月的加工费为3409.5元。黄建中、王建琴于2014年1月22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给付了华丽压光厂加工费10万元，2014年12月14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给付了华丽压光厂加工费5万元。因黄建中、王建琴未及时付清加工费而引起纠纷，华丽压光厂诉讼至法院。
一审庭审中，华丽压光厂认为，双方之间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总的加工费为368580元，扣除已付的150000元，还欠218580元，故坚持诉讼请求；黄建中、王建琴则认为，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2013年至2014年总的业务量（以黄建中、王建琴签字的单据计算），扣除已支付的15万元，余款愿意支付。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成。
上述事实，由身份证、工商登记资料、划码单、对账清单、录音资料及原审法院调查笔录、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华丽压光厂为黄建中、王建琴的布料进行印花、油面等加工，黄建中、王建琴对此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关系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本案双方一审争议的焦点是：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共发生了多少加工业务，结欠加工费金额是多少？
根据华丽压光厂提供的2012年的划码单，上面除黄建中本人签名外，还有他人代签黄建中的名字及三轮车夫欧某、梁某、王某、刘某等人的签名，对此黄建中没有异议；对华丽压光厂制作的与划码单相对应的对账清单，该对账清单上载明了日期、单据编号、摘要、数量、单价、金额，黄建中予以认可，并据此给付了华丽压光厂加工费。结合华丽压光厂及黄建中的陈述、相关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的交易习惯为由华丽压光厂送货上门及黄建中、王建琴委托的三轮车夫上门提货两种；结算方式为由华丽压光厂将每年的业务量制作成对账清单，在年底时交由黄建中、王建琴核对后，黄建中、王建琴通过给付现金、汇款、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加工费。对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对账清单中加工费的单价，根据华丽压光厂提供的2012年至2013年1月的对账清单中载明的单价，结合相关证人的证言及一审庭审中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的陈述，华丽压光厂主张的加工费单价在合理的范围内。故对华丽压光厂提供的形式与2012年完全相同的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的划码单及对账清单，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黄建中、王建琴认为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之间2013至2014年总的业务量为20万多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于2015年4月16日的通话内容，首先，黄建中认为华丽压光厂讲的结欠加工费21万多元这个帐差不多；其次，黄建中、王建琴要求华丽压光厂承担20万元的损失，与加工费相抵后再给付华丽压光厂1万多元。如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在2013至2014年总加工费只有20万多元的话，那么在黄建中、王建琴已经给付华丽压光厂加工费15万元的情况下，相抵后不应由黄建中、王建琴给付华丽压光厂加工费，而是华丽压光厂倒欠黄建中、王建琴钱款。黄建中、王建琴的说法前后矛盾且不符逻辑。故对黄建中、王建琴的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华丽压光厂主张双方之间总的加工费为36858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由于黄建中、王建琴未及时给付华丽压光厂剩余加工费，引起纠纷，责任在黄建中、王建琴。故对华丽压光厂要求黄建中、王建琴给付加工费余款21858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黄建中、王建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丽压光厂加工费人民币2185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黄建中、王建琴负担。
上诉人黄建中、王建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他人代签及三轮车夫欧某等人签字的划码单认定为代表黄建中、王建琴签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2013年3月至2015年1月，黄建中、王建琴并未授权他人代为签收，也没有收到所谓他人代签及三轮车夫签字划码单项下的货物。2、黄建中在原审庭审中仅仅是对2012年收到货物数量的认可，并不是认可华丽压光厂提出的所谓其他人代签或者三轮车夫代签，原审法院认定的交易习惯不存在。3、退一万步讲，即使客观上三轮车夫或者其他人确实签收了黄建中的货物，若要黄建中承担付款责任，则必须举证上述人员的签字获得了黄建中的授权，对此华丽压光厂没有举证加以证明。二、原审法院将华丽压光厂单方制作的对账清单加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账单只有在得到对方确认的情况下，才有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对于单方制作的对账单采信不当。三、原审法院对于录音内容断章取义，故意作有利于华丽压光厂的解释。结合本案的事实，黄建中、王建琴的陈述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谓的前后矛盾且不合逻辑，而且录音本身不能证明加工费的总价或者应付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华丽压光厂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丽压光厂负担。
被上诉人华丽压光厂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向黄建中本人进行了调查，其承认由他人代签以及三轮车夫欧某的等人签字的划码单是代表黄建中本人签收。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至2015年在形式上与2012年完全相同的划码单所涉及的货物都是黄建中所收取，符合客观事实。二、对于华丽压光厂制作的对账单，在2012年黄建中也收到过华丽压光厂的对账单，且其本人在诉讼中也承认就是根据对账单来支付货款。原审法院综合一审多次开庭双方当事人本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录音证据，对于华丽压光厂制作的对账单予以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三、华丽压光厂一审提交的录音内容完全能够证实双方2013年至2015年业务过程以及黄建中结欠的货款具体金额，而且也能反映黄建中在诉讼前后对于结欠货款和要求华丽压光厂赔偿二十多万元损失的陈述不一致。四、原审法院对于华丽压光厂提供的2013年到2015年对账清单和划码单以及双方一审当庭的陈述和录音证据，在反复判断之后做出的判决，是原审法院运用法律智慧的结果。原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多年业务往来所形成的交易惯例作为落脚点，以录音证据作为判断的基础，从而认定华丽压光厂所陈述的事实，认定黄建中、王建琴结欠加工费的金额，进而支持了华丽压光厂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就2013年至2015年加工业务关系项下，黄建中、王建琴是否还结欠华丽压光厂加工费用及相应的金额？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黄建中、王建琴与华丽压光厂自2012年即发生案涉布料印花加工业务，华丽压光厂为证明本案诉争2013年至2015年双方交易量的真实性，除提交相关上述期间的送货划码单、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等外，亦向法院提交了双方2012年至2013年1月期间已经结算完毕的划码单、对账清单等交易证据。而从黄建中确认2013年之前双方交易真实性来看，双方自业务开始时即存在华丽压光厂向黄建中交付加工物后，由他人代签或由三轮车夫欧某、梁某等人送货后签字确认的情况，并且对应付款亦存在华丽压光厂单方制作的对账清单，而对账清单上亦无黄建中、王建琴的签字确认。故2013年之前相同形式签字确认划码单等相关证据，证实华丽压光厂与黄建中、王建琴存在交货完成系由送货人员签字的交易习惯。在华丽压光厂能够提交2013年之前交易单据的情况下，黄建中仅否定2013年至2015年相同人员的签收效力，对此并未提供任何的反证，故原审法院在查实双方存在相同交易习惯的基础上，认定华丽压光厂提交的2013年至2015年送货单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对账清单及录音证据的证明力问题，虽然华丽压光厂提交的对账清单系其单方制作，但是清单中的数据均是以由相关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为基础。而就华丽压光厂提交其经营者向黄建中、王建琴催款的通话录音，黄建中在通话中并未明确否认华丽压光厂所主张结欠21万余元加工费的事实，而其在通话录音中主张以赔偿损失折抵加工款的陈述内容，能够与送货单、对账清单所载明的价款扣减已付款后的剩余金额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黄建中、王建琴在与华丽压光厂2013年至2015年布料加工合同关系下，尚结欠的加工费金额为218580元并无不当。另，至于华丽压光厂交付的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是否造成相应的损失，黄建中、王建琴可另案主张，但不能作为本案拒付结欠对方剩余加工费的依据。
综上，黄建中、王建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黄建中、王建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戴 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