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民一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园圆，原黑龙江裕民农业生产资料销售有限公司碾子山分公司负责人，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宫克正，住黑龙江省甘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明洋，住内蒙古扎兰屯市。
上诉人王园圆为与被上诉人高明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2014）碾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张晓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颖莉、代理审判员王红娜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毓翀担任记录。上诉人王园圆及委托代理人宫克正、被上诉人高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高明洋在原黑龙江裕民农业生产资料销售有限公司碾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裕民分公司）处购买未经审定的福地5水稻种子300斤，种植稻地30亩。秋收时，高明洋发现水稻有空瘪粒，大幅减产，经与裕民分公司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裕民分公司赔偿因减产所受到的损失15，000.00元。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后，因水稻已到收获季节，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间过长，一旦委托鉴定过程中出现雨雪天气，势必导致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为避免出现意外损失的情况发生，本院于10月15日组织双方到高明洋种植的地块进行收割。经现场测量对未收割稻地为23.5亩进行当场收割，平均产量957斤／亩。高明洋委托代理人薛春义于2015年1月16日将水稻以每市斤1.15元的价格出售给陈俊龙。经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地区1月16日水稻价格为每市斤1.55元。
2014年10月，高明洋以裕民分公司为被告起诉至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裕民分公司赔偿2014年水稻30亩经济损失30，000.00元，并诉讼费由裕民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将未经过审定的种子福地5出售给高明洋，已经违反了《种子法》的有关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提出的粮食产量是由多种因素决定，包括地形、地势、温度、水分、施肥、田间管理等的意见，是科学定律，毋庸置疑。但由于出售的是未经审定的种子。由此，本院推定高明洋作物减产与出售种子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高明洋的损失应由裕民分公司负责赔偿。高明洋诉称使用福地5种植了30亩地，但本院组织的测产过程中，仅有23.5亩地未收割，故对高明洋的损失只能按照23.5亩计算。根据成吉思汗镇镇政府出具的前三年水稻亩产1100斤标准计算，高明洋水稻平均每亩减产143斤，总计减产3360.50斤。高明洋以每斤1.15元价格出售，根据2015年1月16日齐齐哈尔地区水稻平均价格1.55元∕斤计算，高明洋每斤减少收入0.40元。经评议，高明洋的合理损失为14，204.57元（23.5亩×1100斤×1.55元∕斤-23.5亩×957斤×1.15元∕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黑龙江裕民农业生产资料销售有限公司碾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明洋经济损失合计14，204.5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对高明洋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高明洋负担9.00元，由黑龙江裕民农业生产资料销售有限公司碾子山分公司负担166元。
王园圆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为系由于裕民分公司出售未经审定的种子而推定高明洋种植作物的减产与之存在因果关系，故高明洋的损失应由裕民公司负责赔偿，这样推定的结果，不具备科学性，缺乏有力证据支持。未经审定的种子，不能必然导致作物减产的后果，只有经过有资质的专业部门对该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作出科学的鉴定结论，才能认定种子质量与作物减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仅凭推定，必然产生推定结果错误的结论。2、原判认定高明洋种植的水稻“平均每亩减产143斤”证据不足。原审认定这一事实的依据是实收没测算的平均亩产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扎兰屯市成吉思汗镇政府证明当地水稻平均亩产的证明。根据实收测产的现场可以看出，高明洋将长势良好的地块自行收获，实测地块是长势不好的低洼地块及树带边地块和有积水的地块，就是这样的地块，测出的亩产也达到了957斤，垧产7.17吨，这样的产量在当地同等土地质量中属正常产量，并不存在减产一说。如果确属种子质量存在问题，不可能达到正常产量，这不是减产，是产量偏低。成吉思汗镇政府的当地平均产量的证明，不具备证明的效力。因为，对一个区域几年来农作物的平均产量的认定，必须经过当地农业主管部门及统计部门经过科学、细致调查、作出权威性的数据证实才能作为依据，而本案中的成吉思汗镇政府不具有这样的职能，它所作出的证明，不具有科学性，也没有相关的证据。另外，作为一级地方政府，没有义务作出一个超越自己职权的不负责的证明，该证明不应予以采信。3、原判认定高明洋“于2015年1月16日将水稻以每市斤1.15元价格出售”证据不足。原审认定证据及碾子山区丰荣村证明“薛春义的水稻出米率52%，以每斤1.15元价格出售给陈俊龙”。这一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高明洋的水稻出售情况。另外，经原审法院调查，齐齐哈尔地区1月16日水稻价格为每市斤1.55元，对于高明洋的水稻应以每市斤1.55元计算，高明洋自行降低价格出售，差价损失也应其自行承担。因此，原判认定裕民公司承担差价损失没有根据。高明洋在原审中自述的出售水稻价格，没有证据佐证，不应采信。4、裕民公司是否具备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裕民公司在2015年1月已经被工商登记部门注销，把已经不存在的组织列为被告是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裕民公司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显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高明洋的诉讼请求。
针对王园圆的上诉请求与理由，高明洋答辩称：种子是高明洋买的，给高明洋的姐夫薛春义种了。对未经审定的种子，国家是不允许卖的。关于鉴定的问题，确实没鉴定。关于测产的问题，价格是薛春义卖水稻的价格，水稻的价格有证人证明有损失。法院及双方都到现场去了。关于公司注销的问题，只是改名了，手续怎么办理及是否注销，高明洋不知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黑龙江裕民农业生产资料销售有限公司碾子山分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于2015年1月28日，由裕民分公司负责人王园圆到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碾子山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裕民分公司未向原审法院说明该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在二审审理中，高明洋要求由原裕民分公司负责人王园圆承担本案相应责任，原裕民分公司负责人王园圆亦在二审庭审中自述裕民分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由其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述事实有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碾子山分局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的证明、裕民分公司营业执照及双方当事人当庭自述在卷为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经济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公司虽为依法设立的从事经济活动的拟制人格主体，但公司在实际运行中，由于其直接负责人的履职行为导致对公司债权人的权利产生影响的，其亦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清算组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并且由于实际控制人的原因未依法进行清算，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债权人主张由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亦应予以支持。
涉及本案，在高明洋起诉原裕民分公司的纠纷尚在法院审理阶段，其负责人王园圆明知存在潜在债权人的情况下，仍然将原裕民分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予以注销，导致原裕民分公司的被告主体资格消灭，高明洋的权利主张失去义务对象，对此，原裕民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即原裕民分公司实际控制人即注销办理人王园圆对原裕民分公司的债务作为承继人承担相应责任。高明洋要求由王园圆依法承担原裕民分公司的相应责任，王园圆亦认可对原裕民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并且在原裕民分公司主体资格消灭后，其对原判不服提起了上诉。故本院变更由王园圆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的损害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销售的种子应当附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注种子类别、品种名称、产地、质量指标、检疫证明编号、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标号或者进口审批文号等事项。标签标注的内容应当与销售的种子相符。本案争议的种子未经审定即向农民进行公开销售，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王园圆亦不能证明其销售给高明洋的种子为质量合格产品。现高明洋购买了该种子并进行了田间耕种，实际耕种人虽然不是高明洋，但产量损失确为种植案涉种子导致，且耕种后的收益经举证存在收入损失，对此，种子销售者应予以赔偿。现种子销售者虽对高明洋所提供证据提出异议，但其所提出的反驳理由证据不足、不足以推翻高明洋所举示的证据链条，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涉及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本院予以变更。王园圆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理由中的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2014）碾民初
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2014）碾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园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明洋经济损失合计14，204.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高明洋负担9.00元，由王园圆负担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王园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明
审 判 员 李颖莉
代理审判员 王红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毓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