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
负责人：吴天太，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保纲，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恒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珙县恒丰乡街村。
法定代表人：何叶，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治铨，该单位党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宏，该单位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恒兴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恒丰乡黄柏村。
法定代表人：胡增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兴全，公司员工。
上诉人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以下简称：上洛二社）与被上诉人珙县恒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恒丰乡政府）、珙县恒兴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6民初字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洛二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川1526民初字69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恒丰乡政府不是林木所有权人，不是合法的合同主体，不能作为出卖方出卖上诉人的林木；根据林权证记载的内容，上诉人才是林木的所有权人，恒丰乡政府非法出卖上诉人全体社员的林木，是侵权行为。恒丰乡政府与恒兴公司签订的《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应当是无效合同。
恒丰乡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兴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洛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10年3月5日签订的《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含上洛村2社小地名“烂海子”林木部分转让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恒兴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8日，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洪兴全，2014年9月2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增凤。2010年3月5日被告恒丰乡政府（甲方）与被告恒兴公司（乙方）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载明：“一、甲方将位于恒丰乡林场所属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林木主要包括上洛二社烂海子（千杖、沙木）、丰田三社海子楄（杉木），林木总面积约为67.3亩。二、转让期限自2010年3月5日起至2013年3月5日止，自转让期限起，甲方要求乙方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对所属林木的砍伐……三、1、甲方同意将上属甲方所有的林木资产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总转让费为16875元……”。该协议上有恒丰乡政府、恒兴公司的印章及代表人晏廷松、洪兴全签名。
1986年7月19日珙县林业局珙林发（1986）第51号文件《关于孝儿区林业站与恒丰乡政府实行联合造林协议的批复》的内容有：“孝儿区林业站、恒丰乡人民政府：你站报来《孝儿区林业站与恒丰乡实行国乡联合造林的协议》收悉。一、同意双方协议……”。附件:《孝儿区林业站与恒丰乡实行国乡联合造林的协议》内容有：“甲方孝儿林业站，乙方恒丰乡，为……执行县政府“贯彻《森林法》的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双方自愿联合经营林业，联营后土地所有权不变。第一条乙方提供有林地和宜林地5240.85亩参加国乡联营。第二条甲方提供造林资金和经营管理投资，造林后承担抚育投资、林场场员工资开支。….第四条甲乙双方成立联营委员会，林地承包给林场经营管理，有关林场生产……均由联营委员会协商决定，林场场长、副场长由委员会委任，原则上甲乙双方各一名。……第六条收益分配1、主伐产材计划的百分之七十交售给甲方，乙方自由支配产材计划的百分之三十。2、主伐时按价格政策执行，收益全部为联营委员会所有。并按以下原则分配，甲方不收回投资，分百分之二十，乙方分百分之八十，在乡的范围内与村、组、户签订的协议分配。……第十条本协议签字后，经林业局批准之日起生效。打印文报送县政府、计委、公证处、省林业厅、地区林业局、县林业局、甲乙双方各自作永久档案保存”。在协议上有恒丰乡书记、乡长、孝儿区林业站、孝儿区书记、孝儿区区长、林业局相关人员签字，协议落款时间为1986年7月14日。
1988年8月25日恒丰乡人民政府文件（1988）9号《关于国乡合办分成的规定》的内容有：“一、按照国乡合办规定，乡林场在主伐中，以纯收入部分2、8分成，国家二成，乡八成。乡在这八成和原折价款中，以一、一、二、六比例分成（即土地报酬一成，乡提留一成，林场二成），其余六成兑现到到队，兑现到队这六成，按76年各队总人口计算。……二、82年后（含82年）造林、国家与村组、户的联营造林面积，其砍伐收入，木材以三、七分成（自用三成，国家七成），在国家七成销售部分中，按纯收入国家与村组户二、八分成（即国家二成，村组户八成），乡政府不再提留”。同年11年17日《恒丰乡国乡联营造林股东委员会分红协议》载明：“一、经股东委员会共同协议：国乡合办造林乡林场在主伐中以纯收入2、8分成，国家二成、乡八成。……”，该股东委员会分红协议与（1988）9号文件内容基本一致。1989年1月12日珙县恒丰乡林业联营股东委员会以全乡股东代表座谈形式协议全乡林业股份分红并形成《珙县恒丰乡林业联营股东委员会分红协议书》，协议确定的分红比例同1988年11月17日分红协议。
1988年11月17日恒丰乡人民政府恒府发（88）12号文件《关于成立恒丰乡联营造林股东委员会的决定》的内容有：“根据国乡联办的有关政策和要求，经乡政府研究决定成立恒丰乡联营造林股东委员会，由下列人员组成：主任委员张胜华，副主任吴天灯……(附表于后)张胜华……现任职务乡长，股东职务主任委员；吴天灯，现任职务林政员，副主任委员……”。1989年1月18日《珙县恒丰乡林业联营股东委员会名单》载明：“经全乡股东代表大会协议，由下列人员组成股东委员会…..附表，姓名张胜华，现任职务乡长，股东内职务；吴天灯，现任职务林政员，股东内职务副主任委员…….”。
2007年11月8日中共珙县县委文件珙委发[2007]38号《中共珙县县委、珙县人民政府关于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载明：“各乡镇党委、政府、县级各部门：为进一步完善林业产权制度，……五、（一）明晰产权……3、落实“谁造谁有”政策……5、“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6、……联营林场中国家和乡镇政府的联营股份，在此次集体林权改革中要予以退出。…...”。2008年6月19日《上洛村二社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会议记录》内容有：“参会人员……赵永洪、上洛村二组全体群众，会议内容：上洛村二组集体林改革方案：……权益、效益、分利属上洛村二组群众，土地属集体所有。坚持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确权到户，分利到户……”在该记录上有原告上洛二社印章及二社社员与社长赵永洪签名。2008年8月2日《恒丰联营林场股东会议记录》内容有：“座谈协商上洛1、2社，丰田2、3社地界内小地名豆地湾林木、林地流转事宜（受让方：洪兴权）一、罗定平介绍林地、林木情况：面积280亩，地处丰田2、3社，上洛1、2社，其中：92年造林73.5亩，95年造林206.5亩，树种柳杉。二、就转让事宜达成协议，1林木：700元/亩，总价19600元（具体交款时间等事宜见合同书）……补充：林木采伐期限为4年：即2012年起，支付林地占用费”。在该记录上有上洛二社社长赵永洪签名。2008年9月27日《恒丰乡林场林木转让出地补偿费兑现花名册》载明：“上洛二社，豆地湾、尖山子，面积135亩，总金额94500元，兑现金额（15%）14175元”。在该名册上领款人有原告印章及社长赵永洪签名。2015年1月2日原告上洛二社社长吴天太主持召开社员大会，要求收回出租的林地。
2009年6月4日原告取得本案争议林地的林权证，该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集体，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社长赵永洪，坐落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小地名烂海子，面积194亩，小地名烂海子2，面积16亩，主要树种柳杉，注记：1、本宗地是承包地；2、林地使用权属于全社社员共有；3、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2014年4月7日珙县恒丰乡上洛村村委书面通知原告将林权证送往珙县林业局更改户名。2014年5月8日原告取得珙府林证字（2014）第0080302057001号林权证。原告陈述：在林场统计的林地中，上洛二社小地名豆地湾和尖山子的林地面积，都包含在该证烂海子面积中，上洛二社只有这一本林权证。经质证，被告认可该林权证包含豆地湾和尖山子面积在内的事实，但不认可上洛二社是争议林木的所有权人。
根据被告恒丰乡政府提供的2008年9月30日和12月30日记账凭证及附件，其中载明恒丰林场林木款土地报酬、职工养老保险、林场管理费、护林员离退职及护林防火、生产性开支等费用均由恒丰乡政府在审查支付。被告陈述：联营林场解散后的遗留问题都是由乡政府在处理。经质证，原告对该凭证及附件均无异议。
2015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以（2015）宜珙民初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告与恒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确认原告与恒兴公司在2008年10月23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无效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上洛二社与恒兴公司均未上诉。本案原、被告均对该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
证人晏廷松证实：“我在2006年6月-2011年7月任恒丰乡乡长，06年时林场还存在，08年林改后解散的。1988年乡政府和有土地的村社共同组建联营林场，乡政府主要领导和村社村长、村支书都进入了股东委员会，都是股东。政府根据政策参与林场管理，造林收入上当时政府最大股，出地的社是10%提成，兑现时付的15%让利。2008年林场统计的林地林木情况表中附有金额的是08年之前卖了处理了的，表中打勾和空白的就是当时还没有处理遗留下来的，烂海子和海子楄是在2010年政府与恒兴公司签合同处理的。林改时按上面要求，林木属联营林场，林地是还给村社，政府还必须对护林人员等善后进行安置。林改时上洛二社烂海子的林木是当时联营林场栽的”。经质证，原告负责人吴天太陈述自己当时不是社长，不清楚情况，认可本案的争议林木是林场1992年时所栽。
证人吴化江证实：“我在2008年1月-2013年1月是上洛村村委会主任，后来是村支部书记。联营林场时上洛村出了土地的，2008年林改，林场解散，2008年8月2日股东会议记录上是我签的字，上洛村二社以分红形式得到万把块钱这个事情我知道，分红款按出地社兑现了的，分红款是林场把林木卖了后，给出地的村社的补偿款，2010年转让的烂海子的林木在我08年上任以前就栽了的，听说是联营林场协同栽的，村民些出了力，记了工分。林改确权时，林木是哪个造的，就是哪个的，林木处理以后林地就还给村社”。经质证，原告对该证言无异议。
证人赵永红证实：“2007年-2010年期间我是二社社长，2008年会议记录上我的名字是我签的，二社领的1万多块钱是卖的林子中我们占好多成，兑现了的。08年还有少数没有处理，烂海子没有经过我手上卖过。林场解散时林地归上洛二社，林木是哪个的就哪个的，村社对林木不分红，只提出了土地分红”。经质证，原告对该证言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986年7月14日经珙县林业局批复，同意原孝儿区林业站与恒丰乡政府实行国乡联合造林，由双方成立联营委员会经营管理。1988年11月17日乡政府发文成立恒丰乡联营造林股东委员会，时任恒丰乡政府乡长与林政员任该委员会主任委员与副主任委员，同日，恒丰乡股东委员会与出地村社股东经共同协商确定分红协议。2007年珙县林权制度改革，珙县县委（2007）38号文件确定的林改原则，即“谁造谁有”、“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位于上洛二社烂海子的本案争议林木系恒丰乡联营林场于1992年所栽。2010年3月5日恒丰乡政府将林场该林木有偿转让给恒兴公司所有。2009年6月4日上洛二社取得烂海子（包含豆地湾、尖山子）林地的林权证，该证上有注记该林地是承包地，2014年5月8日原告更改户名而换证。上述事实，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民法通则规定：财产所有人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虽然原告2009年取得烂海子林地的林产证，但原、被告均对本案争议林木系恒丰乡联营林场于1992年所栽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2007年林改时“谁造谁有”政策，该争议林木所有权应属联营林场所有。现原告诉请确认2010年3月5日恒丰乡政府与恒兴公司就转让该争议林木的合同部分无效，因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该争议林木享有处分权，故对原告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原告不是该争议林木的所有人，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成立，法院予以采纳。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恒丰乡上洛村二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恒丰乡上洛村二社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5月8日，珙县林业局颁发的珙府林证字（2014）第0080302057001号林权证上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座落：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小地名：烂海子。”
本院认为，本案虽然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其实质涉及恒丰乡上洛二社“烂海子”林地的所有权的问题。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现上诉人恒丰乡上洛村二社提供的珙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珙府林证字（2014）第0080302057001号林权证上明确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上洛村二社；座落：珙县恒丰乡上洛村二社；小地名：烂海子。”故上诉人上洛二社认为自己系涉案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信。现被上诉人恒丰乡政府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恒兴公司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转让属于上洛村二社的林木，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而无权处分行为只有经过权利人的追认或无权处分人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才能产生效力。现林木所有权人上洛村二社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恒丰乡政府与恒兴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中涉上洛村二社所有的林木部分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丰乡上洛村二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6民初字692号民事判决；
二、珙县恒丰乡人民政府与珙县恒兴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3月5日签订的《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中涉及上洛村二社小地名“烂海子”林木的部分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珙县恒丰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伟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侯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