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绍银，男，1980年11月22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秋，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绍达，男，1988年5月25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小亮，江苏宾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友彩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长兴大街768—104号新天地商贸街区12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田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仲泉，江苏汪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段家坝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明，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玲，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魏绍银、魏绍达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长友彩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友彩钢公司）、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建工集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绍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秋、上诉人魏绍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小亮、被上诉人长友彩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仲泉、被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绍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魏绍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魏绍银承担20%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事发当天天气为小雨，从安全角度考虑，应当休工，但南通建工集团要求施工赶工期，所以魏绍银等是在南通建工集团的强行要求下才不得不施工，该安全风险应由南通建工集团承担。同时，施工单位没有对魏绍银进行过安全培训和教育，魏绍银文化程度低，安全意识不高，不应承担安全事故责任，且魏绍银在工作过程中，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2.南通建工集团应承担赔偿责任。南通建工集团将板房选址在危险地段，未按法律法规要求与高压电线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并且南通建工集团在雨天要求工人施工，增加触电概率，具有过错。
长友彩钢公司辩称，1.案涉施工现场是由魏绍达带人施工的，当天下雨是否施工，在现场的魏绍达有决定权，长友彩钢公司不知道，也无法要求工人施工，魏绍银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魏绍银是魏绍达雇佣来的，两人亦是兄弟，魏绍银能否从事安装工作及安全教育的事项应魏绍达解决负责，不存在施工单位特别教育的问题。魏绍银认为其在工作中已经小心谨慎，但从现场情况看，电线与离安装的板房之间有一段距离，只要稍加注意，举起的钢管就碰不到电线，因此魏绍银当时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2.关于南通建工集团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长友彩钢公司不在现场，由法院依法认定。
南通建工集团辩称，1.同意长友彩钢公司对魏绍银的第1点答辩意见。2.南通建工集团与长友彩钢公司订立了临时彩钢板房承包合同，由长友彩钢公司负责生产安装，合同中亦明确告知相应的图纸方位，在整个过程中，南通建工集团无任何过错，也不存在魏绍银上诉所称的要求雨天施工赶工期的情况，故魏绍银要求南通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魏绍银要求南通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
魏绍达述称，同意魏绍银的上诉请求。
魏绍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魏绍达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魏绍达与长友彩钢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魏绍达是长友彩钢公司的带班队长，其没有雇佣魏绍银，在工作过程中，魏绍达虽存在代发工资行为，但其本人也是从长友彩钢公司领取的劳务工资。2.魏绍达从未收到长友彩钢公司支付的所谓安装费。长友彩钢公司汇给魏绍达的69100元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是其他工程项目中所欠的工人工资。3.事故发生是由南通建工集团强行要求施工造成的。当天为小雨，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施工队伍决定当天上午不上工地，待天晴后再施工，是南通建工集团为了赶工期，要求魏绍达一定要施工，才导致随后的触电事故发生。
长友彩钢公司辩称，1.魏绍达是实际施工人，即包工头。从一审查明事实看，魏绍达与长友彩钢公司之间的款项是以搭板房量计算的，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着分包关系，也就是长友彩钢公司将板房安装业务是交给魏绍达承包负责。2.从魏绍达审理中自认的事实看，长友彩钢公司只与魏绍达发生业务和费用结算的关系，与魏绍达手下员工（包括魏绍银）没有一分钱的往来。长友彩钢公司汇给魏绍达的69100元，结算单上注明是安装费，魏绍达也认可收到了这笔钱，至于魏绍达收到后如何使用不是长友彩钢公司能决定的。综上，魏绍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错误，应予维持。
南通建工集团辩称，魏绍达的第1、2项上诉请求由法院裁决，南通建工集团不发表意见。魏绍达主张事故是由南通建工集团强行要求施工造成的，不是事实，因为南通建工集团与长友彩钢公司已经订立了临时彩钢板房承包合同，由长友彩钢公司安排人员施工，南通建工集团无需强行要求施工，魏绍达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魏绍银述称，同意魏绍达的上诉意见。
魏绍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友彩钢公司与南通建工集团连带赔偿其医疗费7860元、护理费15500元、营养费51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50元、误工费48750元，总计879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3日，南通建工集团与长友彩钢公司签订《临舍彩钢板房安装合同》及《临舍彩钢板房安装安全协议》各一份，约定南通建工集团将其承包的某某路住房工程的活动板房搭建项目包给长友彩钢公司，工期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25日止。合同双方对活动板房的材料、制作技术标准均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该工程不得再行转包。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工程总造价为676932元。南通建工集团已于2016年1月25日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长友彩钢公司。
一审中，南京长友彩钢公司抗辩，活动板房的安装工作是由魏绍达承包，其与魏绍达是承包合同关系，其只支付魏绍达安装费用。魏绍达是实际施工人，而魏绍银受雇于魏绍达，与其无任何关系。长友彩钢公司提交了公司负责人田常友于2015年8月26日、2016年2月4日，向魏绍达汇款69100元的证据证实。魏绍达认可收到了69100元，但认为该费用是在芜湖及南京几个工地的工人工资，并非涉案工地的工人工资。魏绍银、魏绍达均认可魏绍银是魏绍达安排至涉案工地干活，魏绍银的工资、生活费由魏绍达发放。另外，魏绍达认可长友彩钢公司陈述的双方之间的款项是以“搭板房的量”来计算，即搭一间板房给多少钱。
另查明，2015年5月27日，魏绍银在安装活动板房时被旁边的高压线击到后跌落。随后，被送至南京明基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19日出院。该院诊断为：腰1、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腰3、腰5椎体骨折；肋骨骨折（右侧第10肋）；电击伤。魏绍银于2015年6月19日出院后，至南京紫金医院康复治疗，2015年10月18日出院。2015年11月3日，魏绍银又至上海长征医院治疗，2015年11月13日出院。魏绍银在上述医院共住院155天，除长友彩钢公司已经垫付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27142.71以外，魏绍银自身支付了841元。一审中，长友彩钢公司陈述除垫付的医疗费外，还向魏绍银支付了30000元的生活费，提交了魏绍银妻子书写的收条及公司负责人向魏绍达转款20000元的证据。魏绍银对长友彩钢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否认，但其认可长友彩钢公司除医疗费外，向其支付了14800元的生活费、伙食费，以及经魏绍达转交的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魏绍达雇佣魏绍银从事板房安装，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作为接受劳务方的魏绍达未尽到安全生产义务，导致付出劳务方的魏绍银被高压电击倒后跌落受伤。依据法律规定，魏绍达应当对魏绍银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魏绍银在从事高空作业中，也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未尽到该义务，是导致自身受伤的原因之一。故魏绍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形，酌定魏绍达承担80%的责任，魏绍银自行承担20%的责任。长友彩钢公司将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魏绍达个人施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与魏绍达承担连带责任。魏绍银要求南通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魏绍银的损失如下：1.关于医疗费事项。魏绍银主张医疗费为7860元，因其只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并未提交医院的相关病历资料予以佐证。故认定有医院病历且与本次受伤有关联的医疗费841元，其余的不予支持。2.关于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事项。因魏绍银治疗终结后，还需要进行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鉴定，故本次只处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待鉴定后再予以处理。因魏绍银在南京明基医院、南京紫金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共住院155天，故护理费为13950元（155天×90元/天），营养费为4650元（155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750元（155天×50元/天）。如本次处理的护理费及营养费计算期限，与鉴定结论不一致，则双方当事人以鉴定结论为依据进行计算（多退少补）。3.关于交通费事项。因魏绍银在治疗终结后，进行相关鉴定过程中，仍需要产生交通费，故交通费本案不予处理，待以后一并处理。综上，魏绍银的损失总计为27191元。依据各方的责任承担比例，魏绍达应当赔偿（长友彩钢公司连带赔偿）魏绍银损失21753元，其余损失由魏绍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魏绍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绍银损失21753元；二、南京长友彩钢钢结构有限公司对魏绍达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魏绍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照片、医院病历及诊断证明书、影像片、医药费票据、交通费用票据、《临舍彩钢板房安装合同》及《临舍彩钢板房安装安全协议》、银行票据、收条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魏绍达与长友彩钢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魏绍银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3.南通建工集团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按件计酬。根据已查明事实，长友彩钢公司是专门经营活动房生产、安装、出租及销售等业务的公司，其于2015年5月13日与南京建工集团签订涉案工地的活动板房安装合同。之后，长友彩钢公司将活动板房的安装业务分包给魏绍达，由魏绍达组织人员具体施工，长友彩钢公司按安装的活动板房数量跟魏绍达结算报酬。据此，魏绍达与长友彩钢公司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魏绍达与长友彩钢公司系分包承揽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魏绍达上诉主张其受雇于长友彩钢公司，系长友彩钢公司的带班队长，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其关于亦从长友彩钢公司领取劳务工资的主张，与双方确认的按安装的活动板房数量结算报酬的事实不符，故魏绍达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魏绍银受雇魏绍达从事涉案工地活动板房的安装工作，应当对涉案工地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有所了解，但其在作业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操作不当，造成触电事故，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魏绍银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魏绍银主张作业中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魏绍银、魏绍达上诉主张系南通建工集团强令工人在雨天施工，增加触电概率，具有过错，南通建工集团对此予以否认，而魏绍银、魏绍达未能就其该事实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此外，魏绍银认为南通建工集团将活动板房违规选址在靠近高压电线的危险地段，具有过错，但亦未能提供存在违规事实的相应证据。故魏绍银、魏绍达要求南通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绍银、魏绍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魏绍银负担200元，由魏绍达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栗 娟
审 判 员 朱 莺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