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
法定代表人徐平乐，社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铳、陈大栋，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楠芬。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潘继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徐小米、徐楠芬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姊妹。两原告在娘家的原家庭成员共五人，分别为两原告、兄长徐砚根、父亲徐昔和及母亲张夏珍。徐砚根于1955年去世，其无配偶及子女。父亲徐昔和于1958年去世。母亲张夏珍长期居住于碑亭村直至1975年，后赴北京与原告徐楠芬共同居住生活，直至1990年去世。原告徐小米也于1975年因婚嫁离开碑亭村娘家，后一直居住于诸暨市王家井镇洋湖村下戚家。两原告在该院（2014）绍诸民初字第3557号案件中向该院提交的“安平乡农业税土地量分户清册”中登记的户主为“徐砚根”，家庭人口为“五人”。坐落于原诸暨县安平乡碑亭村上村下道地（现为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村），占地面积为0.05亩的一间楼房也登记在该清册中。1975年，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将上述涉案房屋出卖给同村村民徐正华，双方于同年7月5日签订“卖屋批文”一份，载明“现根据贫农社员徐正华报告要求大队把原上村坐名下道地楼屋壹间买（卖）给居住，经大队党支部、革委会讨论一致同意将此屋卖给徐正华，屋价计人民币肆佰伍拾元正，其款在写纸后按75年付贰佰元，其余部分在1976年年底付清，住屋四至：东至大间，南至门前走廊，西至曹行成住屋，北至大队蚕房。”该卖房批文签订后，徐正华分四次向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支付450元房屋款。涉案房屋自1975年7月5日起一直由徐正华居住使用、管理。1995年，徐正华取得诸集建（95）字第01-295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该使用权证中的宅基地地号为04-07-311，面积为88.80平方米。徐正华于1975年从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买入的涉案房屋也登记于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中。2000年，徐正华与长女徐红、幼女徐小红（后更名为徐晓）分家，涉案房屋分给了幼女徐小红。2002年，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徐小红名下，地号为1-63-311-3，面积为33.55平方米。2011年7月22日，被告碑亭经合社与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委员会根据诸暨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精神，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后作出《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同年8月15日，被告碑亭经合社与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委员会向列入征迁范围内的征迁户发出《房屋征迁通知书》。因涉案房屋被列入征迁范围，涉案房屋经房地产测绘机构确认实际合法占地面积为33.22平方米。同年8月19日，徐晓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与被告碑亭经合社、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委员会签订“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载明：徐晓作为乙方同意将坐落在暨阳街道碑亭村，实测建筑面积152.03平方米（其中合法面积142.1平方米，其他面积9.93平方米），未加层翻建合法面积21.25平方米，合法占地面积54.45平方米的住宅（包括涉案房屋33.22平方米在内）拆除，并按人均75平方米的标准为徐晓一户4人另行安置住宅，安置面积合计300平方米；甲方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被告碑亭经合社、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委员会支付给乙方徐晓的补偿款除产权调换安置房部分面积价值在交付安置房时结算差价外，其余补偿款总计人民币273699元（其中两次搬家补偿金计人民币5667元；临时安置补助费计人民币71874元；房屋装潢补偿费计人民币49005元；被征迁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费计人民币54450元；签约奖金计人民币57173元；搬迁奖金计人民32670元；乙方未经批准的建筑或向国土部门租赁的面积在规定期限内签约并交予甲方拆除，可获得按评估的重置成新价计人民币2860元）。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被拆除。2014年，两原告以诸暨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以徐正华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新昌县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该案。后新昌县人民法院以土地登记行为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系房屋买卖行为，故应先解决民事争议为由，中止了该案的审理。2014年12月，两原告以两原告系涉案房屋的物权人，被告碑亭经合社无权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徐正华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该院确认被告碑亭经合社与徐正华于1975年7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两原告以被告碑亭经合社对涉案房屋没有所有权为由，主张被告碑亭经合社与徐正华于1975年7月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与法律规定相悖，依法驳回了两原告的诉讼请求。2015年5月12日，两原告又以被告碑亭经合社的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两原告的物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依法判令被告碑亭经合社赔偿两原告财产损失计人民币922173.25元。庭审中，两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以实际测量的涉案房屋合法建筑面积33.22平方米计算可得征迁利益损失总计人民币913126.30元。另查明，《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城中村改造工程被征迁房屋和高层安置房价格》中载明，被征迁房屋比准价格为每平方米6150元（以砖混二等结构为标准），被征迁房屋标准重置成新单价为每平方米700元（以砖混二等结构为标准）。被征迁房屋货币单价为被征迁房屋比准价格减去标准样本重置成新单价加被征迁房屋评估重置成新单价。涉案房屋的评估重置成新单价经评估机构评估确定为每平方米5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两原告提供的“安平乡农业税土地量分户清册”中记载，涉案房屋登记在徐砚根名下，家庭成员为五人（包括两原告及其父母），现因徐砚根及其父母均已亡故，故该院确认两原告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及合法继承人。两原告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将涉案房屋擅自出卖给同村村民徐正华的行为侵犯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被告碑亭经合社作为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权利义务的承受主体，应对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给两原告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房屋现已被征收拆除，基于该房屋被征收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为两原告实际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由被告碑亭经合社负责赔偿。根据徐晓与被告碑亭经合社、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委员会签订的“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及《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该院确定两原告因涉案房屋被征迁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为涉案房屋被征迁货币补偿费770870.10元（即［33.22平方米X3层X（6150-700＋500）元／平方米X1.3%］。关于涉案房屋征迁涉及到的签约奖金、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装潢补偿费、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费等费用，因两原告现并非涉案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亦不存在签约、搬迁等可以实际领取上述相应费用的事由，故上述费用该院依法不予确定为两原告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赔偿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应赔偿原告徐小米、徐楠芬房屋征迁利益损失计人民币770870.1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小米、徐楠芬之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2元，由原告徐小米、徐楠芬共同负担1522元，由被告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负担11500元。
上诉人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权利义务的承受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设立依据是《浙江省村级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颁布于1992年7月25日，在该条例颁布前不存在经济合作社的称呼。而本案所涉的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出现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的职能实质上就是碑亭村生产大队。但二主体从成立时间上存在17年左右的差距，原审法院认为两者在主体演变上存在承接关系明显不妥。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4）浙绍终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来看，大队也是演变为村民委员会。二、原审法院认定徐砚根是上述讼争房屋的产权人认定错误。原审认定徐砚根是上述讼争房屋的产权人的依据是“安平乡农业税土地量分户清册”，根据上诉人所在村年长者陈述，本案所讼争的房屋在1956年左右被上诉人的父亲徐昔和出卖给了诸暨酒厂，后诸暨酒厂在1965年左右将该房屋抵债给了村，村里还在该房屋养过蚕。据此上诉人认为农业税土地量分户清册不能代替土地使用权存根，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房屋属于徐砚根所有，即本案诉请的侵权事实不存在。三、即使该涉案房屋归徐砚根所有，原审法院遗漏认定事实，并错误认定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未作出回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这属于债权请求权的一种，应适用于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按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该房屋于1975年被出卖，2004年村里进行城中村改造时二被上诉人没有要求进行安置补偿事宜，现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才提起赔偿诉讼，已明显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应驳回该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原审认定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在1975年已离开原碑亭大队，一直未对所讼争房屋进行管理修缮以及主张权利，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损害结果的扩大，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免除上诉人折价赔偿的责任。故原审法院作出以该房屋的拆迁利益损失为赔偿额的判决是错误的。四、类似案件诸暨法院作出了不同判决。诸暨市人民法院的（2013）绍诸民初字第2809号民事判决中考虑了对方疏于管理的过错酌情减少了侵权行为人的责任，但本案对此未予考虑，上诉人认为同院的裁判标准不同，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两被上诉人徐小米、徐楠芬共同答辩称：关于上诉人是否是合法的义务主体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原碑亭村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已经不存在，上诉人作为其权利义务的承受主体并无不当，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上诉人作为合法的承受主体已在合法生效的（2014）绍诸民初字第3357号法院判决中予以确认。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该说法不能成立。关于原审法院对徐砚根是上述讼争房屋的产权人认定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安平乡农业税土地量分户清册”足以证明徐砚根是该讼争房屋的产权人，该证据在合法生效的（2014）绍诸民初字第3557号法院判决中予以确认。上诉人称该房屋卖给诸暨酒厂，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于2014提起诉讼后才知道上诉人已将该房屋出售给徐正华，故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知道之后才起算，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及时主张权利造成损害结果的扩大，上诉人可以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被上诉人于2014年知道后及时主张了权利，而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故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且被上诉人一家长期在外居住，对上诉人擅自出售房屋的事情不知情，无需承担过错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一份（2014）浙绍民终字第1629号判决书，用以证明原来大队演变成村民委员会，村委会为权利义务的承受主体，证明上诉人非适格被告。两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案审查内容不同，该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上诉人作为合法的承受主体已在合法生效的（2014）绍诸民初字第3557民事判决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与本案并非同村，案情也不同，其认定“原陈村大队现为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徐小米、徐楠芬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能否成立评析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就本案曾于2014年12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案外人徐正华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以（2014）绍诸民初字第35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两被上诉人的诉请，但在上述案件生效的判决中已确认上诉人为原诸暨县安平人民公社碑亭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简称碑亭革委会）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现上诉人主张其并非碑亭革委会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但未有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二、而对于讼争房屋是否为徐砚根所有的问题。在上述判决中已认定讼争房屋的“安平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登记的户主为徐砚根，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讼争房屋为其他人所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就讼争房屋有权主张权利应属正确。三、对于上诉人所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讼争房屋卖予他人，现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即其主张被侵害的权益并非债权，其依据的请求权基础为物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主张超过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四、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考虑被上诉人疏于管理的过错，减少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原碑亭革委会擅自将讼争房屋卖予他人，现该房屋被拆迁，原审法院以两被上诉人因房屋被拆迁可获得的利益为标准作为判断上诉人应赔偿的金额应属正确。两被上诉人未对房屋进行管理并非可以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的理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暨阳街道碑亭居民区村级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