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女，197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巧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典，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宫贵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群，该公司综合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宏，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辉因与被上诉人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六福公司）、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银泰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日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辉，被上诉人重庆六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典，被上诉人湖北银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群、朱辉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公平、公正的作出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照法律规定确认的涉案的《调解协议书》，系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依法予以撤销正确。但一审判决第三项“若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不能按时返还上述手镯，则其应按当时手镯的购买价24279元向原告退还货款（已付人民币18000元，从中扣减）”，该判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十一、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被告在维修上诉人手镯的过程中，换成在外表样式上存在明显区别的“假手镯”，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存在欺诈等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实，将“千足金”换成“足金”，不仅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更主要的是造成上诉人巨大的精神痛苦。手镯原物的重量是54.806克，而返还手镯的重量为54.233克。上诉人在购买手镯存在升值和收藏心理，并经营业员证实，该手镯是“限量版”，“具有收藏价值”，正因为该手镯具有升值和收藏价值，两年后出现升值的事实，才被调包。原审虽判决解除了《调解协议书》，但原审第三项判决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增加赔偿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原审应当判决赔偿升值的价值款。因原审被告多次存在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存在欺诈等行为，导致上诉人的人、财、物等造成扩大损失，应当判决原审被告赔偿上诉人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
被上诉人重庆六福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本着维护社会稳定的原则已然做出有利于上诉人的判决，被上诉人为了快速了结本案，并没有提出上诉。被上诉人并没有欺诈，也没有掉包，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述千足金没有事实依据，千足金与足金就是一回事，没有本质区别，行规已否认千足金的说法，即便有区别，也不应仅以湖北银泰公司出具的销售单为依据，而应该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保证单、维修单进行综合判定。2、上诉人陈述的购买手镯是为了升值和收藏，我们认为与事实不符。涉案标的购买价值仅2万多元，其本质意义在于保值和纪念。2015年12月，双方发生纠纷时，金价已经大幅下跌，调解协议中被上诉人愿意以280元／克的价格回收使用了五年之久的二手货物，已然做出重大让步。3、上诉人称原物重量与返还重量相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将涉案标的物拿来被上诉人处维修时，事实重量相差零点几克，可忽略不计，上诉人以此为由污蔑被上诉人存在掉包的情况，明显依据不足。4、涉案标的物现如今已经进行销毁重熔，已然不存在，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返还原标的物，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在没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欺诈的情况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湖北银泰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其与曾都区消费者协会、黄莹、倪春花所订立的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上诉人陈辉在购买手镯时，被上诉人当场向上诉人出具了《保证单》，该保证单明确注明“足金手镯一只”，上诉人已当场签字认可。原审法院却以湖北银泰公司收款小票上书写错误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收款小票只是作为收、付款的依据。而《保证单》才是金、银首饰内在质量的直接证据。足金和千足金的市场单价本就没有区别，曾都区消费者协会主持调解时已明确告知了双方，上诉人对此非常清楚。调解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三方自愿签订，上诉人所称的“重大误解”是罔顾事实。2011年11月3日上诉人购买手镯时的黄金市场价格是430元／克，2015年12月3日签订调解协议时的黄金市场价格为280元／克，上诉人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当时，仅以15345.68元就可以买到同类手镯，而被上诉人却以高出当日金价2654.32元的18000元的价格进行回购，也就是说当日上诉人以18000元的价格可以购买64.2857元的黄金手镯。上诉人非但没有吃亏，还获得超额回购金价，不存在“显失公平”。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欺诈等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完全是恶意诽谤。上诉人返修的手镯没有任何问题，但上诉人疑心重重，以不是原物而拒不接受，还多次通过非正常手段损害被上诉人正常的营业秩序。被上诉人本着“以客为先、息事宁人”的原则，在消费者协会的反复劝说下，作出了重大让步。3、上诉人认为“应当判决赔偿升值的价值款”，纯粹是上诉人主观臆断。黄金价格是随国际金价的波动而上下浮动，这是黄金交易的普遍习惯，绝不会因购买时间或者个人收藏、升值的心理预期而一定会出现升值。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保证单与收款小票上足金和千足金的表述不一致这一间接证据，推翻直接证据，而认定上诉人当时购买的是千足金手镯，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根据“手镯价值降幅超过25%，以及18000元回购价格低于2011年11月3日购买价”，而认定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真实案情，该认定也导致判决结果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调解协议书》有效。
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于2011年11月3日在被告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专柜购买了经营者黄莹出售的千足金龙凤手镯一只，价格24279元整。原告使用中，不慎掉落了3颗“心”形附饰品，后找回2颗。为修复，原告2015年9月6日联系被告修理，被告六福珠宝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专柜的工作人员刘珍接待，并当场在柜台对手镯进行了实物拍照后接收送修。原告2015年10月23日前去领取修理后的手镯，发现根本不是原告的原物，而属替换的手镯冒牌货，原告拒收，双方发生争议，原告投诉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要求解决。原告因调解时，自己的销售缴款单、签约单、收银凭据，六福珠宝保证单暂时找不到，记不清楚自己购买的商品是千足金手镯，加之调解人、乙方、第三方都说千足金和足金是一回事，原告误认为自己购买的商品就是该调解协议书所述的足金手镯，所以就与两被告签订了《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协议签订以后，原告在家仔细翻箱倒柜地查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销售缴款单、签约单、收银凭据、六福珠宝保证单，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当时重大误解千足金与足金的差别而签订了显示公平的协议。综上所述，原告因重大误解而签订显失公平的协议，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的《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要回原告购买的千足金手镯。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在被告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一楼首饰区设置专柜经营六福珠宝首饰，双方签订有《联营专柜合同》。2011年11月3日，原告陈辉在被告重庆六福公司开设在被告湖北银泰公司一楼六福珠宝专柜购买了手镯一只，价款24279元。“［福］六福珠宝”保证单上载明：“顾客姓名：陈辉；DA4G1080788足金手镯一只，重量54.806克（有较位类手镯内含≥Au900之配件）；蒙惠顾足金首饰，每克430.00算，净金值RMB￥23566.6，饰工RMB￥712.4，总计RMB￥24729.00；敬送礼品-
心连心首饰箱1个。03／11／201110：49：32.”“D湖北新世纪购物中心销售缴款单NO1195921”上载明：“开票日期：2011年11月3日；柜组号：六福；营业员：1627；商品编码：10120012；商品名称及规格：千足金手镯A4G1080788，1件，金额24279.00元。”原告陈辉在佩戴的过程中，不慎掉落了三颗“心”形附饰品，后找回二颗。2015年9月6日，原告陈辉到被告湖北银泰公司一楼六福珠宝专柜要求对手镯进行维修。该专柜的工作人员对手镯进行了实物拍照后2次将手镯返回厂家进行维修。原告陈辉对维修后的手镯并不满意，认为不是原告的原物（冒牌货），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投诉到随州市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2015年12月3日，在随州市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陈辉（甲方）与黄莹（乙方，六福珠宝专柜工作人员）、倪春花（第三方，被告湖北银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签订一份《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六福珠宝专柜据客户所需，为客户所想，并及时与厂家联系进行维修，因厂家在维修过程中未达到陈辉要求，六福珠宝专柜为切实维护专柜信用，依陈辉本人的要求，六福珠宝专柜收回陈辉龙凤手镯，退款给陈辉18000元；2、双方达成协议履行后不再追究双方的民事责任。本协议应于2015年12月3日之前履行。”签订协议的当日，陈辉向黄莹交付手镯一只，六福珠宝专柜向陈辉退购手镯款18000元。被告重庆六福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为：金银珠宝首饰及饰品的批发、配送、零售；……提供售后服务、维修服务及技术咨询；……。原告陈辉与被告签订协议后，找回了已遗失的购物小票（销售缴款单），其上注明的商品名称及规格为千足金手镯，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以诉请理由于2016年4月11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原告在被告湖北银泰公司六福珠宝专柜所购买的一只手镯，《调解协议书》及保证单上载明的是足金手镯，而“湖北新世纪购物中心销售缴款单”上载明的是千足金手镯，两份证据相互矛盾。原告在购买手镯时适用《首饰贵金属纯度的规定及命名方法》，当时的足金和千足金的概念，还是纯度，都是有区别的。鉴于原告作为不懂金饰专业的普通消费者，在本案中处于消费者弱势地位，从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本院可以认定原告当时在被告处所购买的为千足金手镯，故原告在与被告订立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情形，这是其一；其二，原告在购买手镯时存在升值和收藏价值心理，原告在2011年11月3日购买手镯时的价款为24279元，虽然存在黄金价格下跌因素的影响，而在四年后的2015年12月3日签订协议时价值为18000元，相差六千余元，价值不增反降，且降幅超过25%，说明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原告在未找到销售发票的情况下与黄莹、倪春花所订立的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重庆六福公司返还手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陈辉与黄莹、倪春花于2015年12月3日订立的一份《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二、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向原告陈辉返还DA4G1080788手镯一只，原告陈辉向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18000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完毕。三、若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不能按时返还上述手镯，则其应按当时手镯的购买价24279元向原告退还货款（已付人民币18000元，从中扣减）。四、驳回原告对被告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陈辉负担200元，被告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涉案手镯的照片，配件及焊药说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要证明被上诉人有“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欺诈等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但本案所争议的是《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被撤销以及被撤销后如何处理的问题，故上诉人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其证明目的，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案中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被上诉人重庆六福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涉案的手镯已“销毁重熔，已然不存在，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返还原标的物”。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撤销原告陈辉与黄莹、倪春花于2015年12月3日订立的一份《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虽在二审期间提出对此项判决不服的抗辩，但没有提出上诉，故对于一审的该项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重庆六福公司已明确表示，涉案的手镯已销毁重熔，不能返还原标的物，一审判决第二项相互返还财产实际已不能履行，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陈辉在一审审理当中，没有起诉要求在不能返还原标的物的情况下返还购手镯款，故原审判决第三项属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亦应予撤销。上诉人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增加赔偿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和赔偿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属上诉人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上诉人陈辉可就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陈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辉负担200元，被上诉人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上诉人陈辉负担208元，由被上诉人六福珠宝首饰（重庆）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亘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吕丹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