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全。
委托代理人：施广勇、徐晨光，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祥亮。
委托代理人：范玉全。
委托代理人：杨兆明，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全因与被上诉人范祥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1日，范祥亮在台儿庄古城从事建筑时被杨文全驾驶其所有的车辆撞伤，范祥亮因伤共在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2天。范祥亮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杨文全全部给付，杨文全另付范祥亮生活费2100元。经鉴定，范祥亮因脑外伤致精神障碍，构成IX级伤残。范祥亮伤后杨文全支付医疗费18957元、范祥亮支付医疗费2209元、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文全曾向范祥亮出具一份材料，该材料内容为：“我叫杨文全于2012年3月11号在古城工地不慎将范祥亮刮倒致伤”。杨文全虽对范祥亮伤残等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范祥亮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具体为伤残赔偿金37784元、护理费2122.16元、误工费42300元、药费、鉴定费、交通费4850元，并补交了诉讼费。杨文全在诉讼过程中以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为由申请追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对台儿庄区人民医院的过错与范祥亮的精神障碍之间的参与度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杨文全驾驶车辆不当致范祥亮受伤，其负有向范祥亮赔偿的义务。范祥亮没注意自身安全，应对其受到的伤害负相应的责任。范祥亮××补助金为9446元×20×20%＝37784元、护理费为25.88元×82天＝2122.16元、误工费2350元×8.5月＝19975元。考虑到范祥亮的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杨文全未提供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的证据，故其申请追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为共同被告及鉴定申请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文全赔偿原告范祥亮××赔偿金37784元、护理费2212.16元、误工费19975元、医药费2209元＋18957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83637.16元，由被告杨文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范祥亮75273.44元（被告杨文全在履行义务时扣除已付21057元）。二、驳回原告范祥亮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杨文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066元，由原告范祥亮负担206.6元、被告杨文全负担1859.4元。
上诉人杨文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伤的原因、过程。受伤时既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也没有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无法查明受伤时的原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有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的原因。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唯一证据是上诉人出具的一份材料，该材料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时，上诉人到医院看望，被上诉人的妻子、子女等亲属多人纠缠，不让上诉人离开，上诉人无奈之下，根据其亲属的口述书写的所谓事件过程。可见，上诉人出具的材料是由被上诉人的亲属强迫书写的，不能反映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上诉人也不知事件的发生过程，是被上诉人自行滑到，还是他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不得而知。经过漫长的诉讼，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受伤的原因，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认定范祥亮构成IX级伤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9月3日山东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其构成该等级伤残。从该“意见书”第三部分，即检验过程，可以发现该鉴定机构在检查过程中，根本没发现范祥亮存在任何问题，在该所对其检查的记录中，其各项生理指标、精神状态都是正常的。而该“意见书”是根据什么得出的上述结论的呢？认真查看该意见书就清楚了。其依据大的方面说有三个方面，一是原治疗医院台儿庄区人民医院的治疗病例。该病例只是记载了对其治疗的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字记载其有精神问题。二是2012年9月11日所谓的台儿庄区××院门诊病历。该病例在范祥亮起诉时并未举证，也没在以后开庭时提起过。该病例只是记载在山东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上诉人也只是在鉴定意见书中才发现的。从该意见书记载情况看，病例产生于起诉后、包括第一次开庭之后。当事人在没有原治疗医院即台儿庄区人民医院的需要转院治疗的证明，是自己擅自到该家医院的。该医院根据其个人自述，给其出具的病历，该病例断定其有精神障碍。上诉人认为，这完全是被上诉人及其亲属造的假病例。该病例从未在法庭上公开出示过，只是被范祥亮在申请鉴定时，暗暗放到鉴定材料里，作为鉴定其伤残的主要依据。据了解，台儿庄区根本没有所谓的“台儿庄区××院”。这个所谓的“台儿庄区××院”只是台儿庄区邳庄镇卫生院。台儿庄区区级医院只有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台儿庄区中医院、台儿庄区妇幼保健院、台儿庄区结核病防治所，其余的都是乡镇卫生院，而该医院只是一家一级（初级）医疗机构，医疗水平有限。另外从病例看，该医院也没有对被上诉人认真检查，只是根据范祥亮本人自述，就断定其有精神障碍，其可信度极低。另外，转院治疗大都是从低级医院转到高级医院，没见过有从高级医院转到低级医院的，从区县级医院转到乡镇级医院治疗的，违背常理。第三个方面的鉴定依据是7个人的证人证言。这些证人，除了范祥亮妻子杨志花、儿子范玉全是近亲属外，其余的季广灿、季广西、杨守英、邵荣花也都是当事人的亲属。另据了解，被上诉人的村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证人马某。在台儿庄区人民法院提供给鉴定机构的调查笔录中，季广灿、季广西、杨守英、邵荣花提供虚假证明，均隐瞒了他们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综上，第一个方面的材料，没有范祥亮有××的记载。第二个方面的材料可信度又不强，是一份没向法庭举证、没有原治疗医院需要转院治疗证明、被上诉人擅自去的一家乡镇卫生院、该院又没有认真检查、仅根据当事人自己陈述而判断其有××例。第三个方面的依据又都是范祥亮提供的亲属证言。安康医院自己检查又没发现范祥亮有任何异常。而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却根据上述材料认定其构成IX级伤残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被上诉人存在精神障碍的原因。首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精神障碍与事发时所受伤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同意鉴定被上诉人精神障碍的伤残程度及精神障碍与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过系，但在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行修改鉴定请求，仅要求鉴定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擅自取消对精神障碍与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鉴定。鉴定结果虽然证实被上诉人存在精神障碍，但不能证明精神障碍的原因，自然也无法证明这种障碍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其次，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被上诉人产生精神障碍的原因。事发后，被上诉人范祥亮在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尚未痊愈就终止治疗。出院后，被上诉人又再次入院治疗74天。首次治疗时间与后续治疗时间比例显然不符合常理，由先后治疗的时间可以看出，出现了越治疗越加重的结果，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精神障碍与不当治疗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如果是被上诉人不遵守医嘱擅自出院，其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果是医院的过错延误了治疗时间，导致病情加重，该结果应由医院负责。在原审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特申请追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时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台儿庄区人民医院的过错与范祥亮的精神障碍之间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以查明被上诉人的病情加重的原因，原审法院不同意追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参加诉讼，同时对上诉人正当的鉴定申请置之不理，但其判决却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的证据，对上诉人申请追加被告及鉴定申请的主张不予采信，显然自相矛盾。总之，被上诉人的所受伤害与上诉人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仅承担次要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范祥亮答辩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属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杨文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所在辖区派出所和季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共四份。该村居委会证明该村没有马某、杨守英、邵荣花三人。邳庄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经查询，辖区没有上述三人。以此证明在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意见书记载的内容不真实。该意见书中所记载的该三人的证言是虚假的，进一步证明该意见书不真实、不客观。第二组：1.由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卫生院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台儿庄区××防治院是邳庄镇卫生院设置的一个科室，也能证明该院实际上是一个卫生院挂两个牌子。意见书中记载的××防治院属于乡镇级卫生院，其证明的效力低于区人民医院的效力。2.由枣庄市编委、枣庄市财政局、枣庄市卫生局联合下发的枣编办（2011）15号文件。证明邳庄镇卫生院属于乡镇卫生院，也证明该医院出具的证明其效力低于区级卫生院。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客观、不真实。
被上诉人范祥亮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多大的关系。需要向法庭说明：被上诉人受伤后在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住院，出院后经过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精神上出现了问题，由脑外伤引起的后遗症一般情况在半年后才能发现。邳庄镇卫生院即使是乡镇卫生院，也是××院，虽然级别不高，但是被上诉人就近治疗，这个事实不容否认。上诉人提供这些证据证明它的效力，与本案没有实质意义。客观上，被上诉人神智上已经不行。没受伤之前可以干活。是上诉人开车把被上诉人碰倒导致今天的后果，这是损害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范祥亮所诉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二、被上诉人范祥亮的损害事实是否客观；三、上诉人杨文全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11日，范祥亮在台儿庄古城从事建筑劳动时，杨文全驾驶车辆（四不像）经过现场，范祥亮倒地致伤，随后杨文全将范祥亮送至医院救治；在范祥亮住院治疗期间，杨文全书写了内容为“我叫杨文全于2012年3月11号在古城工地不慎将范祥亮刮倒致伤”的材料。杨文全主张其出具的材料是由范祥亮的亲属强迫书写的，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上述证据材料，杨文全开车不慎将范祥亮刮倒致伤的事实能够认定，杨文全主张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二，范祥亮的身体损伤存在××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安康医院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而得出的鉴定意见。根据范祥亮在所就诊的台儿庄区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范祥亮系头部被摔伤，诊断为双额硬膜下积液（硬膜下血肿）。安康医院鉴定所根据病历资料及调查材料并对被鉴定人进行精神分析，综合认定范祥亮符合脑外伤致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安康医院鉴定所作出的鲁安康（2013）精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书上记载人员为季广灿、季广西、杨志花、马某、杨守英及邵荣花。杨文全二审提供证据证明所在辖区无马某、杨守英及邵荣花的户口登记，对此，本院认为，马某等三人户口信息的准确与否并不能否定范祥亮的身体情况及精神状况，也不能推翻安康医院鉴定所的司法鉴定结论。关于鉴定意见书中所载被鉴定人在台儿庄区××院的门诊病历，杨文全上诉主张该病历系假病历，且该就诊的所谓“台儿庄区××院”只是台儿庄区邳庄镇卫生院，医疗水平有限，可信度极低。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认为，范祥亮家庭住址在邳庄镇季庄村，就近求医符合常理，该医院的病历记载内容作为鉴定送检材料的一部分，对范祥亮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的作用由鉴定机构予以参考。因此，杨文全以台儿庄区××院的病历虚假为由否认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成立。原审对范祥亮身体存在××及构成伤残予以认定，有相应依据。
关于焦点问题三，杨文全驾车致范祥亮身体受伤，其行为符合侵权责任的赔偿要件，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根据案件事实确定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处理适当。杨文全原审申请追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为被告，对此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并非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因此，杨文全主张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为本案适格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杨文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元，由上诉人杨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