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创。
委托代理人：周伟，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台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玉兰路99号1幢1530室。
负责人：韩洪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星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方丽都花苑2幢商铺5号-2。
法定代表人：郑才博。
委托代理人：王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伟。
委托代理人：包晓东，德清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法定代理人：姚亚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900号9楼、801-802室。
负责人：杨桦，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创、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台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一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伟、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1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朱创的委托代理人周伟，上海一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星宇，杭州一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竟，ＸＸ伟的委托代理人包晓东、姚亚萍到庭参加诉讼，永诚财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朱创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车辆制动系统失灵造成，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作为车辆出租方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即使朱创应承担责任，也应降低朱创承担的责任比例；三、若朱创承担责任，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海一嗨公司辩称，不同意朱创的上诉意见，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朱创负全部责任，且车辆制动系统失灵造成事故缺乏证据，故应由朱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杭州一嗨公司辩称，不同意朱创的上诉意见，同意上海一嗨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鉴定结论错误，不应采纳。
ＸＸ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上海一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朱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朱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以朱创在交警队作的笔录、证人卢某的证言以及鉴定报告中关于刹车偶发失灵的结论认定事故系车辆制动系统失灵导致，但朱创在交警队的笔录属于自我供述，卢某不是车辆驾驶人，其陈述是主观臆断，鉴定结论虽载明有偶发刹车失灵，但未确定事故是刹车失灵导致，故以上证据不应采纳。且朱创未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实际上认可了事故系自身驾驶不慎导致。故一审认定事故系刹车失灵造成显属不当。二、该车出厂有厂家的合格证明，上海一嗨公司不具备检测真空助力器这样的专业知识，上海一嗨公司不明知也不应当明知车辆存在缺陷。三、杭州理想二手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的对象只能是二手车，涉案车辆属事故车，故对鉴定机构的资质有异议。一审法院不准许上海一嗨公司重新鉴定申请显属不当。四、鉴定报告存在多处主观臆断，且没有法律规定和实验数据的支持，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朱创辩称，本案事故是因刹车失灵造成的悲剧，应当由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承担责任。刹车失灵的概率很小，朱创无法预见，不应承担责任。
杭州一嗨公司辩称，同意上海一嗨公司的上诉意见。
ＸＸ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杭州一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朱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与上海一嗨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
朱创辩称，和其针对上海一嗨公司作出的答辩意见相同。
杭州一嗨公司辩称，同意上海一嗨公司的上诉意见。
ＸＸ伟辩称，和其针对上海一嗨公司作出的答辩意见相同。
永诚财险公司未作答辩。
Ｘ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创、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永诚财险公司连带赔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501899.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朱创与杭州一嗨签订服务协议，所租车辆出租人为杭州一嗨公司，所租车辆所有人为上海一嗨公司，车牌号码为苏A×××××，取车时间为2015年9月8日14时，还车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14时，预定天数为4天。2015年9月12日10时17分许，朱创驾驶苏A×××××小型轿车，行经德清县筏头裸心谷度假酒店门口处，与行人ＸＸ伟发生碰撞，造成ＸＸ伟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朱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ＸＸ伟无责任。2015年9月24日，朱创在浙江省德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询问。ＸＸ伟受伤后入院治疗，共住院41天，至今已花去医疗费501899.07元，朱创共垫付医药费72684.74元（该数额包含在诉请中）苏A×××××小型轿车在永诚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6年2月5日，朱创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车牌号为苏A×××××车辆的制动性能进行鉴定（尤其是真空助力器，以确定是否有足以导致刹车失灵的安全隐患）。2016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委托杭州理想二手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牌号为苏A×××××车辆的制动性能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车辆的制动性能会因真空助力器的偶发失效，而发生刹车失灵。2、经测试、拆解。确定苏A×××××的真空助力器存在密封性问题。问题表现为：①器内真空度数值偏低，存在漏气。②器内存在异常杂质（液体干化痕迹和湿滑液体），存在泄漏。3、苏A×××××真空助力器存在密封性问题，会引发、偶发车辆刹车失灵。符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刹车失灵情况，确定是刹车失灵的安全隐患。4、苏A×××××真空助力器存在的密封性问题与本案事故碰撞无关，属配件自身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鉴定。上海一嗨公司在答辩过程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九条规定“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必须具备相应的检测条件和能力，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考核合格后，方可承担产品质量检验工作。法律、行政法规对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另有规定的，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认为鉴定机构没有鉴定资质，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鉴定机构不符合相应的资质条件，且司法鉴定机构本身须是按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规定，经过省级以上司法机关审批，取得司法鉴定实施权的法定鉴定机构，或按规定程序委托的特定鉴定机构，另，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有派案外人王鑫作为代表到鉴定现场并对鉴定内容签字确认，故上海一嗨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二、关于事故发生时是否发生刹车失灵。杭州一嗨公司辩称鉴定报告中载明刹车失灵为偶发性事故，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刹车失灵。但结合2015年9月24日朱创在浙江省德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和2016年3月4日开庭时证人卢某的证言以及鉴定评估报告结论，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确系车辆的制动性能因真空助力器的偶发失效，从而发生刹车失灵。三、保险公司赔偿后，关于余下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中，交警部门依法认定朱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ＸＸ伟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永诚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其余损失由朱创和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鉴定评估报告的鉴定结论中第四点苏A×××××真空助力器存在的密封性问题与本案事故碰撞无关，属配件自身问题。而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分别作为苏A×××××车辆的所有人和出租人，是以车辆租赁并收取租金的方式营利的，根据法律对无偿受益人的保护高于对有偿受益人的保护的一般原则，应对出租人科以更高的注意义务，且车辆出租人往往是专业的经营者，其专业知识、危险防范能力也往往高于普通的出借人，故对其判断过错时应比一般出借人更严格，而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对苏A×××××车辆自身存在的缺陷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在一定程度上构成危险的来源，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都具有过错，属于共同过失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文所述，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制动性能因真空助力器的偶发失效，从而发生刹车失灵，刹车失灵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酌情认定朱创承担40%的责任，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连带承担60%的责任。四、关于赔偿数额。因苏A×××××小型轿车在永诚财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故永诚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给ＸＸ伟理赔款10000元（非医保用药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给ＸＸ伟理赔款50000元。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的损失471899.07元（501899.07元-60000元+鉴定费30000元），由朱创承担40%即188759.63元，因朱创已支付给ＸＸ伟赔偿款72684.74元，故朱创还需支付ＸＸ未赔偿款116074.89元。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连带承担60%即283139.44元。综上，对ＸＸ伟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创应赔偿ＸＸ伟道路交通人身损失116074.89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支付理赔款人民币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三、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连带赔偿ＸＸ伟道路交通人身损失283139.44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四、驳回ＸＸ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2910元，减半收取1455元，保全费3020，共计4475元，由朱创承担1034元，由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连带承担3441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上海一嗨公司申请鉴定人员王亚军出庭接受质询。王亚军陈述，真空助力器是否泄漏，可以通过综合方法进行判定。现场测试的时候分为两步，先测试真空源，再测试真空助力器，若真空源的数值达不到标准，真空助力器制动性能必然达不到标准，故经测试真空源的真空度若不够，就无需进行下一步检测，可以直接推定真空助力器无法起到良好的制动效果。在测试的第八回合，由于刹车踏板无法踩踏导致刹车失灵，车辆直接冲了出去，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委托的人员在场见证了该过程。
二审中，上海一嗨公司申请专家辅助人员张晓、熊伟出庭作证。
张晓陈述，其在1992年获得工程师资质，从事汽车行业十余年。其完整看过一审鉴定报告，认为鉴定报告中没有将测试过程完整的表达出来，也未告知采用的检测方法，得出的数据表没有显示中间过程，依据该数据表得出的结论不可信。且鉴定过程中可能存在接口错误，缺少辅助装置等问题。鉴定报告中表述真空管附近有液体亦属于正常现象，因为真空助力器在生产过程中有油脂的存在。该鉴定报告在技术上、程序上都有错误。
熊伟陈述，其从事制动系统开发工作（包含真空助力器研发），已工作12年。其完整看过一审鉴定报告，认为鉴定机构没有按照QC/T307-1999标准进行测试，采用的数值与标准不一致，推测鉴定机构并非在测试真空助力器，而是测试发动机。鉴定报告中的10组数据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真空助力器在生产过程中允许添加流质，有液体残留属正常现象，不能说明真空助力器有问题。
杭州一嗨公司质证认为，鉴于真空助力器是隐蔽设备，专家辅助人员张晓、熊伟是十分专业的，车辆所有人则不具有专业的检测资质，不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车辆存在缺陷的情形。朱创质证认为，张晓、熊伟没有做过车辆鉴定，与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及车辆生产商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ＸＸ伟质证认为，同意朱创的质证意见，且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是经过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同意的，程序合法，应当采纳鉴定报告中的意见。永诚财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晓、熊伟的证言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鉴定结论是否应当采纳；二、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委托杭州理想二手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鉴定的程序合法，该鉴定机构具有二手车鉴定评估机构核准证书，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二审中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了质询。且鉴定报告中关于“车辆真空助力器存在密封性问题，会引发、偶发车辆刹车失灵”的结论与德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5年9月24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朱创陈述事故发生时刹车踏板变硬无法踩踏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采纳上述鉴定结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德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创负事故全部责任。而根据鉴定结论，事故车辆存在偶发刹车失灵的情况，故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和出租人，将存在缺陷的车辆有偿提供给朱创驾驶，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综合考虑当事人专业性、危险预见和防范能力等因素，酌定朱创承担40%责任，上海一嗨公司和杭州一嗨公司连带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
此外，关于朱创提出一审鉴定费30000元由其预交，请求二审法院对该款项一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鉴定的目的是确定本案事故原因，相关费用应由侵权人按照其责任比例承担。故一审法院将其一并纳入朱创、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的赔偿款中并无明显不当，预交费用的返还问题亦可另行结算。鉴于ＸＸ伟已书面承诺可在判决执行阶段从朱创应履行款项中扣除，本院对一审判决数额不再另作调整。
综上所述，朱创、上海一嗨公司、杭州一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朱创承担970元，上海一嗨公司承担970元，杭州一嗨公司承担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