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桂提。
委托代理人林建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口银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晓伟。
委托代理人李传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书店）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口银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典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创新书店的委托代理人林建才，银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传申、法定代表人郝晓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21日，银泰典当公司与创新书店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创新书店将其位于海口市海秀中路16号明珠广场建筑面积共计404.46平方米的房产抵押给银泰典当公司，向银泰典当公司借款40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为：借款（当金）本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处分抵押房地产费用以及可能产生的甲方（银泰典当公司）代垫保险费、其他费用等。合同第四条约定：30天为一个当期，每当期利息为0.5%，每当期费率为2.0%，合计每当期利费率2.5%。借款期限从2010年8月21日起至2011年2月20日止。第十八条约定：若乙方（创新书店）逾期未按照《当票》或者《续当凭证》约定的期限向甲方（银泰典当公司）支付（或未足额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率、罚息即构成创新书店违约，违约期间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利息、综合费率继续有效，在此基础上乙方将承担违约金，该项违约金按照下述方式计算：借款本金总额乘以千分之三乘以逾期日数（逾期日数计算至债务完全清偿日止）。即每日按借款本金总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到海南省海口市琼州公证处对上述《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0年8月27日，双方对抵押房产办理了他项权登记（证号：海口市房他证海房字第××号）。
2010年8月30日，银泰典当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创新书店转账支付400万元，创新书店也向银泰典当公司开具《收条》。之后，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了6个月的借款利息和综合费60万元。后因创新书店未按约定继续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利息和综合费，2012年1月17日，银泰典当公司向海南省海口市琼州公证处申请作出具有强制执行公证书。2012年3月28日，海南省海口市琼州公证处作出（2012）琼州证字第1793号《执行证书》，主要内容：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和综合费129万元，共计529万元以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同日，海南省海口市琼州公证处向银泰典当公司出具《关于海口银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400万元借款案合同违约金和利息另作处理的决定》，决定就《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已查明的本金和利息部分予以出具（2012）琼州证字第1793号《执行证书》，至于违约金部分银泰典当公司有权利依法另行向人民法院诉讼寻求救济。
2012年5月29日，银泰典当公司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创新书店支付违约金（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自2011年3月20日起到2012年3月28日止共计1168000元，请求判令支付到本金付清之日止）。2012年7月27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美民一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应付清之日止，按借款本金的每月2‰标准计算）。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并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5日，海口中院作出（2012）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银泰典当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具备房地产抵押典当资质的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并认为银泰典当公司作为具有特殊资质的典当公司，其与创新书店在《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和费率标准可依据《典当管理办法》中关于“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的规定执行，创新书店在未能如期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应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因此，该二审判决书驳回了银泰典当公司和创新书店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发生效力后，经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了自2011年2月21日至2012年12月29日期间的违约金178080元。
另查，2014年11月19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美执字第13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海南省海口市琼州公证处作出的（2012）琼州证字第1793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该裁定已发生效力。
银泰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1、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00万元；2、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04万元（暂计算自2011年3月29日至2015年6月29日，以本金400万元按照每月0.5%计算利息，请求法院判决到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3、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借款综合费率416万元（暂计算自2011年3月29日至2015年6月29日，按照本金400万元每月2%综合费率，请求法院判决到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4、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242400元（暂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29日，按照借款本金每月千分之二计算，请求法院判决到实际付清本金和利息之日止）；5、银泰典当公司对创新书店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的房屋（证号为房他证海房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6、创新书店承担诉讼费用、公证费。
创新书店反诉请求：1、银泰典当公司返还实际多收取创新书店的利息及违约金款项共计122432.86元；2、本案诉讼费由银泰典当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银泰典当公司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的典当行企业法人，具备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银泰典当公司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且其合同效力也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创新书店主张《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属于企业借贷合同，并主张该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合同签订后，银泰典当公司依约向创新书店支付了400万元借款，创新书店在借款期满后仍未按合同约定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已构成违约。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支付借款本金4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利率和综合费率，因银泰典当公司系有房地产抵押典当资质的公司，其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属典当合同，其约定内容应适用《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银泰典当公司和创新书店在《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每当期利费率2.5%（即25‰），其约定并未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上述规定，创新书店主张其借款利息、综合费应按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要求银泰典当公司返还12万元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创新书店仅支付了截至2011年2月份的利息、综合费，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自2011年3月29日起支付利息、综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创新书店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美民一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创新书店应按借款本金的每月2‰标准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于创新书店仅支付了截至2012年12月29日的违约金，后一直未归还借款本金以及继续欠付利息、综合费，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对银泰典当公司主张的对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创新书店为向银泰典当公司借款400万元，将其位于海口市海秀中路16号明珠广场建筑面积共计404.46平方米的房产进行抵押，双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银泰典当公司也取得了抵押房产的他项权证，因此，双方的抵押关系成立有效，银泰典当公司对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至于创新书店主张的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生效判决过程中对其多执行2432.86元并要求返还的问题，该款项属于人民法院对生效判决的执行款，对该款项不予审理。对银泰典当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的问题，该费用并不属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也不属为本案支出的费用，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负担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限创新书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综合费（计算标准：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每月0.5%的标准计算，综合费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3月29日至创新书店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二、限创新书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至创新书店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三、银泰典当公司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创新书店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的房屋（证号：海口市房他证海房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银泰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创新书店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789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74.33元，均由创新书店负担。
创新书店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抵押借款合同本质和形式上均是房地产抵押借款，不是房地产典当，根据法律为无效合同。房地产抵押和房地产典当区别主要在于：房地产典当转移房地产的占有权，而房地产抵押不转移房地产的占有权，抵押的房屋仍然由抵押人保管和使用。本案中，创新书店借款后继续占有、使用、保管抵押房产，根本不具有传统民间典权关系的法律特征，实质上是一种将房产证作为权利进行抵押的借贷。根据1992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针对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所作的函复，本案宜定为抵押借款合同纠纷。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的名称表明本借款就是房地产抵押借款，而不是房地产典当借款。银泰典当公司不具备从事房地产抵押典当的经营业务，且借贷单笔超过其注册资本的10％，合同无效。典权人应当是持《典当经营许可证》和《特种行业许可证》的典当行。银泰典当公司当庭出示的《典当经营许可证》办理的时间是2010年8月25日，而抵押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8月21日。签约时银泰典当公司并不具备从事房地产抵押典当经营业务的资格。银泰典当公司的《法人营业执照》表明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44条“房地产典当业务单笔典当金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10％”之规定，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银泰典当公司单笔借款为400万元，占其注册资本的80％，明显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抵押借款合同是企业法人之间的借贷，违反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无效。依照《贷款通则》第61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的内容，银泰典当公司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借贷融资业务，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为企业之间借贷合同，因违法而无效。2、一审判决依据抵押借款合同判决利息、综合费、违约金项目过多，数额过高，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房地产抵押的借款合同纠纷，不适用《典当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创新书店使用银泰典当公司资金，只负责返还资金，并承担使用期间相应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抵押借款合同本质和形式上均是房地产抵押借款，不是房地产典当，一审判决适用《典当管理办法》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合同法》第8条、第107条不能解决借款期满后继续按照约定的月息还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以及违约金能否计算的问题，同时一审判决没有适用《合同法》第114条降低利息、综合费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请求：1、撤销（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和综合费的判决以及第二、第三项判决；2、改判创新书店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综合费（按借款本金40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驳回银泰典当公司违约金、优先受偿权等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创新书店和银泰典当公司平均分担。
银泰典当公司答辩称：本次起诉前，关于违约金已经部分起诉过，并已执行，上诉人在执行时和我们积极和解，并把钱打给我们。这说明上诉人对借款事实、本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是认可的。在我们借款的时候有当票，是上诉人自己签署的。抵押借款合同没有法律禁止签这个合同，该合同有效。银泰典当公司1994年就成立开始经营典当业务，早已具备典当资质。上诉人援引的规定不适用典当案件，根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本案利息、综合费、违约金全部加起来没有超过月27‰，未违反规定。
本院补充查明，就该笔借款，双方于2010年8月30日还签署了当票，当票载明的借款数额、当物房产的面积和月综合费率与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一致，但当期为2010年8月30日至2011年3月1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银泰典当公司主张的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违约金是否过高？三、银泰典当公司对抵押的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典当行是国家批准设立的主要以财物作为质押进行有偿有期借贷融资的非银行金融机构。银泰典当公司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的典当行企业法人，持有典当经营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具备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资格。商务部、公安部颁布的《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批准，典当行可以经营下列业务：（一）动产质押典当业务；（二）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三）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银泰典当公司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银泰典当公司还向创新书店出具了当票。双方形成了房地产抵押典当关系。创新书店称双方属于企业之间的非法借贷关系，应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所签合同属无效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银泰典当公司成立于1994年，早已取得典当经营许可证，2010年8月25日只是换证。关于《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当金与注册资金比例问题，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且《典当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合同签订后，银泰典当公司依约向创新书店支付了400万元借款，创新书店在借款期满后未按合同约定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已构成违约。
二、关于利息、综合费、违约金的问题。由于典当行是从事金融业务的特殊企业，以经营典当业务生存，其借贷业务具有法律法规允许费率较高的特殊融资性质。因银泰典当公司系有房地产抵押典当资质的公司，其与创新书店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属典当合同，其约定内容应适用《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银泰典当公司和创新书店在《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每当期利费率2.5%（即25‰），其约定并未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上述规定，创新书店主张其借款利息、综合费应按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要求银泰典当公司返还12万元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创新书店仅支付了截至2011年2月份的利息、综合费，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自2011年3月29日起支付利息、综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创新书店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若创新书店逾期未按照《当票》或者《续当凭证》约定的期限支付（或未足额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率、罚息即构成违约，违约期间创新书店应支付给银泰典当公司的利息、综合费率继续有效，在此基础上创新书店将承担违约金。双方上述约定已经被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但该判决酌情调低了违约金，判决创新书店应按借款本金的每月2‰标准向银泰典当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于创新书店仅支付了截至2012年12月29日的违约金，后一直未归还借款本金以及继续欠付利息、综合费，银泰典当公司请求创新书店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问题。《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一）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创新书店为向银泰典当公司借款，将其所有的明珠广场建筑面积404.46平方米的房产进行抵押，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银泰典当公司也取得了抵押房产的他项权证，因此，双方的抵押典当关系成立并有效，银泰典当公司对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创新书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1.13元，由创新书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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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审判员王芸芸
审判员唐林艳
二○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