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娴，女，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邱晟，男，住龙岩市新罗区，系上诉人沈娴之夫。
委托代理人朱忠贤，住龙岩市永定区系上诉人姨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冰，女，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翁志平，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娴因与被上诉人林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娴及其委托代理人邱晟、朱忠贤、被上诉人林冰及其委托代理人翁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系同事、邻居关系。被告沈娴与案外人沈志斌原系夫妻关系。案外人沈志斌因生意周转需要从2010年起陆续向原告借款，2011年9月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0000元至沈志斌账户。2012年3月12日，经对账确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本人今向林冰借款贰拾万元人民币（￥200000）立此为据！借款人：沈娴2012.03.12”。2011年7月12日，案外人沈志斌通过原告向董淑满借款，董淑满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134400元至沈志斌账户。2012年3月12日，董淑满通过原告的账户分二笔转账支付60000元、98000元至沈志斌户。当日，被告向董淑满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本人今向董淑满借款叁拾万元人民币（￥300000）立此为据！借款人：沈娴2012.03.12”。原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前述二笔借款，案外人沈志斌于2012年4月、5月向原告转账支付13000元，自2012年6月起至2013年2月每月向原告转账支付10000元，原告每月收款后向董淑满转账支付6000元。2013年7月17日，被告归还董淑满20万元。2015年2月17日，被告母亲代被告归还原告20000元，2015年5月1日，董淑满将其对被告所拥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董淑满于2012年3月12日向借款人沈娴出借30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2%。借款人沈娴按月支付利息至2013年3月11日。2013年7月17日沈娴还款20万元，其中24000元用于支付利息，176000元用于归还本金，尚欠借款本金124000元未还。董淑满同意将债权（借款本金124000元及从2013年7月12日起按月2%计算的利息）转让给原告，由原告作为新的债权人向借款人沈娴主张债权；董淑满应于协议签订时将债权凭证交付原告保管；协议签订后，董淑满应及时将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借款人沈娴；董淑满保证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转让后，董淑满不再行使债权人权利。此后，董淑满于2015年5月5日向被告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5月6日被告收到该份通知书。此后，经原告催讨，被告拒不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24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诉讼中，本院依原告申请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4021-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被告沈娴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北路20号（雍华名苑）8幢803号房产。为此，原告预付诉讼保全申请费2765元。
另查明，被告沈娴与案外人沈志斌于2008年1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5月29日登记离婚，被告沈娴与沈志斌在《离婚协议书》约定“四、共同债权、债务的处理：……3、女方向朋友林冰借款伍拾万元人民币，女方承担百分之五十的偿还责任，还款时女方直接将百分之五十款额还给朋友林冰。以上债务明细以借条为准。”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二份、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转款明细、中国工商银行存款凭证、董淑满银行历史明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回执、邮件查询单、被告提供的离婚协议书、收条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双方纠纷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沈娴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其前夫沈志斌，虽由其出具借条，但款项并未实际支付，怀疑原告与其前夫沈志斌共同蒙骗被告书写借条，借条应为无效。被告沈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该清楚其出具二张借条的法律后果，借条作为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沈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蒙骗才出具借条，故对被告主张借条无效，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沈娴自述在出具借条前打电话给其前夫沈志斌确认，此后还追问过沈志斌是否收到借条中的借款，沈志斌表示有收到；结合被告提供的离婚协议书、收条，可证实2013年7月17日被告通过原告归还董淑满借款20万元，2014年5月29日被告与案外人沈志斌协议离婚时对讼争二笔借款如何负担进行了明确约定，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二、讼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因原告与被告只是同事及邻居关系，董淑满通过原告借款给被告，原告及董淑满不可能将大笔资金无息交与被告前夫沈志斌长期使用，否则有违常理；其次，从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证实2012年3月12日被告出具借条后，被告前夫沈志斌于2012年4月、5月向原告转账支付13000元，自2012年6月起至2013年2月每月连续有规律地向原告转账支付10000元，原告每月收款后向董淑满转账支付6000元，因此从前述转款记录可证实原、被告的借款应为有息借贷，且案外人沈志斌已按约定实际支付利息，故被告主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已支付的款项系归还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告受让董淑满的债权数额？2015年5月1日，原告与董淑满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依法书面通知被告，该债权转让依法对被告发生效力，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受让债权，但被告对董淑满享有的抗辩权亦可向原告主张。2012年3月12日，被告向董淑满出具30万元的借条，从原告提供的转款明细可证实，董淑满实际向原告出借的款项应为292400元（134400元＋60000元＋98000元）。从2012年4月起至2013年2月，案外人沈志斌每月通过原告向董淑满支付借款利息6000元。经计算，至2013年3月11日，被告尚欠董淑满借款本金286514.48元（292400元-5885.52元）（详见计算清单）。2013年7月17日被告归还董淑满20万元，因从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7月17日被告未支付利息，经计算至2013年7月17日，被告尚欠董淑满借款本金为109023.32元（286514.48元-（200000元-22508.84元）），因此原告受让的债权转让数额应为109023.32元。原审判决认为，2012年3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20万元的借条后，案外人沈志斌于2012年4月、5月支付利息7000元，于2012年6月起至2013年2月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经计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0059.74元（200000元-9940.26元）（详见计算清单）。从2013月3月12日起被告未再支付利息，2015年2月17日被告归还原告2万元应从尚欠利息中予以抵扣。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沈娴与案外人沈志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沈志斌与被告沈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被告归还前述借款，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冰借款本金190059.74元，并支付从2013年3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190059.7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其中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0000元）。二、被告沈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冰债权转让款109023.32元，并支付从2013年7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109023.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林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5元、减半收取为4022.5元，由原告林冰负担267.5元，被告沈娴负担375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765元，由被告沈娴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沈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沈娴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给案外人沈志斌这一根本事实。案外人沈志斌系上诉人前夫。2012年3月12日，沈志斌找到上诉人，称已向被上诉人借款，要求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两份总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由于上诉人没有防备意识及缺乏法律常识，在未对该笔借款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便出具了借条。上诉人出具借条后没有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该笔借款。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二张借条虽由上诉人出具，但被上诉人实际借款给案外人沈志斌，上诉人为与沈志斌离婚，在沈志斌的无理要求下，被迫承担了二张借条上借款金额50万元的半数债务，并于2013年7月17日将20万元现金作为所承担的借款金额交付给被上诉人，后又于2015年2月17日将2万元作为所承担的借款金额转账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后才发现这笔借款存在诸多疑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沈志斌资金账目往来差额、借款方式都要打上问号。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就请求法庭查明借贷金额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条和常理推断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实际借款给案外人沈志斌的真实借款金额。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以下三个方面没有查清本案的疑点，同时也忽略了本案借贷关系违反常理之处：1、上诉人于2015年5月26日收到《民事起诉状》及查看银行账单后发现，2011年9月14日至2013年3月12日，被上诉人共转账给沈志斌408000元，而相同时段，沈志斌转账给被上诉人396400元，双方往来款只差11600元。大额借款，不仅需要借条，还需要交付凭证，才能确认有借款的事实。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仍然没有把50万元借款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账目混乱，无法体现借款行为，一审也没有查明沈志斌转账给被上诉人396400元是何款项；2、被上诉人陈述把信用卡交给案外人沈志斌，以刷卡套现的方式借款给沈志斌，但被上诉人对此亦无法举证说明；3、案外人沈志斌没有固定职业，长期不务正业，在外欠下巨额债务，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将沈志斌列为被告，上诉人怀疑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沈志斌之间有不能在法庭上说的私密，并采用不正当手段共同欺骗上诉人写下借条。在无法体现借款事实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反而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债务，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而一审判决却对此事实予以不顾作出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服该判决，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没有按照证据规则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证据予以排除。假如借款合同成立，本案上诉人虽然出具了借条，但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未约定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无息借款合同。另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假如借款合同成立，本案约定中没有利息，亦没有规定违约责任，故违约之后，不存在按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未就还款期限进行约定，到目前为止，假如借款合同成立，上诉人也不用承担借款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缺乏法律常识，在一审案外人沈志斌的诱骗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借据，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只有借贷的形式，确实没有借贷的实质内容，双方的借贷关系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有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林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是出借人向上诉人原配偶沈志斌支付出借款项的事实清楚，均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二是原审判决认定借条的形成过程也是清楚的。本案借款均是由上诉人开口向出借人借用，并非上诉人所说的由沈志斌出面来借，上诉人不知情，被骗签字出具借条的情况。三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是有息借款是正确的。本案收款人沈志斌按照借贷双方的口头约定月2%的利率向出借人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是清楚的，属于出借人董淑满的利息收入，答辩人也在代收后支付给董淑满。四是本案还款情况及原审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正确无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发生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性质上属于借款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答辩人向出具借条一方主张是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妥之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2011年9月14日至2012年3月12日沈志斌转给林冰共计3964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本金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认为，上诉人的前夫沈志斌与被上诉人之间从2011年开始经常有经济往来，后经结算，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董淑满分别出具借条，证实上诉人及其前夫沈志斌向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借款的事实。这一事实也可以从上诉人与沈志斌离婚时的协议得到证实。上诉人有关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同事及邻居关系，对于大额借款从常理推定应当是计算利息的。特别是从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沈志斌每月按2%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10000元，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0万元，每月按2%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口头约定。因此，本案的民间借贷应当认定为有息借款。至于被上诉人是否起诉上诉人的前夫，这是被上诉人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何况出具借条的是上诉人。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5元，由上诉人沈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张寿安
审判员 俞 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