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民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如立。
委托代理人张海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钓梁海涂围垦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文化路64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其，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水利水务围垦局，住所地舟山市新城海天大道681号行政中心6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全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英杰，该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水利围垦局，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颜家峧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单贤定，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如立、上诉人舟山市钓梁海涂围垦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钓梁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水利水务围垦局（以下简称市水利局）、舟山市定海区水利围垦局（以下简称区水利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如立的委托代理人张海珍、上诉人钓梁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其、被上诉人市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姚英杰、被上诉人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单贤定到庭参加了诉讼。2015年10月29日，上诉人吴如立向本院递交申请，要求撤回上诉，本院对其撤诉申请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9月8日19时40分，吴如立驾驶浙L×××××号普通二轮摩托沿钓梁海塘堤坝上的路面由东向西行驶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吴如立被送至浙江省舟山市中医骨伤联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右下肢挤压伤、右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胫后血管断裂、神经损伤；2.右小腿皮肤剥脱伤伴血运障碍；3.右足踇趾近节及末节粉碎性骨折；4.创伤性失血性休克；5.气滞血瘀、气血两虚。同年9月15日，吴如立转至上海市的医疗机构，并先后到上××人民医院、××海市徐汇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2014年12月8日，吴如立转回舟山，再次到浙江省舟山市中医骨伤联合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13日，吴如立又转至上海市徐汇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月20日出院。吴如立出院时，该院建议其回当地医院继续抗炎、换药治疗，忌负重，一个月后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复查。上述治疗共花费199507.75元。2015年5月19日，吴如立诉至法院，要求钓梁开发公司、市水利局、区水利局连带赔偿245090.25元。
各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原审审查认定如下：
一、各方的过错
（一）钓梁开发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吴如立主张：钓梁开发公司在事发海塘堤坝起始点竖立通告牌，载明“载重车辆严禁上堤，小型汽车减速慢行”。由此可见，事发地段允许社会车辆通行。但在允许通行的道路上，钓梁开发公司却未在向路中心突出的台阶上设置警示标志，导致吴如立驾车行驶过程中撞到台阶上而受伤，故钓梁开发公司存在过错。
钓梁开发公司主张：吴如立主张其撞到堤坝路面的台阶上而受伤，依据不充分。事发海塘堤坝的建设方为钓梁开发公司，但相关工程属舟山市钓梁围垦二期工程的一部分。目前工程已完工，但尚未通过竣工验收，尚处于试运行阶段。舟山市海洋产业集聚区管委会已在围垦工程的入口处竖立警示通告牌，载明“除特殊情况外，禁止机动车在海塘上行驶”。海塘堤坝入口处所立通告牌，是钓梁开发公司在施工工地内部竖立，其上所载“载重车辆”、“小型汽车”等皆系特指施工车辆。海塘堤坝路面不允许除施工车辆等特殊车辆外的其他社会车辆通行，并非法定意义上的“道路”。向堤坝路面中心突出的台阶是按设计图纸建造，无需设立警示标志。
法院认为：关于吴如立是否系撞到堤坝路面的台阶上而受伤。事故现场的台阶上有人体组织、有血迹，吴如立所驾驶的摩托车右侧有擦痕，结合吴如立受伤部位为右下肢的情况及吴如立、姚海斌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所述内容，吴如立主张其系撞到堤坝路面的台阶上而受伤一节，予以认定。关于事发海塘堤坝是否兼作公路。《浙江省海塘建设管理条例》第32条规定：“除防汛抢险、海塘管理专用和特殊情况需要通行的车辆外，禁止其他机动车辆在海塘上行驶。海塘兼作公路的，应当按照管理权限报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由使用单位按照海塘安全的要求负责加铺、加固和养护。”从相关工程的审报情况来看，未涉及海塘兼作公路一事，故对事发海塘堤坝不兼作公路一节，予以认定。关于钓梁开发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事故发生时，海塘堤坝工程已完工并试运行，但尚未通过竣工验收。在此情况下，事发地段并非施工工地，而是建筑设施。钓梁开发公司作为该设施的建设单位，负有维护、管理职责。但其在不兼作公路的堤坝入口处竖立载有“小型车辆减速慢行”的通告牌，足以对普通民众产生误导。同时，钓梁开发公司也未采取其他措施防止社会车辆的进入。故认定钓梁开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关于钓梁开发公司主张其在堤坝入口处竖立的通告牌中的车辆特指施工车辆一节。首先，通告中未明示针对的是施工车辆。其次，钓梁开发公司主张的竖立时间（2010年左右）无相关证据证明，不足以认定。最后，即使钓梁开发公司主张的竖立时间属实，该时间早于舟山市海洋产业集聚区管委会竖立的时间，钓梁开发公司主张其所立通告牌中未特殊言明针对的是施工车辆是因管委会所立通告牌中已载明禁止特殊车辆外的机动车上海塘行驶，与常理不符。综上，对钓梁开发公司的该节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二）市水利局、区水利局是否存在过错
《浙江省海塘建设管理条例》对海塘建设、维护、管理职责方面的规定，系行政责任，与本案中民事责任的承担不能直接等同。涉案海塘堤坝建设方为钓梁开发公司，在工程已完工但尚未通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建筑设施的管理、维护等职责仍在钓梁开发公司。故吴如立主张市水利局、区水利局存在过错，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如立的过错
根据本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1.事发时间为19时30分左右，事发路段无路灯照明；2.吴如立对堤坝路面上有突出台阶一事明知。由此可见，吴如立在晚上驾驶摩托车通过无路灯照明的路段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其撞到路面的台阶上而受伤，故认定吴如立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四）关于其他方的过错
吴如立表示：目前无证据表明对向来车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在本案中，吴如立亦不主张对向来车承担责任。同时，事故发生后，未留意对方车辆信息。经事后调查，也无法找到相关信息。
钓梁开发公司、市水利局、区水利局主张：从吴如立表述来看，对向车辆开大灯晃到其眼睛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对向来车也存在过错。
法院认为：对向来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节，仅见于吴如立自述，缺乏证据证明，不予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该节属实，从对向车辆行驶至海塘堤坝来看，钓梁开发公司亦存在管理方面的过错，理由同上述第（一）项的论述，也不因此而减轻钓梁开发公司的责任。
二、截至2015年1月20日吴如立的损失
1.医疗费。根据相关医疗费发票，可认定199507.75元。吴如立主张199196.25元，未超出上述金额，以吴如立主张为限。
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如立主张的标准、期限皆合理，认定4050元。
3.误工费。住院期间，吴如立误工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其主张此期间的误工费，予以支持。吴如立无固定职业，其主张按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的标准计算，法院亦予以支持。故误工费认定16692元。
4.护理费。从吴如立伤情来看，其主张住院期间需人护理，予以支持。吴如立主张护理费按照每天120元计算，符合治疗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予以支持。故护理费认定16200元。
5.交通费。吴如立举证了交通费发票若干，相关票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吴如立的交通费损失应根据其就诊情况综合认定。考虑到吴如立因伤多次在舟山、上海两地间转院治疗，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
6.营养费。根据吴如立伤情，其主张5000元合理，予以支持。
综上，截至2015年1月20日，吴如立先期损失合计244138.25元。
综上，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吴如立受伤而言，其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自身过错的原因力较大；钓梁开发公司在海塘堤坝入口处设立“小型车辆减速慢行”的通告，对吴如立产生误导，其过错的原因力较小。综合全案案情，酌定钓梁开发公司对吴如立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吴如立就其先期发生的损失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钓梁开发公司应赔偿吴如立先期损失合计73241.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钓梁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如立73241.50元；二、驳回吴如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6元，减半收取2488元，由吴如立负担1741.60元，钓梁开发公司负担746.40元。
宣判后，钓梁开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安全注意义务。作为新港二期建设施工区域管理机构的舟山海洋产业集聚区管委会在整个建设施工区域的必经路口设立了荧光警示通告牌，禁止非施工人员及车辆进入现场。上诉人设置的警示牌不可能误导普通民众，原审创设安全注意义务标准，脱离实际。二、被上诉人的过错促成了损害的发生，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吴如立甘冒风险的故意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吴如立的原审诉讼请求。
吴如立答辩称：一、钓梁开发公司认为已履行了安全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钓梁开发公司设置的警示通告牌与管委会设置的通告牌内容相互矛盾，误导普通民众，且未对台阶设置警示标志，故其并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错。二、吴如立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钓梁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市水利局答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区水利局答辩称：对钓梁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异议。
二审审理期间，钓梁开发公司向本院递交了：1、浙江省舟山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舟山海洋综合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舟开管（2012）93号文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从2012年10月起，负责新港围垦二期项目的舟山市海涂围垦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涂公司）划归舟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管理，其公司管理班子均由管委会委派；2、海域使用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位置的海域使用权证已经于2014年6月16日做至管委会管理的海涂公司名下，对于海塘，管委会有共同的管理职责，且已统一设置了警示牌，履行了警示义务。吴如立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是钓梁开发公司内部管理文件，与本案无关；证据2恰好证明了事发海域属于钓梁开发公司管理，其设置的警示标志相互矛盾，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市水利局、区水利局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各方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钓梁开发公司在庭审中自述其系涉案海塘的业主单位，其尚未将海塘交付给海涂公司，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海涂公司对涉案海塘有共同的管理责任，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钓梁开发公司对本次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钓梁开发公司上诉认为，其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吴如立则认为，钓梁开发公司设置的警示通告牌误导普通民众，且未在台阶处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经审查，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海塘工程处于已完工但未竣工阶段，对于尚未竣工验收的工程，钓梁开发公司作为业主单位负有管理、维护职责。且涉案海塘并不兼作公路，根据《浙江省海塘建设管理条例》第32条的规定，除防汛抢险、海塘管理专用和特殊情况需要通行的车辆外，禁止其他机动车辆在海塘上行驶。钓梁开发公司仅在海塘堤坝入口设置警示通告牌，要求“小型车辆减速慢行”。从实际效果来看，该警示牌并未起到有效防止社会车辆进入海塘的作用，也未对车辆在海塘上行驶的风险给予充分提示，故钓梁开发公司认为其已尽到管理职责无需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上诉人吴如立负担1741.6元、上诉人钓梁开发公司负担323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方 燕
代理审判员 王丽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 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