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甲。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乙。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丙。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粱建瑞，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云亮、高翔，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跃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云亮、高翔，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0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陈克生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燕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某甲、纪某乙、纪某丙在一审中共同诉称，三原告系父女关系。原告纪某甲之女纪某丁及纪某丁之子于1993年8月在美国洛杉矶被害。作者吴某甲以该案为题材，使用真实姓名撰写了《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于2013年8月出版，在全国发行。《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涉及原告纪某甲之女纪某丁的诸多个人隐私，该书作者在未征得原告的情况下，擅自披露、宣扬并擅自使用纪某丁的照片，严重损害了纪某丁和三原告及其亲属的名誉。《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中有大量诋毁原告之女纪某丁的言词和语句。该书歪曲事实真相，使三原告及亲属承受巨大压力，难以正常的工作、生活和学习，在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在经济上遭受重大损失。被告以盈利为目的，出版发行《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侵害了原告之女纪某丁的肖像权、名誉权，已构成民事侵权，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二系被告一分支机构，被告一应对被告二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出版发行《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2、收回、销毁已发行的书籍；3、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5、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和原告维权费用。
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纪某丁命案二十年》是纪实文学，记录的是纪某丁命案的二十年，而非纪某丁的二十年；该书的大部分内容均在《海上文坛》、《亚洲周刊》、《新民晚报》刊载过，因此，原告所称该书涉及纪某丁的个人隐私与事实不符；因此，被告是正当的出版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纪某丁系原告纪某甲、刘某甲之女，与原告纪某乙、原告纪某丙系姊妹关系，纪某丁于1993年在美国被害身亡。
案外人吴某甲以美国警方侦破、法院审理该案的过程为背景于1995年10月撰写《海外孽缘-
洛杉矶纪某丁命案始末》一书，由南海出版公司于1996年10月予以出版发行。1999年，原告纪某甲、刘某甲、原告纪某乙起诉南海出版公司及吴某甲侵犯了其名誉权，2004年6月1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1999）青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某甲、被告南海出版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为三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2013年8月，吴某甲以与《海外孽缘-
洛杉矶纪某丁命案始末》基本同样的内容撰写《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封面印有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字样，由被告世纪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出版发行。（ISBN978-7-5100-6004-5，2013年8月第一版，2013年8月第一次印刷）
该书刊登了纪某丁及其儿子生前照片1张。该书第76-77页刊登了原告纪某甲在纪某丁追悼会上宣读的悼词。三原告认为在该书第34、35、36、98、117、118、119、157、168、等页中，擅自披露纪某丁个人隐私，捏造事实，大量使用诽谤、诬蔑之词，侵害了纪某丁及三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则认为被告出版该书是合法行为，被告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相关内容摘抄如下：
第34-37页，“彭某甲的婚外情在美国的华人社区的首先震动，是这批来自台湾人士的太太们具有一种危机感而引起的。……仅纪某丁案件见诸报端的五天之内，报社便接到大量的读者来信，声调、语气都是出自于台湾太太之手，现择取几封，以见一端：彭某甲之妻林某某在台湾打拼几十年独立支撑两间工厂，又能兼顾家庭子女需要，而让丈夫无后顾之忧，放手在中国大陆开拓新市场，像这样了不起的新女性，怎能令人不肃然起敬。像纪某丁这种靠年轻、有点姿色、有点小聪明，就可以对别人美满家庭进行不留余地破坏的做法，新闻报导上说什么纪某丁个性强，用情专一，‘等你二十年，就是走不动了，也要跟着你’，似此为了谋夺别人家产，居然将私生子的手段都使出来的女人，也好张扬？真是死有余辜！纪某丁如果有种，也大可以打拼二三十年，让别人看看，再回头照镜看看自己，那才有志气，不虚此生。不要不娼不妓地专偷有家的男人，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而自食恶果，那就悔不当初了。橙县陈太太。”
“纪某丁不值得同情，她把自己的快乐与虚荣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没有她的任性和不知羞耻，也不会毁了别人家庭的幸福，让她的母亲蒙羞、难过，更不至于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既知别人为有妇之夫，就该结束这段不正常的感情，岂有要求别人正室退让之理。不管是何人所杀，这段感情及结果可作为其他破坏别人家庭者借鉴。薛喜月”
“纪某丁作为一个第三者，介入有妇之夫的家庭，婚外生子，还一再要求同男友结婚，明目张胆的拆散别人夫妻。她扮演的是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她的所作所为是很不道德的。所以她不应该得到舆论过多的同情，当然杀害她也是不对的。殷其明……”
第98页，“‘要说清我们的冤枉，还一个清白，我们一起去。你知道那些人的恶毒用语吗？’彭某甲欲语又止，纪某丁姐姐纪某乙那狠毒的咒言在耳边响起：‘我妹妹就是被你老婆杀死的，你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将来终有一天受到报应。不得好死……’”
第117-120页，“在原文引述各种观点之前，先将所有观点归纳一下，大概是两种：一种认为‘要严惩杀人凶手’纪某丁与彭某甲的相爱是两厢情愿，林某某涉嫌动手杀人，应受法律制裁。另一种观点认为：纪某丁贪图钱财，勾引上彭某甲，道德败坏，林某某为保护家庭而除害，其情可怜。”
“洛杉矶社会福利局华裔辅导员黄俞善如说：‘此间华人需要认清一项事实，要强烈谴责彭某甲和纪某丁两人的违背伦理道德的不正常行为，要给遭遇婚姻变故的典型贤妻林某某以更多的同情。纪某丁违背和破坏中国道德伦理，且又气焰高涨，深为不齿。’”
“陈太太：纪某丁如果有种，也大可以打拼二三十年，让别人看看，再回头照镜看看自己，那才有志气，不虚此生。不要不娼不妓的专偷有家的男人，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而自食其果，那就悔不当初了。”
第157页，“林某某说，她找纪某丁只是要她离开彭某甲，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她还曾打电话给纪某丁的姐姐纪某乙，要纪某乙出面阻止纪某丁，但纪某乙不承认彭、纪有婚外情。林某某对纪某丁的劝说主要是在于彭某甲、纪某丁年龄相差太悬殊，劝纪某丁要找更合适的伴侣。但纪某丁告诉林某某：‘其实我不是真心要你先生，我是有目的的。’”
第168页，“林：（大声哭泣）她用……孩子……逼我离婚……”
原告另提供纪某丙病历及收据一份，主张因为两被告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纪某丙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原告纪某丙患上中度抑郁症，无法正常工作；同时，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花费律师费2万元。被告质证后对病历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
本案中，纪某丁虽已经去世，但其名誉并不随其死亡而消失，保护死者的名誉既是死者生前的愿望，也是死者亲属的愿望，纪某丁虽然死亡，但其名誉仍受法律保护。
在《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中，大量出现诋毁、贬损纪某丁的言词，虽然作者吴某甲在该书中标注系引用他人意见，但是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确系引用他人意见。且即使书中的言词确系转述他人对纪某丁的看法，这些言词也足以降低他人对纪某丁人格的评价，给纪某丁造成名誉毁损。同时，该书的出版未经过纪某丁亲属即本案原告的同意，擅自披露纪某丁及三原告的隐私，致使三原告的内心世界及正常生活受到干扰、个人生活安宁受到侵害，影响了他人对三原告及纪某丁的社会评价。因此，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作为该书的出版商，在出版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出版行为侵害了死者纪某丁的名誉及三原告的名誉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三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出版发行《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并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数额过高，酌情予以确定。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发行《纪某丁命案二十年》，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全国性报刊上向原告纪某甲、原告纪某乙、原告纪某丙公开赔礼道歉，为原告纪某甲、原告纪某乙、原告纪某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需经原审法院核实，并存案备查）二、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纪某甲、原告纪某乙、原告纪某丙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三、驳回纪某甲、原告纪某乙、原告纪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负担。因上述费用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5500元。宣判后，纪某甲、纪某乙、纪某丙、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上诉称：一、原判二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过低，不足以制止和处罚违法者。1、二被上诉人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纯碎为了获取经济利益，应当判决承担高额赔偿金，加大其违法侵权成本；2、被上诉人侵权的行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纸质印书出售，网上电子书也在大量流行；3、被上诉人侵权的行为导致上诉人纪某丙患上严重抑郁症，需要每天服药，一直在家休病假，不能正常工作。二、一审未判决被上诉人收回、销毁已经发行的书籍，将致使侵权书籍继续在出售，在网上阅读浏览继续增加，侵权行为一直在进行。要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付100万元精神抚慰金；撤销原判第三项，判决被上诉人收回、销毁已发行的书籍，支付上诉人维权费用。
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出版的《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并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情节。二、纪某丁事件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刑事案件，因为其特殊性，已经演变为一个公共事件。对于公共事件中的公众人物，社会各界有权知道其应该知道的信息资料。三、本书不存在对被上诉人的侵权，也不存在对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和对纪某丁和纪启威的精神损害。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的出版物-----《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其内容是否构成了对死者纪某丁的名誉及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名誉权的损害；二、原判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承担的侵权责任是否适当。
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认为，《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并没有构成对死者纪某丁的名誉及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名誉权损害的主要理由有二。一是，《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并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情节；二是、纪某丁事件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刑事案件，而已经演变为一个公共事件。对于公共事件中的公众人物，社会各界有权知道其应该知道的信息资料。本院认为，上述理由与事实不符。《纪某丁命案二十年》一书擅自披露纪某丁及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的隐私，并大量使用诋毁、贬损纪某丁的言词是客观事实，该行为足以降低他人对纪某丁及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人格的评价。原判认定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作为该书的出版商，在出版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行为侵害了死者纪某丁的名誉及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的名誉权事实依据充分。
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判根据侵权人的侵权行为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正确。上诉人的该相关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0元，由上诉人纪某甲、上诉人纪某乙、上诉人纪某丙负担4900元。由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审 判 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速 录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