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鼓民初字第1969号
原告焦某，女，汉族，1973年3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翔，江苏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92081-4，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宝，男。
委托代理人贾江红，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946015-X，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双门楼1号新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高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宏伟，女。
原告焦某诉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客公司）、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焦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翔，被告长客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宝、贾江红，被告益群公司委托代理人姜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
原告焦某诉称，原告在2000年9月进入长客公司任长途客车驾驶员，长客公司在原告入职时收取了培训费、互助金、年审费等费用，但并未退还。原告进入长客公司后，长客公司一直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而是与益群公司串通，让原告在空白的合同上签字，然后加盖了益群公司的印章。原告在长客公司工作期间，法定节假日均加班，长客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虽经过了审批，但并未经过原告的签名或同意，故长客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加班费。原告诉讼后，长客公司虽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岗位为旅客运输服务岗位，而非长途客车驾驶员岗位，因长途客运驾驶员属于劳动部、交通部规定的特殊工种，享受提前五年退休的待遇，故应将该岗位改为长途客运驾驶员，并至劳动部门备案。另外，原告在与长客公司诉讼期间，长客公司还停止了原告的驾驶工作，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认为长客公司及益群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利，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原告与长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第二条第一款无效，并改成甲方安排乙方在长途客运驾驶员岗位从事旅客运输服务工作；二、增加原告从事的是特别繁重工种条款，并在劳动部门备案；三、确认原告与长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第三条第一款不定时工作制无效，工作时间改为标准工时制；四、长客公司向原告支付2008年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49864.62元（4664.86元／月×75个月），益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长客公司原告支付2011年1月至2014年3月间37个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15947.56元（4664.86元／月÷21.75天×37天×3倍-1540元÷21.75天×37天×3倍），益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长客公司向原告支付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停驾工资18659.44元（4664.86元／月×4个月）；七、长客公司向原告返还培训费、互助金、年审费等共计3750元。
被告长客公司辩称：一、原告诉请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为劳动合同的内容由双方协商确定，如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以终止劳动关系，且本案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二、原告主张的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且超过了诉讼时效。因长客公司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且经过了行政部门审批，故长客公司无须向原告支付加班工资。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停驾工资问题，因原告停驾期间长客公司已经发放了每月1540元的生活费，因此无须向原告再行支付停驾工资。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且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益群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长客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焦某在2008年1月1日前即在长客公司从事长途客车驾驶员工作，长客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焦某在入职时向长客公司缴纳了1300元的培训费和500元的互助金。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长客公司在没有与焦某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安排益群公司与焦某签订了3份书面劳务派遣合同，但是焦某的工作地点仍在长客公司。益群公司自2008年2月起即开始为焦某缴纳社会保险费。2011年7月22日，焦某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长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补缴社会保险费；长客公司对其实行同工同酬。2011年12月28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了焦某的诉讼请求。焦某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了（2013）鼓民初字第27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焦某与益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长客公司与焦某的劳动关系自2000年9月开始建立；长客公司与焦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驳回了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焦某、长客公司及益群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了（2013）宁民终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2013年10月22日，长客公司与焦某签订了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的起始时间为2000年9月1日，工作岗位为“运输服务岗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地点在“集团内”，工时制度为“不定时工作制”。
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10月22日之间，焦某因与长客公司发生诉讼，被停止驾驶。长客公司在该段时间内，向焦某发放了部分生活费。
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
（一）关于特殊工时制许可证的效力问题
长客公司主张其对长途客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无须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并提交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证号为2007039，特殊工时岗位为“高级管理人员、长途营运驾驶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此外还提交1996年和2014年长客公司集体合同两份，两份合同均载明，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焦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得到劳动者同意，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审理中，本院向南京市人社局调查证实，长客公司经与工会协商、职代会审议通过等程序，并经人社局审核，获得了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该许可证准许其对长途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该许可证的最初发证时间为2007年8月9日，以后每两年审验备案一次，最新发证日期为2013年7月1日，有效期至2015年7月1日。
本院认证如下：长客公司经过管理部门审批，取得了特殊工时工作制的许可证，对长途营运驾驶员等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长客公司的集体合同中亦明确约定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上述证据与本院到南京市人社局调查结果相互印证，故应认定自2007年8月起，长客公司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
（二）关于原告的工资问题
庭审中焦某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4664.86元，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载明其2012年8月至2013年11月分别进账3239.28元、3956.24元、4497.97元、4231.93元、3665.26元、6490.66元、4112.82元、3763.17元、3340.97元、4666.63元、3417.97元、4279.88元、1503元、1103元、303元、1837元。长客公司对该银行交易明细所载明的钱款均系工资不予认可，并称该款中有原告自己存入的钱款。
焦某起诉状中载明的社保缴费基数为1540元，长客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焦某的基本工资为1540元。
本院认证如下：长客公司虽主张焦某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中的款项有部分系焦某自己存入的，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对焦某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中载明的数额系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定。长客公司主张焦某月基本工资为1540元，该款与焦某起诉状中载明的社保费月缴费基数一致，故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长客公司是否应变更与焦某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内容问题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一致的意思表示，一方当事人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对该劳动合同有异议的，有权与对方协商一致进行变更，但是否同意变更该劳动合同，系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另外，劳动合同签订后是否至劳动部门备案，亦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裁判范围。因长客公司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故本院对焦某提出的变更劳动合同条款并将变更后的劳动合同至劳动局备案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焦某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旨在惩罚用人单位故意、恶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促进单位积极履行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用人单位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即使存在一些不规范的行为，或者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也不能因此而否定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更不能据此对用人单位科以双倍工资的罚责。本案中，长客公司在2008年1月1日后连续“安排”人力资源公司与焦某签订了3份劳动合同，焦某在诉讼时亦称系长客公司逼迫其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单方面制造出了“劳务公司劳动合同”的，故应认定长客公司存在让焦某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虽然该劳动合同最终被加盖了益群公司的印章，并被认定为无效，但该情况与长客公司完全没有让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完全不同的。故在长客公司存在安排焦某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其存在故意、恶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亦不应再让其承担因未签劳动合同而给付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其次，焦某与长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00年9月，2013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长客公司虽未立即与焦某签订劳动合同，但此时双方正就是否应由长客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进行诉讼，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明确。在本院判决生效后，长客公司向焦某发出了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此后双方虽因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而未能及时达成一致协议，但并非长客公司不同意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焦某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长客公司向其支付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焦某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问题
本院认为，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仅适用于标准工时制、综合工时制，不适用于不定时工作制。本案中，焦某作为长途客车驾驶员，极有可能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但因长客公司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且该工作制经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批，长客公司的集体合同亦明确驾驶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故本院对焦某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焦某停止驾驶期间的工资损失问题
本院认为，长客公司在与焦某发生劳动争议后，应通过协商、仲裁或诉讼的方式解决，不应以停驾的方式解决矛盾，故其在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10月22日之间停止焦某驾驶车辆的行为，侵害了焦某作为劳动者的劳动权利，故焦某主张其赔偿工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焦某并未在该期间内参加工作，故焦某主张长客公司按其实际应得工资给付工资损失，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因焦某在停止驾驶期间并未从事劳动，故根据其月基本工资标准，本院认定长客公司应因给付其停止驾驶期间的工资损失6057.3元（1540元／月×3个月＋1540元÷30天×28天）。长客公司虽主张其在上述期间内按每月1540元的标准给付了焦某生活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焦某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总额不一致，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因焦某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表明2013年7月至2013年10月间其获得的收入总额为4746.2元，焦某主张该款系其停止驾驶期间的收入，故本院认定上述款项为长客公司支付的生活费。因长客公司在该段时间内给付焦某生活费4746.2元，故该款应从焦某应得的停驾损失中扣除。综上，本院认定长客公司应补充支付焦某停驾期间的工资损失1311.1元（6057.3元-4746.2元）。
五、关于焦某主张的培训费等费用问题
本院认为，长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应向劳动者收取押金、风险金等款项，故焦某主张长客公司返还培训费13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因年审费是焦某作为驾驶员对自己的驾驶资格证进行年审的必要费用，互助金系劳动者之间相互协助共同抵御风险的一种基金，不属于长客公司应当承担范围，故焦某主张长客公司应向其返还年审费和互助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四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焦某停止驾驶期间的工资损失1311.1元、培训费1300元，共计2611.1元；
二、驳回原告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邢嘉栋
代理审判员 孙晋辉
代理审判员 李庆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见习书记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