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戈红兴。
委托代理人毛源明，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中军。
委托代理人肖虎，江苏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戈红兴因与被上诉人董中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商初字第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戈红兴一审诉称：其与董中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将戈红兴持有的无锡永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29%的股份以435万元价格转让给董中军，其已按约履行了经手的全部应收账款的回收，后董中军支付了一半的转让款即217.5万元，余款未按约支付，考虑到董中军目前资金困难，故在本案中按5%的股份比例进行主张，其余24%的股份比例在本案中不予主张，按5%计算则董中军还应支付37.5万元，故要求董中军立即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3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董中军一审辩称：一、戈红兴名义上持有永泰公司29%的股份，实际上戈红兴持有5%股份，隐名股东杨俊和张云各持有股份12%，由此亦可以印证戈红兴的诉讼请求。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条件，即无合同部分应收款全部回收，有合同部分按照合同应收款项收回80%。在股权转让协议中，29%的股份是作为一个整体，在确认杨俊和张云股权的情况下，29%股份相对应的两名隐名股东的应收账款的回收责任亦应按协议约定收回，因杨俊和张云未按约收回，故戈红兴无权要求董中军支付股权转让款。
原审经审理查明：永泰公司于2010年6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孙元令持股51%、戈红兴持股29%、缪明军持股20%，孙元令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22日，永泰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及相关人员唐小明、董中军参加了会议，会议形成决议：永泰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永泰公司的股份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董中军。同年8月25日，戈红兴与董中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戈红兴将其在永泰公司所持有的29%的股权转让给董中军，转让价格为435万元；戈红兴保证转让的股权系其合法拥有的股权且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在协议签订一周内支付217.5万元（统一支付到唐小明账上，由唐小明按照各股东股份比例分配），余款2012年农历年底前付清（过户手续全部完成，无合同部分应收款全部收回，有合同部分按照合同应收款收回80%作为前提）；在董中军支付一半转让款后10天内，戈红兴应配合董中军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协议签订后，董中军按约向唐小明帐户支付217.5万元，戈红兴收取37.5万元，杨俊、张顺法（系张云父亲）各收取90万元。2013年4月27日，戈红兴与董中军至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戈红兴将持有的永泰公司29%股份转让到董中军指定的第三人董中芳名下。
另查明：戈红兴应负责收回的中铁大桥局二公司应收款1102320元已全部收回。董中军认为锡韵园林项目的应收款也应由戈红兴负责收回，但未提交相应证据。
诉讼过程中，双方对于张云、杨俊的隐名股东身份及所对应的应收款是否收回产生争议。戈红兴认为，杨俊与张顺法是公司业务员，张顺法与张云系父子关系，张云、杨俊均不是永泰公司隐名股东，因此张云、杨俊的应收款是否收回与戈红兴无关。董中军则称：一、张云、杨俊是永泰公司隐名股东，各持有股份比例12%，股份代持人为戈红兴，戈红兴个人实际持股比例为5%，张云由其父亲张顺法代表参加公司股东会议；二、张云、杨俊未按协议约定收回应收款。为证明其主张，董中军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4月16日孙元令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戈红兴实际占公司股份为5%，其余是杨俊12%、张云12%，因公司应收款未收回，主要是杨俊的应收款未收回，故未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2、2014年4月16日孙元令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经初步证实，杨俊收取应收款后未交回永泰公司，涉嫌侵占公司财产，要求永泰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3、2012年9月7日杨俊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杨俊承诺其未收回的应收款从第二次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4、2012年5月22日、23日、24日永泰公司股东会议及同年6月28日、7月2日董事扩大会议，证明股东会议决议均由戈红兴、孙元令、缪明军、杨俊、张顺法签字，其中5月24日及6月28日的会议均明确是全体股东签字，虽然5月24日及6月28日的会议决议上还有唐小明的签字，但根据5月24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公司聘请唐小明为经营负责人，故唐小明非公司股东。在7月2日的会议中，公司一致同意增资500万，按股东出资比例增资，其中孙元令255万、缪明军100万、杨俊60万、张顺法60万、戈红兴25万元，该增资比例与各股东的实际持股比例完全一致，即孙元令51%、缪明军20%、杨俊12%、张云（张顺法）12%、戈红兴5%。戈红兴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孙元令出具的情况说明、承诺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2、对杨俊出具的承诺书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对2012年5月22日、23日、24日永泰公司股东会议及同年6月28日、7月2日董事扩大会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于7月2日的会议决议提出增加注册资本，是希望杨俊和张顺法投资进来作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杨俊和张顺法当时就是公司隐名股东。关于张云、杨俊的应收款是否已收回，董中军提出，根据戈红兴向法院提交的2013年9月26日应收款统计表这一证据，可以证明张云（张顺法）、杨俊的应收款没有收回，多项应收款的回收比例均在70%以下。
以上事实，由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信息、收条、情况说明、股东会议、董事扩大会议、2013年9月26日应收款账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戈红兴与董中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戈红兴的持股比例，虽然公司章程登记的戈红兴原持有永泰公司的股份比例为29%，但从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元令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永泰公司的多次股东会、董事会均可以证明，张云（张顺法）、杨俊系永泰公司隐名股东，各占股12%，戈红兴是股份代持人，戈红兴实际持股比例为5%，这与戈红兴诉请要求取得的股权转让款的比例、第一批转让款的各股东的收取比例亦能得到佐证，故对于董中军提出的张云（张顺法）、杨俊系原永泰公司隐名股东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信。合同应当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董中军于2012年农历年底前付清29%股权转让余款217.5万元的条件是：过户手续全部完成，无合同部分应收款全部收回，有合同部分按照合同应收款收回80%。根据查明的事实，戈红兴虽然完成了其名下应收款的收回，但戈红兴完成的股权比例仅是5%，而直至2013年9月26日，各占12%股权比例的张云（张顺法）、杨俊均未达到应收款的回收比例，因此，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条件未成就，对于戈红兴要求董中军立即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戈红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6元，由戈红兴负担。
戈红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既然认为存在隐名股东，就应当依法通知隐名股东参加本案诉讼，或另行提起股东确认之诉后以判决结果作为本案依据。2、对于证人证言，未依法通知证人到庭作证。二、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永泰公司曾因资金周转之需而增资扩股，希望杨俊、张顺法入股，但最终没有实现，至于戈红兴将第一次股权转让款中的部分通过唐小明支付给杨俊和张顺法，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以未履行的入股行为推测隐名股东身份，缺乏依据。2、如果认为张云系隐名股东，但张云并不在永泰公司任职，不存在应收应付款，原审将张云与张顺法混同，明显违背法律。3、如果认为杨俊系隐名股东，对于其是否有应收款未收回，除董中军的陈述外，无相应证据证明，而戈红兴出示2013年9月26日应收款统计表（该表也是董中军提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存在应收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董中军答辩称：一、戈红兴持有的永泰公司29%股份虽涉及代杨俊、张云持股的事实，但股权转让协议由戈红兴与董中军签订，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未通知杨俊、张云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且代持股的事实是通过审查本案全部证据后作出的正确认定，无需先行通过诉讼确认杨俊、张云的股东身份，杨俊、孙元令未到庭也不影响该事实认定。二、基于戈红兴持有29%股份中包括杨俊、张云股份的事实，其要求董中军支付股权转让款必须满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件，并就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承担举证责任。戈红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则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3日，针对原审法院询问“杨俊、张顺法在股权转让的时候是否也有应收款需要收回”，戈红兴和董中军均答复“有的”。
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戈红兴原持有的29％永泰公司股份，是否有部分系代他人持有。如存在股权代持，本案是否需追加隐名股东参加诉讼或等待提起股权确认之诉。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应收款回收比例）是否已经满足。
本院认为：一、戈红兴原持有的29％永泰公司股份中有部分系代他人持有。
首先，从永泰公司内部会议文件看：1、永泰公司2012年5月22日、5月23日、5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由孙元令、缪明军、杨俊、张顺法、戈红兴签字，其中5月23日参加会议人员还有张玲和孟宪涛，但并未要求两人签字；5月24日参加会议人员还有唐小明，但唐小明是永泰公司聘请的经营负责人，且其签字在“全体股东签字”下方，相隔一定距离，有明显区别。2、永泰公司2012年6月28日董事扩大会议的记录，由孙元令、缪明军、杨俊、张顺法、戈红兴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字，唐小明同样签字在下方另起一行以示区别。3、永泰公司2012年7月2日董事扩大会议形成决议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在增资问题上暂增资500万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增资，其中孙元令255万、缪明军100万、杨俊60万、张顺法60万、戈红兴25万元”，由此核算各人原本的出资比例即为孙元令51%、缪明军20%、杨俊12%、张顺法（或张云）12%、戈红兴5%。以上反映永泰公司内部认可并行使股东权利的实际股东有5人，系孙元令、缪明军、杨俊、张顺法（或张云）、戈红兴，其中戈红兴的实际持股比例并非29％。戈红兴称杨俊、张顺法是作为业务员参加公司会议以及7月2日会议是希望两人入股增资，均与书面证据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与股权转让款的分配收取看：1、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股权转让款统一支付到唐小明账上，由唐小明按照各股东股份比例分配”；第六条约定“对于戈红兴实际转让给他人的股份（未在工商备案的）由戈红兴按照相应的股份比例支付给实际股权人”，印证有隐名股东的存在。2、杨俊和张顺法于2013年4月各出具收条1份，均写明“今收到第一批股权转让款90万元”；戈红兴也认可其本人收取第一期股权转让款37.5万元，这与按12％和5％持股比例计算的首期股权转让款金额完全相符（217.5万元／29％×12％＝90万元；217.5万元／29％×5％＝37.5万元），说明实际履行中杨俊、张顺法（或张云）、戈红兴也是按12％、12％、5％的比例享有权利取得各自的股权转让款，并非由戈红兴一人享有29％股权对应的转让款独享。
以上书面证据形成证据锁链，且与戈红兴在本案中诉请的5％股权转让款比例也相吻合，足以证明涉案29％股权非戈红兴一人所有。至于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元令出具的情况说明，对上述书证反映的事实仅有佐证作用，证人未到庭，并不影响事实的认定。本案审查是否存在隐名股东，目的不在于确权或处分隐名股东的权利，而在于审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应收款回收义务是否仅指向戈红兴一人的应收款，因此原审未追加隐名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或要求另行提起股权确认诉讼，并无程序违法之处。
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应收款回收比例）已经满足。
股权转让协议将应收款回收作为付款条件，实际是要求转让方股东移交的公司资产中大幅度降低应收债权比例，提高现金资产比例，优化资产结构，避免发生出现股权价值不实的后果结果，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现董中军提供永泰公司营销工作月报辩称29％股权项下的隐名股东杨俊、张顺法（或张云）尚有500余万元应收款未收回，而戈红兴虽对具体应收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对转让股权时杨俊、张顺法有应收款未收回的事实无异议，戈红兴作为本案原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对目前应收款是否已经收回到约定比例、是否已经满足付款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戈红兴未提供相应证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戈红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6元，由戈红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