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刑初3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银平，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无为县，，汉族，初中文化，江阴市食品城银平鲜肉批发店业主，户籍在芜湖市无为县，住江阴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亚芬，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窦金兴，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以锡检诉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银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羊桦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银平及辩护人黄亚芬、窦金兴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13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章银平与被害人赵某3在江阴市食品城生鲜肉类区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章银平遂持单刃尖刀连续猛刺被害人赵某3、刘某夫妻二人。被害人刘某被刺后倒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赵某3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章银平明知他人报警，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章银平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章银平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章银平在庭审中未提出辩解意见。
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理由是：1.被告人章银平系激情杀人，具有自首情节，其近亲属积极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认罪悔罪态度好；2.被害人赵某3和刘某至被告人章银平的摊位前争吵，使双方矛盾激化，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章银平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章银平与被害人赵某3系表兄弟关系，二人均在江阴市食品城从事鲜肉批发生意，后因生意纠纷产生矛盾。2016年10月13日凌晨3时许，二人再次因生意上纠纷发生争执，赵某3徒手走向被告人章银平摊位前，并将前来劝阻的章某1推倒在地。被告人章银平迎上前持剔骨尖刀连续猛刺赵某3腰背部，又持尖刀朝走上前的刘某（赵某3妻子，被害人，殁年34周岁）左背部捅刺1刀致刘某倒地。后被告人章银平持剔骨尖刀继续追捅赵某3左肩、颈部等处数刀，赵某3退至自己摊位，被告人章银平又持剔骨尖刀走至倒地的刘某身旁，朝其背部继续捅刺3刀。被害人刘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赵某3的伤势经鉴定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章银平明知他人报警，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⒈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件的侦破、揭发经过》、江阴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警单以及被告人章银平的户籍资料，证明本案发破案情况以及被告人章银平明知他人报警，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况。
2.被害人赵某3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表弟章银平均在江阴食品城经营鲜肉批发，二人摊位相隔一条马路。2016年六七月，两家因生意竞争产生矛盾。同年10月13日3时许，章银平的母亲至其摊位骂其，被三舅章某1劝走。后章银平与其在各自摊位对骂，其遂空手朝章银平摊位走过去，并将上前劝说的三舅章某1推开，章银平迎上来持剔骨尖刀朝其腰背部捅刺3刀，又持刀朝赶上前的刘某身上捅了2刀，刘某直接倒地，章银平又持刀朝其左肩、左臂、左腋下、左侧颈部捅了4刀，其后退，章银平蹲下身又持刀朝刘某身上戳了几刀，刘某没有任何反应，趴在地上。其即报警，章银平回到摊位又拿了把剁骨刀向其摊位走过来，其拿了剁骨刀与之对峙，章银平没敢靠近。后其被人扶到摊位的靠凳上休息，等待110和120来。
3.证人章某1的证言笔录，证明章银平和赵某3均经营鲜肉批发，双方因争抢生意存在矛盾。2016年10月13日凌晨2时许，章银平的母亲至赵某3铺位前骂赵某3，被其劝开。后赵某3和章银平在各自铺位上对骂，因为之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故其没在意。后二人越吵越凶，赵某3和章银平均挑衅对方说“你过来啊”，赵某3遂离开铺位朝章银平铺位走去，其上前拦反被赵某3推倒在地。等其爬起来时见赵某3跑到铺位前坐在靠凳上，身上、颈部都在流血。其拨打120后，见刘某躺在章银平铺位前，身下全是血。
4.证人陶某、焦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3日凌晨3时许，章银平的母亲至赵某3铺位前骂赵某3，后被劝开。章银平和赵某3在各自铺位上对骂，双方都提到“用刀子捅人，你过来”之类的话。突然赵某3空手向章银平铺位冲过去，赵某3的老婆也只身走了过去。有个老头出来想要劝阻赵某3，被赵某3推倒在地上，章银平手持剔骨尖刀冲出来朝赵某3上半身连续捅刺，又持刀朝赵某3妻子上半身捅了1刀，赵某3妻子倒地。赵某3欲上前查看，章银平持剔骨尖刀又朝赵某3连刺几刀，赵某3退至自己摊位后，章银平反身跑到赵某3妻子身边，弯下身用剔骨尖刀朝赵某3妻子身上捅刺了2、3刀。赵某3退回摊位报警。章银平又持剁骨刀冲过来，赵某3持剁骨刀与之对峙，双方被拉开。陶某、焦某2辨认出被告人章银平及被害人赵某3、刘某。
5.证人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3日凌晨3时许，其至章某1摊位买肉，章银平和赵某3从各自摊位往路中间走并扭打在一起，有人喊“有人拿刀捅人”。其看到章银平手持尖刀朝赵某3肩部捅刺，赵某3的妻子过来想拉架，被章银平持刀捅刺一刀后倒地，后章银平又朝她的背部等处捅刺了三四刀，章银平捅完回到自己摊位，又持剁骨刀向赵某3走去，说了几句话，后又回到自己摊位。蒋某2辨认出被害女子系刘某，被害男子系赵某3，持刀行凶的男子系章银平。
6.证人童某,4、董某,4的证言笔录，证明章银平在江阴食品城做鲜肉批发生意，后章银平的表哥赵某3一家在其摊位对面经营赵记鲜肉商行。因赵某3争抢生意，两家人产生矛盾。一周前童某,4发现赵某3抢走了一名老客户即告知章银平，董某,4得知此事后至赵某3摊位上与对方吵起来，被劝开。案发当日凌晨2时30分许董某,4又去赵某3摊位上吵的。
7.证人章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章银平一家与其儿子赵某3因争抢生意存在矛盾，章银平的母亲经常到赵某3摊位上去拉抢客户，赵某3因此也去抢章银平的生意。
8.证人陈某,4的证言笔录及江阴市公安局调取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某,4原是章银平鲜肉批发店的客户。案发前一周，赵某3通过微信联系向其推销猪肉。后章银平到其店里询问赵某3销售的价格，当晚陈某,4通过微信将价格告知章银平，章银平称价格太低做不了，陈某,4遂让赵某3配送所有的货。
9.证人戴某、高某、张某、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3日凌晨3时许，章银平的母亲和赵某3吵架，被章某1劝开，后得知章银平持刀将赵某3夫妻捅伤。张某、蒋某1、高某打电话报警。此外，证人戴某反映，章银平家与赵某3家因争抢生意存在矛盾，2天前也吵过架。
10.江阴市公安局调取的120院前急救病历、交接记录单及证人沈某,4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3日3时25分许，医护人员至江阴食品城救治伤员，发现刘某躺在地上，已无呼吸和颈动脉搏动，经抢救无效死亡；赵某3左侧肩膀等多处被刀捅伤。
11.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摄影照片，调取证据清单、照片以及证人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现场江阴食品城生鲜肉类区北路宽13米，北路路面上距银平鲜肉批发中心北墙5米，距银平鲜肉批发中心东墙延伸线垂直距离1.5米范围内为1.1米*1米的血迹。赵记鲜肉批发商行工作台南侧地面上有一处较浓的血泊和一处血迹，血泊、血迹间有杂乱蹭擦血迹。工作台西侧靠凳靠背及凳脚横档上提取到血迹。公安机关从童某,4处扣押章银平作案时所穿的围裙一件，从证人程某处扣押沾有血迹的剔骨尖刀一把，系单面刃，全长30厘米，刀柄长12厘米，刀刃长18厘米，刀刃最宽处4.5厘米，刀背及刀刃后侧有明显血迹。
12.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物证鉴定意见及户籍资料，证明经鉴定，确定死者为刘某。沾血剔骨刀刃上血迹、路面血迹、沾血围裙上血迹与刘某心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赵记鲜肉批发商行工作台南侧血泊、血迹，靠凳靠背、凳脚横档上血迹、沾血围裙上血迹与赵某3口腔拭子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沾血剔骨刀刀刃上血迹拭子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为混合基因型，包含刘某心血、赵某3口腔拭子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
13.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刘某全身计有4处损伤创口，分别位于右背部肩胛下方3处和左背部腋后线第10肋下1处，长度分别为5.0cm、5.5cm、5.0cm和4.0cm，其中右背部肩胛下方3处创口均贯通右侧胸腔，致右侧胸腔有600克血凝块，右肺萎缩，右肺下叶3处破裂贯通创口，右肺中叶肺门处1处创口，左背部腋后线第10肋下1处深达后腹膜腔。经鉴定，刘某由于右背部遭他人用单面刃刺器多次刺戳，致右肺多处破裂，右胸腔积血，造成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4.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明赵某3全身共计7处创口，分别位于左肩部、左腋窝后侧、左肩胛骨下方、左背部第10肋骨下方、左腰背部、左上臂上段和左肘关节后侧各1处。经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15.被告人章银平的供述、辨认笔录及江阴市公安局调取的监控录像，证明其在江阴食品城经营银平鲜肉批发店，其表哥赵某3也在其店铺对面经营赵记鲜肉批发。因赵某3降低肉价争抢生意，双方产生矛盾。2016年10月11日，其发现赵某3抢了其一个老客户，其和母亲先后至赵某3铺位与赵某3争吵。同月13日2时30分许，其母亲又至赵某3铺位骂赵某3，其母亲离开后其与赵某3在各自铺位上对骂，都说到要将对方全家杀死。后赵某3空手冲到离其店铺3、4米的位置，其三叔章某1上前劝说被推倒，其心中很火，遂持剔骨尖刀走到赵某3面前，朝其上半身连续捅刺，赵某3妻子刘某从赵右后侧走上前，其持刀朝刘某上半身腰部捅刺1刀，刘某倒地后，其拿刀继续追捅赵某3大概4、5刀，赵某3举起手挡，其越来越火，想把他们都杀了，之后就蹲在刘某右侧，朝倒在地上的刘某上半身连续用力地扎了3刀。其回到摊位被人夺下刀，又从摊位上拿了1把砍骨刀冲到赵某3摊位前，见赵某3手持砍骨刀与其对峙遂退回摊位，并在摊位上等警察过来。
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章银平近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赵某3及被害人刘某的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万，被害人赵某3及赵某2的近亲属接受上述款项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章银平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银平因生意上琐事持尖刀连续捅刺2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章银平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银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指控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理由，本院认为：被告人章银平与赵某3本系表兄弟，却因生意纠纷从口角之争上升为持刀相向的暴力犯罪，不能认定被害人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告人章银平在公众场合持尖刀连续捅刺2名被害人数刀，杀人意志坚决，造成的社会影响恶劣，足见其人身危险性大，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章银平具有自首情节，且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及近亲属经济损失，具有一定悔罪表现，故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故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章银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章银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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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徐海宏
审判员 蒋 璟
审判员 周 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李奇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
罪行未被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但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在其身上、随身携带的物品、驾乘的交通工具等处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的，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
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的，因上述行为同时系犯罪嫌疑人的法定义务，对其是否从宽、从宽幅度要适当从严掌握。交通肇事逃逸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应认定为自首，但应依法以较重法定刑为基准，视情决定对其是否从宽处罚以及从宽处罚的幅度。
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