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740号天顺隆大厦。
负责人：顾征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卫恒，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俊，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吉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悦。
法定代理人：杨成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旭。
法定代理人：杨成华，系王凯旭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京，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立昌，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德诚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徐庄村振东旅馆院内乙区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06759675868。
法定代表人：冯国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000746651037Ｍ。
负责人：石洪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市英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县胜兴路以南利河路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061961913Ｑ。
法定代表人：陈旭旭，总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金立昌、天津市德诚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恒通物流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原审被告东营市英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阳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9月21日，周广增驾驶鲁Ｅ×××××／鲁Ｅ73**挂车沿荣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停止在应急车道内，随后，受害人王海东驾驶的鲁Ｅ×××××号车与周广增驾驶的车辆碰撞致两车受损，造成第一次交通事故。8时12分许，被上诉人金立昌驾驶的津Ａ×××××／津ＣＥ3**挂车行驶至此与跑向公路中间的受害人王海东相撞，致王海东当场死亡，造成第二次交通事故，即受害人王海东是在第二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与第一次事故无关。虽然交警事故证明中认定周广增未设置警告标志牌，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其所谓的过错是指对造成第一次交通事故存在过错，而非一审认定的在第二次事故中存在过错。综上，受害人死亡是在第二次事故中与津Ａ×××××／津ＣＥ3**挂车相撞造成的，与上诉人承保的鲁Ｅ×××××／鲁Ｅ73**挂车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受害人王海东死亡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综合事故的发生经过及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分析，确定周广增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首先，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说明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周广增未设置警告标志牌，未转移到应急车道或路肩外，其行为违反了《山东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条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也就是说交警部门认定了周广增在第二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事件。”根据上述规定，碰撞并非构成交通事故以及责任承担的前提条件。未与事故主体直接碰撞的一方是否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应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本案中，周广增在第二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且对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判决各方平均担责，而是认定受害人王海东承担70%的事故责任，正是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实际情况作出的。
被上诉人德诚恒通物流公司辩称，本案属于多因一果，无法作为两起事故分别处理，一审判决对各方过错程度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比例进行了区分，判决比例公平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人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及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且其有相应的过错，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金立昌、原审被告英杰物流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丧葬费2863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802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54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3000元，共计1094436元，先由鲁Ｅ×××××／鲁Ｅ73**挂车交强险承担112000元、津Ａ×××××／津ＣＥ3**挂车交强险承担110000元，剩余872436元，由金立昌、德诚恒通物流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英杰物流公司按照60%的比例赔偿523461.6元，共计赔偿7454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1日8时10分许，受害人王海东驾驶鲁Ｅ×××××车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时追尾撞至同向行驶的周广增驾驶的鲁Ｅ×××××／鲁Ｅ73**挂车，致两车受损，造成了第一次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两车停靠道路右侧，车上人员均下车后，位于两车之间，鲁Ｅ×××××／鲁Ｅ73**挂车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停止在应急车道内，鲁Ｅ×××××号车同向停止于鲁Ｅ×××××／鲁Ｅ73**挂车后方，且骑轧右侧行车道与应急车道分界线，8时12分许，受害人王海东由道路右侧迅速跑步冲向道路中间（由北向南），与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的金立昌驾驶的津Ａ×××××／津ＣＥ3**挂车相撞，致受害人王海东当场死亡，造成了第二次道路交通事故。东营市公安局高速交通警察支队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东公交高速证字〔2017〕第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结论为：无法查清鲁Ｅ×××××号车与鲁Ｅ×××××／鲁Ｅ73**挂号车发生事故后，王海东从道路右侧迅速跑步冲向道路中间的原因。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
鲁Ｅ×××××江淮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Ｅ73**挂正康宏泰牌重型罐式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英杰物流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5万元及不计免赔。津Ａ×××××／津ＣＥ3**挂车登记所有人为德诚恒通物流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
王荣成系受害人王海东之父、孙吉英系受害人王海东之母、杨成华系受害人王海东之妻、王凯悦系受害人王海东之女、王凯旭系受害人王海东之子。受害人王海东生前与其妻子杨成华从事肉鸡养殖业。
丧葬费31781元、死亡赔偿金680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541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车辆损失3000元，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定。一审法院确认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的合理损失共计10894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海东由道路右侧迅速跑步冲向道路中间（由北向南），与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的金立昌驾驶的津Ａ×××××／津ＣＥ3**挂车相撞，致王海东当场死亡，造成了第二次道路交通事故，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金立昌驾驶的津Ａ×××××／津ＣＥ3**挂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第一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周广增未设置警告标志牌，未转移到应急车道或路肩外，对第二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从事故的发生经过及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分析，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王海东承担70%的责任，金立昌承担20%的责任，周广增承担10%的责任。因鲁Ｅ×××××江淮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英杰物流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5万元及不计免赔。津Ａ×××××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德诚恒通物流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故依法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和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分别赔偿110000元，即共计220000元，剩余损失869436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869436元×20%＝173887.2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869436元×10%＝8694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损失86943.60元，共计196943.6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损失173887.20元，共计283887.20元。以上一、二两项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4.62元，减半收取5627.31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143元，阳光保险公司负担1486.68元，王荣成、孙吉英、杨成华、王凯悦、王凯旭负担1997.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系复杂交通事故，复杂之处在于前后发生两次碰撞，相关当事方人数较多，而且，东营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结论为“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本案具有较为明显的特殊性。因此，如何分配当事人之间的赔偿责任成为处理的难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王海东死亡的成因主要有：其一，受害人王海东驾车撞击周广增驾驶停在应急车道上挂车的事实，在第一次车辆碰撞发生后，王海东与周广增均未实施合理处置行为，如设置警告标志牌或转移车辆或人员至应急车道或路肩外，均存在过错。其二、在金立昌驾驶的挂车与受害人王海东发生碰撞并导致王海东死亡的第二次碰撞中，王海东从道路一侧疾跑冲向道路中间与金立昌未尽安全驾驶注意义务是第二次碰撞发生的原因。
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在交警部门证明周广增存在未设置警告标志牌过错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实质上是基于周广增的行为和过错与受害人王海东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而根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只要行为人的行为对损害结果构成适当条件，就被认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就应当负责，此种因果关系不要求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从早期必然因果关系到相当因果关系的发展，在立法上已经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及案件事实，受害人王海东在交通事故中的死亡，除自身主要原因外，其他侵权人的过错也是导致受害人王海东死亡的原因，该情形属于受害人和各侵权人没有共同过错但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同一的损害后果，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司法实践中，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十分复杂，是否导致损害结果需要根据一系列因素来综合判断。本案受害人王海东驾车发生第一次碰撞、未设置安全警告标志以及在高速公路上迅速跑向道路中间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金立昌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行驶和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是本案发生的另一原因，周广增在第一次碰撞后未设置安全警告标志牌警告和提醒后方车辆亦是发生第二次碰撞的一个因素。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原因力情况，确定过错程度与因果关系贡献度的关联性，是在原因力基础上合理确定赔偿责任的正确方法，在此基础上认定受害人王海东承担70%的责任，金立昌承担20%的责任，周广增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充分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案发的具体情节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综合确认各方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角度需承担的民事责任，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4.6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建梅
书 记 员 刘小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