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鑫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法定代表人：吕祥武，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鑫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法定代表人：冯晶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信大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法定代表人：冯晶华，该公司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鸾，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越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权，男，1957年5月1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友清，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海鑫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建设公司）、江苏海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投资公司）、南京信大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郁权追偿权纠纷一案，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曾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5）安商初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郁权、海鑫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6）苏06民终3496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一审重审后，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苏0621民初3557号民事判决，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鸾，被上诉人郁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谢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裁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郁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委托借款关系及追偿关系不能成立。2011年5月8日借款协议系郁权伪造，我方一审申请对笔迹和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但法院仅对公章进行鉴定，未对笔迹进行鉴定。事实上，郁权提供的三份合作协议上姜杏树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且2011年期间，郁权为我方江阴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公章由其保管。二、我方已清偿债务，且超额支付。1.我方一审提供了郁权签字的确认侵占公司6300万元的承诺书以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鼓楼法院）关于6300万元的庭审笔录，其中庭审笔录记载，双方认可合作期间所有现金往来对账后，确认郁权侵占公司6300万元。此两份证据足以证明我方并无欠款。郁权本案诉请我方支付300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其截取双方部分往来提起诉讼，属于虚假诉讼。2.案涉3000万元发生于郁权与海鑫建设公司合作的江阴项目期间，海鑫建设公司提供了南京鼓楼法院庭审笔录、裁定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裁定书，以证明郁权承认挪用公司资金，法院裁定案件移送公安处理。此外，在我方诉郁权返还1.47亿元财产一案中，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亦以郁权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将案件移送公安处理。我司诉请返还的1.47亿元包括案涉3000万元，故本案应当一并移送公安处理。3.一审判决的前提在于，双方基于各种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或者涉嫌犯罪的问题，可在各案件审结后，互相抵销。如果此种结论可以成立，则南通中院将标的额1.47亿元的案件移送公安错误，应当审结后抵销。三、我方不构成人格混同。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人员、经营范围、业务均不同，并非关联公司，亦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不应以人格混同而强加责任。三个公司之间虽有资金往来，但并未违背独立以及诚信原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人格混同认定有严格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财务混同是法人人格混同的核心，过于草率且缺乏依据。四、一审未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错误。本案到底是郁权向吴广汉借款，还是郁权通过吴广汉挪用海鑫建设公司款项，存在争议。海鑫建设公司已向江阴市公安局就郁权的侵占行为报案，如何侵占以及是否包含案涉款项，均在公安机关侦查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为郁权侵占资产与案涉借款无关，显然错误。郁权辩称：1.上诉案件应当以上诉人的请求作为审查范围。海鑫建设公司等上诉要求依法改判，并未要求撤销原判，法院不应审查超出其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2.本人一审提供了借款借据、承诺书、结账协议、吴广汉出借款项、海鑫建设公司还款以及支付利息等系列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委托借款事实及追偿关系成立。一审之所以未对姜杏树的签名进行鉴定，是因为海鑫建设公司等未提交鉴定申请，且本人提供的证据清晰明确，并无鉴定必要。3.海鑫建设公司等上诉既主张借款和追偿法律关系不存在，又称钱已还清，如果借款事实不存在，则必然不可能出现还款，其上诉理由本身自相矛盾。从海鑫建设公司等支付的利息可见，最初借款6000万元，月利息为90万元，偿还2000万元之后，月利息为60万元，偿还3000万元之后，月利息为45万元，利息支付贯穿全程，如果钱已还清则不可能支付利息。4.关于6300万元承诺书的问题。6300万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本人就此已向南京鼓楼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侵权事实不存在，另案已经移送公安处理。5.依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海鑫建设公司等所诉返还1.47亿元的案件为返还财产纠纷，案件性质不同，依据的事实亦不同。一审法院认定各个案件查明款性质后，在履行时予以抵销合法有据。6.关于三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问题。本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之间存在股权交叉，资金任意往来，姜杏树为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交叉任职、合署办公，资金由姜杏树调遣。三个公司之间，资金、人员均任意流动，经营收益不加区分，我司一审提供的公司明细账、主要汇款凭证等均可证实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此外，本案上诉人还存在证据转移的问题，本人提供了反映人格混同的证据后，其未能按照法院规定的期限举证。7.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海鑫建设公司等要求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既无必要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决。郁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鑫建设公司给付借款本金3000万元，以及该款从2013年12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现计算至2015年6月10日为810万元）；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借款及代偿的履行情况。2011年5月8日，甲方吴广汉与乙方郁权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江阴锦江花园二期项目需要，向甲方借款。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协议：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整，按乙方要求，甲方保证在2011年5-8月30日前，将6000万元汇至乙方指定账户海鑫建设公司，账号32×××43；借款期限为12-16个月，乙方保证在2012年8月30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年息甲方净得18%计算，乙方自愿承担借款利息所发生的所有税费；乙方保证自借款之日起按月结付，每拖延一天付违约金1万元整，以日累结；违约责任：甲方必须保证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款，拖延一天自愿承担每100万元每天1万元的违约金，以日累结。乙方必须确保按期还款，每拖延一天本人自愿承担每100万元每天1万元的违约金，按实际欠款数，以日累结。海鑫建设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盖章。同日，郁权向吴广汉出具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本人于2011年5-8月30日，所向吴广汉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2年8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不能按期归还，吴广汉可以全额向我主张还款权利，并且本人除按约定计付利息，还自愿支付按欠款额每100万元支付1万元的违约金，以日累结；并承担借款人或其委托人因催讨此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上门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以及催讨过程中产生的其它费用，其中律师费为借款标的额的2%）。海鑫建设公司作为担保人亦在承诺书中盖章。借款人郁权向吴广汉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郁权今借到吴广汉人民币6000万元整。汇款账号32×××43，开户行江阴建行虹桥支行。海鑫建设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2011年5月8日，海鑫建设公司向郁权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5月，我公司以郁权名义向吴广汉借款6000万元；其款项由吴广汉直接汇及我公司账户，账号32×××43，借款期限12-16个月，借款年利息为18%，由我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到期由我公司归还，如未能及时还款，由郁权先行给付，然后再由我公司归还郁权借款及利息，借款利息仍按借款协议年息18%支付。后吴广汉分别于2011年6月10日、7月15日按约向海鑫建设公司在江阴建行虹桥支行的账号32×××43汇款4000万元、2000万元，合计6000万元。2012年7月30日，郁权委托其妹妹郁华通过银行汇款200万元、900万元至吴广汉账户；郁权本人通过银行汇款1900万元至吴广汉账户，合计3000万元。2012年12月3日，海鑫建设公司归还吴广汉借款本金2000万元，2013年12月6日，海鑫建设公司归还吴广汉借款本金1000万元，合计3000万元。2013年12月10日，甲方吴广汉与乙方郁权签订结帐协议，记载：2011年5月8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乙方受海鑫建设公司委托，向甲方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2012年7月30日乙方向王忠坚、周泉、郑桦、王世娟筹借1100万元，向张加银筹借500万元，向海安县伟业机械制造厂、南通美铭锦纶有限公司筹借1400万元，共3000万元汇款给甲方。2012年12月3日，海鑫建设公司汇款2000万元给甲方，2013年12月6日海鑫建设公司汇款1000万元给甲方。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结帐协议如下：一、上述汇款均系乙方指定汇款，双方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结清；二、上述汇款往来由乙方负责与上述汇款人结算，与甲方无关。案涉借款按约支付利息至2013年12月。其后未再向吴广汉支付利息，也未向郁权支付利息。郁权要求海鑫建设公司归还代垫的30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10日起的利息未果，引起诉讼。一审庭审后，郁权将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原审审理中，海鑫建设公司申请对2011年5月8日的借款协议、承诺书、证明和借条上“海鑫建设公司”的印章与样本印章（由海鑫建设公司提供）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6月1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8日”的《证明》上落款处“海鑫建设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2.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8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海鑫建设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3.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8日”的《借款协议》上落款处“海鑫建设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海鑫建设公司支付鉴定费43860元。一审庭审中，海鑫建设公司等提出要求对公章的形成时间和内容的形成时间以及对法定代表人姜杏树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法院限其一周内书面申请，但其一周内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二、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辩称债务已经清偿的情况。三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及需要证明的内容如下：（一）原审庭审中提供的记账凭证、银行进账单一组，以证明三公司与郁权及其关联公司银行往来情况。海鑫建设公司等已将吴广汉的欠款全部付清，且超额支付。实际海鑫建设公司等共同支付给郁权的款项及郁权侵占公司的资产合计为1.47亿元左右，公司就此已向南通中院提起返还财产之诉。（二）一审审理中补充提供的证据：第一组：1.南京鼓楼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57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2.南京鼓楼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578号民事裁定书；3.南京中院（2016）苏01民终9349号民事裁定书；4.郁权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的承诺一份；证明南京鼓楼法院受理的郁权起诉撤销权案件中，郁权确认对所有的资金往来进行对账，且基于多次对帐，其确认占用6300万元资金，并于2014年11月15日作出承诺，南京鼓楼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起诉，全案移送公安机关。第二组：5.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2016年6月8日《立案告知书》一份；6.司法审计财务资料移交清单一份；证明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已就郁权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立案侦查及司法审计材料移交情况。第三组：7.银行汇（本）票申请书、银行本票；共5页，证明郁权在任江阴锦江花园项目部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采用上下填写不同收款人名称的方式，分别将2011年6月16日的100万元、2014年1月3日的400万元两笔直接付至自己账户，用虚假联做账，其行为涉嫌职务侵占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第四组：8.海鑫投资公司工商档案；9.海鑫建设公司工商档案；10.信大公司工商档案；证明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股东、住所、经营范围不同，组织机构、公司财产、公司业务均各自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第五组：11.汇总表及相应的凭证；证明双方实际经过多次往来对账，对双方合作所有的资金往来进行了汇总，海鑫建设公司等支付给郁权的款项总额，比郁权支付给海鑫建设公司等的款项总额超出5600余万元，郁权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还提供三份合作协议：1.2005年6月9日，盐城市中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海鑫投资公司签订的“紫薇东园”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2.2005年6月23日，海鑫投资公司与郁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3.2011年10月8日，姜杏树与郁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述协议证明双方从2005年开始合作，盐城项目和江阴项目全部由郁权负责，包括资金调拨、使用。案涉3000万元只是双方合作期间的一部分，实际海鑫建设公司等已全部通过对账的形式支付完毕。郁权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相关款项均用于公司往来；2.三份合作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6中海鑫建设公司等移交给公安的部分财务帐册，公安部门已于2017年7月26日全部退还给海鑫建设公司等；证据7－11三性均有异议。三、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的关系。三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显示：海鑫建设公司设立于2007年4月11日，原始股东为海鑫投资公司（持股95%）、郁权（持股5%）；海鑫投资公司设立于2005年4月30日，原始股东为姜杏林、郁权；信大公司设立于2011年4月18日，原始股东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均为姜杏树；2017年1月13日，海鑫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姜杏树变更为吕祥武，公司人员一栏显示有吕祥武（执行董事）、陆萍（监事）；2017年7月24日，海鑫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姜杏树变更为冯晶华，海鑫投资公司股东现已变更为姜杏林（持股70%）和冯晶华（持股30%），公司人员一栏有冯晶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锋（监事）；2017年7月26日，信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姜杏树变更为冯晶华，信大公司股东历经多次变更，2012年12月信大公司股东变更为海鑫投资公司（持股100%），2015年8月20日股东由海鑫投资公司（持股100%）变更为江苏中晟智源科技产业有限公司(持股100%)，公司人员一栏有姜杏树（董事）、郁权（董事）、李锋（职工监事）、陆萍（职工监事）、冯晶华（总经理）等。另，海鑫建设公司等提供的第五组证据中“资金往来对账结果确认表”财务人员签字栏显示，海鑫投资公司与信大公司财务人员一致，均为董莉等人签字，海鑫建设公司财务人员有陆萍签字。审理中，郁权提供了海鑫建设公司与海鑫投资公司之间、海鑫投资公司与信大公司之间发生资金往来的电子记账凭证打印件（三组一百七十余份）；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法院给予海鑫建设公司等一个月的时间，要求其对郁权提供的上述电子记账凭证进行核对，但海鑫建设公司等以公司部分财务账册移送司法审计为由未予核对；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法院给予海鑫建设公司等两周时间，要求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三公司之间财务独立或者申请对三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以证明三公司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但海鑫建设公司等未予举证，亦未向法院申请财务审计。四、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原审审理中，海鑫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交反诉状并附证据副本，反诉请求为要求郁权返还欠款1.47亿余元，称所谓吴广汉的6000万元借款，公司早已经归还，根本不存在郁权代为偿还的事实。原审中法院未接受反诉，海鑫建设公司已将郁权作为被告，另行于2015年12月22日向南通中院提起返还财产纠纷之诉。一审第二次庭审后，海鑫建设公司等代理人向法院邮寄两份申请，一份申请要求追加吴广汉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份为移送公安侦查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郁权诉海鑫建设公司等追偿权纠纷一案，郁权主张因江阴锦江花园二期项目需要向吴广汉借款，并由其代海鑫建设公司向吴广汉归还3000万元款项，在案件审理中，海鑫建设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郁权在江阴锦江花园项目部担任负责人期间，伪造银行票据两笔，分别将100万元（2011年6月16日）和400万元（2014年1月3日）非法占为己有，海鑫建设公司就此向江阴市公安局报案，江阴市公安局已于2017年9月20日发出立案告知书，认为郁权涉嫌职务侵占案，已决定立案侦查。另，郁权于2016年6月6日就其与姜杏树、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江苏中晟智源科技产业有限公司等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委托借款及追偿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有效。2.海鑫建设公司是否尚欠郁权相应代偿本息。3.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是否应对海鑫建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是否需要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并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委托借款及追偿法律关系成立有效。海鑫建设公司以郁权名义向吴广汉借款，所借款项进入海鑫建设公司账户，根据海鑫建设公司2011年5月8日向郁权出具的证明，海鑫建设公司应为实际借款人，委托郁权借款，郁权为名义借款人，双方约定郁权还款后，海鑫建设公司应及时归还郁权代还款项及约定利息。现郁权代海鑫建设公司向吴广汉垫付借款本金3000万元，海鑫建设公司应归还郁权该垫付款项并支付约定利息，郁权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该日期晚于海鑫建设公司最后付息之日2013年12月）起按海鑫建设公司出具的证明中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利息，符合约定，应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1.实际借款人海鑫建设公司的还款情况。从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见，海鑫建设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2013年12月6日分别向吴广汉汇款2000万元、1000万元，合计3000万元，以及于2013年12月3日前向吴广汉汇付借款利息，故法院认定海鑫建设公司归还吴广汉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截止2013年12月的利息。吴广汉的银行账户流水反映，在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12月3日间，海鑫建设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时，随着其自身归还借款本金数额的增多（不含郁权代还数额），逐渐调整归还借款利息数额，直至2013年12月3日，海鑫建设公司仍支付了尚欠本金4000万元的月息60万元（年利率为18%，月利率为1.5%），由此可以看出2013年12月前海鑫建设公司不存在另行支付郁权或吴广汉案涉的借款款项，海鑫建设公司等提供的2013年12月前与郁权之间的往来款项与本案无涉。2.债务是否已全部清偿且超额支付。海鑫建设公司等提供2013年12月后或整个合作期间郁权及其关联公司与之发生的大量经济往来。对此，首先，海鑫建设公司主张郁权占用公司资产金额达1.47亿余元，已另案向南通中院提起返还财产之诉；其次，郁权对与海鑫建设公司等基于合作关系而产生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亦已另行立案处理；第三，海鑫建设公司等主张郁权侵占公司资产6300万元，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已立案侦查；第四，海鑫建设公司等主张郁权在江阴锦江花园项目部任负责人期间，对银行汇票采用上下填写不同收款人的方式，分别将2011年6月16日的100万元和2014年1月3日的400万元非法占为己有，江阴市公安局对此亦已立案侦查。故本案中，在海鑫建设公司等提供的经济往来均未明确指向用于归还案涉郁权代偿款项的情况下，该往来款项的性质在本案中难以定性，应由相关部门按照法律规定予以处理，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关于争议焦点三。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系关联公司，彼此之间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公司人格混同的核心是财务混同，郁权提供了三公司之间财务混同的初步证据即三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的电子记账凭证，对此法院两次指定举证期限，要求海鑫建设公司等对财务各自独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予举证亦未申请财务审计，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加之三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交叉、公司高管、财务人员混同的情形，故法院认定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构成公司人格混同，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应对海鑫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1.本案无需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郁权与海鑫建设公司之间代偿法律关系清晰，且郁权提供了出借人吴广汉的银行账户流水，该银行账户流水可以清晰反映出借款、还款及利息支付的情况，故本案借贷、代偿事实清楚，无需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2.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及江阴市公安局均以郁权涉嫌职务侵占为由立案侦查，从目前海鑫建设公司等提供的材料看，并不能反映出与本案中借贷及追偿法律关系有关联，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亦未向法院提出协助或移送的要求。故本案与公安机关的刑事立案侦查既不交叉，结果也不互为条件，对海鑫建设公司等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申请不予采信。综上，郁权与海鑫建设公司之间的委托借款关系成立有效。郁权作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人海鑫建设公司的还款事务所垫付的款项，委托人海鑫建设公司应当按约偿还郁权该代垫款项及利息。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应对海鑫建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双方基于各种法律关系而发生的纠纷或涉嫌犯罪的问题，可在各案件审结明确资金性质后，如互负债务可在履行过程中相互抵销，但本案中不能将所谓侵占涉嫌经济犯罪的款项作为正常的借款还款往来加以处置。一审判决：一、海鑫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郁权代垫的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对海鑫建设公司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二审中，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银行日记账。以证明郁权担任海鑫建设公司总经理期间负责项目财务，将所谓吴广汉的借款全部转账至其本人或其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名下。郁权利用职务之便，以虚构返还利息给吴广汉的名义从公司向其转账60万元，已经构成严重犯罪。2.公司之间往来明细。经核查，2012年7月30日之后，海鑫投资公司与信大公司均有款项流入郁权控制的公司，其中信大公司支付2700万元，海鑫投资公司支付2744万元。3.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海鑫建设公司2014-2015年度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以证明三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是独立法人。郁权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且未能及时提供。1.郁权与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追偿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往来款与代偿吴广汉借款无关。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各项债权债务可以在履行的时候互相抵销。2.对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否定三公司之间资金任意流动、财务人员交叉、合署办公以及股权交叉等事实。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实际系三公司自行出具。此外，海鑫建设公司的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中，记载了吴广汉借款利息以及尚欠吴广汉3000万元的事实，可以印证郁权的观点。郁权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吴广汉出具的公证书，证明吴广汉确认，相关文件上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2.还款来源，以证明郁权的还款主要来源于小额贷款公司以及银行借款。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质证认为：1.对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及郁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吴广汉应出庭说明情况。2.对还款来源不予认可。不排除郁权与吴广汉之间有其他往来，相关款项并非必然偿还案涉借款。本院认证意见：1.银行日记账以及相关往来并未明确指向用于归还代偿款项，该两组证据不能达到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的证明目的。2.郁权对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真实性无异议，海鑫建设公司等对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均予确认。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评述。3.还款来源问题将在裁判理由中评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海鑫建设公司对于实际收到吴广汉6000万元无异议，但认为公司本身无需借款，亦未委托郁权对外借款。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因信任郁权，有借款则按期还款。事实上郁权通过借款的方式让公司支付高额利息，侵占公司资产。二审中，海鑫建设公司等陈述，信大公司是海鑫投资公司的项目公司，海鑫投资公司委托信大公司投资建设相关项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委托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以及郁权代偿关系是否成立。2.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而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处理。3.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本院认为，案涉委托借款及代偿关系均成立有效，郁权代偿的款项，海鑫建设公司应予偿还。该代偿行为系正常经济活动，本案无需中止或者移送公安处理。因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故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应对海鑫建设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海鑫建设公司对于其实际收到6000万元并无异议。从郁权提供的2011年5月8日借款协议、承诺书、说明可见，该笔6000万元系海鑫建设公司委托郁权向吴广汉所借，三份材料上均加盖海鑫建设公司公章，且经过鉴定，与海鑫建设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一致。公章系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直接载体，海鑫建设公司在上述材料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对郁权代为借款事实的确认。海鑫建设公司认为郁权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加盖公章，但就此未能举证证实；而就签名真实性问题，海鑫建设公司并未按照法院要求及时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确认海鑫建设公司与郁权之间委托借款关系成立有效并无不当。关于代偿款项，郁权已提供向吴广汉还款的凭证、吴广汉签字的结账协议以及公证书，以证明其代偿3000万元的事实。海鑫建设公司虽举证其与郁权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以及存在刑事或者民事多重诉讼关系，但相关证据均未直观反映公司款项偿还3000万元，或者郁权向吴广汉汇款3000万元用于偿还其他往来。一审综合审查后，认定案涉代偿法律关系成立且有效，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依法处理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海鑫建设公司认为，郁权以侵占公司财产的方式将款项全部取走、且超额领取涉嫌犯罪、另案正在侦查过程中，要求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处理。但如前所述，案涉委托借款及代偿法律关系均成立有效，郁权代海鑫建设公司向吴广汉借款，以及其之后代公司向吴广汉还款，本身均为正常经济行为，并不涉嫌犯罪。海鑫建设公司虽以郁权侵占公司资产为由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江阴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亦已立案侦查，但郁权涉嫌职务侵占与本案代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公安机关亦未向法院提出协助或者案件移送要求。故郁权职务侵占与否，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主张海鑫建设公司偿还代偿款项的权利。本案无需中止或者移送公安侦查处理。海鑫建设公司另主张应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本案代偿法律关系清晰，无需追加吴广汉作为第三人以查明事实，故本院对海鑫建设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独立财产是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当公司之间出现人格混同情形时，实质已经丧失独立人格，不仅违背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亦将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本案中，一方面，从三个公司的股东和人员看，虽然历年来有所变更，但海鑫建设公司的原始股东之一为海鑫投资公司（持股95%），信大公司的股东在2012年12月曾变更为海鑫投资公司（持股100%）。2017年之前，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姜杏树，公司的总经理、监事、财务人员等均有交叉。另一方面，从三个公司的项目及资金往来看，信大公司本身为海鑫投资公司的项目公司，郁权提供电子记账凭证显示三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一审法院曾两次指定举证期限，要求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举证证明公司之间财务各自独立，但三公司均未能举证亦未申请审计；其二审提交的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亦不足以解释公司大量资金往来情况。一审基于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之间股权交叉，公司管理人员、财务人员混同，且不能举证证明各自财产独立的情形下，认定三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应对海鑫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海鑫建设公司、海鑫投资公司、信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00元，由上诉人江苏海鑫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江苏海鑫投资有限公司、南京信大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韩       兴       娟审判员 蔡       荣       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