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桂，男，汉族，1959年1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建霞，河南赵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王成，男，汉族，1949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凯，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王成与张金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3）牟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胡王成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9日，本院作出（2015）郑民申第6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金桂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霞，胡王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凯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王成提起诉讼称：2007年2月16日，张金桂因做生意资金紧张向胡王成借款20000元用于周转，写下借条并约定2012年年底一次还清欠款，利息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到期后，多次找到张金桂让其归还欠款，张金桂均以没钱为由拒绝归还。请求判令张金桂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
胡王成提供证据有：借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胡王成现金20000元整张金桂07年2月16日”。用来证明张金桂欠胡王成20000元的事实，现在该欠款没有偿还，也没有写还款日期，不超诉讼时效。
张金桂辩称：胡王成诉称纯属不实之词。实际情况是，张金桂自1993年至今一直在刁家乡政府所在地开办一饲料门市部，从事饲料、兽药的销售和经营活动。胡王成与张金桂妻子刘张爱同系一村，平常也相互认识，2007年2月初，胡王成到张金桂门市部称其有2万元钱，是其干女儿放到他那里的，问张金桂是否使用，张金桂便说利息怎么计算，胡王成说不用给利息，只要张金桂经营和销售饲料的福利奖品多给胡王成些就行，张金桂说可以。双方谈妥后，于2007年2月16日胡王成将现金2万元拿到张金桂的门市部，张金桂为其出具借条一张，直到同年农历11月18日胡王成又找到张金桂说其干女儿因购房急需该款，让张金桂归还，张金桂说等两天，把资金筹积一下就归还，随后张金桂就通知王爱民让其归还拖欠的货款，同年农历11月22日下午，王爱民给付了拖欠的货款16000元，张金桂又帮上4000元，合计20000元，在张金桂的门市部交给了胡王成，当时张金桂妻子还提到借条的问题，胡王成称找不到了，错不了事。考虑到都相互认识，也信以为真，还为胡王成买了一件“黑土地酒”和一条“散花牌香烟”。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胡王成拿着2万元钱，带着烟和酒走了；到春节的时候，张金桂又给胡王成一桶食用油，两个盆，一个水壶，两瓶酒。自此之后张金桂与胡王成从未提起过此笔借款之事，均相安无事，直到2012年8月10日下午6时许，胡王成突然给张金桂打电话，又说还钱的事，张金桂要求与胡王成面谈，胡王成避而不见，且有中间人胡改柱从中调和。后胡王成一纸诉状将张金桂推向被告席，张金桂接到法院依法送达的诉状副本深感气愤，就去找胡王成质问原由，并在胡王成村高声大喊，发誓，赌咒，让群众进行评价，却无一人应答，且在第一次的开庭审理过程中，胡王成本人拒不到庭，仅有委托人参加庭审活动，法院为慎重，便再次组织双方进行依法调查，胡王成自知理亏而撤回起诉。目前，胡王成再次提起诉讼，又说约定2012年年底一次性还清欠款，利息按照银行利息支付，而第一次的诉状称是几个月就清偿，明显是在说假话。另外，胡王成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张金桂与胡王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灭失，该借款张金桂已归还，胡王成手中持有的借条已经作废、失效，且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胡王成的诉讼请求。
张金桂提供证据：
1、证人刘张爱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是张金桂的爱人，证人娘家与胡王成一个村，大概有5、6年前，胡王成找到证人说有钱问证人用不用，证人说要问张金桂，胡王成说没利息，给点卖饲料的福利就可以。用胡王成的钱不假，但没多长时间就还给胡王成了，还给胡王成有黑土地酒、烟、盆、油。胡王成还不让去莲花池和证人父母说，怕胡王成的孩子知道生气。借钱大约是当年农历2月份，还钱大约是当年农历11月在刁家张金桂做生意的店里，还了20000元，王爱民送来一部分钱，王爱民拿来多少及面值记不清了，下午大约两三点，当时在场人有王爱民，孔国斗，张石头，还有张国全在那配料，孔国斗当时去买猪让张金桂跟着去，张石头和张国全都是去配料的。胡王成说其干女儿搞房地产用钱，不知道胡王成干女儿名字，胡王成提前十来天告诉我们说其干女儿用钱，证人也不认识胡王成干女儿。王爱民送钱是张金桂接的钱，还胡王成钱是张金桂给胡王成的，胡王成当时也点了钱，给胡王成钱的面额也不清楚，钱是一沓，没包也没捆，胡王成查钱时证人去给其买烟酒，给烟酒时胡王成也客气几句，当时证人问胡王成要借条，胡王成说找不到了，说找到后撕了，也没有要求胡王成出具收到手续。”
2、证人张石头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和张金桂同村，时间大概有5年多了，是冬季，大概农历11月，证人去配饲料了，张金桂是卖饲料的，给张金桂钱时，张金桂正在那查钱，张金桂说要还账，就知道是还莲花池的人，当时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张金桂查过给那人了。如果那人现在站在面前，证人能认清，证人看到张金桂当时查了20000元，张金桂在桌子附近查钱，证人进屋时张金桂正在查，张金桂查过后证人给张金桂清的账，张金桂查了10000元给那个人，然后又查10000元给那个人，给过钱后，张金桂又说给那人福利，但给没给证人不知道，当时钱的面值是100的，钱给那人后那人当时没走，当时还有人在场，有5个人，有证人、张傻臭，还有一个买猪的，不知道叫什么。其他想不起来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张金桂申请依法调取了（2012）牟民初字第2500号卷宗一份。该卷宗中的诉状用以证明当时胡王成起诉称有钱即还，这次诉状又称约定2012年还，前后矛盾。该卷宗中的2012年9月26日胡王成调查笔录及2012年11月23日双方当事人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胡王成收到张金桂烟酒的事实以及从2007年起至胡王成起诉时胡王成都没有向张金桂要过钱。该卷宗开庭笔录中张金桂提供的证人证言主要有：1、证人王爱民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家住尉氏县，2007年11月的一天，证人接到张金桂电话，说让证人准备20000元，证人当时没有，就拿16000元去还张金桂，下午去的，还有两个人打饲料，有一个老头骑车去了，证人把钱16000元给了张金桂，张金桂又从自己口袋里拿了点钱给老头了，张金桂叫那老头胡王成，证人在店里时张金桂让其爱人又去给胡王成买了酒和烟，证人当时在场。”2、证人孔国斗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家住尉氏县，四年前证人去找张金桂，在张金桂店里碰见王爱民去还张金桂160**元钱，之后张金桂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打钱查查一起给了一个老头，当时那老头没有给张金桂借条，说回家找找就撕掉，那天看好有会。”3、证人胡改柱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是胡王成本家叔，是张金桂同事也是张金桂的媒人，借钱还钱证人都不知道，2012年8月10日胡王成找证人问张金桂电话，说张金桂用了他的钱，有几年了，还拿了借条让证人看，说也没有利息，胡王成收到了张金桂的烟和酒，但胡王成说是借给张金桂钱时给的，另外，张金桂在胡王成村里磕头烧纸这事证人知道。”4、证人刘张爱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与张金桂是夫妻关系，娘家与胡王成同村，钱还给胡王成了，证人在场，还给胡王成买了烟和酒，证人问胡王成要借条，胡王成说没拿，说找到后撕了。”5、证人张石头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与张金桂同村，那天证人去张金桂处打料，打过后证人说记账，当时张金桂在查钱，有一个人给了张金桂一些钱，张金桂自己又拿出一些，还给莲花池的胡王成，还让妻子去买烟和酒。”
庭审中，张金桂认为胡王成提供的借条本身属实，但认为钱已经归还。胡王成认为张金桂提供的刘张爱出庭证言中借钱属实，还钱不属实，证人和张金桂是夫妻关系，有利害关系。张金桂认为刘张爱出庭证言基本属实，个别时间不准，是还过钱才给胡王成盆和油。胡王成认为张金桂提供的张石头证人证言不属实，张金桂认为张石头证人证言属实。胡王成认为（2012）牟民初字第2500号卷宗中王爱民出庭证言不属实，孔国斗的出庭证言也不属实，刘张爱、张石头的出庭证言也不属实，张石头的出庭证言和本次开庭的出庭证言矛盾，有虚假陈述。调查笔录内容属实，但张金桂要证明的内容不属实。分析认为，虽然胡王成持有借条，但张金桂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张金桂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张金桂已经偿还该借款，具有张金桂所述的证明效力。
经庭审质证，依据有效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辩论意见，确认下列案件事实：2007年农历2月16日，张金桂因做生意需要用款，从胡王成处借款20000元，并为胡王成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胡王成现金20000元整张金桂07年2月16日”。2007年农历11月22日，张金桂将20000元借款偿还给胡王成，当时胡王成未带借条，张金桂亦未要求胡王成出具收到手续。后胡王成要求张金桂偿还该借款20000元，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胡王成于2012年8月14日将张金桂诉至本院，后胡王成于2013年2月27日以双方协商解决为由撤回起诉。2013年3月5日胡王成再次将张金桂诉至法院。
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债务已经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胡王成持有张金桂向其借款20000元的借条，虽能证明张金桂向胡王成借款的事实，但张金桂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张金桂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张金桂已经偿还给胡王成该借款的事实，胡王成、张金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张金桂已经偿还借款而终止，故胡王成要求张金桂偿还借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胡王成胡王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胡王成负担。
胡王成上诉称：借条可以证明张金桂欠胡王成钱的事实，但张金桂认为钱已归还，并提供了刘张爱、张石头、王爱民、孔国斗的证人证言。按照证据规则，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应远小于书面证据，况且张金桂提供的证人证言之间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存在严重的瑕疵。因此一审判决依据证人证言证明钱已归还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王成的的诉讼请求。
张金桂答辩称：已经将钱还给胡王成，证人也能证明张金桂已经还过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驳回胡王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认定：2007年农历2月16日，张金桂从胡王成处借款20000元，并为胡王成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胡王成现金20000元整张金桂07年2月16日”。后胡王成要求张金桂偿还该借款20000元，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胡王成于2012年8月14日将张金桂诉至法院，后于2013年2月27日以双方协商解决为由撤回起诉。2013年3月5日胡王成再次将张金桂诉至法院。
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王成主张张金桂欠其钱未还并提供了张金桂所出具的《借条》。张金桂虽辩称已归还该借款，但张金桂的辩称仅有其本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而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胡王成也不认可张金桂的陈述，因此张金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债务应当清偿，张金桂应当偿还借条上载明的欠款2万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因此胡王成起诉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起诉之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中牟县人民法院（2013）牟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二、张金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王成借款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3月5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共计600元，由张金桂负担。
张金桂再审诉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张国全是归还借款时的目击证人，其证明当时到张金桂的饲料店购买饲料时，张金桂偿还胡王成20000元现金，并给了胡王成一些烟酒；张金桂索要借条时，胡王成说借条找不到了。2、证人刘张爱、张石头出庭作证以及（2012）牟民初字第2500号卷宗中王爱民、孔国斗、刘张爱、张石头出庭作证，均证实张金桂已经偿还胡王成20000元借款的事实。3、胡王成先后两次起诉要求张金桂偿还借款，但对还款期限和利息的说法却互相矛盾。前次诉称“口头约定月息一分，有钱即还”，后又称“约定2012年底一次还清欠款，利息按照银行利率支付”，且前次起诉后又撤诉，足以证明张金桂已经偿还借款的事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胡王成答辩称：张金桂所称已经偿还借款没有证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有借条、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再审庭审过程中，经张金桂申请，张国全出庭作证，证明当时自己到张金桂处购买饲料，看到张金桂给胡王成20000元现金，胡王成点了钱后说20000元整；张金桂的爱人刘张爱向胡王成要借条，胡王成说借条放丢了找不到了；张金桂让他爱人刘张爱买了烟和酒。
本院再审认为：张金桂向胡王成借款20000元，有张金桂出具的借条为证，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胡王成要求张金桂偿还借款，虽提交了张金桂出具的借条，但胡王成两次提起诉讼时所述称的还款时间不一致，且张金桂已经出具了借条，该借条中并没有借款利息的约定，胡王成述称口头另行约定有借款利息亦不符合常理。张金桂主张已经偿还了借款，其提供的证据是五份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与张金桂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张金桂已经偿还给胡王成20000元借款并给付胡王成烟、酒等经营和销售饲料福利奖品的事实。因此，胡王成与张金桂之间的权利义务因张金桂已经偿还借款而终止。故胡王成要求张金桂偿还借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应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3）牟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即驳回胡王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均由胡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身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代理审判员 赵志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