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3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28号附楼。
法定代表人：王一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竹梅，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广州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588号。
主要负责人：严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宏，上海康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程祖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祖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两公司无需支付程祖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的劳动合同届满前，两公司向程祖琴提出与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直接签订劳动合同或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两种合同待遇均不低于原合同待遇，并告知程祖琴合同到期前完成签署，逾期视为放弃签署，但程祖琴拒绝签署任何一份合同。2008年7月23日前程祖琴用人、用工单位均非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或关联公司，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无义务亦客观不能举证程祖琴前用人单位是否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原审计算程祖琴工龄错误。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7月31日到期，未续延，两公司无需支付程祖琴2014年8、9月工资。程祖琴的约定月工资为1550元，原审认定月工资数额错误，年休假工资相应计算错误。
程祖琴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程祖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33998.79元、2014年8、9月工资6475.96元、赔偿金33998.79元、年休假加班工资22330.5元、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同工同酬少发工资差额25000元，为其补缴2005年1月至2008年6月期间住房公积金。
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程祖琴2014年8、9月工资、年休假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由程祖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日、2005年8月1日（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请假申请表》显示程祖琴入职时间为2004年2月1日），程祖琴（乙方）与广东省劳动就业服务管理中心（甲方）分别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员工被派往上海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尼尔森公司）工作，担任核数员，合同期限一年。2007年7月13日，程祖琴（乙方）与上海市对外服务公司（甲方）签订聘用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派遣乙方到上海尼尔森公司工作，合同固定期限一年，自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止。2008年7月23日、2010年8月1日，程祖琴（乙方）与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甲方）分别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派遣乙方至上海尼尔森公司工作，合同固定期限两年；乙方工作地点在合肥，岗位为核数员，工作时间实行标准工时。2012年8月10日，程祖琴（乙方）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派遣乙方至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用工单位）工作，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本合同如为有固定期限，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未提出终止并继续履行的，本合同期限自动续延，依此类推，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续签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同自动续签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乙方工作地点为合肥，岗位为核数员，在用工单位的工作时间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劳动报酬为1550元；合同期限届满，甲、乙双方可以协商续签等。
程祖琴按合同约定在用工单位工作，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社会保险缴纳凭证显示其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237.9元。
2014年8月13日、9月2日，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以电子邮件通知程祖琴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不变情况下续签劳动合同或与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转签劳动合同，并附送了合同文本，告知程祖琴尽快给予答复（转签或续签），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要求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签署“三方协议”。“三方协议”载明：一、因乙（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丙（程祖琴）的合同于2014年7月31日届满，丙方同意不再与乙方续订劳动合同，而选择与甲方（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甲乙均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四、三方一致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方在终止日前就劳动关系或劳务派遣关系的订立、存续和解除或终止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已得到了全面的解决，丙方不得就终止日前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向甲方或乙方主张任何的权利，包括但不尽限于代通知金、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年假以及加班工资等。程祖琴不同意签订三方协议，要求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4年9月10日，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以程祖琴放弃续签劳动合同为由，发出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程祖琴于2014年9月14日签收通知书。此后，程祖琴向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998.79元、2014年8月、9月工资6475.96元、赔偿金67997.58元、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22330.5元、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同工同酬少发工资差额25000元，为其补缴2005年1月至2008年6月期间住房公积金。该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合瑶劳仲裁字第5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程祖琴2014年8月、9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598元；二、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程祖琴年休假工资共计人民币2349元；三、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程祖琴经济补偿金33998.79元；四、程祖琴的其他仲裁不予支持。程祖琴不服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程祖琴放弃赔偿金33998.79元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劳动合同主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劳动者因履行劳动力派遣合同产生劳动争议而起诉，以派遣单位为被告；争议内容涉及接受单位的，以派遣单位和接受单位为共同被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或者用工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为共同当事人。程祖琴起诉派遣单位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与用工单位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共同被告，诉讼主体适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作为程祖琴用人单位，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夕，欲将程祖琴转至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要求程祖琴与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同时要求程祖琴签署“三方协议”，但协议应当由合同当事人充分磋商后签署，不可以“给你的条件未低于……”为由不容协商，程祖琴有权对合同内容提出要求，且“三方协议”部分条款有剥夺程祖琴权益之嫌，程祖琴拒绝签订，系正当行使权利。各方对合同内容未能达成一致，导致新的劳动合同无法签署，非因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所称的“在同等条件下，程祖琴拒绝签署劳动合同”。程祖琴未签署转签合同，对续签两年期固定合同持疑，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欲续签劳动合同，应对程祖琴释明，不可机械、简单的以“给你的条件未低于……”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及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在原合同临界到期时，将合同主体转移与续签合同混合处理，相关方案有损害劳动者利益之处，合同未能在指定时间内签订情有可原，且有证据显示程祖琴无拒绝续签合同的意思表示，程祖琴对续签合同合法性及合同期限的意见值得商榷。
综上，程祖琴诉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08年7月1日，但程祖琴非本人原因从广东省劳动就业服务管理中心、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被安排至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工作，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无证据证实广东省劳动就业服务管理中心和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已向程祖琴支付经济补偿金，且程祖琴工作地点、岗位自始未变动，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程祖琴入职时间为2004年2月1日，故程祖琴在广东省劳动就业服务管理中心和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并入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工龄自2004年2月9日至2014年9月14日，月平均工资为3237.9元，经济补偿金计算为33998.79元（3237.9元/月×10.5个月）。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称程祖琴主张的月工资含部分报销费用，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
三、2014年8、9月工资。
《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于2014年9月14日程祖琴收到《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日，故两公司应支付程祖琴2014年8、9月工资5322元（3237.9元+3237.9元/月÷21.75天×14天）。
四、年休假加班工资。
《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未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第十条规定：本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称对程祖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程祖琴不享有年休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单位实行的工作制仅能调整职工节、假日休息，职工的年休假权利应予保障。程祖琴2004年2月入职，2014年9月14日离职，工龄满十年不满二十年，每年应享有10天带薪年休假，2013年6月前未休年休假，程祖琴对此时间节点前的主张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程祖琴2013年3月8日至12日请年假五天，该五天应从年休假扣除，带薪年休假工资计算为1488元[3237.9元/月÷21.75天（月计薪天数）×5天×200%]。
五、入职期间同工同酬差额工资。
《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用工单位应当按照同工同酬原则，对被派遣劳动者与本单位同类岗位的劳动者实行相同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用工单位无同类岗位劳动者的，参照用工单位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劳动者主张同工同酬权利，前提为他与其他劳动者从事相同岗位、工作内容及同等工作量。程祖琴未提供证据证明用工单位其他同等岗位、同等工作内容劳动者的工作情况及工资收入证明，也无法证明自身与其他劳动者具有同等学历、工作经历等，其主张同工同酬，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两公司此节抗辩，予以支持。
六、2005年1月至2008年6月期间住房公积金。
我国相关劳动法律、法规未将住房公积金列入劳动争议调整范围，故程祖琴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两公司此节抗辩，予以支持。
七、两公司是否对程祖琴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
《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用工单位若是违反劳务派遣规定或者未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约定支付劳务派遣期间工资、加班费、绩效奖金、应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及各项福利待遇，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动派遣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两公司对程祖琴主张的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承担连带责任，但终止劳动合同且拒付经济补偿金系北京德科上海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行为，用人单位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不同意支付，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支付程祖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998.79元；二、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连带支付程祖琴2014年8、9月工资5322元；三、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连带支付程祖琴未休年休假工资1488元；上列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程祖琴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向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送达（2014）合瑶劳仲裁字第536号《仲裁裁决书》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将案件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
本院认为：2012年8月10日，程祖琴经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缔结劳动合同，被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派遣至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工作，程祖琴的劳动者权益受我国劳工法律、法规保护，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应分别承担用人单位、用工单位主体责任。
程祖琴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时，双方未就续签合同的期限、类型等协商一致，劳动关系未能延续，一审判令北京德科上海公司支付程祖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上诉称程祖琴拒绝续订劳动合同，与查明事实不符，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将劳动合同主体转移与续签合同混同处理，侵害了程祖琴利益，未能续签合同之责任不可归于程祖琴，北京德科上海公司请求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程祖琴2004年2月起即在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同一岗位工作至与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非因个人原因程祖琴的用人单位几度变更，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程祖琴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后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北京德科上海公司上诉称一审计算程祖琴工龄错误，不予采纳。
程祖琴为其实际月工资收入数额提供了充分、必要之证据，两公司上诉称程祖琴月工资仅为劳动合同约定的1550元，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一审据此计算程祖琴应得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4年8、9月工资数额无误，判令两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漏列北京德科上海公司、广州尼尔森上海分公司的原审原告主体地位及原审诉请，本院已予补充和更正，鉴于一审判决处理无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枫蔷
代理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