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二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志刚，男，汉族，1976年6月6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李昌林，新疆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薛卫，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桑新远，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青格达湖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乌鲁木齐。
机关法人：宋海林，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黄敬华，男，汉族，1978年7月25日出生，该乡安居富民专干，住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钱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鼎建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青格达湖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格达湖乡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昌林、被上诉人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桑新远、原审第三人青格达湖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敬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高月明在钱志刚处购买磁砖，于2014年1月12日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钱志刚磁砖货款224778元整（贰拾贰万肆仟柒佰柒拾捌元整）。欠款人：高月明，2014年1月12日，65412419790910143x”。2013年9月4日，高月明作为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青格达湖乡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云鼎建筑公司承建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改造工程。高月明于2014年10月自杀身亡。钱志刚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云鼎建筑公司给付货款224780元，支付利息17802.60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月明在钱志刚处购买了磁砖，并向钱志刚出具欠货款224778元欠条的事实，钱志刚、云鼎建筑公司及青格达湖乡政府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与钱志刚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当事人的确定。原审法院认为，认定合同当事人的关键标准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作为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消灭的原因之一，是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和核心，是认定合同当事人的唯一标准。现高月明已死亡，庭审中，钱志刚主张高月明是代表云鼎建筑公司履行职务向钱志刚出具了欠据。因此，本案从欠条的内容、性质及钱志刚、云鼎建筑公司的交易习惯分析判断，确定钱志刚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首先，关于高月明出具的欠条。欠条是合同当事人对以往经济往来的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一种新的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高月明出具的欠条即“今欠钱志刚及欠款人：高月明、时间、身份证号”的文义性上，可以看出，该欠条的债权人是钱志刚，债务人是高月明，且高月明有对欠款224778元承担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商事交易习惯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交易习惯”是指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或者指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钱志刚与高月明作为具有商事交易能力的主体，应当具备对其行使某一商行为会产生何后果的判断能力，若高月明是代表云鼎建筑公司履行职务出具欠条，其理应在“欠款人”处明示实际欠款人是云鼎建筑公司，而其却在欠条中明确的欠款人是其本人“高月明”，并且钱志刚接受了此欠条；另钱志刚不能向法庭举证证明云鼎建筑公司对外产生债务有高月明或者云鼎建筑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以个人名义对债权人出具欠条的习惯做法。再次，即使如青格达湖乡政府所述，高月明将从钱志刚处购买的磁砖用于云鼎建筑公司承建的青格达湖乡政府工程，但也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高月明署名的欠条系高月明个人行为，高月明是与钱志刚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钱志刚主张高月明是代表云鼎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钱志刚要求云鼎建筑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钱志刚对新疆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青格达湖乡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钱志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云鼎建筑公司是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工程的承包人，原审庭审中我方出具的证据和青格达湖乡政府的陈述都证明了高月明是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工程实际施工人，云鼎建筑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依法应当对其代理人的行为承担责任。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形成的欠款，合同的相对方是本人和云鼎建筑公司，高月明在履行代理过程中从我处购买货物，而且该货物的规格、样式是经过青格达湖乡政府确认的，并且实际用于云鼎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理应支付货款。故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判令云鼎建筑公司支付我方货款224780元、利息17802.6元，共计242582.6元。
被上诉人云鼎建筑公司答辩称：钱志刚在原审中没有出示任何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我方与钱志刚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双方没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亦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钱志刚所出示的欠条是高月明的签字，是钱志刚与高月明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我方无关。高月明只是代表公司去招标，只是签订合同的代理人。高月明在2013年至2014年间在很多工地上均有项目，钱志刚认为高月明出具的欠条系职务行为，为何在欠条上没有我公司的盖章确认，故该欠款与我方无关，请求依法驳回钱志刚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青格达湖乡政府陈述称：瓷砖是我方指派人员曹定根与高月明在钱志刚处选的，已用于我方的建设工程中。
本案二审庭审中，钱志刚出示从青格达湖乡政府调取的2013年9月6日建筑业统一发票1张，有高月明的签字。证明高月明为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该公司领取了工程款。
云鼎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对高月明的签字不予认可，与其在欠条中签名的字体不一致，名字也不一样。青格达湖乡政府对该证据予以确认。鉴于云鼎建筑公司与青格达湖乡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票据能够与钱志刚在原审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高月明在收款方一栏的签名与本案最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具有直接的关系，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相同。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2013年9月2日，云鼎建筑公司中标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改造工程，中标通知书中标单位情况栏中显示中标单位联系人为高月明。2013年9月4日，云鼎建筑公司与青格达湖乡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显示高月明为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013年9月10日，青格达湖乡政府委派曹定根为其办公楼改造项目的甲方代表。2013年9月26日，高月明在钱志刚的销货清单上签字，金额为138600元；2013年10月7日、10月12日、11月3日、11月12日，冯青臣在钱志刚的送货单上签字，金额分别为840元、14319元、3564元、4320元；2013年10月12日，雍怀民在送货单上签字，金额为63135元。以上金额共计224778元，高月明向钱志刚出具欠条记载金额与送货单合计金额相一致。2014年4月18日，云鼎建筑公司向青格达湖乡政府所出具工作联系函中表述：“……对公司现有管理人员的工作进行细化……高月明负责材料采购……”。
本案二审庭审中，云鼎建筑公司认可高月明是其在承建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改造工程的负责人，不存在挂靠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买卖合同关系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钱志刚在原审中提交相关送货单，高月明、冯青臣、雍怀民在钱志刚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曹定根作为青格达湖乡政府派驻涉案工程的甲方代表，认可磁砖是其与高月明在钱志刚处选购，且已用于云鼎建筑公司所承建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改造项目中，本院结合原审庭审中冯青臣当庭的证言，由此认定钱志刚与高月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高月明向钱志刚出具的欠条是对双方间交易行为产生款项的结算。
其次，高月明的购买行为所产生的合同效力是否及于云鼎建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云鼎建筑公司为青格达湖乡政府办公楼改造工程的施工人，在对外的公示备案中，高月明为中标通知书中为联系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为云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云鼎建筑公司认可高月明系其在涉案工程的负责人。涉案供货单虽由冯青臣、雍怀民、高月明签字确认，但最终结算金额的确认由高月明签字，以欠条的形式交付于钱志刚，欠条反应金额与六份送货单总额相一致。原审庭审中，云鼎建筑公司答辩称高月明不是其公司负责人，只是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云鼎建筑公司自认高月明系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高月明不存在挂靠关系。根据青格达湖乡政府在庭审中的陈述，认为云鼎建筑公司与高月明系挂靠关系，本案所涉的磁砖经青格达湖乡政府依合同选定样式，实际用于本案所涉工程。据此，不论高月明是云鼎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是双方存在挂靠关系，钱志刚有理由相信高月明是代表云鼎建筑公司的名义购买磁砖，加之涉案工程甲方代表曹定根现场参与选定磁砖的样式，使钱志刚有理由确信本案所涉磁砖实际的购买人为该工程的承建方即云鼎建筑公司，而且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工程款收款发票有高月明的签字，青格达湖乡政府对此亦表示认可，高月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据此，云鼎建筑公司应承担本案中高月明对外购买施工所需材料所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为高月明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第三，关于钱志刚要求云鼎建筑公司给付欠款224780元和承担利息17802.6元的问题。基于高月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其出具的欠条所示金额与送货单总金额一致，应为224778元，本院予以支持。因钱志刚与云鼎建筑公司之间欠款系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形成的，双方虽未在欠条中约定利息，但迟延付款势必会对钱志刚造成利息损失。原审庭审中，钱志刚主张按照0.66%的利率计算12个月，故本院依据欠条形成之日即2014年1月12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钱志刚对利息的计算期限，本院予以确认，对利率的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调整。本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钱志刚的利息损失，具体数额为13546.62元（2014年1月12日至2014年11月21日共计314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11763.38元；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1日共计51天，按照年利率5.6%计算为1783.24元），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钱志刚货款224778元；
三、被上诉人新疆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钱志刚货款利息13546.62元。
被上诉人云鼎建筑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38.74元（钱志刚已预交），由上诉人钱志刚负担98.77元，由被上诉人云鼎建筑公司负担4839.97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38.74元（钱志刚已预交），由上诉人钱志刚负担98.77元，由被上诉人云鼎建筑公司负担483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若昱
代理审判员 谢 鹏
代理审判员 陈凯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