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敏哲，女，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赵玮玮，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林，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南部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KATOISAMU（加藤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艾，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敏哲因与广州南部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部工程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敏哲于2004年1月1日入职南部工程公司，任职总务课副部长。双方签订了从2012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冯敏哲每月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7852元，南部工程公司另外支付浮动奖金、生活津贴200元；该合同第十二条第2项还约定，“公司视当年业绩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若发放年终奖则根据其全年评价计发，但前提是发放时仍是在籍员工”。另，南部工程公司向冯敏哲支付了2014年度的年终奖39339.25元。
2015年10月9日，南部工程公司召开副科长以上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通报境外母公司南部化成株式会社股权转让事宜。2015年10月10日，冯敏哲参与联名向南部工程公司递交《诉求书》，上面载明广大员工因知悉南部集团的股份被全部转让，向南部工程公司提出支付经济补偿、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并保证工资、职务不降低和工龄津贴支付及递增方式保持不变的三大诉求。2015年10月12日上午9时左右，南部工程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关于员工诉求书的答复》，对员工提出的诉求逐一作出答复，并对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的解除及工龄问题提出方案，但包括冯敏哲在内的员工签名表示不同意南部工程公司在答复中提出的方案。同日，南部工程公司发出《通告》，载明因母公司南部化成株式会社股份转让事宜，南部工程公司并无支付经济补偿金之义务，但建议员工可以选择向南部工程公司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或继续履行现行劳动合同，并呼吁员工在当日16时前复工，逾期不复工且不与南部工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南部工程公司将按照公司规定视其为旷工，旷工期间不支付工资，若员工旷工满3天，南部工程公司会按照重大违纪行为处理，解除与该员工的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5年10月13日，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南部工程公司的员工发出《公告》，称公司股权转让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南部工程公司没有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责任，该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已经充分保障了员工合法权益，甚至优于国家法律规定；同时，告诫南部工程公司的员工，采取停工、罢工、怠工等方式主张自身权益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的义务，也违反了企业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企业有权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企业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处理，员工应通过投诉、申请劳动仲裁等合法途径依法主张自身合法权益；呼吁不愿意继续工作的员工，应根据南部工程公司2015年10月12日公告要求在2015年10月14日前向公司提出申请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愿意继续工作的员工应在2015年10月13日17时前恢复正常到岗工作。同日，南部工程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关于呼吁员工复工的通知》，载明南部工程公司呼吁员工尽快复工，对于当日17时之前复工的视为正常出勤，逾期不复工的视为旷工，旷工满3天将按照重大违纪行为处理，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5年10月14日，南部工程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致全体员工的公告》，载明截止至2015年10月14日17时之前，包括冯敏哲在内的5名员工未按通告要求进行选择，也没有到岗履行正常的工作职责，在2015年10月12日至10月14日期间持续旷工满3天，且该5人身为公司中高层领导，未能以身作则履行工作职责，情节恶劣，南部工程公司决定对该5人作出违纪解除劳动关系处理。同日，南部工程公司向冯敏哲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以冯敏哲在2015年10月12日至10月14日持续旷工满3天为由，依据劳动法及公司规章制度，决定对冯敏哲作出违纪解除劳动关系处理，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冯敏哲即时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双方确认冯敏哲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7262.09元。
冯敏哲的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每天的工作时间为8时30分至17时15分，以指纹打卡进行考勤。冯敏哲提供的考勤表显示，其在2015年10月12日的打卡时间为8时4分、19时24分，2015年10月13日的打卡时间为8时22分、20时42分，2015年10月14日只有一个打卡时间为20时55分。南部工程公司对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即使该考勤表是真实的，也只能反映冯敏哲进入了办公区内，不能证明其在全厂停工期间提供了劳动。
南部工程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2010版）第七章“出勤管理”第28条第3点规定，无故连续旷工3天或全月累计无故旷工6日或一年旷工达12日者，予以解雇。冯敏哲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没有向其送达或告知。南部工程公司提交了离职物品交接清单、《广州南部教育受讲记录》、《2012年度金型系培训计划》，以证明冯敏哲知悉《员工手册》的内容。离职物品交接清单显示冯敏哲交回了《员工手册》；填制日期为2010年12月29日的《广州南部教育受讲记录》上载明，总务课对新入职员工进行培训，内容涉及南部工程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并向新员工发放员工手册和安全手册，冯敏哲在该记录上确认签名；日期为2012年2月24日的《2012年度金型系培训计划》的第6项中载明，南部工程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全体员工就员工心态、观念等进行培训，冯敏哲在该表上确认签名。
冯敏哲提供了王某出具的证言及《广州市就业登记表》、《工伤申请受理回执》，以证明其在2015年10月12日至10月14日期间曾指示下属王某外出办理相关公务。《广州市就业登记表》、《工伤申请受理回执》显示王某在2015年10月14日曾办理许海松的工伤认定事宜及六名劳动者的就业登记手续；王某在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证言中称，其外出办理上述业务得到冯敏哲的审批同意。南部工程公司称王某没有出庭接受询问，且其与王某之间存在劳动争议，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双方发生争议，冯敏哲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南部工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14290.10元、2015年年终奖32782.71元。2016年1月19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15]5054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驳回冯敏哲全部仲裁请求。冯敏哲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2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诉求书》、《关于员工诉求书的答复》、《通告》、《关于呼吁员工复工的通知》、《致全体员工的公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员工手册》、离职物品交接清单、《广州南部教育受讲记录》、《2012年度金型系培训计划》，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公告》，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劳人仲案[2015]5054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冯敏哲与南部工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与我国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相悖，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切实履行。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南部工程公司解除与冯敏哲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南部工程公司主张已将《员工手册》向冯敏哲送达或公示，但冯敏哲对此不予确认，而南部工程公司为此提交了离职物品交接清单、《广州南部教育受讲记录》、《2012年度金型系培训计划》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冯敏哲曾经持有《员工手册》并知悉该手册的内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南部工程公司的《员工手册》可作为法院审理本案的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本案事件的发生是因为南部工程公司的境外母公司南部化成株式会社发生股权转让，但该变化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故包括冯敏哲在内的南部工程公司的员工提出支付经济补偿待遇等诉求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最后，南部工程公司提交的《通告》、《关于呼吁员工复工的通知》、《致全体员工的公告》均在事件发生的当时发出，上述证据的内容与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发出的《公告》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南部工程公司的员工在2015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发生了停工事件，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冯敏哲提供了王某出具的证言，但王某未出庭接受询问，而《广州市就业登记表》、《工伤申请受理回执》也未能直接反映冯敏哲的工作情况，故冯敏哲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在2015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依劳动合同约定提供正常的劳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南部工程公司的主张，认定冯敏哲在上述期间参加了停工，且未在指定的时间前恢复正常工作，已经构成了旷工三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本案中，冯敏哲在2015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连续旷工三天，对南部工程公司正常运营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破坏了正常的办公秩序，已经构成对劳动纪律的严重违反，同时也违反了南部工程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第28条第3点的规定，故南部工程公司据此解除与冯敏哲的劳动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合法解除。冯敏哲要求南部工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度年终奖的问题。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南部工程公司的年终奖需根据公司当年业绩、员工的全年评价来确定，且发放时仍在职的员工才能享有。南部工程公司与冯敏哲的劳动关系是因为冯敏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而解除的，且解除时还未到2015年年终奖的发放时间，故冯敏哲不符合南部工程公司2015年年终奖的发放条件，其要求南部工程公司支付该年终奖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敏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冯敏哲负担。
判后，冯敏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南部工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4290.10元；3、改判南部工程公司按工作月份比例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32782.71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包括冯敏哲在内的南部工程公司员工提出支付经济补偿待遇等诉求的集体协商行为等同为员工拟改变劳动合同实际履行的个人行为，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并认定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定性及适用错误。本案中，母公司股权转让的消息只是引发员工提出集体协商要求的导火索，员工通过工会书面向公司提出集体协商请求，通过员工代表与公司代表会议形式同公司进行集体协商的行为并非劳动者拟改变劳动合同实际履行的个人行为。本案中，员工集体协商诉请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冯敏哲在诉请书中签名，参与集体协商的行为是合法的。南部工程公司有协商的意愿，并对员工诉请作出回应，让员工等待答复，一直同员工处于协商状态。二、一审判决认定冯敏哲参加了停工，且未在指定时间前恢复正常工作，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破坏正常办公秩序，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按照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规则，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南部工程公司主张冯敏哲于2015年10月12日至14日期间未到岗履行正常工作职责，连续旷工三天，作出违纪解除决定。南部工程公司对冯敏哲的岗位职责及存在不间断的未到岗工作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破坏正常办公秩序的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但南部工程公司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2015年10月12日至14日期间，作为总务课副部长的冯敏哲及本部门工作人员正常出勤上班。总务课负责的相关工作正常运转。争议期间，冯敏哲参与南部工程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协调，也是履行工作职责的体现，其参与协商会议应视为正常提供劳动。冯敏哲正常履行工作职责，没有旷工行为。三、一审判决将“停工”等同于“旷工”缺乏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讲，即使冯敏哲因故确有停工行为，也不应以“持续旷工满三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冯敏哲没有不按时上下班行为。四、一审判决认定“停工”等同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缺乏法律依据。2015年10月12日至14日，南部工程公司确有部分员工停工，但其是有原因的。当时南部工程公司与员工处于集体协商的过程中，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未考虑造成“停工”的复杂原因，将员工停工简单等同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为审理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南部工程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为《员工手册》，南部工程公司未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进行解除。六、一审判决认定南部工程公司针对员工的集体协商行为，仅解除与冯敏哲等少数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属于规则适用不平等，违反了诚信原则、公平原则和法律规定。七、一审判决未对南部工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程序违法的事实情况进行认定。八、一审判决关于2015年年终奖问题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南部工程公司应按工作月份比例向冯敏哲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
南部工程公司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冯敏哲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南部工程公司提交了其于2015年10月15日向其工会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及该工会的《签收回执》。冯敏哲质证认为通知工会的时间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发出的时间之后，且至今没有工会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南部工程公司解除与冯敏哲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冯敏哲等员工联名向南部工程公司提出诉求本属合法行为，但在南部工程公司对员工诉求予以积极回应并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情况下，冯敏哲等员工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完成劳动生产任务，不得违反劳动纪律，破坏企业正常生产秩序和公共秩序。综合审查全案证据，足以认定冯敏哲在2015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参加了停工，且在南部工程公司多次呼吁复工的情况下未在指定的时间前回到劳动岗位恢复正常工作，即使其履行了部分工作职责，其行为在实质上已经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可以根据该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冯敏哲主张其行为属于集体协商行为，本院不予采纳。冯敏哲主张南部工程公司未事先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通知工会，程序违法。经审查，南部工程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显示其于2015年10月15日向其工会发出该函件，且工会已经签收该函件。冯敏哲于2016年2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说明南部工程公司在冯敏哲就本案纠纷起诉前已经补正通知工会的有关程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南部工程公司合法解除与冯敏哲的劳动合同且不予支持冯敏哲的赔偿金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5年年终奖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冯敏哲不符合南部工程公司2015年年终奖的发放条件，对其年终奖的请求不予支持，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敏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敏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娟闰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