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5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1958年7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登记地址济南市章丘区。2016年5月1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
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审理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作出（2016）鲁0502刑初60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讯问上诉人，认为该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以来，被告人张某某因对原章丘篷布厂东营门市部房屋拆迁补偿不满一直上访。2014年1月6日、4月22日张某某因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2次。2014年4月24日张某某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2月9日，张某某所提信访事项经三级程序终结。此后，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对张某某进行补偿和救助，张某某亦保证不再上访。后张某某为索取更高拆迁补偿又通过进京上访方式给当地政府施压。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被告人张某某因在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6次。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张某某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行政拘留3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受理告知单证实，2014年5月6日，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对张某某反映的菏泽路道路改造拆迁问题进行受理。
2.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实，2014年8月6日，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认定张某某因菏泽路道路改造房屋拆迁应领取的补偿包括房屋补偿、装饰装修补偿、附属物补偿、拆迁费、停业停产损失补偿共计367173元。
3.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实，2014年9月18日，维持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关于张某某反映菏泽路道路改造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
4.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证实，2015年2月9日，东营市人民政府维持东营区人民政府关于张某某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该复核意见为终结性意见，信访人不服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出投诉请求的，各级行政机关将不再受理。
5.协议书、保证书、息诉罢访承诺书证实，2015年3月2日，辛店街道办事处与张某某达成协议，支付张某某房屋拆迁补偿金、生活困难救助金，张某某保证房屋拆迁补偿问题处理完毕，彻底息诉罢访。
6.东营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张某某进京非正常上访情况通报证实，张某某持东营区六户镇暂住证于2016年1月5日、7日、8日、9日连续四次进京非访，三次登记，言语行为激烈，不听从工作人员劝返，造成在京滞留。
7.收条一份证实，2016年3月29日张某某出具，载有“今收到生活救助伍仟元整”内容。
8.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4月24日，张某某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12月9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1月10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1月19日因使用骗领居住证在北京马家楼救济中心进行身份登记被罚款200元，居住证被收缴。2016年3月4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十日。
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实，2014年1月6日、4月22日、2015年12月7日、12月8日、2016年1月5日、1月7日、1月8日、1月9日，被告人张某某因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8次。
10.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六户派出所情况说明及协议书1份证实，2016年1月10日，对张某某进行人身和随身所带物品检查时，从一女士提包的卡包中发现张某某与周玉英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协议书，载有内容“因张某某房屋被强拆，为上访走捷径，周玉英自愿利用其关系为张某某代办上访事宜，为其方便上访。写假购买协议一份、假收据一份，交给周玉英替托管房产证。事成之后，按实赔价给周玉英40%作为报酬，事不成全部文书作废，并交回原始房产证给张某某”。
11.营业执照及证明1份证实，“东营天顺手擀面馆”经营者刘某1，经营场所为东营区六户镇繁荣路。2015年10月8日，刘某1出具“兹有张某某在我店长期打工居住”的证明。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成某（辛店街道工作人员）证实，2013年下半年以来，张某某以章丘市篷布厂东营分厂厂房被拆迁一事多次到北京、济南等地非访，多次被东营公安分局行政拘留。他曾多次去北京接访过张某某。2013年11月8日中午，他和徐某到接在北京信访局上访的张某某和周玉英，并将张某某接回。2014年1月17日前后，他和隋学静到北京马家楼接济中心接回张某某。2014年1月18日，他与唐小博到济南接回张某某，张某某向他们单位借了3万元。2014年3月，他与隋学静在京两会值班，接访了张某某，张某某索要了1.2万元，回东营索要了10万元。2014年4月22日，他与徐某、隋学静到北京将张某某、周玉英接回，张某某索要1万元。2014年6月份，他和徐某、隋学静、陈某1到北京接访张某某，但是张某某拒绝回来，陈某1便安排他回了东营。2014年9月份，他和隋学静到北京接访了张某某。2015年11月12日，他与隋学静到北京接回张某某，张某某索要3万元并称在拆迁款中扣除。2016年3月27日，他接到刘某2的电话称张某某要坐火车去北京非访，他和孙东东到了北京，和驻守在北京的耿某等人接了头。他和刘某2、耿某去接了张某某，张某某称要去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开“在京无非访记录证明”并称不排除去上访。他们与张某某一起住到宾馆。他劝张某某回东营时，张某某说生活困难要5000元救助。他让张某某先回东营后给钱，张某某要先给钱再回去。刘某2安排王某1取钱给张某某并让张某某写收条，张某某写了“今收到生活救助款5000元”的收条后回了东营。
2.证人耿某（辛店街道社会事务办公室副主任）证实，自2016年开始，他作为张某某信访案件包案人，负责对张某某进行稳控和劝导。2016年初，张某某进京上访两次。第一次是3月3日，他们在北京南站发现张某某后对其劝返。第二次是3月27日，在北京黄村车站发现张某某和周玉英，并对张某某进行劝返。之后刘某2也对张某某进行劝返，张某某称要去北京西城公安分局开无非访记录证明并称要再去闹一次。此后几天，他们的工作人员陪张某某去开证明，刘某2安排劝返张某某。张某某要5000元钱，他劝张某某先回去再给钱，周玉英称不给钱不回去，张某某默许。他便和成某找刘某2去汇报，刘某2担心张某某非访造成不好影响，便让王某1准备钱给张某某。后来成某和王某1将5000元给了张某某，并拿回一收条，上写“收到生活救助金5000元”。之后带张某某和周玉英回了东营。他们给张某某的钱不能报销，一直没处理。
3.证人王某1（辛店街道工作人员）证实，张某某因为拆迁问题信访多年，张某某信访事项已三级终结，张某某也收到补偿款，但张某某仍对补偿数额不满继续上访，还到北京非访。辛店街道处理张某某的事占用大量精力，经常派人到北京找张某某。2016年3月27日，他们又去北京找张某某，他们在黄村火车站找到张某某，随后刘某2和耿某跟张某某谈，张某某称要到府右街、天安门上访。耿某告知张某某这是非访。此后几天，他们陪张某某到北京西城公安分局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开无非访证明。张某某称来北京信访花费不少，要跟他们领导要点钱。他把张某某要钱的事告诉耿某。29日10时许，耿某让他准备5000元给张某某，他和成某找到张某某，成某让张某某写收条，张某某写了“今收到生活救助金5000元”的收条。给张某某的钱是他个人的，回东营后刘某2把钱还给他。
4.证人刘某2（辛店街道副主任）证实，张某某因拆迁的事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就到北京非访，共计七次。张某某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办事处的正常办公，办事处抽出大量精力劝导和稳控，造成大量费用开支。2016年3月27日，张某某又去了北京，他与耿某、王某1到北京找张某某，之后成某和孙冬冬也赶到北京。他们在黄村火车站找到张某某和周玉英，张某某称要到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开证明，因担心张某某非访就陪其到了北京，此后两天安排人陪着张某某去开证明。3月29日上午，张某某提出要5000元费用，不给钱不回去。他担心张某某再去非访，便决定先由个人垫支给张某某，并让王某1准备钱后由耿某和成某给了张某某。张某某不同意写收到个人支付的收条，写了“收到救助金5000元”的收条，他们与张某某、周玉英回了东营。给张某某的5000元是王某1垫支的，之后他把钱还给了王某1。
5.证人陈某1（辛店街道工作人员）证实，他自2014年2月开始分管辛店街道的信访维稳工作，到2015年2月张某某的信访三级终结，张某某共到北京非访八次，每次都被书面训诫，均由他们从北京劝返接回，张某某有时拒不配合。他们多次告诫张某某到中南海地区非访是违反信访规定的，但张某某故意前往，去之前都会通过短信或其他形式透漏，表示要继续维护权利并以失联方式施压。信访程序终结后，张某某签了补偿协议书、保证书、息诉罢访承诺书。但在领取救助金后又反悔，2015年12月份在六户办理居住证，此后三次进京非访施压索取利益。
6.证人陈某2（辛店街道党工委书记）证实，张某某多次进京非访，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稳控，严重影响正常工作。张某某通过去北京非访给他们施压，索取额外赔偿。最近一次张某某去北京，刘某2对张某某劝返时，张某某索要5000元费用，不给钱不返回。他让刘某2务必劝返张某某，防止其进京非访，但不能给钱，如果刘某2愿意给钱，只能由个人自己出。张某某在两会期间也到济南非访过。
7.证人隋某（辛店街道主任）证实，张某某因对拆迁赔偿数额不满信访，多次去北京非访给办事处施加压力。张某某反映的问题三级信访终结后，张某某同意领取赔偿款并签了息诉罢访承诺书。但几个月后，张某某又就同一问题到北京非访要求1500万元赔偿，办事处抽调专人做工作，严重影响正常工作。
8.证人李某1（东营区信访局副局长）证实，2015年12月7日前后，得知张某某在中南海附近非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送到马家楼接济中心登记。张某某信访事项已三级终结，也签了息诉罢访协议。张某某嫌赔偿款数额少，协议不是自愿签的。张某某这次到北京的两天去非访都被训诫。2016年1月5日，张某某又去中南海附近非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被送到马家楼登记。
9.证人张某1（牛庄镇信访办主任）证实，2016年1月5日，他在京信访值班时，李某1称张某某在中南海非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送往马家楼接济中心，他们对张某某进行劝返。
10.证人王某2（东营区信访局局长）证实，2014年11月到东营区信访局后，得知张某某因对拆迁补偿不满上访，还多次到京非访。张某某信访事项已三级终结，2015年3月2日签了协议书、保证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领取七十余万元补偿款。2015年12月7日左右，张某某又去中南海附近非访被训诫后登记，导致东营被通报。张某某称处理结果与自己诉求相差大，达不到要求还会进京非访。2015年张某某在六户骗领居住证，公安机关查明后进行了治安处罚和注销。
11.证人徐某（辛店街道党工委统战委员）证实，2013年11月份开始，张某某就因拆迁问题多次到北京非访，给街道施加压力。2015年3月份张某某签订补偿协议、保证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他曾带队到北京劝返张某某十几次。张某某为给东营施加压力在东营办理居住证。
12.证人李某2证实，2014年4月份，他在六户镇经营天顺面馆，后来认识了周玉英，张某某是周玉英对象。2015年10月，周玉英称张某某的孩子要在六户上学，借用营业执照办暂住证，并让他在一个证明上签字，他签的是刘某1的名字。他们被张某某和周玉英欺骗了，证明上的手印不知道是谁按的。
13.证人刘某1证实，2015年10月3日左右，周玉英称想到她的面馆打工，她同意了，张某某没到面馆打工。后来周玉英称张某某孩子要在六户上学需办理暂住证。10月8日，周玉英拿了一证明让她对象签字并复印了营业执照，之后周玉英就联系不上了。她们被周玉英和张某某骗了。
14.证人张某2证实，几十年前张某某承包了章丘篷布厂在东营的门市部，张某某交完钱不久厂子倒闭了，张某某的钱也没有退。章丘篷布厂破产后破产清算组的章在他处，他曾给张某某开过证明，破产前张某某全权负责东营门市部事宜。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某供称，章丘篷布厂东营门市部被强制拆迁，他对赔偿数额不满就上访给辛店街道施加压力。通过连续两年上访，截至2015年3月份，三级均维持辛店街道的赔偿数额，根据信访程序他无权再进行反映。之后他领到59万元拆迁补偿款，另外他多年上访的开销都是从街道借的，他不同意从补偿款扣除，便作为补助款不再要了，他共计得到77万元左右。他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不再上访。之后他嫌赔偿款数额太低又开始上访，想通过上级给辛店街道施加压力，他根据济南和淄博的案例计算出应当赔偿自己1500多万元。周玉英说在内蒙古亲戚有能力帮他，他与周玉英弄了假购买协议、假收据，并签订协议委托周玉英代办上访事宜，如他死亡或者出事将40%资产给周玉英。2016年3月份两会期间他到北京上访，他到北京南站被人堵住，并将他带回东营拘留十天。两会结束后，他认为自己未非访，就去开无非访证明。他在黄村下车后被人拦截。辛店街道刘主任劝他回东营，后来街道办的人陪他到北京西戎街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开证明。他让成某给申请生活费。成某汇报后称领导同意给5000元，他写了“收到生活救助金5000元”的收条。他和周玉英跟着回了东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在其诉求得到解决，且在签订协议书、保证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明确表示不再上访的情况下，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等区域非正常上访，并且采用向接访人员索要费用方式给接访人员施加压力，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和正常信访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以“上访期间虽被多次训诫但未扰乱公共秩序，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某未提供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上访期间虽被多次训诫但未扰乱公共秩序，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本院审理认为，信访人通过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应当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同时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不得有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国家和公共安全的行为。上诉人张某某违反国家规定，明知北京中南海地区并非信访接待场所，执意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且被多次训诫仍不思悔改，严重扰乱信访工作秩序，同时因扰乱社会秩序被多次行政拘留，情节严重，依法应对其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在信访事项终结后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多次被训诫和行政拘留，严重扰乱信访工作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犯罪事实及情节对上诉人张某某的量刑亦在法定幅度内，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某某因本案所受行政拘留羁押时间应折抵刑期。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志刚
审 判 员 张晓宾
代理审判员 马梅元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