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甲。
委托代理人金京平，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春范，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庚。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正涛，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钟某辛、钟某卯、钟某庚（以下简称钟某乙等七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乙等七人在一审中诉称：钟某乙等七人系兄弟姐妹关系，均系钟某某的子女，钟某某生前在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钟家蓝蒿埠村有房屋一处。钟某某于1992年去世，钟某乙等七人的母亲于2003年去世。2003年，钟某庚在未经钟某乙等六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房屋以1200元的价格卖给钟某甲。后，钟某乙等六人发现该房屋被钟某甲占有，向钟某甲索要该房屋，钟某甲亦同意归还该房屋。2013年，经双方协商，钟某丁代表钟某乙等七人以2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买回。现钟某甲拒绝交还房屋，起诉要求判令钟某甲停止侵权、返还房屋，由钟某甲承担诉讼费用。
钟某甲在一审中辩称：该房屋属系钟某甲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并居住十余年，钟某甲对该房屋属于善意取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宅基地房屋买卖超过两年，钟某乙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钟某甲与钟某丁签订的协议无效，因当时钟某甲已经患有老年痴呆症，其对协议的内容不知情，且该协议没有经过钟某甲妻子的同意，其擅自处分行为无效；购买该房屋时，钟某甲家庭已经约定该房屋的所有投资和收益由钟某甲的子女平分，钟某甲只有居住权，故2013年钟某甲签订的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钟某辛、钟某卯、钟某庚系兄弟姐妹关系，钟某乙等七人的父亲为钟某某。钟某某生前在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钟家蓝蒿埠村有房屋一处，钟某某于1992年去世，钟某乙等七人的母亲于2003年去世。2003年，钟某庚将该房屋以1200元的价格卖给钟某甲，钟某甲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后，钟某乙等人向钟某甲索要该房屋，钟某甲亦同意归还该房屋。2013年，经双方协商，钟某丁与钟某甲签订协议以2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买回，双方约定解除2003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签订后，钟某丁将房屋款2000元交给钟某甲。后，钟某甲拒绝将涉案房屋交给钟某乙等七人，双方协商未果，钟某乙等七人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房屋归钟某乙等七人的父母所有事实清楚，钟某乙等七人的父母去世后，该房屋属于钟某乙等七人共同所有。2003年，钟某庚将该房屋卖给钟某甲的行为没有经过钟某乙等六人同意，该转让行为无效。二、2013年，钟某丁与钟某甲签订的解除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钟某乙等七人已经履行了价款给付义务，该协议表明钟某甲自愿将房屋返还。且该协议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钟某甲关于钟某乙等七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根据钟某乙等七人提交的录像证据，钟某甲能够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故对钟某甲辩称其为老年痴呆症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钟某甲其他答辩意见亦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故对钟某乙等七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钟某甲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钟某某名下位于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钟家蓝蒿埠村有房屋一处返还给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钟某辛、钟某卯、钟某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钟某甲负担。
宣判后，钟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钟某甲上诉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及审判实践，集体所有土地范围内的宅基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方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请求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自合同双方交付完毕之日起超过两年的，应当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钟某甲已向一审法院提出抗辩，但一审未予支持，错误。二、钟某甲对涉案房屋是善意取得。钟某甲取得涉案房屋是善意的，且支付了合理对价。同时，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十多年，应属于钟某甲所有。三、钟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是法律上规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协议处置财产的行为无效。钟某甲于2013年4月13日与钟某丁签订协议时已经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症，法律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的内容与钟某甲的认知程度及精神状态不相适应，签订协议后也没有法定代理人予以追认。所以，钟某甲处置财产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四、钟某甲自行签订协议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是无权处分行为。钟某甲的子女为钟某甲购买房屋后，进行了彻底维修，钟某甲与其老伴在涉案房屋内已经居住养老十多年，因此，涉案房屋应是钟某甲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法院将涉案房屋判还给钟某乙等七人，将会使两位老人流离失所。五、钟某甲现已经近79岁，没有文化程度，不识字，无法了解协议内容，更不了解协议的法律风险，且协议对处置房屋的交易价格与房屋的现状价值严重不对等。因此，钟某乙等七人利用钟某甲的缺点对钟某甲进行欺骗，这种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钟某乙等七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钟某乙等七人负担。
被上诉人钟某乙等七人答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钟某甲及其女儿钟红玉在未提交法定证据证明钟某甲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其女儿钟红玉就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出现，显然不合法。二、钟某甲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最长为20年，而本案没有诉讼时效。本案中，作为侵权的钟某庚与明知侵权的钟某甲之间达成的所谓买房协议是恶意行为，更是侵权行为，是无效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在审判实践中，应保护善意取得的行为。三、钟某甲取得涉案房屋不属于善意，未支付合理对价，即使非法占有十余年，也不应成为其合法拥有房屋的理由。四、钟某甲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患有老年痴呆症，而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钟某甲在2013年4月13日不但与钟某丁签订了房屋返还协议，还在收到答辩人支付的房款后为答辩人出具了收条。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录像足以证明钟某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及时腾出房屋，将房屋归还答辩人。五、钟某甲主张其自行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依据，涉案房屋不属于钟某甲所有，更谈不上是夫妻共同财产。钟某甲有子女多人，可以轮流居住或为其提供租住房屋，这是钟某甲的子女的法定义务，不能通过侵占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让他人来履行。六、钟某甲主张其已经79遂，没有文化程度，不识字，无法了解协议内容等，答辩人无法接受，钟某甲十年前却背着答辩人与侵权的钟某庚将涉案房屋偷偷制作协议并非法占有，又作何解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钟某甲提交证据一、钟某甲的门诊病历一份；证据二、即墨市龙泉街道钟家蓝蒿埠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钟某甲现年79岁、年老体弱、身患痴呆症三年有余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据三、即墨市龙泉街道钟家蓝蒿埠村民委员会近40名村民签字证明钟某甲现年79岁、患有老年痴呆症多年的书面证明一份，以上证据欲共同证明钟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约三年，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钟某甲与钟某丁签订协议无效。钟某乙等七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钟某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村委没有资格证明钟某甲的民事行为能力；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证言无效。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钟某乙等七人主张钟某丁于2013年4月与钟某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钟某甲应当履行协议返还房屋，并提交买卖协议、收条、签订协议时的录像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钟某甲辩称其与钟某丁签订买卖协议时患有老年痴呆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涉案房屋系善意取得，其处置涉案房屋系无权处分，钟某乙等七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交钟某甲的门诊病历、即墨市龙泉街道钟家蓝蒿埠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钟某甲现年79岁、年老体弱、身患痴呆症三年有余的书面证明、即墨市龙泉街道钟家蓝蒿埠村民委员会近40名村民签字证明钟某甲现年79岁、患有老年痴呆症多年的书面证明予以证明。对此，本院审查认为，钟某乙等七人提交的买卖协议、收条、录音资料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钟某丁与钟某甲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钟某丁支付了购房款，该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钟某甲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钟某乙等七人。钟某甲提交的门诊病历、村委证明、村民证明无法证明钟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钟某甲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善意取得问题，钟某甲2003年从钟某庚处购买涉案房屋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关于无权处分问题，钟某丁在与钟某甲签订买卖协议时，钟某丁有理由相信钟某甲签订买卖协议具有代理权，钟某甲签订买卖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本院对钟某甲签订买卖协议系无权处分的主张不予支持。钟某甲主张其没有文化程度、不识字、无法了解协议内容，不了解协议的法律风险，其该主张不足以影响买卖协议的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钟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钟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