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顺根，男，195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建英，女，195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苏，男，194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2899号甲。
法定代表人：任仲伦，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娜，上海煜珩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顺根、殷建英与被上诉人上海上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影物业”）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2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顺根及其与上诉人殷建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苏，被上诉人上影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顺根、殷建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根据地方性法规《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房屋销售合同未约定前期物业服务收费标准的，前期物业服务费应由房屋建设单位承担，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一审有关被上诉人提出的收费标准已在物价部门核准备案之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不能接受；上诉人没有收到过催缴物业费的律师函；被上诉人收取物业服务费是采用“先付后用”的方式，因此即便上诉人需付费，也只能从2015年下半年算起；上诉人于2000年6月18日入住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后来该房屋房顶开裂，上诉人即停付物业服务费，具体停付年月已记不清了。
被上诉人上影物业辩称，其价目表已在物价部门备案，故收费合法合理，且自1999年至今没有调整过价格；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物业管理条例》，效力位阶高于地方性法规，故一审适法正确；被上诉人收取物业费是“先用后付”，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发函向上诉人催缴，由此向前推两年，为2015年4月，而每年4月收取的正是上半年的费用，故被上诉人有权主张2015年1月1日起的物业服务费；上诉人从2002年1月起就再未支付过物业费，而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主张权利，直到2017年才委托律师致函催缴；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影物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赵顺根、殷建英支付物业服务费人民币29,233.6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赵顺根、殷建英支付滞纳金8,770.11元；3、本案诉讼费由赵顺根、殷建英承担。审理中，上影物业撤回第二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大楼（七星阁）住宅使用说明书记载：“……一、概述XX大楼（虹桥七星阁）位于XX路XX弄XX号XX路北端，占地面积2,711平方米……本大楼系上海A有限公司和上海Z公司共同投资开发……第九、总体本大楼为自行独立管理封闭式花园小区……”
1998年11月11日，上影物业（乙方）与上海A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协议》，委托上影物业对XX大楼进行前期物业管理服务。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小区业委会成立止。该协议书对物业服务费收费标准及交纳期限未作记载。
1999年9月19日，赵顺根、殷建英（乙方）经向上海A公司（甲方）购买XX大楼内之涉讼房屋，成为涉讼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合同》的附件四即住宅使用公约记载，乙方同意由甲方指定（委托）的物业管理企业对所辖物业进行维修、管理服务，并按合同的约定交纳有关费用。该预售合同对物业服务费收费标准及交纳期限未作记载。
上影物业公示的收费价目表记载：物业管理费0.48元/平方米，保洁费0.12元/平方米，保安费0.18元/平方米，房屋设备运行费0.39元/平方米，维修费0.13元/平方米，该收费标准经上海市长宁区物价局于1999年6月18日核定备案。
1999年12月24日，XX大楼XX管理处（甲方）、上海B有限公司（乙方）、XX办（丙方）签订《关于XX寓（暂用名）合用XX大楼通道的协议》，主要内容为：“上海B有限公司（下称乙方）在原上海胶鞋研究所旧址建造云都公寓商品房壹幢。考虑到该公寓无进出口，经中宁XX管理处XX大楼（下称甲方）和乙方、丙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下述协议：一、甲方同意建成的云都公寓合用XX大楼通道。二、乙方负责承担1488弄按效果图设计的小区整体环境施工（见附图一），费用由乙方承担。三、如XX大楼业主对通道产生矛盾，由乙方、丙方负责做好居民工作，如因此造成物业管理损失，将由乙方负责。……”
2000年1月8日，涉讼房屋核准登记于赵顺根、殷建英名下，建筑面积124.93平方米。
2017年4月14日，上影物业委托律师发函催缴物业欠费，该函收件人一栏为赵顺根，地址系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内件品名为物业费律师函。经向邮政快递部门查询，投递情况为他人代签收。赵顺根、殷建英表示未收到此函。
一审中，双方均确认XX大楼没有成立业主大会。上影物业表示上海B有限公司因合用通道之事曾对XX大楼每户业主补偿3,000元，赵顺根、殷建英表示未领取过。赵顺根表示，上影物业于1999年按照每月1.3元/平方米标准向其收取物业管理费。另，双方确认对物业管理费支付方式没有明确约定，上影物业认为可以随时主张，不适用诉讼时效限制；赵顺根、殷建英认为应按月或按年讨付物业管理费，适用两年诉讼时效限制。
在上影物业与顾一凡、包智远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2017）沪0105民初22044号】中，上影物业在2018年1月12日庭审中表示，XX大楼物业服务费每半年收取一次。
一审法院认为：上影物业受开发商上海A有限公司委托对涉讼房屋所在的XX大楼进行物业管理，赵顺根、殷建英作为涉讼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向上影物业支付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关于云都公寓（暂用名）合用XX大楼通道的协议》中关于“如XX大楼业主对通道产生矛盾，由乙方、丙方负责做好居民工作，如因此造成物业管理损失，将由乙方负责。”的约定，并非免除赵顺根、殷建英缴纳物业服务费的义务；赵顺根、殷建英认为应由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承担，赵顺根、殷建英无需缴纳物业服务费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物业服务费交纳期限并无约定，根据双方诉辩陈述以及上影物业在他案中的表述，可以认定上影物业在每年的上半年及下半年分别向业主收取为期半年的物业服务费。上影物业现主张的是2016年12月31日前的物业服务费，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已到期的债务，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2017年4月14日，上影物业委托律师发函催缴物业欠费，虽然上影物业不能进一步提供赵顺根、殷建英签收邮件的凭证，但赵顺根、殷建英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可以认定上影物业曾于2017年4月14日向赵顺根、殷建英邮寄关于催交物业服务费的函件，符合上影物业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应当到达赵顺根、殷建英的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法院采纳赵顺根、殷建英关于2015年1月1日之前的物业服务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但赵顺根、殷建英应向上影物业缴纳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根据上海市长宁区物价局备案显示，XX大楼物业服务费标准为每月1.3元/平方米，涉讼房屋建筑面积为124.93平方米，故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为3,897.84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赵顺根、殷建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影物业支付涉讼房屋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物业服务费3,897.84元；二、驳回上影物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375.10元，由上影物业负担336.60元，赵顺根、殷建英负担38.5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在（2017）沪0105民初22044号案件（与本案属同类案件）中提交的照片1张，显示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7日在XX大楼内以板书形式通知业主缴纳2017年下半年的物业费，上诉人欲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收取物业费是“先用后付”。被上诉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主张，其认为板书日期为10月初，距离年底尚有近3个月，不能算是“先用后付”，实际情况是每年4、5月份收取上半年物业费，10月份收取下半年物业费，这样的惯例，如按上诉人的逻辑，则称之为“先付后用”亦无不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照片客观、真实，能够佐证被上诉人每年分上、下半年各收取一次物业费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有关“先用后付”的主张。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收费标准，在一审中提供表格复印件1页，其上未见抬头或具体物业的名称，右上角显示有“表六”字样，右下角“区（县）物价局意见”一栏内显示有“长宁区物价局物业收费管理专用章”图像，但被上诉人既未提供该页表格或相应文件全文的原件，亦未提供盖有物价管理部门档案资料查询或政府信息公开印鉴原文的复印件以供核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述表格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庭审中，本院向被上诉人释明：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收费标准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上诉人对现有证据真实性提出合理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补充举证；被上诉人可在庭审后7日内申请调查令，到有关部门调取相应的文件资料。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当庭表示：“当事人自己去调查过了，调取不出来，我方对这部分不予举证了。”经本院当庭再次释明举证责任后，其又表示：“我方这部分还是申请举证，在庭后我会申请调查令，7天内将调查结果提交给法院。”然截止至2018年4月27日，被上诉人一方既未申请本院开具调查令，亦未补充举证。
经本院审理查明，对于被上诉人公示的收费标准于1999年6月18日经上海市长宁区物价局核定备案一节，本院依法不能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再查，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举证包括中宁B公司XX大楼、上海A公司的信函一份，落款处业主签名清单中“XX楼XX室”业主为赵顺根，“XX楼XX室”业主为江晓苏。
以上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为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顺根、殷建英主张在本案中适用的《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自2004年11月1日起施行（2010年经过修订），而上诉人购买（1999年签约）、取得（2000年过户）涉讼房屋均在2004年11月1日之前，故上述地方性法规中有关“出售房屋交付之日的次月至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终止之日的当月发生的物业服务费用，由物业买受人按照房屋销售合同约定的前期物业服务收费标准承担；房屋销售合同未约定的，由建设单位承担。”之规定，并不溯及于本案涉讼房屋。而在2004年11月1日之前，无论是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上海市居住物业管理条例》（1997年7月1日起施行，2004年11月1日废止），还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物业管理条例》（2003年9月1日起施行，经过2007年、2016年两次修订），均未排斥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单位向业主收费的权利。在此情况下，应当认为，被上诉人上影物业作为涉讼房屋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单位，在《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终止条件达成（即小区业委会成立）之前，有权向涉讼房屋业主即上诉人收取相应的服务对价。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的收费备案资料，内容不完整，形式非原件，二审期间经本院充分释明后，仍拒不补充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有关被上诉人公示的收费标准于1999年6月18日经物价部门核定备案之事实认定，因被上诉人举证依据不足，本院不能确认。但据查明事实，上诉人早在1999年即曾按每月1.3元/平方米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物业服务费，此等事实表明，上诉人当时对计费标准并无异议。时过十余年之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仍按每月1.3元/平方米的标准主张物业服务费，并无不妥。上诉人对物价备案真实性提出的质疑，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所主张之收费标准本身的合理性。
查现有证据，“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实为同一地点，即涉讼房屋。被上诉人委托律师于2017年4月14日按“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地址向涉讼房屋业主即上诉人寄送催缴函，实属合理有据，且该份邮件确已妥投；应当认为，在现有证据条件下，该份催缴函已送达上诉人，具有优势盖然性。一审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并结合收缴惯例，判令上诉人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合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至于2015年1月1日之前的物业服务费，因被上诉人长期怠于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此等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顺根、殷建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赵顺根、殷建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刘 佳
审判员 蒋辉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圣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