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商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维强，该村村委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有林，男，1952年12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永文，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源祠村委会）、上诉人郭有林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源祠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维强、上诉人郭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永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4年6月13日，西源祠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西源祠造纸厂达成《责任制协议书》：经村党支部、村委会、造纸厂共同研究决定，现将村委所有制造纸厂委托造纸厂法人代表郭有林以责任制方式经营管理，具体条件共十八条：一、经双方共同研究，经营时间为十二年，从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一日执行，到二00六年十一月一日结束。二、（略）三、经双方共同研究，造纸厂现所有财产（包括设备）全部登记造册移交乙方使用，经营时间结束，乙方保证把财产设备如数交回甲方，并保证正常运转，……，乙方新增项目和设备。协商一致，可作价甲方收回，不一致，此财产归乙方所有。四、双方研究决定，造纸厂现有债权、债务，根据账务全部移交乙方。债权…无偿支援乙方。…债务因数量大，乙方要在本协议生效后，在本协议结束后全部还清，若留尾巴，甲方一律不予承认，由乙方自行处理。五、双方研究决定，在十二年经营过程中，乙方向甲方交人民币柒万元，每年十一月一日交情当年均数，迟一个月罚应交款的10%，三个月交不了，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并交法律部门追究责任。六、七、八、九（略）十、经双方研究，造纸厂现有东西两块料场，全部由乙方经营管理。十一、（略）十二、双方研究，如国家有关部门因国家需要责令纸厂停、关，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甲方要负责任。十三至十八（略）。协议签订后履行两年，1996年9月25日，平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平政办（1996）第070文件，对包括西源祠造纸厂在内三家造纸厂限令在1996年9月30日前关闭停产，彻底取缔。此后造纸厂一直由郭有林经管着。西源祠村委会主张协议期到期2006年，郭有林至今不腾交造纸厂财物，侵犯西源祠村委会物权，因为郭有林出借给村委借款是按照月息2分计算，按照对等原则，郭有林占有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财产也应该按照月息2分计息，价值按照郭有林认可的50万元，8年69万元，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先主张其中10万元。
对于西源祠村委会的主张，郭有林陈述如下答辩理由：1、1996年纸厂被关闭停产后，该厂设备暂由郭有林保管着。2、造纸厂东料场，是2006年郭有林投资开办的西源祠纸箱厂向平遥县国地资源局申请办理了征地手续，并交纳了相关费用，取得了该宗土地之使用权。3、2007年-2011年，郭有林担任村委主任期间，为完成上级任务，经村两委研究决定，西源祠村委会向郭有林借款60余万元，月息2分。为保证郭有林资金安全，村两委多次召开会议研究决定拍卖集体纸厂归还郭有林借款。2011年7月20日，村两委书面向郭有林承诺，纸厂评估价格为50万元抵顶所借郭有林部分借款，时间在2012年5月前，若作不出处理，此承诺属抵押，郭有林有权通过法律进行拍卖，此承诺不受时效限制，永久生效。2012年5月25日，西源祠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和郭有林及乡干部共同对纸厂设备进行了清点。因西源祠村委会不能归还郭有林借款，郭有林不能归还西源祠村委会造纸厂设备。造纸厂设备质押给郭有林以担保清偿郭有林借款本息。西源祠村委会未清偿郭有林借款前，无权要求返还造纸厂财产。西源祠村委会所主张损失10万元，无事实依据。
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提出反诉，要求西源祠村委会退还其多缴纳的承包费和多清偿的债务159786.76元。提供如下证据：1、1995年12月30日，西源祠村委会收取西源祠造纸厂95年上交款（收据）5833.34元；2、2003年4月30日，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承包款13860元（收据）；3、2005年1月1日，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上交款2223.2元（收据）；4、2005年9月9日，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承包上交款15840元（收据）；5、2006年1月18日，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上交款10000元（收据）；6、2006年12月30日，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承包上交款6960元（收据）；7、1995年12月29日、1997年12月27日、12月31日分3次还财政周转金20000+10000+10000=40000元（收据）；8、1995年2月11日、3月25日分4次还信用社贷款、利息10285.22+41140.86+10285.22+33736.13=95447.43元(收贷凭证);9、还王维刚等6人麦秸存款和送煤、灰货款392+1718.2+95.85+106.5+1471.5+852.8=4636.85元；10、纸厂94年11月债务表和债权表和责任制协议书附件，上面标注欠王维刚等人麦秸和送煤送灰以及水电费、信用社贷款、财政周转金等债务和说明纸厂债务总额为217577.08元，债权为95658.85元。1-9项合计194800.82元，减去郭有林经营两年应该缴纳的承包费和分摊债务，西源祠村委会应该退还郭有林多缴纳的承包费和多清偿的债务159786.76元。
对于郭有林反诉主张及相关证据，西源祠村委会提出如下意见：1、村委收取的票据及信用社还贷凭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债务是纸厂以前的债务，郭有林只是纸厂代表人，所有的权利义务都是纸厂的。2、原来协议规定，债权债务移交郭有林，纸厂盈利和亏损都是郭有林。3、郭有林一直经营着纸厂没有停止，按照协议，郭有林还欠西源祠村委会15000余元。4、郭有林偿还经营期间债务是郭有林义务。郭有林反诉超过诉讼时效。5、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当时两委决定承包纸厂期限是十年不是十二年，1999年我卸职时纸厂一直正常，后纸厂烟筒冒烟，2002年还买过我的麦壳。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称：纸厂承包是十年，1999年我还找郭有林让纸厂垫付报刊杂志费；2003年我去纸厂找郭有林时，还帮纸厂将槽板纸装车。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称，1998年纸厂的污水将包括我家地在内的不少地盖了，1999年纸厂赔偿过我们损失，2000年我还在纸厂拉地炉渣。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对纸厂是否交接不知道。郭有林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1996年纸厂关闭有文件为准，证人所说时间不对，纸厂现在还有纸和炉渣。2006年12月25日，平遥县国土资源局将造纸厂东料场4.9亩土地为郭有林为法定代表人的西源祠纸箱厂颁发平集用（2006）字第J209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为此，郭有林向西源祠村委会交纳用地补偿款21333.17元。
原审认定，西源祠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西源祠造纸厂达成《责任制协议书》在2006年已经期满，但该厂一直由纸厂法定代表人郭有林占据、经营，因为纸厂是西源祠村委会集体财产，西源祠村委会有权主张；郭有林所辩纸厂是因西源祠村委会欠郭有林民间借贷之担保抵押、质押物之主张，该院难以采信：西源祠村委会两委承诺给郭有林作为借款之抵押承诺，从形式上看是担保抵押，但是《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41条、42条规定，作为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应当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后才发生法律效力。造纸厂设备等没有抵押物登记，该抵押无效。故西源祠村委会主张要求郭有林腾交纸厂房屋设备场地等请求该院应予支持，郭有林应当按照诚实信用之原则履行交还造纸厂财产设备给西源祠村委会之义务。但西源祠村委会纸厂所属场地中有关东料场之土地已经经有关部门批准作为西源祠纸箱厂用地并领取土地使用证，对该场地之请求该案不予处理，西源祠村委会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西源祠村委会所主张之10万元损失，如果是基于郭有林违约所造成损失尚且别论，该之理由是基于郭有林借给西源祠村委会钱而约定2分利息之对等原则，也就是郭有林占据集体财产也应该承担财产损失按照2分计息之依据，无相关法律予以支持，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郭有林反诉请求中之贷款等债务，西源祠村委会认为不能确定是纸厂承包前之债务之主张，郭有林提供的协议书附件及附表完全可以证实上述债务就是协议书所指债务。只是郭有林要求该只承担两年之承包费和相应比例之负担债务，要求西源祠村委会退还多交（负担）费用之请求该院不能全部支持。事实与理由：造纸厂被取缔后，根据西源祠村委会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郭有林又在该陈述纸厂被取缔后、纸厂一直停产而该却向村委交纳承包费用不符合常理等事实可以推定，在1996年后，纸厂处于间歇或者说地下生产状态；郭有林所主张之生产两年，承担两年之债务和承包费份额之请求该院不能支持，反之，西源祠村委会所陈述纸厂一直经营之主张该院也不能采信。该院确定可以折顶适当经营年限才算公平。原来协议约定债务归纸厂，但是该约定是基于协议完全履行后为条件，协议中还约定因为国家需要责令停关之损失由村委负担，协议因为政府下文取缔，综上事实和理由，郭有林所主张要求西源祠村委会退还多交交纳承包费和多负担之债务要之请求该院只能部分支持。
原审判决：一、郭有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西源祠造纸厂房屋、设备、除东料场地等财产和印章腾交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东料场土地使用权纠纷当事人另案解决。二、驳回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要求郭有林赔偿逾期交付财产所造成损失10万元之诉讼请求。三、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郭有林交纳承包费54716.54－70000÷2=19716.54，退还郭有林多负担债务140084.28÷2=70042.14元。四、驳回郭有林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西源祠村委会、郭有林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西源祠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错误，2006年11月1日，双方承包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一直管理着纸厂的财产土地拒不向上诉人腾交，该行为严重妨害了上诉人行使纸厂所有权和使用权，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因被上诉人出借给村委借款时按照月息2分计算，按照对等原则，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财产也应按照2分利息计算。即使不按以上方法计算经济损失，按实际土地租赁费计算经济损失，20亩土地按八年计算也远远超过10万元租赁费；2、原审判决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缴纳的承包费19716.54元及多负担的债务70042.14元错误。上诉人与原西源祠村造纸厂所签协议虽形式上为责任制协议，但实质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完全形式的承包合同，郭有林为承包合同的主体。纸厂虽然因政府下文被关停，但事实上没有关停，1996年至2006年间一直由被上诉人正常经营着，再者被上诉人没有对协议的履行向上诉人提出要求终止履行或减免上交款项的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条、第三条，维持第一条；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占用财产经济损失10万元，并赔偿至腾交纸厂之日止的土地设备占用费；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针对西源祠村委会的上诉，郭有林答辩称：上诉人村委会的上诉不能成立，郭有林没有事实对村委财产的侵权行为，双方也没有约定占用土地财产需要赔偿，因此村委会上诉赔偿1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郭有林在承包纸厂之后因国家取缔污染企业，造成造纸厂不能正常经营，由村委会返还超过实际经营期间的承包费用和多负担的债务，符合公平原则和合同约定，原审按一半时间计算承包费本身是对村委会的偏袒；郭有林承包费交到06年，是因为郭有林当时是村党支部书记，村里没有经济来源，郭有林带头履行合同。国家为了取缔污染企业有文件为证，郭有林严格的进行执行了。综上，请求驳回村委会的上诉。
上诉人郭有林的上诉请求及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造纸厂财产抵押给上诉人且抵押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将造纸厂财产设备质押给上诉人，以担保清偿上诉人借款本息，在被上诉人未清偿上诉人借款本息之前，无权要求返还造纸厂财产；2、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返还一半承包费及债务与案件事实不符，上诉人实际经营造纸厂二年时间，应当按照实际经营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的比例承担承包费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费等159786.7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针对郭有林的上诉，西源祠村委会答辩称：抵押纸厂此抵押手续没有召开会议，是以权谋私的行为，原审判决抵押无效合理合法；按照合同约定郭有林生产到2006年合同期满是事实，不是所说的因为环保政策，原审有证人证词可以证明他生产到合同期满；郭有林能用2分利息贷款给村委，证明他不可能在纸厂合同到期后继续上交承包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郭有林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西源祠村委提供了2013年6月13日关于郭有林起诉村委会一事的会议记录一份，证明证明造纸厂抵押是郭有林私人行为，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程序不合法。上诉人郭有林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予认可，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抵押是不转移对债务人或第三人特定财产的占有，而将该财产做为债权的担保，当债务人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担保方式。以属于村集体财产设立抵押的，必须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本案中，上诉人郭有林提供的2011年7月20日《党支部、村委会承诺》虽形式上为抵押，但双方未对抵押物的名称、数量等具体情况予以明确约定，之后亦未对相关内容予以补正，且双方亦未根据抵押物品的种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属西源祠村集体所有的造纸厂厂房及设备财产一直由郭有林实际占有，本案亦不符合抵押关系中抵押财产不转移占有的法律特征；原西源祠村造纸厂属该村集体所有财产，上诉人郭有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抵押该造纸厂事宜经过了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故本案所涉抵押行为无效，对于属于西源祠村集体所有的造纸厂房屋设备等（除东料场土地外）财产，上诉人郭有林应当予以腾交返还。原审对于抵押行为无效的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西源祠村委主张按照月息二分计算逾期交付财产的损失，原审中其该项主张的理由是基于郭有林借给西源祠村委会钱而约定2分利息之对等原则，因双方对此既无合同约定亦无相应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郭有林交纳的承包费及承担的债务，一方面，双方在《责任制协议书》约定经营期为十二年，但该纸厂96年即被政府取缔关停，另一方面根据西源祠村委会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郭有林又在该陈述纸厂被取缔后、纸厂一直停产而该却向村委交纳承包费用等事实可以推定，在1996年后，纸厂处于间歇或者说地下生产状态。鉴于以上情况，原审酌情折顶适当经营年限，对郭有林所主张要求西源祠村委会退还多交交纳承包费和多负担之债务要之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本院认为原审处理适当，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上诉人平遥县岳壁乡西源祠村民委员会承担3170元，上诉人郭有林承担2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俊
审 判 员 白雁军
代理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