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福广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石鼓布尾元厦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春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世松，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金龙，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三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老村社区景田路创新工业园Q栋厂房第二层A区。
法定代表人：黄林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建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倪敏，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福广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福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三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三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14日，三雅公司委托福广公司加工32寸背板，单价3800元，双方约定了交货期限，福广公司经加工后，在约定交期内交货给三雅公司。2013年11月22日，三雅公司委托福广公司加工19.5前框4套，总共优惠价40000元，双方约定了交货期限，福广公司经加工后，在约定交期内交货给三雅公司。2013年11月20日，三雅公司委托福广公司加工27前框4套，总共优惠价48000元，双方约定了交货期限，福广公司经加工后，在约定交期内交货给三雅公司。2013年12月18日，三雅公司委托福广公司加工KTC24寸背板2套，总价29000元，双方约定了交货期限，福广公司经加工后，在约定交期内交货给三雅公司。上述加工款总计120800元，福广公司多次向三雅公司催收，三雅公司拒绝偿还。福广公司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三雅公司支付福广公司模具加工款120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2.三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福广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外发加工单、送货单、对账单。
三雅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福广公司请求的120800元的欠款，三雅公司没有进行核算，双方之间有多笔交易，因此三雅公司要进行核算才能得知，根据加工单，付款的时间未成就，福广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合同，福广公司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
三雅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广公司、三雅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福广公司为三雅公司加工背板、前框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三雅公司制作外发加工单，经福广公司审核后，由福广公司直接加工，然后向三雅公司交货。福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对账单，对账单载明的总金额为120800元，对于客户回签处的签名，福广公司主张是三雅公司的员工，但是谁的签名不清楚，三雅公司主张并非其员工的签名，不确认对账单的真实性，但确认尚欠福广公司加工费120800元，同时主张福广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主张在加工费中扣除延期交货的违约金。福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四份外发加工单和四份送货单，外发加工单的备注第1项载明：“交期：供应商必须遵循本公司订购之交期，或本公司之采购部电话及书面通知调整之交期，若有延误，每逾一日扣除该批货款的10%。”每份外发加工单都注明有交期，但没有福广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仅有三雅公司的签名；每份送货单上都有三雅公司员工黄达光的签名并签有时间，福广公司主张其交货的时间为送货单上打印的时间，三雅公司认为应当以其员工签收的时间为准。原审法院认为送货收货是双方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为福广公司完成送货的时间应当以三雅公司员工签收的时间为准。其中金额为38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13日，审核处有三雅公司员工黄达光的签名，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与之金额相同的送货单黄达光签收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9日；金额为40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25日，审核处有三雅公司员工黄达光的签名，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与之金额相同的送货单黄达光签收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9日；金额为48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27日，审核处有三雅公司员工黄达光的签名，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与之金额相同的送货单黄达光签收的时间为2014年1月2日；金额为29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2月23日，审核处有三雅公司员工黄达光的签名，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与之金额相同的送货单黄达光签收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
以上事实，有外发加工单、送货单、对账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福广公司提交的外发加工单、送货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雅公司也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福广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由于福广公司无法确认在客户回签处的签名的具体是谁，三雅公司也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对账单不予采信。三雅公司确认尚欠福广公司的加工费为120800元，但辩称三雅公司多次委托福广公司进行加工，福广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没有约定单笔结算，故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原审法院认为，三雅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以及双方之间关于结算的约定，三雅公司均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雅公司主张的福广公司逾期交货的扣款能否得到支持。
福广公司主张外发加工单是三雅公司制作后发给福广公司，属于要约邀请，福广公司并未承诺，对于外发加工单上载明的交期不予确认，备注第1条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属于格式条款，对福广公司不公平，案涉交易的单价和交期是双方口头协商。原审法院认为，外发加工单是福广公司提交，其证明的内容为“三雅公司委托福广公司加工的事实”，福广公司提交的四份外发加工单载明的数量、金额与其提交的四份送货单载明数量、金额能够对应，故原审法院认为福广公司是依据四份外发加工单向三雅公司供货，虽然福广公司没有在外发加工单上签名，但在其收到三雅公司下发的外发加工单之后，以其行为履行了外发加工单，视为其对外发加工单的确认。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外发加工单即为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福广公司、三雅公司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存在强势弱势，福广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对外发加工单载明的各项条款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对福广公司关于备注第1条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属于格式条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均应按照外发加工单履行各自义务，承担各自责任，三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对交期进行了调整。金额为38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13日，而三雅公司审核下单的时间2013年11月14日，早于外发加工单上载明的交期，故该交期的约定无效，福广公司已经完成送货，三雅公司应足额支付该份外发加工单所涉的加工费3800元；金额为40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25日，三雅公司签收福广公司送货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逾期4天，依外发加工单的约定应扣除40%的货款，三雅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40000元×（1-40%）=24000元；金额为48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1月27日，三雅公司签收福广公司送货的时间为2014年1月2日，逾期已经超过十天，依外发加工单的约定应扣除全部货款；金额为29000元的外发加工单，载明的交期为2013年12月23日，三雅公司签收福广公司送货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9日，逾期6天，依外发加工单的约定应扣除60%的货款，三雅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29000元×（1-60%）=11600元。故经原审法院核算，三雅公司需向福广公司支付的加工费为3800元＋24000元＋11600元=39400元。对于尚欠的加工费三雅公司理应按时支付，福广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福广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三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福广公司支付加工费39400元及利息（利息以394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福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358元，由福广公司负担915元，由三雅公司负担443元。
上诉人福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福广公司对三雅公司发出的外发加工单进行了承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三雅公司向福广公司发出的《外发加工单》系要约邀请，福广公司未予签名确认，也未回传，不能视为福广公司对此有承诺。2.双方合作多次，之间存在商业惯例，三雅公司将模具送来后，福广公司按照往常惯例为三雅公司加工，加工完好后，将货物送到三雅公司处，三雅公司的收货行为，应当视为承诺。综上，福广公司对于三雅公司在《外发加工单》中提及的交期以及违约扣款并未确认，原审法院却予以确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广公司，上诉请求：1.三雅公司支付福广公司模具加工款120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2.三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三雅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福广公司提交2013年1月和2013年6月的对账单及对应的外发加工单、报价单、银行对账单，用以共同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三雅公司签名的事实。对账单、外发加工单、报价单是传真件，银行对账单是复印件。三雅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早在2013年早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三雅公司的盖章确认，且与案涉交易亦不存在关联。福广公司确认2013年12月4日转账支付的47849元对应其2013年1月、6月份外发加工单上对应的货款。三雅公司提交：1.记账凭证及2013年11月、12月的工资表，福广公司以工资表没有员工签名为由对真实性不予确认；2.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显示福广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转账支付47849元，福广公司对此予以确认；3.2011年9月26日的外发加工单、送货单、收据、请款委托书等，用以证实双方此前的交易情况。福广公司以2011年9月26日的外发加工单没有福广公司签名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送货单、收据、请款委托书等真实性予以确认。
以上另查事实，有前述证据及本院开庭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福广公司为三雅公司加工背板，双方据此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遵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福广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三雅公司没有就逾期交货违约金提起反诉，其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能否冲抵加工费。
三雅公司确认尚欠福广公司加工费为120800元，但抗辩福广公司应当依据外发加工单支付相应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三雅公司没有就违约金问题提起反诉。外发加工单载明“每逾一日扣除该批货款的10%”从本质上属于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条款，三雅公司向福广公司主张违约金属于有给付内容的请求，应该通过反诉或者另诉解决。三雅公司仅在原审抗辩中提出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但没有就此提出反诉，原审法院据此审查后径行判决违约金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雅公司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向福广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本案对此不作处理。三雅公司应当向福广公司支付加工费1208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8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广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深圳市三雅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福广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1208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8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东莞市福广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358元，由深圳市三雅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835元，由深圳市三雅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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