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雨润农产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东方支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路595号。
负责人：刘晓辉，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松，男，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树玲，女，该行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107国道鹿泉段9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建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苏雨润农产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雨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东方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及原审被告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雨润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雨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立，被上诉人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松、乔树玲，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建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雨润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一审判决判项中第一项罚息部分进行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即对罚息应判令石家庄雨润公司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诉讼费用由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与石家庄雨润公司间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借款人石家庄雨润公司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而不是立即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违约金。二、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主张的罚息不应再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50%。
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辩称，江苏雨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应当维持。
石家庄雨润公司述称，利息超出合同约定的上限，应当重审。
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石家庄雨润公司立即偿还贷款25000万元及清偿完毕前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和违约金(截止2016年3月20日累欠利息10864168.57元，具体以会计记账为准）;二、认定抵押有效，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对抵押物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判令江苏雨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判令石家庄雨润公司、江苏雨润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及执行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作为贷款人和石家庄雨润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了《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13010420130000136），主要内容为：借款用途为“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中心”一期1-1项目建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5000万元整，总借款期限为13年，分期归还借款本金，具体还款计划如下：2017年4月21日还50万元，2017年10月21日还50万元，2018年4月21日还750万元，2018年10月21日还750万元，2019年4月21日还1100万元，2019年10月21日还1100万元，2020年4月21还1500万元，2020年10月21日还1500万元，2021年4月21日还1500万元，2021年10月21日还1500万元，2022年4月21日还1750万元，2022年10月21日还1750万元，2023年4月21日还1650万元，2023年10月21日还1650万元，2024年4月21日还1500万元，2024年10月21日还1500万元，2025年4月21日还1400万元，2025年10月21日还1400万元，2026年4月21日还1300万元，2026年12月11日还1300万元。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单笔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浮0％。浮动利率调整以12个月为一个周期，自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下一个周期首月的借款对应日起，按调整后相应期限档次的基准利率确定新的借款利率，贷款人可不再另行告知借款人。无借款对应日的，该月最后一日视为借款对应日。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按各浮动期当期确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单个结息期内利率多次浮动的，先计算各浮动期利息，再加总各浮动期利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该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含30天）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人或者保证人违约的，贷款人可以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同日，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作为债权人与江苏雨润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合同》（编号：13100120130088746），主要内容为：为了确保《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13010420130000136）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为一般固定资产贷款，本金金额为20654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该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该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同日，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和石家庄雨润公司作为抵押人签订了编号为13100220130072572号《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为确保《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13010420130000136）的履行，抵押人愿为抵押权人提供抵押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为4346万元。抵押人同意以“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中心”一期1-1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设定抵押，上述抵押物详见抵押清单，抵押物暂作价：土地人民币4185万元整，在建工程2835万元，其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为准。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该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房地产抵押清单记载：1.编号：13100220130072572-1，抵押物名称：土地，产权人：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鹿国用（2012）第02-2342号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121279平方米，抵押面积：121279平方米。该次抵押暂估价4185万元；2.编号：13100220130072572-2，抵押物名称：房屋，产权人：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房产证号：鹿预告寺家字第ZJ03500007**号,坐落：寺家庄镇高迁东街，房产用途：商业，房产建筑面积：21639.96平方米，抵押面积：21639.96平方米。该次抵押暂估价598万元；3.编号：13100220130072572-3，抵押物名称：房屋，产权人：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房产证号：鹿预告寺家字第ZJ03500007**号,坐落：寺家庄镇高迁东街，房产用途：商业，房产建筑面积：53979.13平方米，抵押面积：53979.13平方米。该次抵押暂估价1489万元；4.编号：13100220130072572-4，抵押物名称：房屋，产权人：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房产证号：鹿预告寺家字第ZJ03500007**号,坐落：寺家庄镇高迁东街，房产用途：商业，房产建筑面积：27110.22平方米，抵押面积：27110.22平方米。该次抵押暂估价748万元。同年12月17日，双方在鹿泉市国土资源局和鹿泉市房屋产权产籍建立所对上述抵押物进行了抵押登记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其中土地的登记抵押金额为2929万元，三处房产登记权利价值分别为：2990万元、744万元、374万元，合计4346万元。合同签订后，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分七笔向石家庄雨润公司发放了贷款，分别为：2013年12月27日发放贷款1000万元，2014年1月6日发放贷款4000万元，2014年2月28日发放贷款3000万元，2014年5月8日发放贷款4000万元，2014年6月5日发放贷款5000万元，2014年6月18日发放贷款3000万元，2014年9月3日发放贷款5000万元,上述七笔借款共计25000万元。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江苏雨润公司均认可石家庄雨润公司利息付至2015年6月20日后，再未按时付息。石家庄雨润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向石家庄东方支行支付利息202183.26元；2015年12月22日向石家庄东方支行支付利息3960元,2015年12月24日支付利息920元;2016年1月15日支付利息4278元。2016年1月18日支付利息4140元；2016年6月28日支付利息197853.44元；2017年4月19日支付利息29469.3元，共计支付利息442804元。
另查明，2015年5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对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调整，5年期以上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5.65%/年；2015年6月28日，5年期以上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5.4%/年；2015年8月26日，5年期以上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5.15%/年；2015年10月24日，5年期以上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4.9%/年。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和石家庄雨润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和江苏雨润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依照约定履行了放贷义务，但石家庄雨润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支付借款利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约定，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有权要求石家庄雨润公司提前偿还借款本金，故对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要求石家庄雨润公司立即偿还贷款250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江苏雨润公司认可借款利息付至2015年6月20日，其后虽支付了部分利息，但并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利息，故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要求石家庄雨润公司支付借款清偿完毕前的拖欠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按照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与石家庄雨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利率调整以12个月为一个周期，自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下一个周期首月的借款对应日起，按调整后相应期限档次的基准利率确定新的借款利率，单个结息期内利率多次浮动的，先计算各浮动期利息，再加总各浮动期利息。由于涉案的25000万元借款履行中，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基准利率进行了四次调整，故2015年6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石家庄雨润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之后已经支付的442804元利息予以扣减。由于石家庄雨润公司至该案判决时仅拖欠借款本金50万未按时归还，故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要求支付50万本金对应的罚息应予支持。石家庄雨润公司拖欠借款利息构成违约，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故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要求石家庄雨润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石家庄雨润公司以其建设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为借款合同项下的4346万元本金及利息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的抵押权依法成立，依法享有该宗土地及在建工程的抵押权。对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要求对《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故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在借款本金4346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江苏雨润公司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20654万元及利息等债务向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其应对石家庄雨润公司所欠的借款本金20654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石家庄雨润公司追偿。关于江苏雨润公司所提其作为该案的保证人在抵押物未处置前，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涉案的25000万元借款中，抵押担保的借款本金为4346万元，保证担保的借款本金为20654万元，并不存在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情形。《保证合同》也约定，该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江苏雨润公司的抗辩亦没有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石家庄雨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清偿贷款本金25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并扣减石家庄雨润公司已付利息442804元）、罚息（罚息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分段计算）；二、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对“石家庄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中心”一期1-1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拍卖款在4346万元本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江苏雨润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中的20654万元本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6121元、保全费5000元由石家庄雨润公司、江苏雨润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判令义务人给付罚息是否正确。
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与石家庄雨润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与江苏雨润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因《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石家庄雨润公司违约时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可以提前收回贷款，所以在自2015年6月20日起石家庄雨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期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时，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可以收回涉诉贷款。江苏雨润公司对农行石家庄东方支行提前收回贷款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依据《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约定，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借款人对逾期借款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罚息。因在2017年4月21日石家庄雨润公司未按上述合同约定偿还本金50万元，故该公司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相应的罚息。江苏雨润公司关于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罚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该50万元计收罚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雨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江苏雨润农产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楳
审判员 吴景丽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