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立佳，又名曾丽佳。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婷婷，系曾立佳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薇薇，系曾立佳次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迁妹。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晖，湖南新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维友。
委托代理人谢阶华，邵�市律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福莲，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昭央。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黎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才明。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泽春，洞口县德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与上诉人曾维友、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生命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一月九日作出的（2015）洞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立佳、彭婷婷及其与彭薇薇、陈迁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晖，上诉人曾维友的委托代理人谢阶华、张福莲，上诉人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泽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彭某某系某某镇某某村居民，死亡前供职于某某镇某电站（乡镇企业），2003年在某某镇某市场与他人合伙修建住宅一栋，2012年，彭某某将该处房屋转让给他人。曾立佳与彭某某系夫妻关系，曾立佳一直在洞口县某银行某支行从事食堂工作，并在该行居住生活。彭婷婷、彭薇薇系彭某某女儿，陈迁妹与彭某某父亲于1997年结婚，系彭某某继母。曾维友在洞口县某某镇有私宅一栋，因房屋装修需要安装水电。2015年6月10日，经黄启安介绍，吴才明与曾维友就水电安装事宜进行了口头约定：水电安装按6元每平方米计价，6个厕所按每个180元计价，落水管另加150元，所有材料均由屋主曾维友负责。同年6月11日，吴才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四人一起来到曾维友家开始水电安装施工，所得报酬由四人平分，施工现场楼梯没�安装扶手栏杆。下午1时许，四人一起在高沙一饭馆吃中饭，彭某某与吴才明等人喝白酒一瓶（500ml)、餐费由彭某某支付。饭后，四人回到曾维友房屋继续进行水电安装，下午4时许，彭某某从四楼楼梯处跌落至一楼地面，导致死亡。2015年6月12日，曾维友给付了60000元。
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044元。本案经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的损失数额；2、当事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3、当事人之间如何承担责任。
1、关于损害后果问题。本案死者彭某某虽为农村居民，但其供职于乡镇企业，在城镇居住生活，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计算为531400元（26570元／年×20年）；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4264元（4044元／月×6个月）；彭某某死亡对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有较大的精神损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陈迁妹与彭某某父亲再婚时，彭某某已经成年，双方未形成抚养关系，陈迁妹不属于彭某某生前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故曾维友等人认为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抗辩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未提供相关凭证证明交通费用，故对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主张的交通费不予认定。综上，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65664元。
2、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彭某某、吴才明等人与曾维友之间没有相应的雇佣合同（包括口头约定），相反是曾维友将水电安装交与彭某某、吴才明等人施工，由彭某某等人提供“安装好水电”这一工作成果，双方就报酬的支付约定按定量计算，工具由彭某某等人自备，而且工作的时间及方式、伙食开支等均由彭某某等人自行确定，曾维友对彭某某等人实施的水电安装行为不具有支配、指挥和监督关系，双方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故曾维友与吴才明、舒黎辉、曾昭央及彭某某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应属承揽关系。本次水电安装中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与彭某某之间是平等的协作关系，四人自备工具共同实施水电安装行为，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所有参与水电安装的人平分报酬，因此，四人实为合伙实施水电安装行为。
3、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承揽人在�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水电安装场所为楼房，有一定危险性，需要比较完善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曾维友提供的场所楼梯没有安装扶手栏杆，安全防护条件缺失，具有定作、选任过失，应对彭某某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彭某某缺乏必要的安全操作常识和安全防范措施，而且在工作过程中饮酒，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对损害后果应自负主要责任。彭某某从事的工作是四人合伙承揽的水电安装工作，是为了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作为合伙的受益人之一，应当给予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适当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的损害后果应由曾维友负担35%，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各负担5%，其余由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方自负，曾维友已支付的60000元应予抵扣。综上所述，对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曾维友赔偿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197982元（565664元×35％），抵扣曾维友已支付的60000元，曾维友还应赔偿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各项损失合计137982元；（二）由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各补偿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28283元（565664元×5％），上述一、二项确定的款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上诉并答辩称，2015年6月11日，彭某某等人在安装排污设施等杂工，不属于水电安装范围，口头约定180元/天结算报酬，彭某某与曾维友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曾维友提供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条件的工作场所，在彭某某受伤后没有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应由曾维友、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承担全部责任。原审认定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低，应至少50000元。陈迁妹与彭某某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原审没有支持陈迁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请求二审改判曾维友、吴才明、曾昭央、舒黎辉赔�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672731元。
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上诉并答辩称，其与曾维友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彭某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无需给予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经济补偿。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对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的诉讼请求。
曾维友上诉并答辩称，彭某某户籍在农村，主要收入在农村，主要靠农业收入维持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年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没有阻止彭某某喝酒，存在过错，应各承担10%的责任，曾维友对彭某某死亡没有过错，最多承担10%的救助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本院审理查明，曾维友事发当天在现场，施工场所没有安全保障措施。根据彭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酌情认定曾立佳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曾立佳等人各项损失共计575664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对彭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曾立佳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正确，曾维友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原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原审对彭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曾立佳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正确问题。彭某某虽然户籍在农村，但其生前系洞口县某某镇某电站正式职工，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曾维友上诉主张彭某某户籍在农村，主要收入在农村，主要靠农业收入维持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民纯收入标准计算，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迁妹与彭某某之间不属于存在抚养与被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彭某某对陈迁妹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原审没有计算陈迁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曾立佳等人主张应计算陈迁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彭某某的死亡给曾立佳等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低，结合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和曾维友、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承担责任的能力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曾立佳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曾立佳等人主张原审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曾维友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曾维友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约定，曾维友家的水电安装按6元�平方米计价，6个厕所按每个180元计价，落水管另加150元，所有材料均由屋主曾维友负责。曾维友对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的工作时间与方式没有作出限制，工具由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自行提供，曾维友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关系，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主张曾维友与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其为承揽关系正确。
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曾维友的房屋高于两层，该房屋坐落于某某镇红盾市场云峰路，不属于农村自建低层建筑，其将房屋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彭某某、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存在选任过错。本案事发时彭某某、曾昭央、�黎辉、吴才明在曾维友房屋四楼作业，属于高空作业，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曾维友没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且事发当天曾维友在现场，对彭某某酒后高空作业行为没有有效制止，存在一定的过错。彭某某酒后从事高空作业，忽视自身安全，存在过错。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与彭某某共同承揽水电安装，没有有效劝阻彭某某酒后施工，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承揽方与发包方的过错程度分析，宜由承揽方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与彭某某承担60%的责任；发包方曾维友承担40%的责任。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与彭某某构成个人合伙关系，彭某某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致死，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作为合伙事务受益人，且没有有效制止彭某某酒后作业，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彭某某酒后高空作业，存在过错，应�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宜由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各承担10%的责任，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自负30%的责任。曾立佳等人各项损失共计575664元，由曾维友赔偿230265.60元，剔除其已经支付的60000元，还应支付170265.60元；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各赔偿57566.40元，其余损失由曾立佳等人自负。综上，曾维友、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洞口县�民法院（2015）洞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
二、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各项损失共计575664元，由曾维友赔偿230265.60元，剔除已支付的60000元，还应支付170265.60元，由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各赔偿57566.40元；
三、驳回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给付的款项，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3663元，二审诉讼费8048元，共计11711元，由曾维友负担4684元，曾昭央、舒黎辉、吴才明共同负担3513元，曾立佳、彭婷婷、彭薇薇、陈迁妹共同负担35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子腾
审 判 员 陈平军
审 判 员 贺显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