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世秋，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宋晓琼，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军，男，198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邓泉龙，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娟，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吴世秋因与被上诉人吴海军、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一初字第0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海军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吴世秋承建了盐城二建公司的康佳LED照明及节能环保科技产业马鞍山基地项目部的工程（以下简称康佳项目工程）。吴世秋承建该工程后将该项目工程中的木工类交由其承包。其依约组织木工班组进行施工后，在2014年12月8日与盐城二建公司在康佳项目工程的负责人陈远祥进行了结算，陈远祥对木工班组总工程款及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签字予以确认。该工程项目完工交付使用后，其多次向吴世秋讨要工程款，吴世秋拒不支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吴世秋、盐城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材料款411034元，支付逾期利息（以4110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5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时止），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吴世秋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其不是适格主体，盐城二建公司将涉案的康佳工程项目分包给了马鞍山市顺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并非其。二、顺达公司确实有未支付给吴海军的工程款，但并非411034元，另有300000元直接支付给了吴海军的材料商潘文海，故顺达公司仅余111034元工程款未支付。三、逾期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标准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吴海军的诉请。
盐城二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案涉合同关系产生在吴海军和吴世秋之间，其没有跟吴海军签订过合同，该案与其没有关系。二、其只跟顺达公司签订过合同，吴世秋代表的是顺达公司，该案诉讼主体有误。三、吴海军与吴世秋之间已有结算，与其无关。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吴海军的诉请。
原审查明：2013年，盐城二建公司项目部（甲方）与顺达公司（承包班组负责人）（乙方）签订班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康佳工程项目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甲方现场代表为陈远祥。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支付乙方每笔劳务费时，由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汇入指定的账号。合同和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由盐城二建公司康佳工程项目部签章，乙方由吴世秋签字，顺达公司加盖公章。吴世秋在庭审中自认其挂靠在顺达公司，并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再次分包给他人施工，其中木工工程分包给了吴海军。
2013年8月11日，康佳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进行第一次工程例会，会议纪要内容表明涉案工程施工单位为盐城二建公司南京分公司，该公司现场负责人为陈远祥，该公司会议纪要签收人为姜文。在涉案工程其他的例会会议纪要的签到表格中，盐城二建公司出席会议人员中有陈远祥、姜文、吴世秋的签字。
2013年11月19日，经吴世秋委托，盐城二建公司员工姜文向案外人潘文海转账300000元。同日，案外人潘文海的业务员李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盐城二建工地材料款贰拾伍万元整。”吴海军、吴世秋均认可潘文海为吴海军的材料供应商，盐城二建公司庭审中确认其和潘文海无其他业务上的往来。
吴世秋分四次记录吴海军木工班组所支取的工程款，金额分别为250000元、750000元、920000元、100000元，合计2020000元，吴海军在每笔款项后面签字确认，最后一次签字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其中250000元的款项后注明“材料”，另有两笔均为“工程款”，还有一笔未写明性质。
2014年12月8日，盐城二建公司在涉案工程的负责人陈远祥在一份结算单据上签字，确认涉案工程项目木工班组工程款“合计2431034元，总借支2020000元”。
2015年2月12日，马鞍山市公安局银塘派出所出具110处警命令单一份，反馈情况表明：“康佳工程项目承包商吴海军、吴世秋二人因工程款去向问题发生纠纷，民警帮助二人协调解决未果，告知二人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由于吴海军和吴世秋对于工程款金额及支付无法达成合意，以致成讼。
原审认为：一、主体身份问题。1、关于吴世秋的诉讼主体身份问题。实际施工人可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吴海军和吴世秋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存在木工工程分包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吴海军组织木工班组进行施工，吴世秋向吴海军支付木工班组工程款，由此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吴海军相对于吴世秋为实际施工人，吴世秋相对于吴海军为违法分包人，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并就吴海军的自身认知而言，其承接木工工程所发生的分包关系相对方指向吴世秋且诉讼主张指向吴世秋，应属常理，于法有据，故吴世秋的诉讼主体身份适格。2、关于盐城二建公司的诉讼主体身份问题。在各方均认可的第一次工程例会会议纪要中显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盐城二建公司的诉讼主体身份适格。
二、盐城二建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向潘文海支付的300000元是否包括在吴海军向吴世秋领取的2020000元工程款之内。1、300000元的转账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涉案木工工程的结算单产生于2014年12月8日，结算单上写明总金额2431034元，总借支2020000元，吴海军、吴世秋对该单据上的总金额并无异议。吴世秋表示300000元系其委托盐城二建公司支付，盐城二建公司也表示有相应的委托付款手续。在工程价款的结算过程中，大额价款的支付被忽略并不符合常理，且该结算单据经盐城二建公司的现场负责人陈远祥签字确认，应当能正确反映2014年12月8日结算时工程款的支付情况。2、300000元由盐城二建公司支付给吴海军的材料商，故该笔款项的性质系材料款，由吴海军的材料商于收到款项当日向盐城二建公司出具收条符合常理。证人李某系材料商的业务员，其到庭说明收到300000元但仅打了250000元的收条的原因，吴世秋对此虽不认可但未举证证明其观点。结合吴世秋提交的领款签字单上第一笔250000元的款项后面注明“材料”，其他款项无此备注，可与材料商所述事实相印证。3、对于领款签字单上第一笔250000元的交付情况，吴世秋表示系用现金一次性交付，但经释明后，其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来源。综上，盐城二建公司向潘文海支付的300000元材料款包含在吴世秋向吴海军支付的2020000元工程款中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无资质的个人吴世秋挂靠在顺达公司，以被挂靠单位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再将涉案工程的木工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吴海军属违法分包。虽双方无书面合同，但有口头约定，吴海军组织木工班组实际施工了涉案的康佳工程项目，该工程也已竣工交付使用，吴海军有权利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木工班组的工程量有明确的结算价格2431034元，各方当事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吴世秋应按照结算价格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现有证据表明其已向吴海军支付2020000元，故吴海军要求吴世秋支付剩余411034元工程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盐城二建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因为该工程最终决算尚未完成，并不清楚是否欠付工程款。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发包人对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负有举证责任。盐城二建公司未就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进行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吴海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海军要求吴世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无约定，故原审对以4110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吴世秋未能举出足够证据证明其委托盐城二建公司支付的300000元不包含在结算单据中显示的已支付的2020000元中，故其抗辩称工程余款仅剩111034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吴世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海军支付工程款411034元，盐城二建公司在其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吴世秋同时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以4110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时止）。一审案件诉讼费用3733元（已减半收取），由吴世秋、盐城二建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吴世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木工工程结算单能够正确反映2014年12月8日结算时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是错误的。陈远祥是盐城二建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但其仅负责工程现场施工、进度、工程量的统计，并不负责工程款的发放，故该结算单只能反映工程总量及价款，不能反映工程款支付情况，且结算单上的总借支2020000元，也并非陈远祥书写，而是后加上去的。二、原审法院以材料商业务员李某书写的收条及证言认定盐城二城公司汇款的300000元与吴海军从吴世秋处领取的250000元系同一笔钱亦是错误的。1、李某的证言前后矛盾。李某当庭陈述收到300000元后按其要求汇款50000元给指定账户，庭后因无法提供编造的账号，又改口陈述提取50000元现金交给其，但无任何证据证明。2、李某于2013年11月19日书写的收条不具有真实性。其从未见过该收条，且该收条在吴海军处，李某可随时向吴海军出具收条。3、盐城二建公司虽汇付300000元材料款，其提供的领款签字单上250000元也注明“材料”，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是同一笔款。先期费用大部分是材料费，多次领取材料款符合客观事实，且吴海军与材料商的材料款总约900000余元，其向吴海军支付550000元材料款也符合常理。另，吴海军通过堵门等过激的方式要了300000款项，其不可能轻易给其50000元。三、关于250000元现金一次性交付及款项来源问题。其不识字，所以款项发放的大部分都是现金，且建筑行业工程款现金发放也是常事，其承建案涉工程期间，有三个工程在做，有充足的资金来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海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吴世秋向法庭提交一组其向盐城二建公司出具的收条、领（付）款凭证、借款单，证明其在盐城二建公司领款的情况，其有能力支付250000元给吴海军。
吴海军质证认为：吴世秋提交的证据与其无关，且不能证明吴世秋将款项领取后的使用情况，不能达到吴世秋的证明目的。
吴海军、盐城二建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吴世秋领取款项的使用情况，不能达到吴世秋的证明目的。
二审确认原审对证据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吴世秋在一、二审中均称其支付的750000元、920000元、100000元中有汇款，也有现金。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300000元汇款与吴海军签收的250000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300000元汇款与吴海军签收的250000元应系同一笔款项，理由如下：一、2014年12月8日的结算单中，盐城二建公司的陈远祥与吴海军对总工程款及已付款均进行了核对，确认已付款为2020000元，该证据可以证明付款的相关情况。吴世秋称仅认可总工程款的数额及202万元款项部分是另外增加的，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从双方付款的习惯来讲，吴世秋在支付75万元、92万元、10万元款项时，也承认有汇款，在其提供的吴海军签字确认的付款记录中均会包含汇款数额，现吴世秋称300000元汇款不包含在付款记录中，明显与双方结算习惯不符。三、300000元汇款及付款记录中250000元均用于材料款的支付，吴海军也提供了证据证明汇款300000元而仅记录250000元的原因。四、因吴世秋所提供的付款记录上，没有记载250000元支付的具体时间，吴世秋所举的其从盐城二建公司领款的单据无法证明款项的使用情况，故无法判断两者之间的关联，即吴世秋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250000元款项的来源。综上，原审认定300000元汇款与吴海军签收的250000元是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元，由上诉人吴世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陈广金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易 莉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