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将军桥瓯海大厦11-12层。
代表人：叶美友，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园，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任华，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原审被告：邹春莲，女，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任华、原审被告邹春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02民初13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并要求重新鉴定；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违背了肩部受伤证据的客观性。1、肩部损失的盖然性与司法鉴定的实事求是相违背。患者胸骨柄骨折和左侧第2前肋骨骨折疼痛导致的双上肢活动受限。其出院记录中，并无任何肩关节功能受限的记录，出院记录记载患者主诉无明显不适。在患者出院时，对于肩关节的疼痛、功能障碍在当时并未出现。2、鉴定人混淆了急性肩袖损伤与撞击综合征。两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疾病，被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其是从业多年的货车司机。长期从事驾驶工作的驾驶人会经常使用肩关节，对肩关节的磨损较大，更易形成肩关节撞击综合征。3、肩关节损伤与外伤造成的肩袖损伤机制不符。在《法医临床影像学检验实施规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行业技术规范）中写明肩袖损伤多发生在冈上肌肌腱，其余肌腱单独损伤少见，而患者则是冈下肌肌腱局部异常。二、致伤结果与事故缺乏关联性。1、肩关节异常与交通事故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在事故当天未记载其肩部有创伤，住院期间未发现肩关节异常，出院记录中也无任何的肩关节功能受限的记录，出院后也无任何的门诊随访记录。伤后3个月患者以肩关节疼痛而进行磁共振检查，医院诊断其为撞击综合征。无论从事故发生后的临床表现、发现疾病的时间，都无法认定关节的异常与交通事故存在必然联系。2、检查结果与冈下肌肌腱损伤不符。第一次司法鉴定时检查受害人的外旋功能正常，第二次鉴定则内外旋的活动度却越来越差。本案患者的肩关节不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而是向更差的程度发展。患者如果是单纯的创伤，理论上应该是逐渐恢复，而只有在有自身疾病且疾病程度会逐渐加重的情况下，才会不断恶化。三、鉴定材料的不合法性。1、鉴定人否认医院磁共振检查诊断报告，却不在司法鉴定文书中明确指出，也未在分析说明中明确医院在该起事故造成损伤导致十级伤残的参与度。2、混淆磁共振检查结果。急性肩袖损伤与肩部撞击征的影像学特征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关节腔积液、肌腱水肿、肌腱断裂等。然而，温医大附二影像学诊断报告明确指出有囊性变、关节面毛糙，而鉴定人却某这是外伤造成的。鉴定人混淆影像学结果，把肱骨头的囊性性变认为是骨挫伤，肩锁关节囊肿胀、关节面毛糙认为是光滑，这是在混淆是非。同时，阅片结果提示为急性损伤的影像学表现，与创伤三个月后的影像学结果不符。3、第二次鉴定并没有任何的复查。鉴定人否认医院的诊断结果，就应该重新收集证据，以确认鉴定人出具的意见是科学的、合理的，则必须进行重新拍摄影像片进行复查。另外，肩袖撞击征是一个逐渐加重的过程，如果影像学检查结果仍然是呈现损伤状态，则有理由证明是自身疾病，而非外伤造成的，更需要重新拍摄影像片进行复查。4、损伤基础远不够评残要求。三个月后的磁共振影像学异常其实就是肌腱水肿，伤后肌腱水肿3个月还不能自主愈合，这是违背常理的。评残的基础就是大关节的骨折或是重要肌腱的断裂手术修复。患者无肩关节骨折、无重要肌腱断裂，单独的一个肌腱水肿，不足以造成严重的关节功能障碍。综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杜任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是错误的。即使构成十级伤残，被上诉人杜任华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杜任华辩称：第一次鉴定时，上诉人和肇事司机均到现场签字予以确认，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也予以准许了。结果第二次鉴定结论与第一次的完全一致。因此，被上诉人杜任华确实是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邹春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的答辩意见。
杜任华于2016年10月13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春莲赔偿杜任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34052.024元；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对上述经济损失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上午，邹春莲驾驶浙Ｃ×××××号小型轿车沿温州市鹿城区学院西路由西往东行驶。06时16分许，行经温州市鹿城区学院西路农业银行前人行横道地段时，车辆前部与自右往左由杜任华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杜任华和乘客何苏芹受伤及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邹春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杜任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何苏芹不承担事故责任。受伤后，杜任华于2015年4月3日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住院17天。经温州律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杜任华残疾等级为10级，误工期限拟为120日，护理期限拟为60日，营养期限拟为60日。在审理期间，经人民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指定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杜任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杜任华构成十级伤残。浙Ｃ×××××号车辆的所有人系邹春莲，已在人民保险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尚未理赔。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7月21日10时起至2015年7月20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交强险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整容费、营养费等。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员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对精神损害不负责赔偿等等。邹春莲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部分医疗费、护理费合计5534元及现金15000元，杜任华的车辆损失为3649.3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杜任华的具体损失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杜任华支付的医疗费为25554.59元，其中包含伙食费544元，邹春莲支付医疗费2294元，故认定医疗费为27304.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对伙食补助费51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3、营养费，双方对营养费180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4、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杜任华提供的聘用合同、工资清单等证据，杜任华每日的工资约为125元，故杜任华的误工费可以认定为15000元（125元/天×120天）。5、护理费，杜任华主张6342.34元，邹春莲、人民保险公司无异议，邹春莲支付住院18天的护理费共计3240元，予以认定。6、杜任华主张残疾赔偿金为97367.1元，人民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不构成残疾，并申请专家证人出庭作证，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杜任华的病历上未提及左肩受伤，但根据病历，杜任华双上肢近端疼痛活动受限，左侧顶叶头皮下血肿，左第2前肋骨骨折，可见杜任华左侧遭受撞击较重，左肩受伤的盖然性较高。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杜任华的左肩关节存在退行性变（即旧伤），但人民保险公司仅以期刊论文为依据，未具体指出鉴定意见中的错误，而且即使存在退行性变，也存在因撞击导致肩伤加剧的可能性，故对杜任华的伤残等级予以认定。结合杜任华提供的证据，杜任华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被抚养人有1人且抚养人有3人，故对杜任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予以确认。7、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用1960元，第二次鉴定费用由人民保险公司支付12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杜任华的伤势及受伤经过，认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为宜。9、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因此，杜任华总损失（未含鉴定费）共计152824.03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由邹春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杜任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杜任华的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应由保险公司先予赔偿，考虑到杜任华和何苏芹系夫妻，故人民保险公司应赔偿的交强险保险金可由杜任华享有52696元。杜任华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死亡伤残项下的损失项目均已经超过限额，人民保险公司应直接赔付杜任华交强险52696元，上述款项包含精神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为100128.03元（152824.03元-52696元）。邹春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双方对于邹春莲应当承担80%的责任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故邹春莲应对上述款项的80%承担责任。关于鉴定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可以不支付鉴定费，在审理过程中，经人民保险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重新鉴定，鉴定结果与原鉴定结果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次鉴定费用1960元的80%可由邹春莲承担，第二次鉴定费用的12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人民保险公司应支付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保险金为80102.42元（100128.03元×80%），邹春莲应支付鉴定费1568元，邹春莲已支付现金20534元，邹春莲车辆损失的20%即729.86元（3649.3元×20%）应由杜任华承担，上述款项抵扣后，杜任华多付19695.86元，故人民保险公司应支付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为60406.56元。邹春莲多付的款项可自行向人民保险公司理赔。邹春莲辩称支付医疗费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采纳。杜任华的诉请及邹春莲、人民保险公司的辩解，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一致的，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付杜任华保险金113102.56元；二、驳回杜任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5元，减半收取1432.5元，由杜任华负担132.5元，由邹春莲负担130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申请专家证人徐某再次出庭作证。专家证人认为，杜任华是在受伤后三个月做的磁共振，影像片并没有表现出急性撞击；其伤情是不可能在两三个月造成的，而是由于长期肩关节运动造成的退行变，这与杜任华所从事的职业也是相吻合的。在一审庭审中，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一位鉴定人表示其对磁共振是不懂的，是询问专家意见的。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杜任华所做磁共振的诊断结论是正确的，而鉴定人称医院的诊断是错误的，则其应在第二次鉴定时候拍摄影像片，做进一步检查，而不该仅以7月29日拍摄的影像片为依据。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15、第33条规定，第二次鉴定存在违反上述规定之处。撞击综合征一般由于自身肩关节的骨性结构与主要肩袖组成肌肉之间长期撞击形成的，该撞击是内部撞击而非外伤撞击。本次交通事故虽有可能成为杜任华肩部受伤症状加重的因素，但与最终肩关节障碍无因果关系，故不宜对肩关节障碍评定伤残等级。杜任华的首次门诊记录、首次住院的体格检查及出院记录均没有涉及肩部受伤的记录。因此，被上诉人杜任华的撞击综合征或者是鉴定所认定的肩袖损伤，在受伤当天是没有临床表现，出院后的相当长时间也没有产生，而磁共振是在其受伤后三个月拍摄，所以无法认定肩关节异常和本次交通事故存在联系。本次交通事故仅是被上诉人杜任华构成伤残等级的伤情的诱因。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专家证人的证言具有权威性，对被上诉人的病痛是没有异议的，但是本次交通事故最多只能认为是受害人构成十级伤残的伤情的诱因。被上诉人杜任华认为，其受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专家证人的证言已经明确本次交通事故系导致被上诉人杜任华伤残的诱因，但仅凭专家证人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杜任华没有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等级的待证事实。至于该份鉴定结论应否予以采纳，本院将在下文的说理部分具体予以阐述。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申请法院依职权向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医生即被上诉人杜任华的主治医院以及专家组调查，明确杜任华的伤情判断是否属于院方诊断错误。被上诉人杜任华认为，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存在全身疼痛的情况，医院持续使用了镇痛药物进行控制，最终导致被上诉人不知疼痛而只感觉到全身不舒服；后被上诉人强烈要求医院停用相关止痛药物后，肩部疼痛就愈加明显；出院时，被上诉人肩部仍有疼痛，医院医生给被上诉人开具了相关药物，若长期不见恢复，则要求被上诉人三个月后再去医院拍磁共振。所以被上诉人肩部的伤情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本院认为，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系通过分析被鉴定人就诊的病历、影像片等资料、对被鉴定人进行体格检查，结合案情作出相应的判断，业已考虑了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主治医院的意见，故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邹春莲在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7月21日0时起至2015年7月20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温医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9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纳的问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且三名鉴定人员通过查阅被鉴定人就诊的相关病历、影像片等资料，在对被鉴定人杜任华进行体格检查后做出的综合判断，故一审法院对该份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故对上诉人提出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不予采纳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鉴定结论认定杜任华构成十级伤残的伤情属于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但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杜任华的住院病历（一）“现病史”中记载“双上肢近端疼痛活动受限”、住院病历（四）“急诊专科情况”中记载“左上肢因疼痛活动受限”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MRI检查报告单中诊断建议为“左肩关节冈下肌肌腱损伤”，综合上述记载可知，被上诉人杜任华确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其肩部受伤，故上诉人主张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杜任华构成十级伤残的伤情并非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杜任华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杜任华在一审时提供的《浙江省临时居住证》、《温州市大奇超市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书》、工资明细表、温州市大奇超市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明细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杜任华生活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杜任华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鉴于被上诉人杜任华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等级，故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与法相符。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