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04民初277号
原告：黄卫峰，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大学。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高教园区（瓯海区茶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12330300792065186A。
法定代表人：李校堃，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湖勇，男，系温州大学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男，系温州大学工作人员。
原告黄卫峰与被告温州大学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卫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初，被告温州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湖勇、蒋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卫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退还从原告处收取的因原告服务期未满而导致的违约金126653.52元。事实和理由：原告黄卫峰于2003年9月调至被告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工作。2011年，原告获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以访问学者身份前往美国哈佛大学留学一年，为此与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签订《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一份。同时，原告也被要求与被告签订《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原告必须在回国后为被告服务满五年，该合同另约定了如未满服务期而导致的违约金事宜。2012年8月，原告结束留学回国。2016年4月，原告因家庭原因，申请调动工作并获院领导同意。然而在2016年7月14日，原告从被告处获知必须支付因服务期未满而导致的违约金126653.52元，否则被告将不给原告办理调动工作。迫于调动工作流程不能停止的巨大压力，原告只得在2016年7月19日缴纳该笔违约金，此后才顺利办理调动手续。但是，原告认为被告要求原告缴纳违约金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故而向温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温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温劳人仲字第452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但是该裁决书认为该违约金由于已经支付，故原、被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的案件受理范围故而驳回了原告的仲裁申请。原告认为，根据劳动仲裁的普遍规则，涉及劳动合同项下的违约金争议当然是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一部分，故案涉违约金完全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首先，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补充内容，亦属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之内。最后，案涉违约金的约定就是基于《公派出国访学协议书》所产生，且被告收取的理由亦是原告服务期未满。
被告温州大学辩称，原、被告之间是人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双方已经签订《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约定如果原告未满服务期，将要收回访学期间的所有工资待遇。该协议书第十三条违约金条款虽然是协议中的条款，即使无效也不违反第一项、第二项条款的效力。温州大学规章制度规定如果原告服务期未满，也要收回访学期间工资待遇。原告进修期间没有完成学校规定的教学科研工作量，不应获得工资津贴、补贴等福利待遇，但被告仍旧给付了所有的福利待遇也就是给原告的特殊待遇。因此原告违反约定，应当给予相应赔偿是合法的。二、双方协议有效，第一个协议原、被告就原告出国进修签订了《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第二个是原、被告解除聘用关系，原告补偿或者赔偿原告十二万多元。《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是书面协议，第二个协议是口头协议，因原告要求调动，后双方经过协商达成新的协议，两个协议是独立的，第一个书面协议不会影响到口头协议的效力。口头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三、原告补偿被告126653.2元于法有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0条规定，劳动者若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责任。《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聘用合同当事人违反聘用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外国语学院只有两名教授，原告的调动对外国语学院造成很大的影响，引进一名教授需要很大的成本，被告至今还没有引进新的教授。原告的调动给被告带来直接的经济损失，因此原告补偿被告126653.2元合理合法。同时《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合法有效，即使违约金条款无效也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明确约定提前解除聘用会对被告造成经济损失，所以补偿条款合法有效。原告在工作期间，被告为原告提供了各种便利，分配给原告140平方米的房产及安排其配偶工作。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黄卫峰于2003年9月入职被告温州大学的外国语学院担任教师。2011年2月24日，原告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约定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接受原告的申请，同意原告以访问学者身份前往美国哈佛大学留学12个月，所有留学费用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原告须学成回原国内工作单位工作连续服务三年。2011年7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约定乙方出国赴美国哈佛大学进行进修事宜，期限自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止共12个月（自出国之日起计算）；被告根据国家政策规定和学校相关文件规定，向原告提供相应的待遇；原告脱产进修时间不计入服务年限，进修完成后，需要在学校完成服务年限，出国一年以下（含一年），服务期五年；原告违反本协议书时，必须承担以下经济责任：（1）退还进修费用（含奖励）；（2）退还公派出国（境）学习期间的国发工资、校内岗位津贴及学校为其个人所缴纳的社会保险等各项费用；（3）支付未满服务期的违约金，违约金数额按以下方式计算：离校时本人月应发工资×未满服务月数。原告在美国哈佛大学留学期间，指导8名硕士研究生。2012年9月，原告归国后回到被告处工作。2016年4月，原告提出离职调动申请。2016年7月，被告同意原告的调动申请。被告制作《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黄卫峰服务期未满违约赔偿情况》，计算违约赔偿总金额为返还进修期间国发工资61400.2元，校内基础津贴24170元，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1083.32元，支付违约金20000元。2016年7月19日，原告向被告交纳126653.52元，被告协助原告完成离职调动手续。
2016年11月13日，原告向温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告返还已缴纳的违约金126653.52元。该委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温劳人仲案字〔2016〕第4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公证书（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出具的证明、收款收据、仲裁裁决书、送达回执、短信截屏，被告提供的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出具的证明、关于印发《温州大学教师教学工作业绩考核办法》的通知、关于对《温州大学教师教学工作业绩考核办法》指标体系中有关指标内涵具体明确的通知、关于印发《印发外国语学院校内津贴分配暂时办法》、《温州大学校内岗位聘任实施意见》、关于印发《温州大学教职工公派留学进修管理办法》的通知、关于公布温州大学2015年校内教学科研岗位聘任结果的通知、肯恩大学出具的证明、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出具的证明、财政部、教育部关于调整公派留学人员奖学金资助标准的通知、原告黄卫峰进修期间学校发放的工资、违约赔偿情况说明、证明、温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动通知、表格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系被告温州大学教师，双方之间形成聘用合同关系。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一、关于双方约定的服务期是否合法。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约定服务期5年。依照《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第十九的规定，聘用合同当事人可以对由聘用单位出资招聘、培训或者提供其他特殊待遇的受聘人员的服务期作出约定。本案中，原告虽是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的派遣出国访学，但其申请留学名额时是基于温州大学教师的身份，温州大学对原告出国访学一年提供了支持和帮助。原告在职期间脱产出国留学一年，势必会对被告的教学工作安排产生影响。因此，被告同意原告出国访学一年属于聘用单位对受聘人员提供特殊待遇的情形，双方约定服务期5年不违反法律规定。
二、被告收取原告126653.52元是否合法。被告答辩称收取的金额是包括原告离职需赔偿被告的损失及违约金，并非仅为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中第十三条对违反本协议必须承担的经济责任作出了约定，其中退还公派出国（境）学习期间的国发工资、校内岗位津贴及学校为其个人所缴纳的社会保险等费用是对违反协定需赔偿被告的损失作出了约定。双方约定原告返还在进修期间未完成工作量的情况下额外获得的工资福利应属合理。本案中原告离职时未满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应当按照约定赔偿损失。《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黄卫峰服务期未满违约赔偿情况》由被告制定，原告对进修期间发放的国发工资与校内基础津贴金额没有异议。但原告进修期间，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是被告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其约定返还为其个人所缴纳的社会保险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
双方签订的《公派出国（境）访学协议书》中第十三条同时约定了违约需承担的经济责任中包含违约金。支付违约金与赔偿损失均是违反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原告留学期间的费用均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被告未支付培训费用，同时考虑到双方已对原告违约需赔偿的损失进行了约定，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不合法。故被告收取原告损失赔偿金85570.2元合法有据，但被告收取的为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与违约金41083.32元应返还原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卫峰41083.32元。
二、驳回原告黄卫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温州大学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伟伟
人民陪审员 周培俊
人民陪审员 金 耘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刘乐意
附告：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及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
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
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用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受到的损失。
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
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
第九十条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
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
二、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
1.上诉人应按一审案件受理费标准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在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当事人一般应自案件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向人民法院领取裁判文书生效通知书。
3.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应在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来院交纳，或通过汇款交纳；当事人需要退还诉讼费用的，应在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来院办理诉讼费用退费手续。
4.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被执行人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5.当事人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
6.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司法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