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平。
委托代理人余廷华，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昌芝。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元。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华。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碧。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联。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平与上诉人吴方元、周昌芝，被上诉人杨秀碧、吴方华、吴方联排除妨碍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长法民初字第01364号民事判决。王小平与吴方元、周昌芝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6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廷华与上诉人吴方元、周昌芝、被上诉人杨秀碧、吴方华、吴方联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水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平在一审中诉称，2001年1月12日，案外人高光政、席先永与原长寿县云集镇玉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玉华村集体荒、茶山经营使用权承包合同》，取得经营使用权及承包权，同月，王小平与高光政签订《合伙协议》，与其共同合伙经营玉华茶场及山塘，期限为2001年1月至2050年1月。2006年1月7日，王小平与高光政签订《玉华茶场分伙合同》对合伙经营的茶场和财产进行分割，取得玉华茶场螃蟹沟等山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于2009年8月17日依法办理了《林地使用权证》。2012年，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在未经王小平同意及相关政府职能批准的情况下，共同出资擅自在王小平承包的林地老茶厂处修建别墅等设施，侵犯了王小平的合法权益。现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停止侵权行为，并立即返还王小平位于重庆市长寿区长寿镇玉华村老茶场等承包林地4.7亩。
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周昌芝、吴方联在一审中共同辩称，王小平诉称的房屋等设施系周昌芝、吴方元修建，非吴方华、杨秀碧、吴方联所有，故吴方华、杨秀碧、吴方联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周昌芝、吴方元修建的房屋等设施系其在宅地基及自留山上修建，并未侵占王小平的承包林地。周昌芝、吴方元修建的房屋等设施在2012年3月26日取得重庆市农村建设用地批准书，且周昌芝、吴方元在修建房屋的整个过程中王小平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故不存在侵权事实。王小平诉称的4.7亩承包林地一直由王小平经营，处于王小平的控制之下，并未受到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的非法侵占，不存在返还的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1日，王小平与案外人高光政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王小平与高光政合伙承包经营管理玉华茶场及山塘。2001年1月12日，原长寿县云集镇玉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玉华村委会）与案外人高光政、席先永签订了《玉华村集体荒、茶山经营使用权承包合同》，约定由高光政、席先永承包玉华村集体荒、茶山面积约270亩，承包期限50年，勘定了四至边界。合同签订后，高光政、席先永一次性付清承包款，该合同经原云集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盖章同意，双方遂在原公证处对该合同内容予以公证。2001年4月30日，高光政与席先永就所承包的玉华村荒、茶山进行分伙，双方签订了《承包租赁玉华荒、茶山及山塘分伙协议》，对承包的荒、茶山进行分割。此后，高光政以其分得的荒、茶山继续与王小平合伙经营。2006年1月7日，高光政又与王小平签订分伙协议，对承包的荒、茶山进行分割，玉华村委会在双方分伙协议上盖章。2009年8月8日，王小平取得林权证，载明“林地面积200亩”。
在王小平林权证所附的权属登记表中（该登记表系2000年12月3日登记制作），有一块小地名为“老茶厂”的林地，其四至界限描述有“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的内容。吴玉山（已去世）即周昌芝的丈夫，吴方华、吴方元、吴方联的父亲，杨秀碧的公公。2012年，周昌芝、吴方元在原吴玉山房屋的西侧修建新房。2012年3月26日，周昌芝、吴方元分别获得重庆市农村建设用地批准书，其中周昌芝建房批准用地面积为“旧宅基地50m²，荒地40m²，小计90m²”，吴方元建房批准用地面积为“荒地90m²，小计90m²”，两人共计180平方米。被告周昌芝、吴方元新建房屋于2012年3月21日取得房屋产权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248.9平方米”。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吴玉山老屋尚在，与周昌芝、吴方元新建房屋交错并排。周昌芝、吴方元新建房屋实际占地面积约523.8平方米。周昌芝、吴方元在吴玉山老屋及新建房屋后（南边）另建有堡坎，堡坎后（南边）另建立围栏，堡坎与围栏之间部分山体做了表层硬化。周昌芝、吴方元在围栏内外的山体上零星栽种了香樟等树木。周昌芝、吴方元所建堡坎以南至围栏之间的大部分山体与周边的山体在走向上具有一致性，其中现场残留的茶梯及植被与围栏外的茶梯及植被具有延续性。接近堡坎处的小部分做了表层硬化的山体出现明显改变山体走向的情形，当事人陈述该部分表层硬化之前为茶梯，该陈述能够与围栏外的茶梯相印证。堡坎内新建的房屋，以吴玉山老屋后为参照，部分处于北边，部分处于南边，处于南边的部分，没有明显改变山体走向的情形。
一审法院另查明，长寿区林权颁证部门于2011年之前采用的四至定界方法缺乏精确性，2011年之后对权属范围的确定已不再采用此方法。
一审法院认为，王小平权属登记表中关于涉案茶山的四至界限描述“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该描述缺乏精确性，王小平的权属范围及被告是否侵权只能依据和参考吴玉山屋后茶山的实际现状进行确认。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周昌芝、吴方元所建堡坎以南至围栏之间的山体与周边的山体在走向上具有一致性，其中现场残留的茶梯及植被与围栏外的茶梯及植被具有延续性；而接近堡坎处的小部分做了表层硬化的山体出现明显改变山体走向的情形，当事人陈述该部分表层硬化之前为茶梯，该陈述能够与围栏外的茶梯相印证。根据自然规律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以上位置（堡坎以南至围栏之间）系王小平所承包的茶山的一部分。周昌芝、吴方元现占有该部分并在围栏外的山体上栽种香樟等树木构成侵权，应当向王小平返还。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辩称该部分系其自留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堡坎内新建的房屋，以吴玉山老屋后为参照，部分处于北边，部分处于南边，处于南边的部分，没有明显改变山体走向的情形，难以判断与周边山体是否具有一致性，王小平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部分亦为其所承包的茶山的一部分。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新建房屋的实际占地面积虽然超出其房产证中载明的面积，但无法推定超出部分必然是修建在王小平的茶山范围内。故对王小平要求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返还该部分土地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小平无充分证据证明吴方华、杨秀碧、吴方联参与侵权行为，对吴方华、杨秀碧、吴方联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周昌芝、吴方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占用的位于长寿区长寿湖镇玉华村2组房屋后（南）堡坎以南（不包括堡坎）的茶山返还给王小平；二、驳回王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昌芝、吴方元负担（王小平已预交，限周昌芝、吴方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王小平）。
宣判后，王小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将其占用的位于长寿区长寿湖镇玉华村2组房屋后（以吴玉山屋后为界）至堡坎以内的茶山返还给王小平；2、上诉费由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1、一审时，高光政已出庭证实其承包茶山时时任村主任指定的四至边界中“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即是以吴玉山屋后头房屋的滴水为界，因为当时吴玉山屋后头滴水处就是茶梯。2、堡坎围栏之外的茶山只有2亩左右，而王小平承包的茶山有4.7亩，如果堡坎内占用的修建房屋的承包林地不计算在王小平的承包范围内，那王小平承包的其余将近2.7亩茶山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实际上从吴玉山屋后头至围栏内均是王小平承包的茶山。同时，吴方元等修建的房屋占地面积远大于建房审批中批准的面积，超出政府职能部门审批范围之外的用地面积就是王小平的承包林地。3、吴方元等新建房屋及篮球场等附属设施，已将老茶山从围栏处向山底挖下，并硬化了山体，明显改变了山体走向，不具有山体的自然延续性和一致性，茶梯及植被与围栏外也不具有延续性，围栏内已经没有自然延伸的茶梯和植被。一审法院却以茶山的延续性、一致性为由断然否定堡坎围栏之内为王小平承包的茶山，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反复要求王小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并告知如不变更判决结果将对王小平不利等。由于王小平坚持自己的诉请，才导致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5、涉案房屋系以周昌芝、吴方元的名义与吴方华、吴方联、杨秀碧共同修建的，因为吴方元、周昌芝根本无力单独承担修建房屋的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吴方元等应返还王小平4.7亩林地，请求支持王小平的上诉请求。
周昌芝、吴方元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小平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1、堡坎以南至围栏之间的大部分山体与周边山体在走向上不具有一致性，其间残留的植被与围栏外的茶梯及植被也不具有延续性。堡坎以南至围栏之间是否是茶梯以及是什么样的茶梯，王小平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场勘验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2、即使存在延续性，也不能证明吴方元等实施了侵权行为。因为房屋于2012年就修好了，王小平自己也在诉状中称一直正常经营至今，既然正常经营也就不应存在侵权的事实，如果有侵权肯定就不是正常经营了。也即是说，王小平在2015年提起诉讼时还没有被侵权。3、吴方元等在接近堡坎处做了表层硬化的山体并没有改变山体的走向，吴小平陈述该部分硬化之前为茶梯，并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能够与围栏外的茶梯相印证属认定事实不清。4、本案应适用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和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小平不能举证证明吴方元等有侵权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吴方元、周昌芝的上诉请求。
吴方华、吴方元、杨秀碧、吴方联、周昌芝针对王小平的上诉辩称，没有证据证明王小平所述的吴玉山屋后头为界即是以吴玉山屋后滴水为界，吴方元等新建房屋及设施并未侵占王小平的林地。王小平以周昌芝、吴方元所建房屋面积超出批注面积为由认为超面积部分即系侵占的王小平承包的茶山，这一说法是不成立的。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吴方元、周昌芝超面积建房已经受到了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此外，一审时，吴方元等已经举示村委会的证明及相关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吴方元修建房屋所占地为自己的自留山和自留地，没有侵占王小平的林地。请求驳回王小平的上诉。
王小平针对吴方元、周昌芝的上诉辩称，吴玉山屋后头为界即是以吴玉山屋后滴水为界，吴方元等未经王小平同意擅自将王小平承包的茶山挖去近三分之一，并修建房屋、堡坎等，侵害了王小平的合法权益。房屋修建前后该地方的地貌图即足以说明吴方元等的侵权事实。
二审庭审中，王小平举示了房屋修建前后争议地块的地貌图片两张，拟证明吴方元等侵占王小平承包茶山修建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事实。吴方元等质证后认为该图片没有印章和来源证明，不构成新证据，且该两张图片亦不能证明吴方元等占用王小平林地的事实。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茶山四至边界中“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双方对此有不同的解释并各自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观点，但无论哪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观点。王小平解释“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的意思就是以吴玉山屋后头的滴水为界，认为吴玉山屋后头即为茶梯，两者之间没有其他东西。但除了案外人高光政的证言外，并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二审举示的图片只能反映新建房屋前后位置状况，并不能证明茶山的具体四至界限和状况。吴方元等解释“北边以吴玉山屋后头为界”的意思是指吴玉山屋后头有自留山、自留地，自留山、自留地以外才是王小平承包的茶山。对此说法亦举示了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吴玉山屋后存在自留山和自留地。但除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且证人证言亦未能证明自留山、自留地的范围、面积等。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并结合自然规律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定，符合现存事实和状况。当事人虽对现场勘验有异议，但并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因此，王小平与吴方元等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现场勘验判决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王小平认为吴方元等超出审批面积之外所建的房屋及设施的用地面积即为王小平承包林地的上诉理由，以及一审法院是在其不按一审法院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才作出此判决的上诉理由，由于均未有相应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王小平上诉称房屋是以周昌芝、吴方元名义与吴方华、杨秀碧、吴方联共同修建，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就吴方元等上诉所称的王小平自述其在2015年提起诉讼前一直正常经营，说明没有侵权事实的上诉理由，由于经营是一个宏观的、广义的概念，其既包含了对茶山的管理，也包含了对茶山的收益等，有无侵权行为与能否正常经营并不能必然画等号。因此，吴方元等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王小平、吴方元、周昌芝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小平负担40元，吴方元、周昌芝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泽
代理审判员 陈娟
代理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