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再终字第10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翔绿市政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严志荣。
委托代理人沈会，上海汇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霍俊娟，上海汇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季海林，男，196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代理人谢璇，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艳玲，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上海翔绿市政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绿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季海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沪检民（行）监（2015）XXXXXXXXXXXX民事抗诉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沪高民一（民）抗字第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代理检察员张颖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翔绿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志荣及委托代理人沈会、霍俊娟，被申诉人季海林的委托代理人贺艳玲、谢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5日，翔绿公司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法院”）起诉称，2006年3月10日，翔绿公司经季海林介绍与案外人上海嘉定现代农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园公司”）签订了5份合同。工程于2006年5月底竣工。经翔绿公司决算，5份合同包括增加工程的造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90，985元。2007年6月22日，季海林背着翔绿公司与建设方签署了工程量验收单，并以个人名义与建设方进行结算，工程款仅为1，742，622.75元。季海林虽参与了部分工作，但季海林不是承包人，无权以翔绿公司的名义擅自进行工程款结算，季海林应对少结算的工程款承担赔偿责任，并将截留的工程款归还翔绿公司。故要求季海林归还（赔偿）翔绿公司工程款868，574.90元。重审中，翔绿公司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明沟工程为168，780.50元，而水泥路面工程为305，068.40元，由季海林所实施的部分只占总工程量的35%，即106，774元。在扣除季海林完成的工作量及已支付工程款金额980，250元后，季海林仍有工程款486，818.25元未支付给翔绿公司。另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争工程的造价为2，011，944.85元，加上季海林也认可的土方工程奖励金42，046.40元，季海林实际少结算工程款311，368.50元，该损失是由于季海林私自结算造成，也应由季海林予以赔偿。故起诉要求：一、季海林归还翔绿公司代为领取的工程款486，818.28元及利息（自2007年6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季海林赔偿翔绿公司少结算的工程款311，368.50元。
季海林辩称，不同意翔绿公司的诉讼请求。季海林与农业园公司并未低价结算，系争工程是三高粮田的改造工程，由财政统一拨款，由农业园公司根据拨款金额分区发包，工程不仅有翔绿公司、季海林承包，数个承包人之间施工的单价都是统一的，季海林代表翔绿公司、季海林与农业园公司结算时不存在低价结算的问题。系争工程虽以翔绿公司的名义承包，但实际施工人是翔绿公司、季海林双方。基于商机来源于季海林，而翔绿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季海林与翔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朋友关系，所以当时没有明确约定即开始合作施工。由于双方的信任和随意，系争工程的总投资是多少，双方各自投资多少都不清楚。季海林认为其给付翔绿公司90余万元的款项是大于翔绿公司应得的，也曾就该问题与翔绿公司沟通，但翔绿公司未予理睬，反而先行将季海林诉至法院。翔绿公司如主张其应得的工程款数额，应证明其在工程项目中的投资和施工量，但翔绿公司并未予以说明，且其提供的证据也没有证明力，翔绿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系争工程是农田改造工程，而审价报告依据的是建设、水利、市政工程进行审价，审价的依据有误。同时，双方争议的14个具体项目中有9个是没有定论的，故审价报告本身是不能被采信的。要求驳回翔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10日，翔绿公司经季海林介绍，与案外人农业园公司签订5份合同，约定由翔绿公司承包农业园公司“三高粮田”建设项目中的相关工程，其中《合同书》涉及的内容为填河平整土地工程、《工程合同》涉及的内容为水泥明沟工程、《筑地下渠道合同》涉及的内容为地下渠道工程、《筑路合同》（2份）涉及的内容为筑钢渣石子路和水泥路工程（上述合同中除《筑地下渠道合同》是约定总价外，其余合同均是约定固定单价，最终价款按实际施工量进行结算）。除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外，在实际施工中，又增加了其他工程内容。而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相关施工人员已经进入施工现场，并于合同签订当日开工。施工过程中，除翔绿公司委派相关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外，季海林亦委派了相关施工人员进行施工。上述工程于2006年5月底竣工。因季海林参与了合同磋商、项目联系和施工等事宜，故农业园公司认可季海林有权对施工量进行确认。在工程竣工后的2007年6月22日，季海林和农业园公司签署《工程量验收单》，就系争工程实际施工量进行了确认。后又进行了结算，确认上述工程的造价为1，742，622.75元。期间，农业园公司委托案外人上海唐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13日、2007年2月8日、2007年6月26日分别开具10张金额总计为1，743，000元的支票，交付予季海林，作为上述工程的价款。季海林在收取上述支票后，将其中3张支票交付予翔绿公司。其中，金额合计为880，250元的支票上的款项由翔绿公司直接收取，金额为10万元的支票上的款项由翔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开设的快餐店收取。季海林实际共支付翔绿公司工程款980，250元。后翔绿公司以农业园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向嘉定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农业园公司支付工程款2，550，205元及利息。2009年3月24日，嘉定法院一审作出（2008）嘉民三（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确认季海林与农业园公司关于系争工程的价款为1，742，622.75元，农业园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据此对翔绿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翔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该案本院于2009年7月29日作出（2009）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翔绿公司认为其是系争工程的承包主体，季海林无权以翔绿公司名义确定工程量并进行结算。季海林的行为是侵权行为，已损害了翔绿公司的合法利益，季海林应对少结算的工程款承担赔偿责任并应将截留的工程款归还翔绿公司，故起诉要求季海林归还（赔偿）翔绿公司工程款及损失。
一审审理中，翔绿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完成的工程进行造价审价。2012年2月8日，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双方无争议部分造价为936，222.95元；2、争议部分共14项子目，翔绿公司认为该部分造价为1，361，211元，季海林认为该部分造价为807，281元，争议部分金额为553，930元。鉴定单位认为，按翔绿公司提供的资料及工程量，该部分的造价为1，073，290元（不含第14项土方奖励项目的造价）；按季海林提供的资料及工程量，该部分的造价为228，832元（不含第8项生态护坡与梳理河坡、第10项土路、第11项填河浜、第12项过潮涵管、第14项排水窨井子目的造价）。
一审庭审中，季海林表示，系争工程本是他人介绍给其进行承包，但因其没有施工资质而翔绿公司具有相关资质，就找到翔绿公司合伙施工。翔绿公司则表示，因系争工程是季海林介绍，同意一起施工。同时认可系争工程中的水泥路面、明沟工程存在劳务分包，由其委托季海林委派的人员进行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翔绿公司、季海林就系争工程的施工关系，根据双方的相关陈述，系争工程系由季海林介绍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且季海林在签订合同时也在场，并与翔绿公司共同参与了之后的相关施工。同时翔绿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明沟工程和部分水泥路面工程由季海林施工，结合季海林在《工程量验收单》签字的事实，法院认定翔绿公司与季海林就系争工程存在共同承包关系。生效判决已认定系争工程造价为1，742，622.75元，且季海林有权对系争工程造价与农业园公司进行结算，根据结算单，该1，742，622.75元款项已包含推土项目奖励42，046.40元，故翔绿公司要求季海林赔偿少结算的工程款311，368.50元（2，011，944.85＋42，046.40－1，742，666.75）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系争工程系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包，在总价款（即总工程量）已确定的基础上，应厘清双方在系争工程中各自应得的工程款（即各自施工的工程量）。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翔绿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诸如签证单、会签单等能够证明工程量的依据，法院难以判断其实际施工量；其次，翔绿公司向法院递交了诸如收条、收据、发票、证明、付款凭单等证据材料，以期证明其实际施工量。即使上述付款凭证真实有效，经核算，数额为673，848元（翔绿公司计算的数额为713，848元，计算有误），该数额与翔绿公司主张的扣除推土机375，000元后的数额1，092，068.28元（980，250＋486，818.28）有较大差距，而翔绿公司就该差额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次，翔绿公司提供的推土机报价单（金额为375，000元），时间为2010年10月28日，该日期与系争工程的竣工日期2006年5月相差四年有余，且该报价单实际为预约邀请，单据上注明需在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交货，显然该推土机与系争工程无涉，不能证明该推土机由翔绿公司用于系争工程。庭审中，翔绿公司表示，购买推土机的发票遗失，故向出售单位进行了询价，该陈述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即使翔绿公司购买该推土机的事实（包括推土机的价格）客观存在，翔绿公司亦将其用于系争工程进行施工（该推土机也并未灭失），但翔绿公司要求以设备购买价375，000元计入工程总价款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工程价款结算规则。可重复另行使用的设备应按设备台班费计入工程价款。最后，根据翔绿公司提供的收条、收据、发票、证明、付款凭单、报价单的金额，经计算，总额为1，048，848元，而季海林已付款金额为980，250元（可认为季海林对双方间的工程款已作了分配），也仅相差6万余元。在翔绿公司未提交该些付款凭证的真实有效性及合理性的基础上（上已论述），法院认定翔绿公司与季海林就系争工程的价款已结清。综上，翔绿公司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就系争工程主张的施工量，应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故其要求季海林归还代为领取的工程款486，818.2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翔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翔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翔绿公司与季海林之间成立共同承包关系没有依据。季海林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涉案合同均是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签订，季海林的实际施工属于翔绿公司将部分项目分包。共同承包法律关系不成立，则农业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实际只是通过季海林之手转交翔绿公司，故季海林应当将收到的工程款还给翔绿公司，再根据实际的工作量进行确认结算，由翔绿公司支付季海林工程款。因此季海林投资多少，做了多少工程的举证责任应由季海林来承担。一审法院推定翔绿公司应对自己的投资和实际施工量进行举证并无依据；2、单凭季海林和农业园公司的结算来认定系争工程的造价过于草率。一审中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从法律层面对整个工程的造价做了认定，对于有争议的部分，本案初审的判决也做了认定，尽管该判决未生效，但可以作为参考，因此对于季海林的过错而少结算工程款，已有足够的证据支持。综上，翔绿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支持翔绿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季海林辩称：1、双方共同承包关系成立，涉案工程是季海林接的，季海林没有资质所以以翔绿公司名义承包，实际施工是双方共同施工，并不是翔绿公司接下工程将其中一部分分包给季海林；2、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可采纳性。涉案工程是农田改造工程，审价单位按照市政工程来审价，缺乏依据。季海林没有与农业园公司做低价格，少结工程款。综上，季海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事实无误。
二审审理中，季海林表示，自己投入在系争工程上的工程款应在85万元左右，但因时间久远，做法不规范，季海林无法提供全部付款证据。其提供其个人记录本上记载的与系争工程有关的钱款支付（共计840，216元），其中与系争工程有关的收条、证明、收据及送货单共计569，426元，有实际经收人陈金华的收款记录及支付记录的涉及51，000元，其他219，790元因时间久远，凭证丢失，相关人员一时无法找到，无法提供证明。季海林又表示因自己记录有遗漏，实际付款应大于840，216元。
二审中季海林又表示，考虑到法院多次做调解工作，本案历经一审、二审、重审，花费季海林大量的精力和费用，为尽快结束诉讼，如法院能尽快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季海林同意自愿补偿翔绿公司30，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翔绿公司上诉认为，系争工程系由翔绿公司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季海林施工，但其所称的分包并无依据，翔绿公司并无书面证据证明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季海林施工，也无法将翔绿公司与季海林之间的施工范围与施工量予以厘清，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双方共同施工，形成共同承包关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认同。虽然单从形式上看，施工协议均由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签订，翔绿公司也上诉认为季海林应将领取的全部工程款先交与翔绿公司，再从翔绿公司处领取所得工程款。但本案情况特殊，系争工程由季海林介绍，并由翔绿公司出面与农业园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也由双方共同进行。为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切实解决双方纷争，不宜机械简单判令季海林先将所有收取的工程款交翔绿公司，再由当事人通过诉讼结算季海林所得工程款，还是应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双方应得工程款为妥。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己方的施工范围和工程量，将举证责任分担在任何一方均不尽合理。结合双方共同施工，当初关系密切，并无书面证据证明各自工作量及付款这一实际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混同施工，施工工程量基本一致。鉴于季海林现给予翔绿公司的工程款已经超出总决算工程款金额的一半，翔绿公司也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施工工程量多于季海林，因此嘉定法院认定双方就系争工程的价款已经结清并无不当，二审予以认同。就翔绿公司上诉亦提出季海林低价结算一节，因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季海林有权对系争工程造价与农业园公司进行结算，结合系争工程由季海林介绍，季海林参与施工这些情况，季海林与农业园公司结算也符合此类工程结算的一般结算方式。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范畴，并非必然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实际审价中，由于审价单位选择适用不同的定额，也会对审价结果产生影响。翔绿公司现以审价结果与实际结算存在差异为由，认为季海林存有过错，低价结算，要其赔偿损失并不符合逻辑，依据也不充分。一审法院对翔绿公司诉请中的赔偿款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审审理中，季海林自愿补偿翔绿公司30，00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处分，本院二审予以照准。判决：一、维持嘉定法院（2012）嘉民三（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准季海林自愿补偿翔绿公司30，000元（该款季海林已交本院代管）。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485.75元、审价费4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1.87元，均由上诉人翔绿公司负担。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对翔绿公司要求季海林返还其收取的工程款及承担损失赔偿的诉请，均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有误，理由如下：首先，施工合同的签订方系翔绿公司，季海林并不享有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从查明事实可知，本案工程的合同主体为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并非季海林个人。（2009）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965号生效判决，亦是从表见代理的角度，认可季海林对外与农业园公司进行工程决算的法律效力。在季海林并无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翔绿公司行使相应的权力的情形下，其对外行使权力的后果应归属于翔绿公司，即季海林应将其收取的工程款交付翔绿公司。季海林无权占有工程款，更无权未经翔绿公司同意经行分割工程款。终审判决认为本案情况特殊，无需拘泥于形式按照合同主体资格进行工程款交接，事实上损害了翔绿公司的正当权益。其次，因施工双方内部对工程造价存有争议，采信涉案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在翔绿公司诉农业园公司一案中，系争工程最终根据季海林和农业园公司结算价格认定，业经生效判决确认，但此价格系季海林与建设方协商后产生的结算价，并不代表工程实际造价。本案翔绿公司和季海林作为共同施工方进行内部工程结算，在双方对整个工程造价存在争议无法协商结算，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前次诉讼中法院委托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结论存在不当的情况下，采信鉴定意见，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该司法鉴定的依据为双方确认的施工合同、施工图纸、2006年3月《上海建设工程造价与交易信息》、《上海市市政工程预算定额》（2000）、《上海市水利工程预算定额》（2000）、经双方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签证单等材料。鉴定结论采用的定额标准，系涉案工程实施之时及之前的定额标准，应属合理。再次、季海林无权对外进行工程结算，应当承担因此行为造成的不利后果，并承担己方完成工程量的举证责任。涉案工程造价经审价，数额高于季海林与案外人农业园公司的结算款。本案中季海林对外结算并未经得翔绿公司授权，系无权代理行为，其低价结算工程款的后果，给翔绿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虽然工程款总额业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为1，742，622.75元，但工程款总额的确认并不影响季海林应当承担的对翔绿公司受到的损害赔偿责任。其应在审价结果与实际结算的差额范围内进行赔偿。此外，本案中翔绿公司为涉案工程合同主体，季海林仅为实际施工人，季海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己方施工范围和工程量。终审判决认为损失赔偿不合逻辑，认为双方施工工程量基本一致，该认定事实依据不充分。
本案再审中，翔绿公司诉称，翔绿公司是独立的法人，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签订了合同，应该由翔绿公司取得相应的款项。季海林私自结算侵害了翔绿公司的权利，导致翔绿公司的损失应该由季海林承担责任。季海林只有人工施工的证明，而工程主体大多都是翔绿公司委托机械施工完成，季海林应当举证证明其施工量，计算应得工程款。
季海林辩称，工程是翔绿公司和季海林共同施工，不需要翔绿公司的特别授权。季海林不可能进行恶意的低价结算，这也会损害季海林自己的利益。共同施工人身份地位相同，可以进行工程结算。本案是农田改造项目，和水利工程等差别大，当时鉴定机构也表示过无法鉴定，有些项目造价金额是在假设的基础上进行推断，鉴定结论不应被采用。本案是翔绿公司起诉要求季海林返还扣留的工程款，要求季海林单方进行工程量举证不合适，在施工双方无法证明自己施工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合理。本案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再审中，翔绿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06年4月24日农业园公司会议纪要和会议签到，以证明工程负责人是由翔绿公司认可的人员参加农业园公司的各种会议，季海林不是工程负责人，季海林也没有结算权限。2、农业园公司2014年12月5日向申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工程有资质进行工程验收的是潘大明和陈忠兴。季海林没有权限。3、农业园公司联络人名单，以证明实际验收和管理进度人与季海林验收单上签字人不同。4、情况说明，以证明评估报告中的内容和翔绿公司提出的一致；5、翔绿公司参与工程施工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系电话，以证明翔绿公司是实际施工人。6、银行明细，以证明翔绿公司的支出；7、现场签证单，可以看出土方运距和数量；8、施工图纸，以证明实际施工是边施工边规划，证明翔绿公司的实际施工量和施工方式。再审中翔绿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翔绿公司和季海林在检察院申诉审查时所作的笔录，以印证其观点。本院调取了相关笔录。季海林阅看了检察院申诉审查时所作的笔录，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季海林认为翔绿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观点，季海林认可翔绿公司签订了相关工程合同，参与相关会议，并委派相关人员负责施工，但在翔绿公司施工同时，季海林也参与施工，是共同施工。季海林认为在施工中形成的签证单有效，合同履行期外的签证单是个人行为，不能证明工程量。对于翔绿公司提到的工程量，季海林对工程总量没有异议，季海林认为双方在诉讼中的主要争议的是按什么单价结算，季海林认为应当按照农田改造价格计算。
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翔绿公司以农业园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另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农业园公司支付工程款2，550，205元及利息。该案一审法院作出（2008）嘉民三（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认为翔绿公司在诉讼中虽提供了《工程概况》以证明系争工程的价款为2，550，205元，但该《工程概况》系其单方制作，农业园公司不予认可，且翔绿公司自己亦承认该《工程概况》所确定的工程价款中包含了其实际并未施工的生产库房的价款，故翔绿公司提供的该《工程概况》不予采信。翔绿公司以此来证明系争工程的价款为2，550，205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翔绿公司在诉讼中曾就系争工程造价申请鉴定，但在法院准许鉴定并委托相关鉴定机构鉴定后，翔绿公司却未能按要求缴纳鉴定费用，并明确不再要求进行鉴定，以致鉴定不成。故该案中法院认为因翔绿公司未缴纳鉴定费致鉴定不成，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翔绿公司自行承担。该案认定农业园公司足额付清了工程款，对翔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翔绿公司上诉后，本院作出（2009）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翔绿公司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翔绿公司签订合同、参与相关会议、参加施工，但不能反证季海林没有参与施工。凭此证据也不能将季海林与翔绿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区分清楚，故对本案待查事实没有证明作用。翔绿公司另案诉农业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翔绿公司曾就系争工程造价申请鉴定，但在法院准许鉴定并委托相关鉴定机构鉴定后，翔绿公司却未能按要求缴纳鉴定费用，并明确不再要求进行鉴定，以致鉴定不成，该案中法院认定由于翔绿公司不缴纳审价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案确认系争工程的价款为1，742，622.75元，农业园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同时，本案诉讼中翔绿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季海林在与农业园公司结算时，有恶意串通、存在过错的事实，故翔绿公司要求季海林赔偿少结算的工程款311，368.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共同施工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的系争工程系由季海林介绍翔绿公司与农业园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季海林在签订合同时也在场，结合翔绿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明沟工程和部分水泥路面工程由季海林施工，以及季海林在《工程量验收单》上签字等事实，认定翔绿公司与季海林就系争工程存在共同施工关系，并无不当。翔绿公司是有资质的建筑企业，但在签订合同后，对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参与施工，没有进行阻止，共同施工时又没有进行施工范围划分，导致现在无法区分各自的具体施工量。翔绿公司管理上有疏漏，是导致本案相关事实无法查清的主要原因。双方共同施工，对于具体施工量，双方均有举证责任。本案翔绿公司、季海林均没有提供可分清各自施工量的有效证据，使法院无法查清各自施工量。原审法院根据翔绿公司向法院递交的诸如收条、收据、发票、证明、付款凭单等证据材料，结合审价报告，推算认定季海林基本支付了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文怡
审判员 王怡红
审判员 王疆中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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