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照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朝辉，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峰，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宏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朝辉，被上诉人经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腾公司原审诉称，2007年9月28日，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经典公司将恒隆国际商贸家具城的装饰工程交由宏腾公司施工。2010年7月6日，双方确认工程款为5934867.56元。此后，经典公司付款4915596.65元，尚欠1019270.91元未付，现请求：1.经典公司支付工程款1019270.91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经典公司承担。
经典公司原审辩称，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并未对工程总价款进行最终决算；2010年7月6日由第三方建达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经典公司为应付溧水地税局税务核查需要而作出的预审计，并非双方工程结算的依据；具体工程价款应在宏腾公司提供决算报告给经典公司审核后，由双方确定或经第三方审计确定。据上，应先确定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数额，再作出处理。合同中约定按决算价下调12%进行结算，宏腾公司并未下调。上述装饰工程在试用期间发生漏水、开裂的质量问题，经典公司因此请人维修，发生费用2800元；上述工程中发生的配合费、水电费、质检费，宏腾公司应分摊费用10.95万元，以上两项均要从工程款中扣除。另外，宏腾公司的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宏腾公司（乙方）与经典公司（甲方）于2007年9月28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恒隆国际商贸家具城增加的附属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造价约600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07年9月29日—2007年11月10日；工程款的确定方式为工程竣工后按实决算，按决算价下调12%计工程造价；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20%工程款，工程施工至二分之一再付总款的30%，余款在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留3%保修金）一次性付清，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7天内付清（其他付款方式甲乙双方协定）。另外，该合同第四条中的工程结算部分约定：1.本工程采用工作量清单计价，结算时工作量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综合单价不变（见预算书）；2.如工程有变更，工程量按实计算，其主材料预算书中未见部分以签证为准；3.税金、其他费用按报价费用计取，零星点工按60元／工日计算。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对施工工程质量按国家施工规范负责保修（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质量保修期为1年，时间从工程验收交付给甲方算起；乙方在施工中注意粉尘、噪音、废气、废水和对环境污染的处理，保证施工现场符合有关规定；在施工中，如遇相关部门或影响施工的其他因素，所误工期及损失由甲方承担。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不含城建占道费及其它费用，如发生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宏腾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该工程于2009年9月6日竣工验收，已交付经典公司使用。
2010年7月6日，经典公司委托溧水县建达建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以下简称建达造价所）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结算审核，建达造价所出具建达审（2010）51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审定该工程造价送审数为7592225.12元，审定数为5934867.56元，核减数为1657357.56元。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双方对此审计结果均无异议，均在上述审核定单中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2010年6月22日，宏腾公司向经典公司开出数额为410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同年7月21日，宏腾公司又向经典公司补开了数额为1834867.56元的发票。经典公司于同年6月29日、7月22日收取了上述两份发票，且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金在该发票上签字。
经典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1年12月29日、2012年3月20日，经典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宏腾公司发出的告知函两份，内容均为“经典公司在溧水永阳镇秦淮路166号开发的‘恒隆大厦’的装饰工程由宏腾公司施工。工程决算在审计途中时，因税务局查账，工程已综合验收，工程造价没有进成本，故经典公司委托建达造价所出了一份预审计报告，工程造价5934867.56元，施工单位已开具发票，以应对税务局查账。但最后工程决算审计实际金额为5060681.35元。请贵公司收到告知函三日内如有异议请向仲裁部门申请执行，如无异议就按实际审计工程造价为准”。对此，宏腾公司称并未收到经典公司的上述两份告知函，且认为该两份告知函均系经典公司单方制作。
关于工程造价，经典公司还提交了“情况说明”三份。第一份情况说明为经典公司书写，具体内容：因溧水县地税稽查局于2010年7月份检查经典公司在溧水县永阳镇秦淮路166号开发的恒隆国际商贸城项目时，要求开发企业工程成本开具工程发票，否则要进行处罚。而恒隆国际商贸城承包施工单位（明辉公司承建的土建项目、万国消防公司承建的水电、消防工程、宏腾公司承建的装饰工程等）工程决算没有做好，故经典公司请建达造价所出具审计报告以配合县地税局进行税务稽查。溧水县建达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建达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书下方加盖了印章。第二份情况说明为南京万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万国消防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所出具，第三份情况说明为南京明辉建设有限公司恒隆章熙顺项目部（下称明辉公司恒隆项目部）于2013年5月20日所出具，该两份情况说明书中载明了与上述情况说明书中同样的内容，且万国消防公司还说明其依据审计报告开出了发票，但审计报告和发票没有作为结算依据。对此，宏腾公司认为，该情况说明书只能说明另外各施工单位与经典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项结算关系，不能证明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之间的结算关系。
另外，经典公司还提交了建达造价所于2010年11月16日为明辉公司承建的部分工程再次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明辉公司对新的结算审核造价的认可文书，经典公司认为，通过建达所为明辉公司出具的两份造价咨询报告书，可以印证宏腾公司的结算依据是经典公司为应付税务稽查而出具。对此，宏腾公司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在原审法院调查过程中，建达公司称当时与经典公司签有相关协议，其出具的装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因经典公司开发的“恒隆国际商贸大厦”已竣工，施工单位决算没有做好，而需要接受地税局的税务检查，故请建达造价所出具审计报告以应付检查。为证实建达公司所称情况，经典公司出示一份经典公司（甲方）与建达造价所（乙方）于2010年7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该补充协议内容：经典公司在溧水县永阳镇秦淮路166号开发的恒隆国际商贸大厦于2009年9月份竣工验收；2010年7月份溧水县地税稽查局检查，要求开发企业工程成本开具工程发票，否则要进行处罚；恒隆国际商贸大厦承包的施工单位（明辉公司承建的土建工程，万国消防公司承建的水电、消防工程，宏腾公司承建的装饰工程，南京尧祥涂料有限公司承建的内外墙涂料工程、溧水县宏远门窗制造有限公司承建的门窗工程）的工程决算没有做好，而且没有报经典公司，故我公司对施工单位的决算做了估价，现请建达造价所出具审计报告以配合县地税局进行税务稽查，如估算工程造价高于工程决算造价，施工单位按实际工程决算执行，如估算造价低于工程决算造价，经典公司则按实际工程决算补交差额税收。
另外，经典公司称宏腾公司施工的装饰工程在试用期间发生漏水、开裂等质量问题，经典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宏腾公司发出函件，要求宏腾公司收函三日内速到恒隆大厦处理相关质量问题，后宏腾公司并未前去处理，经典公司遂请案外人潘志国进行修复，费用2800元。宏腾公司称并未收到上述快递，且认为漏水部位是内墙，保修期只有一年，已经过了保修期，故对该费用也不予认可。
原审期间，经典公司表示上述分摊费用10.95万元可以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成立后，宏腾公司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双方应按约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建达造价所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书能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
工程骏工验收合格后，通常应当按照以下规定进行竣工结算：承包方提供竣工验收文件；发包方收到验收文件后予以答复，如对竣工结算文件有异议，应与承包方协商，双方如不愿协商或协商不成，委托工程造价咨询单位进行竣工结算审核，由审核单位出具审核意见；工程竣工结算文件经发包方与承包方确认即应当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根据上述规定，建设工程发、承包方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可以不必完全按照上述通常的流程操作，有关结算方式可以双方约定。本案中，上述装修工程造价由建达咨询公司审核后，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双方均在审核定单上签字确认，说明双方按约定的结算方法在进行结算。因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上述工程的其他施工方及建达公司均是原、经典公司合同关系之外的第三方，经典公司与第三方的之间的关系对宏腾公司与经典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产生效力，故经典公司认为上述造价咨询报告书是应付税务嵇查的抗辩意见不予成立。据上，该咨询报告书系专业工程造价咨询机构所出具，其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均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明确认可，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
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实决算，按决算价下调12%计工程造价，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严格履行，故应在工程造价审定金额5934867.56元的基础上下降12%进行计算。
关于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修理费的承担问题，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工程验收交付起1年，经典公司提出工程质量异议的时间已超过该保修期限，故该费用不能由宏腾公司承担。
关于分摊费用10.95万元，经典公司同意该部分费用另案处理，故原审法院暂不作处理，可由经典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据上，经典公司应付工程款为5222683.45元，减去经典公司已付款4915596.65元，经典公司尚欠宏腾公司工程款307086.8元。
关于利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约定47%的工程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付清，3%的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7日内付清；宏腾公司认可工程系2009年9月6日验收，故经典公司未付工程款中有部分应从2009年9月6日起计算利息，3%的保修金应自2010年9月14日起计算利息。
关于诉效时效问题，经典公司最后一次工程款付款时间是2011年1月30日，宏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的时间为2013年1月22日，故宏腾公司起诉尚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经典公司应当支付宏腾公司工程款307086.8元及利息（其中150406.30元，自2009年9月6日起算；另外的156680.5元自2010年9月14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上述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宏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3元，由宏腾公司承担8000元，经典公司承担5973元。
宏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工程款为5934867.56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5222683.45元。因上诉人报送的工程决算价为7592225.12元，被上诉人认为即使下浮12%仍然过高，故其交由造价咨询事务进行审计，并约定按其审定价计付工程款。该工程最终审定价为5934867.56元，得到双方认可，上诉人也早已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并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也从未提出异议。另外，原审法院将工程款认定为5222683.45元，不仅让上诉人多交了税款，同时帮助被上诉人虚构成本，偷逃巨额税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工程款1019270.91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经典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报送的是单方制作的工程结算表，其所报送的结算价不是工程决算价。2、工程决算价应按照工程结算审核定单中确定的数额即5934867.56元予以确定。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最后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应按决算价下调12%来计价，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数额符合合同约定。目前为止，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491万元，余款就是307000余元。3、上诉人认为其已开具相应的金额发票，上诉人就应当按其所开具发票的金额支付款项，上诉人的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因为工程实际造价和被上诉人应付的款项应根据事实来确定，不能依据开具的发票金额来确定。4、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帮助被上诉人虚构成本，减免所得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宏腾公司与被上诉人经典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腾公司所称的7592225.12元系“送审价”，而非工程决算价，涉案工程的工程决算价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章确认的建达造价所最终审定价5934867.56元。根据双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实决算，按决算价下调12%计工程造价，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经典公司应付上诉人宏腾公司工程价款为5222683.45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宏腾公司上诉主张的被上诉人虚构成本、偷逃税款，上诉人宏腾公司可另行向相关主管部门反映，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
综上，上诉人宏腾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3元，由上诉人宏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邹小戈
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林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