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18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淮南市君飞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淮舜中路***号***室。组织机构代码：78652824-4。
法定代表人：李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定云，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雕，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鲍振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军，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君飞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君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振伟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君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雕，被上诉人鲍振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鲍振伟赔偿君飞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0568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鲍振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只认定了货损，关于涉案煤炭的质量损失问题，一审判决既认定上述煤炭的质量为4899大卡/千克，且质量确有损失，在能够计算出质量损失最低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君飞公司的该部分损失错误。
鲍振伟辩称：1、一审法院送达及庭审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鲍振伟提出抗辩和质证的诉讼权利，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三次邮政送达均无果后采用公告送达错误。既然公告送达，就不能适用简易程序。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造成错判，应发回重审。君飞公司与鲍振伟已就案涉货物可能发生的争议签订协议，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根据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货物争议与鲍振伟无关。双方签订协议后，鲍振伟配合卸货，君飞公司置协议不顾，向法院起诉，违背诚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造成错判。
君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鲍振伟赔偿君飞公司经济损失105.6828万元；2、鲍振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7日，涉案8910.48吨煤炭在江阴码头转载、船运，中信（江阴）码头确认“南通三合08”轮船载的煤炭货主是国电青山热电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煤炭重量为8910.48吨。2014年5月30日，派出所出具证明：经我所了解，南通三合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李树青欠鲍振伟“南通三合08”轮购船款，鲍振伟于2014年5月18日上午带人将“南通三合08”轮连同船上8900余吨煤炭一同扣下……该批煤炭未能转交热电公司。
2014年5月29日，热电公司与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大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大同公司出卖给热电公司的42327吨煤炭中由“南通三合08”轮运输的8910.48吨煤炭，由大同公司另作销售。经通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验，该批次42327吨煤炭收到基低发热量相当于5100大卡/千克。2014年7月9日，热电公司作出《关于江船“南通三合08”的情况说明》，因“南通三合08”轮（载货量8910.48吨）一直无法从中转港发运…经与大同公司协商，热电公司与大同公司解除该船所载煤炭的购货合同，由大同公司将该船所载煤炭转售给武汉青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源公司）。
2014年6月3日，君飞公司与青源公司签订《2014年煤炭供需合同》，约定君飞公司向青源公司购买涉案8910.48吨煤炭，发热量5100大卡/千克，价格498.79元/吨，交货地点为中信（江阴）利港码头舱底交货，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货物所有权转移给君飞公司。君飞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和同年7月16日通过工商银行先后分两批共向青源公司支付货款4444458元。
2014年8月21日，君飞公司与鲍振伟达成协议，鲍振伟因债务纠纷留置了“南通三合08”轮及君飞公司所有的8900余吨煤炭……鲍振伟同意君飞公司自行组织货物卸载、验货、收货，并予以配合；君飞公司所卸煤炭的数量、质量等以君飞公司指派、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检验鉴定报告为准。2014年8月23日，君飞公司向鲍振伟支付留置期间的吊机费6700元，船舶加油费26000元，协商支付看船工人工资4个人24000元；请驾驶员及开船工人费用20000元，共计137000元，鲍振伟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14年8月26日，SGS检测公司受君飞公司的委托，于2014年8月23日至同年8月25日，对“南通三合08”轮船载的煤炭过泊时进行“即时、实时、同时”采样、检测，并作出1401170TC号《煤炭检验报告》，该报告证明“南通三合08”轮所载货物水尺数8580.3吨，质量为4899大卡/千克。君飞公司支付检验费6300元。秦皇岛煤炭网公布的2014年8月20日至26日，发热量5500大卡/千克动力煤在秦皇岛港、曹妃甸港、国投京唐港、京唐港、天津港和黄骅港主流成交价格报收470-490元/吨；发热量5000大卡/千克动力煤在秦皇岛港、曹妃甸港、国投京唐港、京唐港、天津港和黄骅港主流成交价格报收415-425元/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鲍振伟非法留置“南通三合08”轮所载的货物给君飞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鲍振伟造成君飞公司损失的金额。
君飞公司所有的由“南通三合08”轮承运的8910.48吨发热量为5100大卡/千克的煤炭，因鲍振伟留置后煤炭数量减少为8580.3吨，发热量降低为4899大卡/千克.减少煤炭的损失为：（8910.48吨-8580.3吨）×498.79元/吨=164690.48元。关于煤炭质量降低的损失，君飞公司提出8580.3吨煤炭质量降低为4899大卡/千克的价格为411.516元/吨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君飞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鲍振伟非法留置了君飞公司所有的货物，应当返还货物并承担相关费用。君飞公司为取回货物所支付的137000元费用应当由鲍振伟承担。君飞公司对鲍振伟留置的货物进行质量经验，主张鲍振伟支付6300元检验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鲍振伟应向君飞公司赔偿因其非法留置“南通三合08”轮船载货物的损失为：164690.48元+137000元+6300元=307990.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鲍振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君飞公司损失307990.48元；二、驳回君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1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155.5元，由君飞公司负担5070.5元，鲍振伟负担20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君飞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2014年1月1日浙江振拓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中煤华东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证据二：煤炭价格指数编制材料。两份证据拟证明：煤炭行业内价格指数遵循加权平均数公式，即单卡折算方式。以秦皇岛煤炭交易网公布的规格代表发热量价格指数，折算单卡价格，再乘以实际发热量，得出的数据就是实际发热量的价格。
鲍振伟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一无原件核实，证据二无法确认，两份证据不能证明煤炭发热量减少的事实，更不能证明发热量减少与鲍振伟的扣船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无原件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案外人在合同中对煤炭价格的约定并不适用本案；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煤炭价格指数只具有参考意义，不能代表实际的煤炭成交价格。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鲍振伟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根据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因扣船可能引发的争议，双方已通过协议的形式确认和转化，君飞公司已明确争议与鲍振伟无关。证据二：借条原件，拟证明：因三合公司欠船款，鲍振伟扣船有合同依据。船载货物法律规定占有推定所有，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货主的情况下，该货物就是三合公司的。鲍振伟只是扣船，并未扣货，在君飞公司告知其是货主并出示证据后，鲍振伟立即放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君飞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协议第五条约定货权属于君飞公司，如出现货权纠纷与鲍振伟无关，但不代表货损与其无关。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李树青确实欠鲍振伟船款。
本院认证意见：君飞公司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协议第五条载明：南通三合该船煤炭如引发其他货权争议均由甲方（君飞公司）承担，与乙方（鲍振伟）无关。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涉案煤炭的货物权属争议与鲍振伟无关，但并未提及货损货差如何处理。现君飞公司向鲍振伟主张的是货损而非权属纠纷，故鲍振伟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不予采信。君飞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入卷佐证。
鲍振伟于庭审结束后又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律师函和寄送函件的快递单（原件）。拟证明，鲍振伟在扣船后，立即委托律师向船方三合公司发函，要求船方派人提货。鲍振伟只是扣押船舶，并未留置货物。证据二：情况说明（原件），证据三：现场执法视频截图。拟证明，三江营水上派出所于2014年5月18日出警将船上货物情况拍照固定，卸货时货物表面没见任何变化。
君飞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是否送达给三合公司和李树青，没有签收凭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货物在过驳时没有发生变化。对证据三不予认可，是否原始照片无法确认，照片也无法反映货物的实际情况。货物是否发生变化只能通过专业检测机构进行鉴定。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只能证明鲍振伟在扣船后曾通过律师向三合公司和李树青发函，但无法确认该函是否已经送达；证据二、证据三可以证明鲍振伟扣船后报了警，警方到现场执法，但仅从照片外观和派出所出具的未接到货物被盗、丢失的报警的说明无法证明货物是否存在货损。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鲍振伟是否构成非法留置及案涉煤炭的损失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鉴于鲍振伟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时又对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提出抗辩，本院依法对一审程序进行审查。本院经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第一次通过邮政专递向鲍振伟位于安徽阜阳的地址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文书，邮局以“收件人名址有误”为由退回。一审法院遂于2015年4月3日第二次通过邮政专递向鲍振伟的户籍地址江苏省扬州市的地址送达前述法律文书，邮局以“拒收退回”为由将邮件退回。后又于2015年4月21日去扬州市公安局西湖派出所核实鲍振伟的户籍资料，经核实其住址与第二次送达地址相同，电话号码也与君飞公司提供的电话号码相同。二审庭审时鲍振伟确认其电话号码一直没有变更，但否认收到一审法院的电话，同时还主张该户籍地址确系其之前的地址，但该房子2014年1月就出售了，而户籍并未变更。本院认为，在鲍振伟户籍地址和电话号码均正确的情况下，其拒接电话，且未举证证明住所地址已变更，一审法院的送达视为有效送达。鲍振伟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鲍振伟因与李树青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留置“南通三合08”轮，同时也留置了船载的案涉煤炭。从三江营水上派出所2014年5月30日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鲍振伟在收货人及承运人两次要求其放货的情况下，拒绝放货，并以留置船舶及船载货物为手段，要求李树青出面处理双方债务问题，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留置船载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君飞公司提交了《煤炭供需合同补充协议》《发货船港交接清单》《煤炭重量和品质检验报告》等证据证明在装货港“南通三合08”轮承运了8910.48吨发热量为5100大卡/千克的煤炭，而卸货时的煤炭检验报告显示：煤炭吨数8580.3吨，发热量为4899大卡/千克。由于鲍振伟非法留置“南通三合08”轮所载煤炭三个月之久，给君飞公司造成损失，鲍振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鲍振伟关于其是合法留置船舶，不存在非法留置船载货物行为的抗辩，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鲍振伟还辩称，其与君飞公司已就涉案货物可能发生的争议达成协议，根据双方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该船煤炭如引发其他货权争议均由君飞公司承担，与鲍振伟无关。本院认为，该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是货权纠纷与鲍振伟无关，并未提及货损应如何处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君飞公司所卸煤炭的数量、质量等以其指派、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检验鉴定报告为准。现君飞公司提交了江苏盛兴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煤炭检验报告，证明卸货时涉案煤炭的重量和质量均发生变化，鲍振伟并未提交反证推翻该检验报告，故本院对鲍振伟关于货损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货损金额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君飞公司提交的秦皇岛煤炭网公布的煤炭价格只包含了4500大卡/千克、5000大卡/千克以及5500大卡/千克的价格指数，没有4899大卡/千克的价格，无法按照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君飞公司主张用单卡折算法或按照秦皇岛煤炭网公布的发热量5000大卡/千克动力煤的价格指数415元/吨计算案涉煤炭的损失（4444458元-8580.3吨×415元/吨）。本院认为，君飞公司在二审庭审时自认将案涉煤炭经过提取和其他煤炭混合等处理后，将煤炭热量提高后出售。君飞公司实际处理了案涉煤炭，但既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的损失，其主张适用推定的单卡折算法来计算相关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算法的合理性及普遍性。因君飞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没有合同依据和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货物被留置前后的重量差额计算货物损失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君飞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8.38元，由君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新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