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琴。
委托代理人：温兴斌。
委托代理人：陈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新友。
委托代理人：周跃明。
委托代理人：陈延军。
上诉人王春琴为与被上诉人吕新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龙商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份，王春琴、吕新友经黄某介绍认识，后双方达成共同出资成立永康市金凯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凯丽公司）的意向并陆续投入资金筹建。2010年元月1日，注册登记前的金凯丽公司与金跃文签订聘用协议，由金跃文担任总经理，王春琴、吕新友分别在聘用协议金凯丽公司一栏中签字，黄某在见证人一栏中签字。2010年5月26日，王春琴、吕新友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书面约定“共同组成永康市金凯丽科技有限公司”，其中吕新友出资240万元，占公司股份60%，任公司董事长；王春琴出资160万元，占公司股份40%，任公司副董事长。2010年9月1日，金凯丽公司进行工商登记，注册资本108万元，吕新友占公司100%股份。2011年4月12日，金凯丽公司变更股东登记情况为：吕新友出资88万元，占公司81.48%股份，吕婷婷出资20万元，占公司18.52%股份。王春琴与其丈夫陈孟苍自2010年1月份起在金凯丽公司工作，并实际参与金凯丽公司的经营管理。至2010年11月10日，王春琴及陈孟苍实际投入金凯丽公司共170万元，后陈孟苍退回投资款10万元。王春琴于2010年农历12月底离开公司，陈孟苍于2013年农历12月底离开公司。
王春琴于2014年5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二、由吕新友返还王春琴投资款1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0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6.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由吕新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王春琴方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由吕新友返还王春琴投资款160万元，并赔偿王春琴经济损失（按年25.6%利息从201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人民币174.08万元）。
吕新友在原审中答辩称：1、王春琴、吕新友双方是通过第三人介绍合伙创立金凯丽公司，并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陆续投入资金，租用厂房，购买机器设备，准备生产各型号的非标门。2010年9月1日工商登记的情况，王春琴方也知情。双方合伙五年以来，一直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王春琴是实际的合伙人，一直参与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未经工商登记不影响股东权利的行使。隐名股东在法律上也是合法的，不存在隐瞒，不成为解除合同的正当理由。如果王春琴追求形式上的工商登记，完全可以提出来，立马补办就行了。2、公司成立后已经运作五年，王春琴、吕新友的投资款已混在一起，合伙公司没有歇业，也没清算，不存在返还投资款的前提条件。合作协议也没有约定期限，未出现应当解散的事由。虽然公司目前为止是亏损，但不至于解散，且也正常的经营，王春琴隐名股东的身份一直存在，王春琴诉请解除合作协议、返还投资款是不成立的。3、对于王春琴诉请中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返还投资款的前提不存在，所以后面的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无据。王春琴、吕新友均已按合作协议足额出资，吕新友履行合同后公司的固定资产、房租投入，总共加起来已不只400万元。所以吕新友没有不履行合同，也没有隐瞒王春琴股东登记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王春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王春琴与吕新友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关键在于确认王春琴是否为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这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在涉及公司内部法律关系时，应遵照意思主义原则，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出资证明、股东资格名册并非确认股东资格的唯一标准，确认股东资格应坚持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工商登记材料仅具有一般证据的效力。王春琴主张吕新友未按协议约定给予王春琴股东资格，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返还投资款并赔偿经济损失，但根据庭审调查，王春琴确认在2013年12月份之前一直认为是公司股东，且王春琴及其丈夫陈孟苍按协议投资并实际参与金凯丽公司的经营管理，应确认王春琴是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吕新友的行为尚不构成根本违约。此外，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未约定解除的条件，原告王春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吕新友存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故王春琴并不具备行使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的条件。况且本案中，金凯丽公司工商登记为有限公司，依法受公司法调整，涉诉财产情况及债权债务并未进行清算，王春琴主张解除2010年5月26日的合作协议、要求返还投资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春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63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春琴负担。
上诉人王春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判决错误遗漏关键事实。原审认定至2010年11月10日王春琴和陈孟苍实际投入170万元，后陈孟苍退回投资款10万元。事实上该170万元中的160万元是王春琴于2010年9月份前直接汇付给吕新友的，拟用于履行2010年5月26日的《合作协议》注册合资公司，但由于吕新友根本性违约，不与王春琴组建、注册公司。私下独自用其108万元成立注册了金凯丽公司。因而该款不是王春琴和陈孟苍投入的，而是吕新友骗取用于其与女儿合资的金凯丽公司里去的，是非法移用。王春琴于2010年1月到吕新友处，于当年年底离开仅一年时间，从事销售工作，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陈孟苍是其丈夫，也是一个被利用、欺骗的销售人员，部分出差票据有其签字，仅说明其经办或知情，也不能说明其参与经营管理，其根本不具有公司层面的任何管理权力，据了解金凯丽公司每年房租费近百万、总经理工资几十万元、银行贷款几百万元等，陈孟苍根本不知情，更谈不上发言权。2010年5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组建金凯丽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王春琴出资160万元，占40％股权，吕新友出资240万元，占60％股权。但王春琴将出资款汇付给吕新友后，其不按约定注册合资公司，而偷偷地私下里注册了自己的独资公司，而且对王春琴进行瞒骗，这是对《合作协议》的根本违约。二、原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首先是思路错误，王春琴起诉的合同依据是《合作协议》，诉讼请求是解除本协议并返还相关款项，因而审查并分析本协议的效力、是否履行、谁的责任、如何处理，才是本案的关键，上诉人没有诉请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原审法院便将关键问题定为“王春琴是否为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原审法院认定王春琴是实际股东更是错误，本案中无论金凯丽公司的公司章程还是股东决议或工商登记，其中没有任何一项有王春琴的名字，几年来，王春琴更没有收到过股东会的任何通知或享有金凯丽公司股东的任何权利，无从确认王春琴为金凯丽公司的股东。且王春琴与吕新友及其女儿之间也没有代持股协议，对于出资额多少、占公司多少股份均无法确定，根本不能确定王春琴就是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原审认定王春琴是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王春琴的诉请依法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春琴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新友承担。
被上诉人吕新友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170万元系由王春琴及其丈夫陈孟苍投入金凯丽公司，其中陈孟苍分两次汇入19万元，王春琴于2010年1月26日将10万元打给吕新友的妻子胡美丽帐户内，其余1409755元由王春琴分六次给吕新友。2010年5月28日记帐时，陈孟苍确认王春琴投入金凯丽公司资金已达114万元。此时，金凯丽公司还没有工商登记，金凯丽公司工商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1日，在这之前双方就已以金凯丽公司名义生产、经营、管理包括记帐。（2）王春琴及陈孟苍全面参与金凯丽公司生产、经营、管理，表现在聘请金跃文为经理，王春琴在聘用协议上签字，金凯丽公司聘用公司高管是王春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直接证据。王春琴、陈孟苍在公司固定资产投入、管理费用、营业费用、现金支出、职工工资、职工辞职、日常办公支出、费用报销等等票据上签字，还在职工辞职问题上签字，已大大超出其所说的销售管理的职权范围。再比如吕新友用于购买材料的款项也要经过王春琴或陈孟苍签字，一审提供的金额起码达100多万元。王春琴一审时说在有些票据上签字是为了计算销售提成，这没有任何证据。2、王春琴称吕新友瞒骗王春琴，私下注册自己的独资公司，是对合伙协议的根本违约，这根本不能成立。金凯丽公司是2010年9月1日成立的，也就是说2010年1月到8月底，双方是合伙关系，2010年9月1日开始，金凯丽公司经过工商登记，双方是股东之间的合伙关系。王春琴是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而且在公司登记之后，王春琴也仍然参与金凯丽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被双方的股东合作关系所代替，本案中王春琴是否为金凯丽公司的实际股东就非常重要。如果是实际股东，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适用。根据省高院的会议纪要，王春琴是否为公司股东不能绝对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等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而要根据双方的协议、出资情况、是否参与生产经营等情况综合确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春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春琴向本院提供解除合同通知书及邮局特快专递送达回证、邮件查单，证明王春琴于2014年9月8日向吕新友发出通知，通知其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本《合作协议》依法已解除。吕新友对上述证据认为其并没有收到过该些材料，也不是他签字的，不能达到王春琴的证明目的。王春琴已在一审中提出解除的诉讼请求，王春琴这么做不产生任何效力。双方在股东合作关系的前提下，股东要退回投资款，可采取股权转让、公司解散、清算等等程序之后，才可以退回投资款。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春琴在向原审法院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解除《合作协议》，故其向被上诉人寄送解除通知书不能达到双方已解除《合作协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吕新友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春琴与吕新友于2009年12月底合作经营金凯丽公司，为此双方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合作协议》，根据上诉人王春琴提供的帐册照片和电话录音，以及吕新友提供的财务凭证可以证实，王春琴投入的投资款被金凯丽公司占有并使用。虽2010年9月1日吕新友注册成立的金凯丽公司未载明王春琴系公司的投资人，但王春琴及陈孟苍在金凯丽公司2011年1月前财务原始凭证上有大量签字可以证实，王春琴实际参与金凯丽公司的经营管理，吕新友也承认王春琴系金凯丽公司的实际投资人。现金凯丽公司仍在经营中，王春琴要求解除其与吕新友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返还全部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0元，由上诉人王春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