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段金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桂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琴，女，1955年6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庆，男，1976年10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庆，男，1978年9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娥，女，1980年10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银杰，安徽省怀宁县月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善朋，男，1970年1月1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改南，女，1970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檀小红，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杨善朋、查改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00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听取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陈小琴系受害人ＸＸ才（男，1947年2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的妻子，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系受害人ＸＸ才的子女。2015年4月4日19时40分，杨善朋驾驶查改�所有的皖H×××××号小型普通客车，沿206国道由南向北行至1204KM＋400M处，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受害人ＸＸ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ＸＸ才当场死亡、两车受损。该交通事故经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善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二）皖H×××××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2.2万元和100万元，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限为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限为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止。2015年7月15日，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出具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保险合同的投保单及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电话营销专用）客户告知书（2009版）上“查改南”签名并非查改南本人书写。2014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3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查改南就肇事皖H×××××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二、杨善朋事故发生后是否逃逸；三、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四、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查改南就肇事皖H×××××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的规定，投保人填写投保单并在投保单上签字属要约，保险人同意承保为承诺。投保单虽非投保人查改南本人签字，但其于2014年11月28日依照投保单约定的金额向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交纳了保费，应当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该投保单合法有效。2014年11月28日，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应认定其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杨善朋事故发生后是否逃逸。认定驾驶人事故后逃逸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的，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的除外。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发后，当事人杨善朋弃车逃逸”，杨善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事故认�书的认定，故杨善朋主张其事故发生后未逃逸，不予支持。
三、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提交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电话营销专用）客户告知书（2009版）、保险条款及电话录音三段，证明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由，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查改南主张上述告知书非其本人签名，另电话录音的告知对象并非投保人查改南本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并未向其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经庭审核实，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上述电话录音的对象及录音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认为电话录音的对象应为查改南本人或查改南的委托代理人，但三段电话录音的对象均为男性，可确认并非查改南本人，其亦未�交证据证明该录音对象与查改南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综合以上证据，都不足以证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已向投保人查改南或者其代理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是不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四、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向本院提交了受害人ＸＸ才的户籍证明、征地协议书、怀宁县建设局高河镇分局及怀宁县高河镇全丰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ＸＸ才，男194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全丰村三星组005号，该组因建设怀宁县职业技术学校，已实施城镇规划，ＸＸ才系失地农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安徽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认为受害人户籍性质为农民，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明确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受害人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根据现有证据，其土地已被征收，系失地农民，其主要生活来源已不能依赖于土地，且其所在村民组已实施城镇规划，其日常生产、生活等与城镇居民已无甚区别，故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应予支持。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主张的丧葬费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主张8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费用过高，根据当地风俗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支出等因素，故酌定该费用为8000元。综上，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839元／年×12年即298068元、丧葬费2390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其他合理费用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409971元。
综上，杨善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ＸＸ才死亡，事实存在，应予认定。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责任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定责适当，应予认定。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应在肇�车辆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因受害人死亡所造成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的损失，超出部分由杨善朋承担赔偿义务。因杨善朋驾驶的机动车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虽包含了免责条款，因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并未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在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亡赔偿金3000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在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各项损失共计299971元（299971元包括：死亡赔偿金268068元、丧葬费2390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其他合理费用8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履行款汇至：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怀宁县支行，开户名：怀宁县人民法院，账号：10×××0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7480元，依法减半收取3740元，由被告杨善朋、查改南共同承担249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承担1250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不服，上诉称：1、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杨善朋弃车逃逸，其行为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禁止性规定，且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的除外责任，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险部分赔偿责任。2、关于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该免责条款不需要另行提示。且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签发保险合同时，背附保险条款，条款中对逃逸免责条款已经使用加黑、加粗字体提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原审举证的三段承保录音，也能佐证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对逃逸等免责情形做了提示。皖H×××××号小型普通客车虽然是查改南所有，但是该车辆使用、投保均是杨善朋，杨善朋的投保行为应当推定为查改南授权、授意，是一种委托形式。保险公司对杨善朋进行了免责条款提示，应视为对查改南进行了提示。故上诉请求改判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在二审辩称：保险公司对损失及标准无异议。但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能对抗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的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善朋、查改南在二审中辩称：1、保险合同具有相对性，且受特别法约束。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如实地告知合同的相对人查改南，也无法证明该告知对象系查改南委托之人。庭审质证时无法核实电话录音内容，更不能确定是免责条款的内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2、保险人在签署保单时并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关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理解答复，保险人仍然要尽到提示说明之义务，使投保人知道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存在，且要尽到常人能理解的程度。作为�话录音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也应达到法定标准，但实际的电话录音根本昕不清，更谈不上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告知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杨善朋的违法行为并不能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二审提交了肇事车辆2013年度投保单，以证明该车一直是杨善朋在投保。杨善朋、查改南的委托代理人及陈小琴、王国庆、王焕庆、王焕娥的委托代理人对此均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证据未提出新的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判确定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杨善朋属肇事逃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该肇事后果应当免赔，但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看，太�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该免责条款既未提供也就谈不上作出足以使查改南注意的提示并予以说明和解释，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杨善朋是查改南在投保时的代理人，但未能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原判确定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审判决。
审判长 章伏虎
审判员 江 韵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学军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