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再终字第000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卫红，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付春雷，农民。系朱卫红长子。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付梦雨，农民。系朱卫红次子。
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和珍，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亮，农民。现在江苏省徐州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其国，农民。现在江苏省徐州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乐，农民。现在江苏省彭城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因与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淮中民申字第00028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22日，一审原告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起诉至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5月7日晚，被告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因向朱卫红和付金军索要工资发生矛盾，三被告经预谋前往原告处殴打原告一家三口，致付金军死亡。三被告犯罪行为已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付金军受害发生的医疗费42977.79元、误工费534.87元、护理费420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200.92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合计720753.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王永亮辩称，抢救费用可以赔偿，但已经报销的费用应当扣除，付金军不应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一审被告吴其国辩称，没有能力赔偿，其他意见同王永亮意见。
一审被告王永乐辩称，王永乐没有殴打付金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王永亮意见。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付春雷、付梦雨是朱卫红和死者付金军儿子，朱卫红与死者付金军系夫妻关系，朱卫红与王永亮、王永乐系表姐弟关系。2013年5月7日晚，被告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因向朱卫红、付金军索要工资发生矛盾，三被告预谋前往原告处殴打原告一家三口。当晚22时许，三被告持钢管至原告暂住处后，按照约定分别对原告朱卫红、付梦雨及死者付金军实施殴打。其中被告王永亮、吴其国殴打原告及付金军，被告王永乐殴打付梦雨。在殴打过程中，被告王永亮先殴打付金军，被告吴其国先殴打朱卫红，后见已被王永亮打倒的付金军抬头向其望时，又持钢管殴打付金军头部及腿上。付金军被殴打后于2013年5月8日入淮安市淮阴医院治疗，一直昏迷不醒，2013年5月14日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计产生抢救费及医药费42977.79元。三被告犯罪行为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判处被告王永亮、吴其国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被告王永乐有期徒刑七年。
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42977.79元、误工费534.87元、护理费420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200.92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2977.79元，被告均无异议，予以认定；2.误工费534.87元，被告辩称原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一审认为，原告举证证明付金军长期居住在城区，且不从事农业生产，被告王永亮、吴其国也陈述付金军从事工程一年多，故对误工费予以认定；3.护理费420元（6×70），予以认定；4.交通费100元，原告虽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但原告治疗确需产生交通费用，对该费用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6×20），予以认定；6.营养费200.92元，予以认定；7.死亡赔偿金650760元，因三被告因该次伤害已被判刑，原告主张无依据，不予支持；8.丧葬费25639.5元，予以认定。综上，付金军被致死的相关损失认定为69993.08元（42977.79＋534.87＋420＋100＋120＋200.92＋25639.5）。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邻里、亲属之间发生纠纷后应当妥善、冷静处理，用合法的方式解决纠纷。原、被告双方因索要工资问题发生纠纷后，被告王永亮、吴其国共同致伤付金军并致其死亡，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告作为死者付金军的直系亲属，有权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被告王永亮庭审中陈述其因和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向付金军索要工资未果后预谋到原告住处殴打原告及死者付金军，被告王永乐虽然参与预谋，但是并没有参与殴打、致死付金军，付金军死亡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应当由具体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亮、吴其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因付金军死亡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合计69993.0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8元，由被告王永亮、吴其国承担1550元。原告承担部分予以免交。
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付金军所受伤害仅为被上诉人王永亮、吴其国侵害所致显属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共同侵权案件，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吴其国三人预谋并且实际共同实施殴打行为，三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连带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吴其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行为的，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关于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害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经查，付金军所受的损害系被上诉人王永亮、吴其国所致，该事实有被上诉人王永亮、吴其国的陈述，以及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被上诉人王永乐虽参与预谋，但并没有殴打、致伤上诉人亲属，原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被上诉人王永亮、吴其国作为具体侵权人对上诉人亲属的损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8元，由三上诉人负担（免交）。
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被申请人事先预谋殴打申请人一家三口并对侵害对象实施分工，造成付金军死亡、朱卫红重伤、付梦雨轻伤的严重后果，构成共同犯罪，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构成共同侵权，应由三被申请人对付金军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辩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另查明，三被申请人在实施殴打过程中，王永亮首先持钢管砸付金军的右肩膀和右手臂、颈部、头部等部位，将付金军打倒后，又持钢管打击已被吴其国殴打的朱卫红两下，见朱卫红倒在床上不动后，又持钢管猛砸朱卫红嘴部一下，致朱卫红牙齿当场折断飞出，面部出血；随后又到付梦雨房间，持钢管砸已被王永乐殴打的付梦雨右肩和右腿部四五下。吴其国在房间内先持钢管砸了朱卫红的腿部、头部和面部等数下，后见已被王永亮打倒的付金军抬头朝自己望时，又持钢管砸付金军腿上及头部各两下，致付金军不能动弹。王永乐持钢管砸了付梦雨的头部及右手臂等部位数下，将付梦雨打倒在床。后三被申请人逃离现场。付金军被打伤后一直昏迷不醒，于2013年5月14日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付金军系颅脑损伤死亡，朱卫红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付梦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
还查明，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淮中刑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仅因一般民事纠纷就预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永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据此，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判处被告人王永乐有期徒刑七年。王永亮、王永乐不服，提出上诉。王永乐上诉称，其仅对村梦雨进行伤害，且付梦雨构成轻伤，王永乐只应对伤害付梦雨的行为负刑事责任，一审判决对王永乐量刑过重。针对该上诉理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永乐和王永亮、吴其国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且共同实施犯罪行为，依法应对共同犯罪所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根据王永乐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对其量刑适当。该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2014）苏刑一终字第001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被申请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否对付金军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被申请人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属于共同故意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虽然客观上王永乐没有直接殴打付金军、朱卫红，但三被申请人在共同预谋时有明确的分工，而其共同意思联络的内容是对申请人一家三口实施伤害，王永乐殴打付梦雨即是按照预谋分工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对共同侵权行为人的认定，并不要求其必须亲自实施加害行为，只要具有服从于共同意思的行为分担，就可认定是共同侵权行为人。本案中，三被申请人加害行为具有协作性，损害结果具有统一性，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与共同意思相统一的整体。三被申请人共同的意思是对申请人一家三口实施伤害，客观上三被申请人各持一根钢管分别对相关受害人实施加害行为，损害后果没有超出目的范围之可预见程度。另从刑事裁判的结果看，王永乐提出其只应对伤害付梦雨的行为负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被二审法院采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永乐和王永亮、吴其国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且共同实施犯罪行为，依法应对共同犯罪所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应认定三被申请人构成共同侵权，由三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仅判决直接致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及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4）淮陈民初字第025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再审申请人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因付金军死亡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等合计69993.08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8元，由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负担9458元（免交），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负担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8元，由朱卫红、付春雷、付梦雨负担9458元（免交），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负担1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璇
审判员 张雨
审判员 姜国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陶锐
曹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