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雅贤，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华，吉林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公安局。住所：吉林省永吉县吉桦路。
法定代表人：吴疆，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刚。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吉林省永吉县口前镇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
上诉人刘庆海因与被上诉人刘雅贤、永吉县公安局及永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永吉县住建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庆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被上诉人刘雅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华，被上诉人永吉县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刚，被上诉人永吉县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庆海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雅贤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雅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993年永吉县交警中队集资建家属楼，其中原设计一部分为宾馆，另一部分为集资住宅楼，总共35户，主体建筑于1995年底完工，当年35户全部搬进新居。集体住宅部分产权归集体住户所有，先后有10多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1996年7月20日，建设方将盖楼抵押给银行，2000年6月20日，又抵押给永丰信用社。永吉县住建局决定不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9月14日，永吉县交警中队集资家属楼住户对该决定提出复议申请。政府受理后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永吉县住建局不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2012年11月6日，政府开会决定对该楼房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该会的会议纪要后附表包含刘庆海在内的交警中队集资家属楼住户名单，共计35户。交警中队集资家属楼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住户共计20户，共同委托刘庆海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刘庆海代表这20户提供了《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审批表》《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相关材料的“职工所在单位”“产权单位”及“甲方（卖方）”处加盖了“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印章。刘庆海是其中一户，刘庆海持相关材料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刘庆海与其他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住户用同样手续，办理的房证。永吉县交警队为配合永吉县信访局维稳工作，出于形式需要的盖章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合法有效的。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雅贤的诉讼请求。
刘雅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正确。原永吉县口前交警中队服务公司建集资楼时，刘雅贤于1993年9月27日实际缴纳购房集资款4万元。集资楼建成后，刘雅贤一直居住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该房屋权属应归刘雅贤所有。刘庆海始终未占有该房屋，是其在为刘雅贤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通过不正当手段与永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队签订了该房屋《房地产买卖契约书》和《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刘庆海与永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队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书》时，刘庆海并非该服务公司正式职工，其亦未交纳建楼集资款，因签订该契约书并非永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队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契约书不成立，同时也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契约书无效。
永吉县公安局辩称，同刘雅贤答辩意见。
永吉县住建局辩称，同刘雅贤答辩意见。
刘雅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庆海与公安局所属的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签订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申请书、交款凭证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雅贤、刘庆海所述的“永吉县口前交警中队服务公司”与公安局所述的“永吉县交警公路工程公司”及永吉县政府会议纪要中涉及的“永吉交警运输公司”为同一公司，以下简称“服务公司”。服务公司原属永吉县交警中队下属公司。1993年，该公司承建永吉县交警中队家属楼项目。其中，原设计一部分为宾馆，一部分为集资家属住宅。家属住宅总计35户。刘雅贤于1993年9月27日交纳集资款4万元。该房屋于1995年建成交付。包括刘雅贤在内的35户住户入住分配的房屋。刘庆海当时未参与集资。入住后，部分住户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剩余20户未能办理。1996年7月20日，建设方将该楼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2000年6月20日又将抵押转让给永丰信用社。住建局在《关于不予办理县交警中队住宅楼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永建发[2012]46号）中认为，该楼的集体大照抵押给银行，按规定不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9月14日，县交警中队家属楼住户对该规定向永吉县政府提出复议申请，永吉县政府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永政决字第[20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依法撤销前述决定。并于2012年11月6日召开专题会议，2012年11月8日印发该次会议形成的“研究县交警中队家属楼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相关问题”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县交警中队家属楼为集资住宅楼性质，由住建局按当时集资建楼政策和相关规定为县交警中队家属楼住户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刘庆海自述，自己和刘英峰受其他19户住户委托具体办理房产登记事宜，并参与制作20户清单。当时20户清单的“房主姓名”确认依据是谁主张有产权就把自己住哪个单元哪个屋的信息留下，由自己和信访局长张永安确定。先制作的是有刘庆海的20户清单，后张永安找到自己，又制作了无刘庆海的20户清单。自己拿着名单到交警队盖章，交警队以不能确定名单准确与否为由，没有盖章。后自己和张永安一起去交警队，在张永安的协调下交警队在20户名单上盖了章。信访局依据刘庆海提供的有刘庆海的20户名单向名单中的人员发放了住建局制作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及《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等材料，由各人填写后再经交警队盖章。住建局依据有交警队盖章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及《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等材料和《出售公有住房申请表》《出售公有住房价格评估表》等材料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事宜。刘庆海与交警队签订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及《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载明的立契时间和填报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两份20户清单上刘庆海的签名时间均为2012年12月23日。20户清单中其他19户于2012年取得各自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6月15日，刘庆海取得诉争房屋（口前镇吉桦街交警中队2单元7层西门，1-2-24-28-2-14）产权登记。另查明，35户参与集资购房者在交纳集资款前及入住分配的房屋后均未与服务公司或其上级单位签订过任何形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在承建交警队家属楼项目时，服务公司的负责人为张德润，当时与刘雅贤为夫妻关系（现已离婚），是刘庆海的舅舅。张永安当时在该服务公司任有职务。该公司于1999年时已经改变企业性质并变更名称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公司（现已实际解体），2012年时该公司与公安局及交警队无任何法律关系。诉争房屋最初由李少华居住（不能确定是否为其本人集资购买），后由刘雅贤实际控制占有，刘庆海至今未实际占有过该房屋。2015年6月4日，交警队及成景峰（2012年时任交警队负责人）发表声明，因刘庆海与刘雅贤对诉争房屋产权归属产生争议，交警队及成景峰个人2012年12月27日在刘庆海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及《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等相关证明材料上所盖印章无效，相关部门可依据刘雅贤、刘庆海所持原始证明材料确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规定，成立合同法律关系即要求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邀约与承诺），签订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应首先具有建立合同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具有签订该合同的主体资格，这是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前提。是否具有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通过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身份、订立合同的目的、背景及约定条款、双方当事人的履约能力和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若双方不具有订立合同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不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成立。本案中，刘庆海虽与交警队签订《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但经庭审调查，交警队并不具有出售涉案交警中队家属楼的主体资格，不能构成对之前房屋买卖行为的追认。刘庆海与交警队签订该协议也不是为了在双方之间设立新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无邀约与承诺的意思表示），交警队亦没有能力履行该合同约定的任何义务。其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刘庆海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需要，故双方并无订立合同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但双方关于诉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不能成立。故双方签订《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填报《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及交警队为刘庆海出具诉争房屋购买证明等材料的行为均不属于合同行为。交警队按照会议纪要的决定，配合永吉县信访局及住建局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上签字盖章并为相关人员出具房屋购买证明等材料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完善涉案家属住宅楼真实购房者的房屋所有权证据，弥补真实购房者的程序证据瑕疵，使其达到顺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目的。故其出具以上证据的有效性依赖于其出证目的是否能够实现，而其出证对象是否为涉案家属住宅楼的真实购房者则直接影响到出证目的的实现与否。本案中，交警队为涉案家属楼的20户住户出具了《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购买证明等材料证据，其中19户在产权办理期间未发生实质性产权争议，即可认为是真实的购房者，该19户顺利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交警队为该19户出证的目的实现，故交警队的该出证行为应属有效。而在为刘庆海出具上述证据时，刘庆海在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期间与刘雅贤发生产权争议，刘雅贤所持证据能够动摇刘庆海是诉争房屋真实购房者的事实，使刘庆海是诉争房屋所有权人这一事实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要求。进而使交警队的出证目的是否实现的事实处在真伪不明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规定，刘庆海应提供证据使相关事实消除真伪不明的状态，证明交警队的出证目的（为真实购房者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已经实现，其出证行为不应认定为无效。但刘庆海仅以交警队出具的上述证据，以及使用该证据作为部分登记依据而获得的房屋产权证本身证明自己是诉争房屋真实购买者，是用真伪不明的结果证明待证原因的正确性。而通过庭审调查，有证据证明交警队在出具上述证据时并未充分对出证对象是否为真实购房者进行实质审查。交警队也认为自己为刘庆海出具的上述证据无效。在此情况下，刘庆海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相关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刘雅贤提出确认刘庆海与交警队填写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刘雅贤提出确认刘庆海的交款证明无效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2012年12月27日刘庆海与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签订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无效；二、驳回刘雅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刘雅贤负担200元，刘庆海负担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庆海主张1996至1999年左右服务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刘庆海，刘庆海2000年支付了购房款4.5万元，其与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签订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合法有效。但其现所持有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是其2012年与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签订，而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并不具有出售涉案交警中队家属楼的主体资格，签订契约书的行为不能构成对之前房屋买卖行为的追认。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之所以按照会议纪要的决定，配合永吉县信访局及住建局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上签字盖章并为相关人员出具房屋购买证明等材料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完善涉案家属住宅楼真实购房者的房屋所有权证据，弥补真实购房者的程序证据瑕疵，使其达到顺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目的。故双方签订《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契约书》、填报《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及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为刘庆海出具诉争房屋购买证明等材料的行为均不属于合同行为。且在刘庆海在为交警中队家属楼的住户办理房屋所有权相关手续时，自行向永吉县口前公安交通警察队提供的一份有刘庆海签名的《交警中队家属楼没有取得产权证人员名单和集资房屋面积》表格中显示案涉房屋的房主姓名为公司留用暂不确定姓名，该书证与刘庆海的主张明显矛盾。另外，刘庆海主张服务公司于1996年至1999年间就已经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刘庆海，但至其与刘雅贤发生争议前，在10多年的时间里，刘庆海始终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也明显不合常理。结合刘雅贤所提供的证据，刘庆海是诉争房屋所有权人这一事实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现有证据证明交警队在出具上述证据时并未充分对出证对象是否为真实购房者进行实质审查。交警队也认为自己为刘庆海出具的上述证据无效。在此情况下，刘庆海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相关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刘庆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庆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