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法定代表人钱馀兴，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樊颙，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严瑾洁，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娣，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朱锦飘，上海法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张华娣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员工。2013年10月22日下午5时左右，张华娣在上海欣美碳酸钙厂上班时，该厂另一位员工金秀英所推装有石灰的劳动车失控，劳动车手柄甩在张华娣头上，金秀英倒下来压在张华娣身上。数分钟后，张华娣出现头晕、呕吐等症状，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即安排人员将张华娣送至上海市金山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颈3-4、5-6、6-7椎间盘突出伴颈髓损伤�住院19.5天（以下简称第一次住院），医疗费9,487.82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已由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2013年11月18日，张华娣因仍有不适再次至上海市金山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针对张华娣存在腰骶部压痛不适的症状，经医院检查，发现张华娣“？L4-5、L5-S1椎间盘轻度突出，L2-3、L3-4椎间盘膨隆，腰椎退行性变，L4-5棘突软组织水肿。”同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病变。住院25天（以下简称第二次住院），医疗费5,624.97元，已由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2014年3月5日，张华娣因腰痛伴间歇性跛行等不适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3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腰椎滑脱（腰4椎体滑脱），颈椎间盘突出症。住院20天（以下简称第三次住院），张华娣支付医疗费102,276.20元，护理费600元。2014年6月27日，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张华娣的伤情鉴定后出具锦曼[2014]法医残鉴字第QT-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一），评定张华娣腰部及颈部的损伤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择期拆除内固定，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张华娣支付伤残及三期鉴定费2,300元。在（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3293号案件审理中，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2015年4月13日，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申请对张华娣在工作中遭受人身伤害的伤残等级及三期重新进行鉴定。2015年8月10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5]法医残鉴字第F-4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二），张华娣颈部、腰部的损伤均评定为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伤残及三期重新鉴定费3,500元。原审另查明，张华娣户籍地为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村XX组XX号。自2010年上半年起，张华娣居住于儿子陈某某，位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医疗期间，张华娣另行支付了各类门诊医疗费1,875.48元。张华娣诉请法院判令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赔偿张华娣各项损失330,566.07元，分别为：1、医疗费119,549.64元；2、住院护理费600元；3、鉴定费2,300元；4、伤残赔偿金143,130元（47,710元/年×3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误工费31,107.23元（按照受伤前12个月平均月收入4，443.90元/月×7月）；7、营养费4,200元（40元/天×105天）；8、护理费8,120元（按照护理行业标准2,320元/月×3.5月）；9、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20元/天×68天）；10、交通费200元；11、律师费10,000元。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辩称，�华娣受伤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且其颈部受伤，原来存在旧患，故应减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赔偿责任。张华娣的腰伤，与本案事故没有关联性，不应由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从张华娣、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签订的劳动合同看，双方系雇佣关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是雇主，张华娣是雇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华娣在上海欣美碳酸钙厂上班时，因该厂另一位员工所推装有石灰的劳动车失控，导致张华娣遭受人身损害，故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张华娣的腰伤与本次事故是否有关联性。一审庭审中，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辩称，张华娣腰部受伤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法院认为，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9.3.a、4.10.3.a之规定，腰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构成九级伤残；腰部活动度丧失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从鉴定意见二的分析说明看，张华娣在第二次住院期间，摄片检查发现“L4-5、L5-S1椎间盘轻度突出，L2-3、L3-4椎间盘膨隆，腰椎退行性变，L4-5棘突软组织水肿”等，经行腰椎滑脱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植骨融合术等治疗，经测算目前腰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考虑并除外其自身腰椎退变因素后，认定其腰椎滑脱、腰椎间盘突出，经手术治疗后遗留腰部活动度丧失10％以上，评定十级伤残。因此，在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没有证据证明张华娣在2013年11月11日出院后至2013年11月18日住院前期间腰部遭受过外力的情况下，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抗辩依据不足，法院难以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张华娣颈椎退行性病变，是否减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从鉴定意见二的分析说明看，张华娣受外力作用后致颈3-4、5-6、6-7椎间盘突出伴颈髓损伤，故张华娣的颈部受伤系受外力作用，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依据不足，难以准许。另外，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张华娣倒地后又工作了十多分钟，延误了治疗时间，自身存有过错，应减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张华娣倒地后，感到头晕，发生呕吐后，即被送往医院治疗。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华娣对损害的发生存有故意、过失，或者张华娣的上述行为扩大了损害，故该抗辩法院难以采纳。关于张华娣的损失，法院根据《损害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扣除医保报销的费用，结合病历，张华娣实际自负费用：第一次住院医疗费9,487.82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5,624.97元、第三次住院医疗费102,276.20元、各类门诊医疗费1,875.48元，合计119,264.47元。需要指出的是，2014年2月11日，张华娣在武警嘉兴医院的门诊医疗费发票二份（92.50元、87.36元），因无相关病历，故不计算在内。急诊检查费441.50元，系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在一审庭审中称，因张华娣没有提出，故不要求进行抵扣。2、住院护理费600元，属于住院期间生活上的护理，与鉴定意见二载明的护理系同一概念，不能重复主张，故对该护理费600元不予认定。3、鉴定费2,300元，系鉴定意见一发生的费用，结合鉴定意见二，双方各半承担1,150元。4、伤残赔偿金143,130元，张华娣主张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47,710元的标准赔偿。法院认为，张华娣系农村户籍，对农村户籍受害人适用城镇标准，应当同时符合居住地与收入来源地皆属城镇这二个要件。从张华娣提供的本市户籍人户分离人员居住登记申请（回执）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看，张华娣确实居住于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居住地属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发放的工资，故张华娣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47,710元的标准主张伤残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准许。结合张华娣的伤残等级，法院认定张华娣的伤残赔偿金为114,50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华娣的伤残等级，法院认定为6,000元。6、误工费，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认为张华娣已经退休，没有误工费。法院认为，张华娣虽然已到退休年龄，但张华娣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其受伤后造成退休费用之外的其他劳动收入减少，故张华娣对误工费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准许。从张华娣提供的银行明细看，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是延后一个月向张华娣发放工资，事发前一年张华娣的平均收入为4,536元。现张华娣按每月收入4,443.90元计算误工费，应予准许。但是，法院注意到，张华娣受伤后，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又发放了2个月的工资，其中2014年12月发放的工资中包括一笔最低工资、一笔之前没有结算的工资，2015年1月发放的工资是最低工资1,620元，两笔最低工资合计3,240元，应予扣除。因此，结合鉴定意见二，休息期210日，张华娣的误工费应为27,867.30元。7、营养费，张华娣主张每天40元，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认为每天30元，法院按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意见，结合鉴定意见二，营养期105天，共计3,150元。8、护理费，张华娣按照护理行业标准每月2,320元计算，合法有据，应予准许，故护理费认定为8,12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医疗费凭证显示，三次住院共�64.5天，按每天20元计算为1,290元。10、交通费，法院结合张华娣的治疗地点、时间和次数，酌定为200元。但是，法院注意到，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提供的2013年10月22日的报销单中显示，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车费50元，故在交通费中应予扣除，交通费实际为150元。11、律师费10,000元，与法不悖，应予准许。另外，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支付的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鉴定意见二中的伤残及三期重新鉴定费3,500元，结合鉴定意见一和鉴定意见二，合计4,500元，张华娣、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各半承担2,250元。因此，上述1-11项损失合计291,495.77元，扣除上海欣美碳酸钙厂已经支付的第一次住院医疗费9,487.82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5,624.97元、鉴定人出庭费及伤残、三期重新鉴定费2,250元，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还需支付张华娣274,132.98元。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上海欣美碳酸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华娣各类损失274,132.98元；二、驳回张华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8.50元，由张华娣负担1,068.50元，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负担5,190元。原审判决后，上海欣美碳酸钙厂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被上诉人张华娣在受伤后继续工作，对伤情损害有扩大，应自担部分责任；张华娣有“颈椎退行性病变”的旧伤，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张华娣在2013年11月18日住院时体格检查为四肢活动自如，现其腰伤与本案事故无关，而系自身旧伤病变所致。张华娣为农村户口，住院病历等材料也显示其居住在农村地区，其残疾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此外，原审法院对其误工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的处理均有不当。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承担赔偿金额64,888.97元。被上诉人张华娣则不接受上诉人上海欣美碳酸钙厂的上诉主张，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张华娣腰椎受伤是否应由上诉人上海欣美碳酸钙厂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2013年11月11日出院至2013年11月18日再次住院相隔期间较短，在没有证据证明此期间被上诉人又遭受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腰部因本案事故受伤，并无不当。鉴定意见在评定被上诉人腰部伤残等级时，已经剔除了被上诉人自身因素，最终将被上诉人因本案事故所致腰部受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鉴定意见具有相当的客观性、科学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亦无不当。其次，关于被上诉人张华娣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也专门赴XX镇XX路当地居委会进行了调查，根据居委会被调查人员陈述，并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本市户籍人员分离人员居住登记申请（回执），原审法院确定其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尚属合理，尽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若居住在XX镇XX路则每天上下班来回需五十多公里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但此理由毕竟仅是上诉人的推测，现实生活中上下班路途超出该里程数的也不在少数，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被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更具证明力的被上诉人方证据仍属合理。同时，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核定的误工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均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之内，也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此外，上诉人虽多次主张受害人倒地后又工作了一段时间，存在延误治疗的过错而应自负一定责任，但从原审查明事实来看，受害人倒地后到送往医院治疗的时间相隔甚短，此过程中的应对、处置均符合常理，难以说明其存在过失，对该节理由本院亦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8.49元，由上诉人上海欣美碳酸钙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审 判 员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曹 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