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台儿庄区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金光西路南侧。
负责人：卢永，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见，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连世举，山东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传辉。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台儿庄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薇、马传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5）台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马传辉、贺薇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25日二人生育一子马诚。2013年6月5日，原告贺薇以马诚为被保险人与被告人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投保单号：1132371000884523，保险险种为“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2013版）、国寿附加瑞鑫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长久呵护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五个险种，上述合同为格式条款，内容有合同的构成、投保范围、保险期间、保险金额、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费的支付等。其中：1、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12000元，保险期间85年，标准保费2401.2元。该保险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三项规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2、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期间85年，标准保费360元。该附加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3、国寿长久呵护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0000元，保险期间1年，标准保费4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按期交纳了各项保险费。另查明：证人贺某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书写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由原告贺薇在投保人处签名。又查明：2015年1月3日，被保险人马诚因气管异物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其间共支出医疗费219.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寿保险合同纠纷。原告贺薇以其子女马诚为被保险人与被告人保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各方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人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纵观该格式合同的保险条款内容，保险责任部分均规定了“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遭受意外伤害，合同终止。保险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的类似内容。人保公司明确表示原告的理赔申请不符合上述约定，故作拒赔处理。因此该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作出时间限定是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二、保险公司是否就上述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关于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作出时间限定是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问题。保险责任条款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所承担的风险范围，投保人选择的保险险种不同，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也不相同。保险合同中是否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应当依据该条款的性质、内容及结果是否包含了全部或部分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予以综合判断，而非简单地以该条款散落在保险条款各章节的性质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出现的保险公司全部或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系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本案中，原告所投保的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条款中规定的“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遭受意外伤害，合同终止保险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内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但该项规定实际是在人保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作出了时间限制，即在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仅承担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应为责任免除条款。关于人保公司就上述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则对何谓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进一步的说明。即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才应当认定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此外保险人还应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才能认定为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既未将上述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方式作出提示，也未能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议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而仅是在保险代理人贺某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后由原告贺薇在投保人处签名了事。故该院认为人保公司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未履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综上，人保公司提供的合同格式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遭受意外伤害，合同终止保险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内容对原告不产生效力，人保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赔付原告两全身故保险金12000元、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50000元及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21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台儿庄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传辉、贺薇保险金62219.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台儿庄区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作为裁判的依据。2013年6月5日被上诉人贺薇以其近亲属马诚为被保险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2013版）》、《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等保险，根据《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2013版）》第5条第3款和《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第5条第2款之约定，由于被上诉人的近亲属身故发生在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之前，因此，上诉人应按被上诉人所交保费予以理赔。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保险责任作出时间界定属于责任免除条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理由如下：1、保险合同中关于赔偿责任是对保险责任范围划分，纯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没有产生限制或者损害被保险人权益，故不能被认定为免责条款。要确定责任免除条款的前提是必须要确定保险责任的范围，但对免责条款的范围界定不宜过于扩大。如果把免责条款的范围扩大到所有限制投保人权利的条款，那么在客观上可能使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扩大到合同的每一个规定投保人义务的条款，因为在一定意义上，保险合同中所有关于投保人义务的条款都是在限制投保人权利，更不能因约定一方的义务而认定为免责条款。保险合同中列举的不同时间点的赔偿方式，显然只是属于保险人承担给付义务的范围，只有符合合同约定的某一条件时，保险人才承担保险责任，而不是保险人不负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范围的条款，因此，上诉人关于赔偿时间点的界定不能认定为免责条款；2、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有权界定不同时间段的赔偿方式，是上诉人的权利；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系指格式条款中的出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本案中仅是赔偿点的界定，而不属于上述情况的免责，因此，不属于免责条款。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关于保险开始时间的界定仅是保险责任，而不是免责条款，在法院错误认为上诉人保险开始时间的界定是免责条款的基础上继而认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保险理赔时间的界定系保险责任的开始，而不是免责条款，因此，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按照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费予以理赔；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贺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传辉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2013版）利益条款》中第五条保险责任中身故保险金第一项第一款及《国寿附加瑞鑫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项第一款的约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本院认为，投保人向保险人交纳保费购买人身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向受益人支付保险金，以享有相应的物质保障，而非单纯获得保费。因此，上述二项条款使得投保人的购买人身保险的目的不能得到实现，减轻了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上述两项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并未就上述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因此，上述两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给付相应的保险金。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台儿庄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孙 晓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