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天举，男，196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凯华，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光磊，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淑敏，女，1975年6月30日出生，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传峰，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天荣，女，194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路好宽，男，194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人民政府退休干部，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天荣，总经理。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传峰，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天举因与被上诉人路淑敏、原审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4日，原告汤天举作为出借人（乙方）与被告孙天荣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并明确约定该合同为续签。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孙天荣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汤天举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12月14日，月利息为1700元，交付借款及支付利息均以银行转账方式完成，延期付息每日加收50元罚息。合同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原告汤天举在出借人处签名，被告孙天荣在借款人处签名，借款人处亦加盖有被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此后原告汤天举与被告孙天荣及被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2月1日、2013年2月26日、2013年9月7日及2013年10月18日签订七份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法院注：借款到期日不同），除借款金额、利息金额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与2012年12月14日的合同相同。
对于上述八份借款合同，原告汤天举立案时提交了相关复印件，并在庭审时提交了八份借款合同的原件。在八份借款合同的原件右下方均标注了“续签合同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份”及“同意续签”的内容（法院注：续签合同截止日略有区别）。在续签合同内容下方有被告孙天荣的签字，同意续签内容下方有汤天举签字，被告孙天荣未有落款时间，原告汤天举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7日。对于八份借款合同中的续签合同内容部分，原告汤天举主张双方签署的时间为2015年7月7日，被告孙天荣主张签署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但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同意就八份借款合同的借款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对于上述八份借款合同，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14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款合同、日期为2013年2月1日、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合同、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金额为12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日期为2013年9月7日、金额为25万元的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利息。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上述日期的借款合同共计四份，在合同约定的利息处均为空白。
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上述八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最初发生借款的时间是2008年6月份，上述八份借款合同系对此前双方借款的延续。
2015年7月7日，被告孙天荣向原告汤天举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针对上述八份借款合同尚欠自2014年至2015年6月份的利息共计544000元。
2015年7月19日，被告路好宽向原告汤天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一份，内容载明其自愿对被告孙天荣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所欠原告汤天举的借款本金188万元及利息544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告汤天举主张被告路淑敏应对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最高额保证。为此，原告汤天举提交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声明我母亲在经营过程中所借汤天举的款项，本人知晓并愿意承担连带责任”。该份声明无落款时间，原告汤天举主张被告路淑敏的签字时间为2013年12月份，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路淑敏的签字时间。被告路淑敏对该份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签字时间为2012年8月或者9月份。被告路淑敏对其主张的签字时间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借款利息每月为31967元，并提交自2013年1月30日至2014年10月22日期间的银行转账凭条13份，并主张支付利息397209元。原告汤天举对上述三被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确认的欠付利息544000元并不包括上述已经支付的利息。
原告汤天举主张自2015年7月1日起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8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息1.7%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被告对此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告汤天举提交的借款合同、欠条及共同还款承诺书，法院确认被告孙天荣、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汤天举借款188万元及被告路好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事实。对于2015年6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被告孙天荣及被告路好宽分别出具的欠条及共同还款承诺中均确认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尚欠借款利息544000元的事实，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主张部分借款合同中未载明借款利息的金额，但被告孙天荣出具的欠条及被告路好宽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均对利息作出了明确的确认，即使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部分借款未约定具体的利息金额，亦应认定为对借款利息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并确定了欠付利息的金额。故原告汤天举主张的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544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计算方式，双方均无异议，但根据现行规定，双方认可的利率超过了我国对自然人借款利率上限的规定，超过不受法律保护，据此利率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被告路淑敏应否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最高额保证是指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但原告汤天举提交的被告路淑敏签字的声明并未约定最高债权限额。因此，原告汤天举主张被告路淑敏应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于保证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法院认定被告路淑敏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原告汤天举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最晚一笔借款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9月16日，本案立案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故原告汤天举主张被告路淑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被告路淑敏不应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汤天举借款188万元；二、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汤天举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利息544000元，嗣后借款利息以18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汤天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汤天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路淑敏应为涉案债务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路淑敏虽然未在八份借款合同上签字，但路淑敏在其出具的“声明”中明确表示“我母亲在经营过程中所借汤天举的款项，本人知晓并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路淑敏对借款合同内容是知晓的，其应为共同借款人，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即使路淑敏不是共同借款人，其出具的“声明”也应当成立最高额保证。原审法院以未约定最高债权限额为由，认定最高额保证不成立，路淑敏应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是错误的。我国的法律并没有规定最高额保证的成立以约定最高保证限额为生效条件。既然法律没有规定的，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要当事人有设立最高额保证的意思表示，即使未约定最高限额，也应认定为最高额保证。路淑敏在其出具的“声明”中明确表示其愿意对其母亲孙天荣所有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该意思表示应为最高额保证的意思表示。路淑敏意在为原审被告孙天荣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借款提供保证。因为孙天荣所借款项主要用于被上诉人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路淑敏作为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与实际受益者，对借款的数额及借款的期限是明知或者应当明知的，所以在承诺承担连带责任时，路淑敏对已经发生的债务或将来发生的债务是认可的并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或连带担保责任的。原审中主债务人、路淑敏等已对借款数额及利息予以认可，路淑敏保证的最高限额也就已经确定。另外，路淑敏的书面“声明”并未载明出具时间，其声称出具声明的时间为2012年8、9月份，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本案的主债务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形成或续签，在路淑敏出具“声明”时，被担保债权包含未来债权是明确的，符合最高额保证担保将来债权的特征。根据《物权法》第203条第二款规定“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经当事人同意，可以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该条虽然是对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规定，但最高额保证和最高额抵押同为最高额担保方式，故最高额保证可参照该条适用。因此，从保证意思表示、保证的最高限额、作出保证的时间及被担保的债权来看，路淑敏的“声明”具有最高额保证的特征，该最高额保证依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路淑敏的行为只成立连带责任保证，而不构成最高额保证是错误的。
三、既然最高额保证成立，涉案债权在最高额担保范围之内，保证责任期间未届满，路淑敏应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5年7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天荣对八份借款合同作了续签，约定2016年6月左右孙天荣归还借款（注：各债权到期日略有不同）。按照路淑敏的“声明”及最高额保证对未来债权的担保功能，这些债权应在最高额担保范围内。因为孙天荣及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拒不付息，上诉人无奈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此时不特定的债权确定。根据《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规定，路淑敏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涉案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27条及《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7条之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没有约定最高额保证期间也是有效的；在此情况下，保证人可以随时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但保证人对于通知到债权人前所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最高额保证终止之日或自债权人收到保证人终止保证合同的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六个月。据此，本案中的最高额保证不因没有保证终止日期而无效，路淑敏未书面通知上诉人终止担保，保证责任期间也未届满，所以路淑敏应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及三原审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及三原审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路淑敏及原审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被上诉人路淑敏系涉案借款之连带保证人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汤天举主张原审对被上诉人路淑敏的保证期间未进行审查，申请证人吴立霞、王霞、汤华波、郭慧猛、曲涛和裴国锋出庭作证，同时向法庭提交以上证人亲手书写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15日、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2月30日及2015年1月12日，上述证人先后陪同上诉人至被上诉人住处，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的事实。证人汤华波另陈述，孙天荣、路淑敏也曾向其借款，至今未还。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六位证人证言相互映证，证明在法定期间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除证人汤华波与被上诉人有借贷关系外，其他证人均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故以上证人证言真实可信。被上诉人及三原审被告称：1、上诉人主张原审时没有就保证期间进行审查与事实不符。2、证人汤华波也是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其他所有证人都是汤华波的朋友，假如说上述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话，也只能证明证人汤华波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并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过权利。3、证人汤华波作为上诉人的朋友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汤华波找的这些朋友也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述证人均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二审不应予以审查和采纳。
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上诉人至被上诉人住处催要借款的事实。即使证人汤华波与被上诉人亦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足以影响其他证人证言的效力，故本院对上诉人至被上诉人住处催要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虽辩称以上证人均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被上诉人系原审被告孙天荣、路好宽之女儿，其虽然未在涉案八份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合同中均载明了被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其向上诉人出具“声明”的时间为2013年12月份。涉案借款中最早一笔借款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12月4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路淑敏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八份借款合同所确定债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方面，虽然被上诉人本人并未在涉案八份借款合同上签字，但从其出具“声明”之内容来看，该“声明”系表明了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一事知情，并愿意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出具的“声明”，并不具有其为涉案借款之债提供保证的明确表示，其自愿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亦没有明显的保证含义。故此，结合涉案合同中载明的被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的内容及被上诉人系孙天荣、路好宽之女儿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系涉案债务之共同承担人而非保证人，对涉案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借款之连带保证人欠当。
退一步讲，涉案借款中最早一笔借款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12月4日，即使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应当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于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并未超出法定6个月的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起，应当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故涉案借款应自2014年5月份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5年7月21日向被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未超出诉讼时效，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欠当，本院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汤天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一、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汤天举借款188万元；二、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汤天举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利息544000元，嗣后借款利息以18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孙天荣、路好宽、山东盛世韦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三、被上诉人路淑敏对上述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被上诉人路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希亮
审判员 陈 平
审判员 贺强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