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吴某乙，男，1982年7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殷振武，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殷涛，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反诉被告）吴某甲。
法定代理人胡某，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云霞，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鑫，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乙与被上诉人吴某甲抚养费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5）建少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吴某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殷振武、殷涛，被上诉人吴某甲法定代理人胡某、委托代理人王云霞、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乙与吴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胡某于××××年××月登记结婚，同年9月吴某甲出生。2014年6月26日，吴某乙与胡某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离婚后吴某甲的抚养权归吴某乙所有，但随胡某在南京生活；第三条第2款约定，吴某乙每月支付吴某甲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课辅费、保姆工资20000元直到吴某甲出国留学。第三条第3款约定，经双方协商，自离婚之日起，吴某乙供给吴某甲除每月支付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人民币共计20000元之外，日后所涉及出国留学、购房、购车等大额相关费用，由吴某乙全额出资。第三条第4款约定，吴某乙需提供住房（主城区不少于100平方）给胡某和吴某甲生活居住，其房租、物业管理费、停车费、水电费全额费用，胡某汽车全年保养、维修、保险、违章处理等全额费用均由吴某乙承担，直至吴某甲出国留学前，（本条中涉及费用不因双方或其中一方再婚而发生改变，双方已达成共识）。根据该离婚协议，胡某除一辆汽车以外，没有分得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因胡某在南京无房，故带着吴某甲在外租房居住。
离婚后，吴某乙与现任妻子吴思思结婚。2015年9月胡某也重新组建了家庭。庭审中，吴某乙称，考虑到孩子的父母均已组成了新的家庭，生活上可能不方便，因此出资150000元作为赞助费，让孩子从游府西街小学转到南外仙林分校小学部，并且寄宿在学校。开学当天，吴某乙的司机丁俊代为办理了吴某甲的开学事宜，并支付了16751元的学杂费。胡某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不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应算入每月抚养费中，同时称，刚转学时学校没有多余床位，故其在仙林为吴某甲租房暂时居住，房租14000元由吴某乙支付。后学校腾出床位，吴某甲便搬至学校宿舍。吴某乙对该事实予以认可。
2015年12月9日，吴某甲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吴某乙立即给付吴某甲抚育费人民币69620元；2、吴某乙履行离婚协议第三项第2项的约定，从2016年1月起每月支付吴某甲抚养费20000元，直到吴某甲出国留学时止；3、吴某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吴某乙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降低抚养费金额。
庭审中，吴某乙罗列了其自2014年7月起支付孩子费用的明细，其中，2015年9月6日，吴某乙支付150000元作为吴某甲转学南外仙林分校的赞助费；同日，支付16751元作为吴某甲开学所需的校服、伙食费等学杂费；2015年10月15日，吴某乙向胡某转账14000元用以支付房租；2015年10月19日，吴某乙向胡某支付2000元作为吴某甲生活费；2015年10月27日，吴某乙向胡某转账1350元用于吴某甲补习英语；2015年11月3日，吴某乙向胡某转账3000元作为吴某甲生活费；2015年11月13日，吴某乙向胡某转账4030元用于吴某甲补习奥数。
另查明，吴某乙系南京鑫浩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苏南房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南京鑫浩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与江苏南房房地产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2011年12月1日，吴某乙现任妻子吴思思购买了位于建邺区庐山路158号嘉业国际城1幢1410室的房产，并在中国光大银行南京分行办理了1890000元的抵押贷款。
庭审中，吴某甲的母亲展示了其对吴某甲现阶段就学、教育的情况以及将来的学业规划，表明其用于孩子的教育支出均是高于当地一般同龄人的水平，正因为如此，吴某甲在各方面均得到了较好的培养。
原审法院认为，吴某乙与胡某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双方所签订离婚协议中对子女抚养费数额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协议在签署过程中，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做出，或者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因此，应当认为该离婚协议系被告吴某乙和胡某真实的意思表示，为有效的法律行为，无论是吴某乙或胡某均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吴某乙2015年9月至12月期间本应支付吴某甲抚养费80000元，然而吴某乙陆续仅支付吴某甲生活费、课辅费10380元，平均每月2595元，仍有69620元尚未支付。因此，关于吴某甲要求吴某乙支付69620元抚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吴某乙所辩称的，其另支付的150000元赞助费、16751元学杂费、14000元房租三笔款项累计远超出应支付的抚养费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孩子转学支出的180751元应作为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3款约定的大额相关费用由吴某乙全部出资，且孩子转学的相关费用均是吴某乙自愿支付，故对吴某乙的抗辩不予采信。
对于吴某乙提起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吴某乙在与胡某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明知约定的孩子每月20000元抚养费已经超出吴某甲的实际生活需要，且其当前的经济状况较签署离婚协议书时相比，没有出现严重下滑、恶化等情形。从吴某乙的负担能力来看，其是在具备给付能力的情况下，未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约定，因此，吴某乙要求调整抚养费缺乏正当依据。此外，从吴某甲的学业规划及就学、教育情况来看，其教育支出高于当地一般同龄人的水平，故不能单纯的以平均教育支出水平作为衡量标准。随着未成年人吴某甲的成长，其学习、生活等环境不断处于动态变化的过程之中，各项经济支出也会随之不断增加。因此，对于吴某乙请求降低抚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吴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某甲69620元抚养费。二、吴某乙自2016年1月起每月支付吴某甲抚养费20000元，直到吴某甲出国留学为止。三、驳回吴某乙对吴某甲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具体理由为：1、吴某乙支出的15万元赞助费、学杂费应该属于教育费用，应该从每月2万元中抵扣；2、吴某乙经济负担和离婚时的经济负担相比发生了较大变化，吴某乙的经济负担增加，胡某已经有了工作和收入，也应该承担吴某甲适当的生活费用；3、吴某甲每月实际支出远远低于2万元，胡某向法庭提供的从2014年6月到2015年12月支出凭证，除了有票据的生活教育费用外，上诉人每月再给3000元零用，已可满足吴某甲的实际需求。
被上诉人吴某甲辩称，1、吴某乙与胡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吴某乙长期与案外人吴思思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为吴思思购买车辆、房产，所以是在吴某乙为过错方的前提下，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离婚时胡某放弃了对双方共同财产包括车辆、公司股权、房产的分割，仅仅是为了保证吴某甲的生活质量和教育质量才在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了抚养费2万元。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某乙应当依据协议支付抚养费；2、从吴某乙的财产和支出情况看，吴某乙完全有能力来支付抚养费，吴某乙名下有一套洪武路的房产，价值大约400万元，即使吴某乙出售，说明其完全有能力和条件来支付抚养费。另外，吴某乙作为南京鑫浩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作为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和股东，还是双鸭山恒隆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旗下有众多关联企业和资本，这些企业发展状况很好，吴某乙提交的工资证明完全不是其所有收入的组成，仅仅是一部分，无法说明其支付能力和经济能力。在离婚协议书签署前后，吴某乙一直维持着每月5万元以上的高消费，相比较，被上诉人胡某离婚后，胡某一直照顾吴某甲没有工作，其自己的社保都是由自己的缴纳，自身收入完全不足以保证吴某甲的教育质量和生活质量。结合双方收入情况，吴某乙也应当承担支付抚养费的义务；3、关于吴某甲的学习支出，从吴某甲的学业规划和教育情况来看，其教育支出高于一般同龄人，且在胡某的教育下，吴某甲学习成绩优异，这完全得益于胡某的教导，随着物价上涨及吴某甲年龄的增长，辅导课程会越来越多，抚养费也只会越来越多，而不可能减少，且抚养费是一个概述，包含生活费、医疗费等组合，并不是以吴某甲的实际支出来计算，应当以上诉人的经济能力和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计算。目前，上诉人在没有出现大额经济困难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也没有被刑事拘留，这种减少抚养费的前提均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吴某甲法定代理人胡某同意将2015年9月6日吴某乙支付的16751元学杂费从吴某乙欠付的抚养费中抵扣。双方一致认可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约定的“吴某乙每月支付吴某甲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课辅费、保姆工资20000元直到吴某甲出国留学前”中的“出国留学前”系指吴某甲初中或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具体出国时间根据吴某甲的情况确定，且出国留学费用全部由吴某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1、吴某乙2014年到2015年的完税证明原件，证明吴某乙每月工资只有8000多元；2、南京第三代通信有限公司向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发放的水电费等费用的催款通知原件，证明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经济效益不好；3、2015年9月吴某乙将洪武路278号703室房屋出售给钱某房屋中介合同原件，证明公司运营不好；4、胡某起诉吴某乙另案中提交的短信复印件，证明胡某的经济状况较好。
经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从该证据可以看出双方是2014年6月份离婚的，吴某乙从2014年6月到现在工资收入没有发生变化，工资仅仅是吴某乙收入的一小部分，吴某乙拥有至少三家公司的股权，总的注册资本上亿元，公司股权分红，房产增值才是吴某乙收益的一大部分；2、对第2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代表公司没有运营收入，也达不到证明目的，经常有承租方迟延支付房租水电，与公司运转状况无关；3、关于上诉人出售房屋给案外人的问题，对中介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中介合同看，吴某乙有房款350万元左右，可能是为了逃避支付抚养费用而恶意转移资产，其现金往来可以证明其是有能力支付抚养费用；4、对短信的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是胡某要求吴某乙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房租水电费以及车辆保险的证据。在婚内吴某乙给胡某买了一辆宝马轿车价值56万元，在离婚后胡某用宝马轿车换了一辆保时捷轿车。这些短信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买车是为了接送吴某甲上放学。
被上诉人提交1、国家信用系统中查询到的双鸭山恒隆公司、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南京鑫浩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及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名下关联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用以证明吴某乙持有多家公司股权，企业利润构成吴某乙收入的大部分，其有能力支付抚养费；2、2015年2月至今的一组照片，照片是上诉人和吴思思的生活照片，证明吴某乙维持高消费；3、吴思思工商银行（尾号1755号）的明细清单证明双方有大额的钱款往来；4、南京通帅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和税务零申报，证明胡某的经济状况不好，其没有实际收入来源，没有能力保障吴某甲的生活质量；5、胡某自2015年8月失业期间自己缴纳的社保明细，证明胡某自己缴纳社保；6、吴某甲最近的学费以及考试成绩，为了保障吴某甲的生活质量，胡某为吴某甲报了很多辅导班，吴某甲学习成绩也很优异。
经质证，上诉人吴某乙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江苏南房房产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200万元，并不是1.2亿元。上诉人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鑫浩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1万元，吴某乙是法定代表人。双鸭山恒隆公司是吴某乙和其他股东合作的项目，但是这个项目目前为止是失败的，注册资本是3000万元；2、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3、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来源不合法；4、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是注册资本3万元并不等于没有收入。对税务机关发的短信真实性认可；5、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6、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
以上事实有银行对账单、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收据、交易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的吴某乙给付吴某甲欠付的抚养费数额是否恰当；2、吴某乙自2016年1月起给付抚养费数额是否应当予以降低。
关于争议焦点1，鉴于双方就2015年9月6日吴某乙支付的16751元学杂费从吴某乙欠付的抚养费中抵扣已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准许。关于上诉人主张其2015年9月6日支付的150000元南外仙林分校赞助费属教育费用，应从离婚协议约定第三条第2款的每月20000元中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笔赞助费属一次性费用，数额巨大，远超过双方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的第月20000元费用，上诉人吴某乙在支付该笔费用前，并未就该费用的负担方式与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达成一致意见，且按照离婚协议第三条第3款的约定，“离婚之后，吴某乙除供给吴某甲第月20000元之外，日后涉及出国留学、购房、购车等大额相关费用，均由吴某乙全部出资”，故上诉人现要求将该笔150000元赞助费从离婚协议约定第三条第2款的每月20000元费用中抵扣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吴某乙自2016年1月起给付抚养费数额是否应当予以降低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乙与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胡某于2014年6月26日协议离婚时约定，离婚后吴某乙每月支付吴某甲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课辅费、保姆工资等计20000元，直到吴某甲出国留学前，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离婚后的一段时间内，吴某乙亦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了给付义务。现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吴某乙的经济能力及身体状况与离婚协议签订时并没有明显变化，故其要求降低抚养费标准的诉请，缺乏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鉴于就部分费用抵扣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一审判决部分判项数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少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少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某甲52869元抚养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琼
审 判 员 徐松松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