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炜航，男，198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国杰，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仟华，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清萌，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追加被告：撖文洲，男，197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石背路*号坂田集团综合楼。
原审追加被告：钱选兵，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东城办事处汉东路**号，系钱炜航之父。
原审追加被告：余正省，男，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桥头村*组。
上诉人钱炜航、上诉人周仟华因与被上诉人甘清萌及原审追加被告撖文洲、钱选兵、余正省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炜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国杰、上诉人周仟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被上诉人甘清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追加被告撖文洲、钱选兵、余正省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炜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甘清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因未取得其他合伙人同意而无效错误。甘清萌在签订上述协议书和承诺书后，参与了工程的管理，其他合伙人都知道。2014年12月26日在对王文勇施工队退场应付款的结算单中，甘清萌作为K21项目部的负责人在结算单中签字，而撖文洲也在该结算单中签字确认付款时间和方式。证明其他合伙人是知道甘清萌入伙，且同意其入伙。上述协议书和承诺书只是将原属于钱炜航、周仟华的部分合伙份额转让给甘清萌，并非吸纳甘清萌入伙，故一审法院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无效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说明《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违反哪一条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直接认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
周仟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甘清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是涉案合伙份额的转让主体。上诉人退伙在先，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在后，甘清萌受让的是钱炜航的合伙份额，一审法院将二者混淆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甘清萌受让钱炜航的合伙份额意思表示真实，关于合伙份额的受让与上诉人无关，《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是明确的。2、《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虽将上诉人列为丙方，但纵观二协议，并未实质约定周仟华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配合甲方即钱炜航与项目部全体股东进行账目清算只是上诉人的附随义务，上诉人已实际退出合伙，基于上诉人的角色，能否与项目部全体股东进行清算取决多方因素，另外协议并未约定其他应配合的股东拒不配合的法律后果，也未约定上诉人履行了账目清算或未履行账目清算的法律责任和违约责任。二、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甘清萌银行转账210万元的行为系甘清萌代被上诉人钱炜航履行还款义务，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债务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在关于被上诉人甘清萌证据的质证及《承诺书》的有关事实的认定方面也存在错误之处，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综合认定。
周仟华对钱炜航的上诉理由辩称，同本人上诉理由。
钱炜航对周仟华的上诉理由辩称，2013年周仟华签订了退伙协议，双方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2014年周仟华引进了甘清萌加入合伙。周仟华一直都是以一方当事人即合伙人的身份出现的，并收取了210万元。周仟华还承诺由他和项目部结算，因此他现在称自己不是合伙人无依据。实际周仟华收取的款项是220万元，钱炜航收取了20万元，钱炜航不知道钱选兵和周仟华之间的关系。
甘清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清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炜航、周仟华连带返还240万元；2、判令钱炜航、周仟华连带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付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7日，唐双荣、周仟华、钱选兵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伙出资承建云南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芒瑞大道工程项目。2013年8月25日，唐双荣以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云南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芒瑞大道项目部签订《芒瑞大道工程·桥梁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3年11月17日，周仟华提出退伙，并与唐双荣、钱选兵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周仟华退股的本息由唐双荣、钱选兵协商支付，周仟华不享受分红，经结算，周仟华投入本金2269000元，利息257939元，合计2526939元，钱选兵于同日对周仟华投入的资金本息2526900元向周仟华出具了借条。唐双荣、钱炜航于同日对周仟华出具承诺书，周仟华投入资金本息2526939元由钱选兵支付，利息（2013年11月17日以后的利息）由芒瑞大道工程项目部财务支付，月利率3%。2014年9月4日，撖文洲、余正省、钱炜航、唐双荣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建设合同书》，唐双荣退出合伙。2014年10月31日，钱炜航（甲方）、甘清萌（乙方）、周仟华（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本人投资股本100万元，接转周仟华股本2526939元，全部转股给乙方，转股时间以付清股本金时间为准，在签订协议的当日先付320万元，待整体结算完毕后，一次全部结清；原债权、债务及账目核算由甲乙双方共同介入，与项目部（撖文洲、余正省）清理完毕后出具结算结论。同日，钱炜航（甲方）、甘清萌（乙方）、周仟华（丙方）签订《承诺书》，承诺：1、乙方于2014年10月31日将甲方原基础股本金100万付讫，丙方的股本金220万元付讫；2、丙方牵头协调项目部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涉及甲方、丙方原垫付给项目部的材料费、各项杂费开支费用和投资金的利息账目核准结清，逾期将按月息3%计算原告。甘清萌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后，委托甘清忠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周仟华的工商银行卡汇款130万元和6万元；通过武汉电子支付系统个人款行（建设银行）电子支付向周仟华工商银行卡汇款6万元和44万元，委托吕国慧通过武汉电子支付系统个人跨行（建设银行）向周仟华工商银行卡汇款24万元，合计210万元；原告甘清萌又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钱炜航工商银行卡汇款30万元。2014年11月1日，被告钱炜航向原告甘清萌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甘清萌银行转账现金320万元，其中210万元代钱炜航付周仟华，110万元钱炜航收。转款后，因种种原因，撖文洲、余正省、钱炜航、周仟华至今没有与甘清萌进行财务账目清理结算。2015年9月15日，撖文洲与常清海签订《协议书》，由常清海参加工程建设，利润甲乙双方各占50%。2015年9月25日，原告甘清萌以被告钱炜航、周仟华的原因造成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并将解除合同通知书邮寄给被告钱炜航和周仟华，被告钱炜航和周仟华对该快递邮件拒收。2015年11月4日，甘清萌在随州日报上刊登解除合同公告，并于2016年1月12日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本案中，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原告甘清萌与被告钱炜航、周仟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其实质是钱炜航将其与人合伙的出资转让给原告甘清萌，属合伙经营过程中的入伙和退伙；原告甘清萌入伙和被告钱炜航退伙，是否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原、被告一是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二是未对合伙财务账目进行清理结算，三是其后合伙人撖文洲又与常清海签订各占50%利润分配协议，表明不承认甘清萌入伙；故甘清萌入伙未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入伙无效。因入伙无效，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同时，导致入伙行为无效，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其损失各自承担。判决：一、被告钱炜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甘清萌返还股份转让款30万元；被告周仟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甘清萌返还股份转让款210万元；二、被告钱炜航、周仟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原告甘清萌支付利息50%（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本院指定之日止，钱炜航以30万元为基数，周仟华以210万元为基数按国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被告钱炜航负担3900元，被告周仟华负担2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钱炜航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用于证明甘清萌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参与合伙事务管理，且撖文洲及余正省均认可其入伙事实，被上诉人甘清萌虽然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到达项目部，撖文洲和余正省从未将其当作合伙人对待，合伙的账目与事务均没有交接，被上诉人对合伙事务也不清楚，现在的工程是由撖文洲与案外人常青海在投资建设。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甘清萌曾经参与过工程建设，但不能证明其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合伙事务，并且原合伙人撖文洲之后于2015年9月15日另行与常清海签订了《协议书》，这表明撖文洲并未明确同意甘清萌入伙，同时上诉人钱炜航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余正省明确同意甘清萌入伙，故上诉人钱炜航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1、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效力问题；2、《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的效力问题；3、被上诉人甘清萌向上诉人钱炜航和周仟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及法律后果问题；4、被上诉人甘清萌已支付的款项如何处理问题。对此，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评判如下：
1、关于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甘清萌与上诉人钱炜航和周仟华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拟加入钱炜航与撖文洲及余正省之间的合伙，但撖文洲及余正省并未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同时撖文洲另行与常清海签订了《协议书》变相否认了甘清萌的入伙，故在撖文洲和余正省未明确作出同意甘清萌入伙的意思表示情形下，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无效。上诉人钱炜航上诉称其他合伙人同意甘清萌入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虽然无效，但《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这两份合同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形，上述两份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甘清萌于签订上述合同当日即向上诉人周仟华转账支付210万元，次日又向上诉人钱炜航转账支付30万元，虽然被上诉人甘清萌没有付清钱炜航的110万元款项，但钱炜航于同日出具的收条表明双方之间对付款义务作出了重新的约定。被上诉人甘清萌的付款行为表明其已经依照约定基本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按照《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三款的约定“此协议签订付款之日起，由甲方及丙方在两月内与项目部全体股东进行账目清算并签订补充协议”，该条约定中的甲方钱炜航和丙方周仟华并没有及时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二人至今未与全体合伙人进行账目清算并签订补充协议，最终造成甘清萌入伙无效。上诉人钱炜航和上诉人周仟华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3、关于被上诉人甘清萌向上诉人钱炜航和周仟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及法律后果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甘清萌已经于2015年9月25日向上诉人钱炜航和上诉人周仟华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同时又于2015年11月4日在随州日报上刊登解除合同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据此，被上诉人甘清萌在上诉人钱炜航和上诉人周仟华根本违约的前提下，可以解除合同，现其已通过邮件和公告的形式通知对方，故《股份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已经解除。
4、关于被上诉人甘清萌已支付的款项如何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上诉人钱炜航和上诉人周仟华违约，被上诉人甘清萌已向二人支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即是其损失，对此上诉人钱炜航和上诉人周仟华应予赔偿。因上诉人周仟华基于《股份转让协议书》获得的款项为210万元，上诉人钱炜航基于《股份转让协议书》获得的款项为30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二人分别予以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钱炜航辩称周仟华实际收取的款项为220万元，可以另行主张。上诉人周仟华上诉称甘清萌受让的合伙份额与其无关，进而认为其不应返还210万元的款项及利息于法无据，因为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三款的约定和《承诺书》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周仟华作为上述合同的当事人负有主要合同的义务，即“与项目部全体股东进行账目清算并签订补充协议”、“牵头协调项目部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涉及……账目核准结清”，上述合同义务履行与否直接影响被上诉人甘清萌入伙的效力。上诉人周仟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钱炜航、周仟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0元，由上诉人钱炜航负担5800元，上诉人周仟华负担2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锋
审判员 吕丹丹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