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华，女，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淑琴，女，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甜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河清，男，195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开，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靖，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莉华、施淑琴因与被上诉人黄河清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7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审理终结。
李莉华、施淑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河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施连生家饲养的小狗并没有咬住黄河清右裤角，摔伤由黄河清自身引起。事发后，黄河清曾骑车出了昆山路108弄小区约半小时方返回，后诬陷是施连生家饲养的小狗致其摔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黄河清提供的出院小结载明“黄河清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系其1天余前无明显诱因情况下出现左侧髋部疼痛所致”而非“外伤所致”，而其之后补充的医院情况说明不排除伪造可能，故髋关节置换术与外伤无因果关系；3、黄河清于2016年10月15日就本案所涉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诉，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4、事发后即2015年5月10日，李莉华曾出现昏厥，证明不存在小狗咬黄河清的事实，李莉华、施淑琴遭黄河清诬陷。另，黄河清住院费的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4,179.35元。
黄河清答辩称：黄河清被施连生家的狗咬伤的事实已由整个证据链所证明，李莉华、施淑琴提交的案外人录音及笔录模糊不清，无法推翻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也无法证明事发后黄河清骑车出过小区；涉案借条由李莉华本人书写，其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说明实际情况与借条所载一致；出院小结系医院误载，黄河清自身的身体状况和本案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另，一审认定的医疗费金额是正确的。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莉华在其自有资产及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赔偿黄河清医疗费37,99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护理费9,150元、救护费431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52,672元、鉴定费1,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300元；2、判令施淑琴在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赔偿上述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5月4日8时许,黄河清在本市虹口区昆山路XXX弄XXX号门口临近车棚处推行自行车时，被施连生家的宠物犬咬住裤子右腿的裤脚处，因黄河清自身患有小儿麻痹症致左腿残疾，右脚被咬住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后由李莉华用借来的轮椅推黄河清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治，李莉华为黄河清垫付门(急)诊医疗费84元(挂号费14元、射片费70元)。因黄河清伤情较重需要手术治疗，二人返回事发处，施淑琴及黄河清外甥女亦至现场，黄河清外甥女拨打110报警电话，民警到场后将双方带至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四川北路派出所处理。后，黄河清再次由120救护车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施连生及李莉华、施淑琴亦前往该院，李莉华支付急救费及救护车费70元。施连生支付住院押金5,000元。案外人孙某某(系黄河清外甥女)支付住院押金5,000元。李莉华书写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黄河清人民币伍千元正5月13日还。落款为：施连生。
一审法院另查明：1、黄河清经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并于2015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2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全麻下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用37,566.98元(不含住院期间伙食费用385元)；5月22日至10月24日，黄河清因“血压升高半月”在上海盈康护理院住院治疗。自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至上海盈康护理院的急救医疗费及救护车费441元，上海盈康护理院的住院费用4,220.75元。后，黄河清至残联报销1万元医疗费。
2、2015年5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四川北路派出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记载：“报警人黄河清，报警时间2015年5月4日13时24分。内容：2015年5月4日12时08分，报警人用XXXXXXXXXXX报警�：在昆山路XXX弄XXX号门口报警人舅舅今早被狗咬伤引起纠纷。2015年5月4日13时08分，报警人黄河清来所报案称：2015年5月4日8时30分许，在昆山路XXX弄XXX号门口，其去车棚取车时，16号一楼的邻居施连生家的小狗咬了报警人的右裤腿(报警人系小儿麻痹症，右脚系健康的脚)后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至医院检查，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
3、2016年10月15日，黄河清就本案所涉事件对施连生及李莉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黄河清申请撤诉。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至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四川北路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询问笔录、本市案(事)件接报回执单、黄河清身份信息等相关材料。黄河清在事发当天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为何事来所？)我被邻居家的狗咬了，摔倒在地，现在骨折了，来所备案。(具体情况讲一下？)2015年5月4日8时30分许，在昆山路XXX弄XXX号门�，我去车棚取车时，16号一楼的邻居施连生家的小狗咬了我的右裤腿，因为我系小儿麻痹，右腿系健康的腿，小狗咬住了我的右裤腿后我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你现在的伤势？)至医院检查，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是谁家的狗咬你的？)家住昆山路XXX弄XXX号的施连生。”
4、2016年6月7日，上海旭正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黄河清损伤伤残及损伤后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7月3日，该鉴定所出具沪旭正[2017]临鉴字第08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河清肢体外伤致左股骨颈骨折，临床行左髋关节置换术治疗，相当于左下肢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分别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XXX伤残；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休息期36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150日。”为此，黄河清支付鉴定费1,950元。
5、2016年10月15日，黄河清向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
6、2017年9月18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二病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5月4日上午9：41分患者以急诊外伤来市一医院拍片就诊，入住该院。但出院小结里显示患者(黄河清)于一天余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左侧髋部疼痛。病历卡与出院小结内容完全不符，特此证明以病历卡上‘外伤’为准。”落款处加盖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二病区医务证明章。
7、黄河清家庭户别为非农业家庭。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河清的倒地受伤是否由施连生家饲养的犬只撕咬裤管所导致。根据双方对本案事件的各自陈述，结合一则黄河清在摔倒发生后即向施连生家及公安机关指认其责任，一则李莉华亦认可本案借条系其本人书写，虽其辩称系因文化程度不够导致借条内容与�际情况相反，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难以采信。综上采信黄河清之述。
饲养动物是个人的权利与自由，但动物有自己的天性，易对周遭的人群造成伤害或者产生惊吓，法律故而将之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形式加以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施连生作为其家中饲养的宠物犬在事发现场的管理人，在携带犬只进入小区等公共区域时，除应当牵狗绳外，还应注意避让周遭人群，特别是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和儿童，若饲养动物管理不善，极可能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如本案中黄河清构成XXX伤残)，赔偿金额亦可能超出饲养人或管理人的意料。因此，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严格依照动物饲养的管理规定，并采取妥善的措施控制好自己所饲养或者管理的动物，以免因放任动物肆意玩耍致他人人身损�，也避免给自己带来经济损失。现黄河清所受的人身损害，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考量，系施连生作为事发时的动物管理人未妥善尽管理义务所致，因施连生已于2017年4月11日死亡，李莉华系其配偶，施淑琴系二人之独女，李莉华及施淑琴为施连生法定继承人，故黄河清的损失应当由李莉华、施淑琴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
至于本案是否存在可减轻或免除被告责任之情形，黄河清虽然系小儿麻痹患者，其自身身体情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仅是本案事件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黄河清的过错或重大过失，故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其次，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关于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医疗费收据、病�等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对黄河清以下医疗费用予以支持：2015年5月4日14时31分发生的挂号费14元，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用37,566.98元，该住院费用中黄河清同意扣除已经至残联报销的1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照准，施连生已经支付的住院押金5,000元亦予以抵扣。对于黄河清自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至上海盈康护理院的急救医疗费及救护车费441元(该款系黄河清主张的救护费)，上海盈康护理院的住院费用4,220.75元，因黄河清系因“血压升高半月”入院，与本案摔倒骨折受伤无必然关联性，不予支持。综上，黄河清共产生医疗费22,580.98元(已经扣除黄河清已经报销的10,000元及施连生已经支付的5,000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河清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7.5天，按照20元/天的标准，支持黄河清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3、关于护理费。根据黄河清伤情，并结�司法鉴定意见书所建议的护理期150天，其中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18天按照陪护费发票据实计算1,350元，黄河清在上海盈康护理院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不予支持，余下132天则按照40元每天的赔偿标准确定为5,280元，确定护理费共计6,630元；4、关于交通费。根据黄河清就医情况，支持黄河清诉请的交通费200元；5、关于营养费。根据黄河清伤情，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提供的营养期，酌情以每天30元计算90天，为2,7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黄河清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提供的黄河清伤残等级，黄河清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52,672元在依据法律标准计算出的残疾赔偿金的范围之内，予以支持；7、关于鉴定费。本案中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被侵权人伤残等级及“三期”时限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黄河清提供的鉴定费发票，支持黄河清鉴定费1,950元；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本次事件的事发经过、过错程度以及损害结果对黄河清造成的伤害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黄河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黄河清伤情确需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黄河清提供的发票，酌情确认残疾辅助器具费6,300元；10、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及黄河清提供的律师费发票，结合律师收取代理费的相关规定，酌情支持黄河清律师费3,000元。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医疗费22,580.98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营养费2,700元；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护理费6,630元；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交通费200元；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残疾赔偿金152,672元；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残疾辅助器具费6,300元；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鉴定费1,950元；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施淑琴、李莉华在各自继承施连生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黄河清律师费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莉华、施淑琴提交李莉华就诊材料一组，以证明李莉华因被诬陷导致身体不适。黄河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施连生家饲养的小狗咬住黄河清右裤角致其倒地的事实，有公安部门接报回执单、询问笔录、当事人就医记录、李莉华手写借条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该节事实，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莉华、施淑琴上诉主张不存在上述事实，且陈述“事发后，黄河清骑车出了昆山路108弄小区约半小时后返回”一节事实，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医院“黄河清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系其1天余前无明显诱因情况下出现左侧髋部疼痛所致”的记录一节，黄河清已就出院小结系医院误载提供相关证据并予以合理说明，该说明加盖有涉案医院公章，且与黄河清就医记录可相互印证，加之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就“外伤”和“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的因果关系亦有明确记载，故本院认可外伤系黄河清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的直接原因，李莉华、施淑琴主张髋关节置换术与外伤无因果关系，缺乏相应医学及鉴定学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黄河清于2016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后撤诉，提起诉讼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李莉华、施淑琴以该事实作为诉讼时效抗辩事由并不成立。至于医疗费一节，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予以认定，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莉华、施淑琴对医疗费数额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莉华、施淑琴上诉要求免除己方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68.01元，由上诉人李莉华、施淑琴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俊
审判员 周喆
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夏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