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嘉萍，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幢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沈巧怡，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广兴，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XX村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陈金波，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祥，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幢XX号XX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玲，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XX镇XX村小朱。原审第三人徐惠琴，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XX村XX号XX室。上诉人孙嘉萍、丁广兴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巧怡，上诉人丁广兴的委托代理人陈金波，被上诉人徐惠祥、徐惠玲，原审第三人徐惠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孙嘉萍及徐某某系夫妻，共生育一子二女，即徐惠祥、徐惠玲、及徐惠琴，丁广兴系徐惠琴前夫，徐某某已于2014年4月12日死亡。1998年12月23日，丁广兴（甲方、借款人）与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长宁支行（乙方、贷款人）、上海XX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甲方向乙方借款叁万壹仟元整，用于购买奉贤区XX村XX幢XX号XX室住房，借款合同期限从1998年至2013年。同日，丁广兴（抵押人）与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长宁支行（抵押权人），就本案讼争房屋签订了《个人住房抵押合同》，抵押物共有人即徐惠琴亦签名表示同意。之后，一直以丁广兴公积金账户中钱款冲抵贷款，直至2006年，丁广兴工作的企业破产，单位不再汇缴公积金，则以存现金方式归还贷款，现该贷款已按约还清。1998年12月2日、1999年7月5日，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联上，付款单位均为丁广兴。1999年7月13日，本案讼争房屋办理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权利人登记为丁广兴。2011年6月7日，丁广兴与徐惠琴经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载明：婚后共同财产自行分割完毕。2014年8月20日，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徐惠琴及其他家人签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现本人孙嘉萍居住的XX村XX幢XX房XX室，当年购房时因种种原因，我和丈夫徐某某无法贷款购房经和女婿商量暂借丁广兴公积金贷款购房。十几年来所有归还银行的贷款都是我和丈夫徐某某省吃俭用归还的。由于变更产权人需要费用所以一直没变更，此房是我和丈夫徐某某的共有财产，现丈夫徐某某因病永远离开了我，为了实现丈夫的遗言和自己今后的养老，决定将此房变卖后作以下安排。一、丈夫购买墓地落葬拾万元（人民币，下同）整。二、购买经适房贰拾万元整，(产权人：徐惠祥)孙嘉萍有居住权直到百年，百年后此房归徐惠祥、陆某某。三、小女儿徐惠琴得贰拾万。四、大女儿徐惠玲得拾万。五、本人孙嘉萍得捌万（备用）。六、本承诺一式四份。”2015年8月20日，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及徐惠琴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产权房售出总价：64.5万元，孙嘉萍购置新房：总价25万元，产权归孙嘉萍（母亲）徐惠祥（儿子），徐某某购置墓地10万元，四份：孙嘉萍、徐惠玲、徐惠琴、徐惠祥各一份，丁广兴应得20万元，徐惠玲应得7万元，剩余2.5万元归孙嘉萍所有，孙嘉萍、徐惠祥购房户口落实问题自负。”2015年9月4日，孙嘉萍与丁广兴签订《上海市奉贤区XX村XX幢XX房XX室房屋出售后款项分配》，约定“一、孙嘉萍购房25万，产权人：孙嘉萍、徐惠祥（儿子），孙嘉萍百年后购的房归徐惠祥所有。二、丁广兴得20万，三、徐惠玲得10万，四、剩余房款归孙嘉萍自行保管养老。备注：房屋出售后，首付款25万，先打入孙嘉萍账户内购房。剩余贷款到账后丁广兴扣除应得20万，余款打入孙嘉萍账户内，有（由）孙嘉萍支付徐惠玲10万。”2015年9月5日，丁广兴与案外人就本案讼争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案外人向丁广兴支付了定金50,000元，丁广兴转交给了孙嘉萍。庭审中，当事人均确认：从1998年起至2006年，丁广兴公积金账户中的钱款均用于购买本案讼争房屋及归还银行贷款。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提供的证据3的所有原件均在孙嘉萍处，本案讼争房屋自开发商交房开始，一直由孙嘉萍夫妇装修并居住至今，水电费、物业费等生活开支亦一直由孙嘉萍夫妇支付。原审审理中，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要求法院判令确认本案讼争房屋产权归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及徐惠琴共有，丁广兴协助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及徐惠琴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丁广兴及徐惠琴则不同意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的上述诉讼请求。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讼争房屋真实权利人的认定？原审认为，不动产产权登记是登记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形态的证明，对物权的归属具有推定效力。不动产产权登记产生的公示公信效力主要是保护不动产登记权利人及真实所有人以外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但产权证书本身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即实际权利的状况。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主张本案讼争房屋首付款及之后的贷款均由孙嘉萍夫妇支付及归还，虽使用了丁广兴公积金账户中的钱款，但这是用来冲抵丁广兴所欠孙嘉萍的欠款，故房屋属孙嘉萍夫妇所有。丁广兴主张产证权利人系丁广兴，所有收据、借款合同均以丁广兴的名义办理，故属其所有。原审认为，首先，根据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提供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发票、收据、中国建设银行本外币活期储蓄一本通等证据原件，可以反映房屋购买及产权登记情况的重要凭据均由孙嘉萍持有，本案讼争房屋亦自开发商交付起一直由孙嘉萍夫妇装修入住至今。丁广兴辩称，因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故将这些原件均交给了孙嘉萍，但根据常理，房屋转让只需出示产权证，根本无需向购买人出示自己的贷款合同及还款银行卡，何况本案讼争房屋贷款早已于2013年还清，丁广兴的该辩称，有违常理，可信度较低。其次，根据孙嘉萍与丁广兴于2015年9月4日签订的《上海市奉贤区XX村XX幢XX房XX室房屋出售后款项分配》、及丁广兴与徐惠琴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在孙嘉萍夫妇长期占有使用本案讼争房屋的前提下，丁广兴与徐惠琴离婚时，对该房屋如何处理只字未提，双方离婚后，丁广兴亦从未要求孙嘉萍夫妇搬离，甚至最后丁广兴还与孙嘉萍就出售本案讼争房屋的售房款达成了分配方案，其中徐惠祥及徐惠玲亦获益，丁广兴辩称其出于心地的善良及老人的恳求，这亦有违常理，可信度较低。综上，结合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证据，原审认为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就其主张孙嘉萍夫妇对购买本案讼争房屋进行出资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主张由孙嘉萍夫妇全额出资购买本案讼争房屋，因其对为何会使用丁广兴公积金账户钱款去付首付及归还贷款，未就其解释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丁广兴亦不认可，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故原审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孙嘉萍夫妇及丁广兴、徐惠琴共同出资购买并归还贷款，属家庭共有财产。至于徐惠祥、徐惠玲基于继承而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案诉讼。丁广兴与徐惠琴之间就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的约定亦只对其双方发生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判决：驳回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负担。原审判决后，孙嘉萍与丁广兴均不服，上诉于本院。孙嘉萍上诉称：原审认为孙嘉萍并未就借用丁广兴的公积金账户付款作出解释并提供证据，与事实不符。第一，孙嘉萍作为老人借用丁广兴的公积金是因为购房的需要，这与客观事实相符，亦与常理相符。第二，孙嘉萍提交的案外人李某某与丁广兴之间的录音，可以证明孙嘉萍将本欲购房的钱用于丁广兴装修房屋，所以丁广兴通过公积金贷款的形式归还孙嘉萍出借的用于装修的钱。第三，丁广兴的公积金贷款合同、抵押合同、银行活期储蓄一本通等资料原件均由孙嘉萍持有，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孙嘉萍的说法，即公积金贷款及归还贷款的款项均由孙嘉萍支付。第四，孙嘉萍、徐惠祥、徐惠玲及徐惠琴于2014年签订的承诺书，明确购房时借用丁广兴的公积金贷款，所有款项均由孙嘉萍夫妇支付。购房时，徐惠琴作为丁广兴的配偶，对于购房事宜非常清楚，所以该承诺书陈述的经过系客观事实，徐惠琴已经对此予以确认，故承诺书载明的内容相较庭审陈述更为真实可靠。综上，孙嘉萍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丁广兴上诉称:第一，孙嘉萍并未提供任何可以证明其出资购买系争房屋的证据，仅根据其陈述，原审认定其对系争房屋进行了出资于法无据，其举证远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相反，系争房屋登记在丁广兴名下，丁广兴在法律上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额。除此之外，孙嘉萍及第三人均认可购房首付款以及1998年至2006年银行贷款均系丁广兴支付，且2006年丁广兴工作的企业破产后，丁广兴提供的证据亦可证明2007至2014年银行从丁广兴的账户扣除相应款项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第二，家庭共同财产系以家庭成员间的共同生活关系的存续为前提，没有家庭关系则家庭共同财产无从谈起。本案中，孙嘉萍亦承认其一直居住系争房屋，可见，丁广兴与孙嘉萍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故原审法院关于系争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的认定存在错误。据此，丁广兴要求对于原审法院的上述事实及法律认定予以更正。孙嘉萍与丁广兴针对对方的上诉请求互不认可，均要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惠祥、徐惠玲辩称：同意孙嘉萍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丁广兴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徐惠琴述称：不同意孙嘉萍的上诉请求，同意丁广兴的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孙嘉萍向法院提交了住房交换签报及住房调配单，欲证明孙嘉萍出售原有房屋的时间与丁广兴分配房屋的时间吻合，可以佐证孙嘉萍出售房屋后出借2万元给丁广兴装修房屋的事实。丁广兴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亦不能证明孙嘉萍以该装修款抵充丁广兴对系争房屋的出资。被上诉人徐惠祥、徐惠玲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原审第三人徐惠琴则认为孙嘉萍卖房是事实，丁广兴分房也是事实，但款项就是装修款，不是归还贷款。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孙嘉萍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关于系争房屋银行贷款的偿还问题，孙嘉萍陈述其每月按照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还款单据载明的金额，通过银行柜台现金存入还贷账户的方式进行还款，且其主要通过奉贤区的中国建设银行西渡支行办理还款，而其在市区居住两年期间，则是通过普善路、芷江西路上的中国建设银行办理还款。丁广兴则陈述银行贷款由其实际偿还。庭审后，丁广兴又表示，公积金贷款不足及商业贷款部分确实均由孙嘉萍去银行缴存，原因是丁广兴工作繁忙，故其将自己的存折交给孙嘉萍并委托孙嘉萍代为还贷。还贷款项一部分系丁广兴现金交给孙嘉萍，另一部分系孙嘉萍自愿出钱补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所有权的真实归属。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购买系争房屋、办理贷款以及反映房屋产权登记状况的相关凭证均由孙嘉萍夫妇持有；第二，系争房屋购买后一直由孙嘉萍夫妇装修居住至今，发生的水电费、物业费等亦由孙嘉萍夫妇支付；第三，丁广兴二审中亦承认商业贷款及部分公积金贷款由孙嘉萍夫妇实际偿还；第四，孙嘉萍与丁广兴曾就出售系争房屋所得房款的分配方案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可见，丁广兴关于其为系争房屋唯一真实权利人的主张，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孙嘉萍关于系争房屋由其全额出资购买的上诉主张，一则，根据查明的事实，丁广兴对于购买系争房屋存在实际出资；二则孙嘉萍虽主张丁广兴的出资是用来冲抵其所欠孙嘉萍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况且，本案亦无证据表明孙嘉萍曾向丁广兴主张过债务抵销。据此，孙嘉萍关于系争房屋由其全额出资购买的主张，亦与事实不符，本院同样难以支持。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审认定系争房屋为孙嘉萍夫妇及丁广兴、徐惠琴共同出资购买而应属家庭共有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同时，考虑到当事人就系争房屋还存在继承法律关系尚待处理，且当事人亦表示就系争房屋的分割将另行诉讼，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嘉萍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一方所有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00元，由上诉人孙嘉萍负担4,300元，上诉人丁广兴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