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聂洪霞，女，195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瓦房店市第三印染厂退休工人，现住瓦房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文成，男，195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瓦房店市百货批发公司退休干部，现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聂洪霞与被上诉人王文成健康权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瓦民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王文成不服该判决，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辽0281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6)辽0281民再16号民事判决。聂洪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洪霞、被上诉人王文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洪霞上诉请求：撤销（2016）辽0281民再第16号判决书，支持上诉人合理损失4821.7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监控录像能够证实是王文成打了聂洪霞；瓦房店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文成持铁管与邹智勇相互撕打致聂洪霞头部受伤”。在公安机关询问王文成的笔录中，王文成回答”当时聂洪霞在中间拉仗，可能是我和邹智勇打仗时不小心打到了聂洪霞”，说明聂洪霞就是王文成打的。一审法院不能辨识是谁打的，因为监控录像中王文成打聂洪霞的部分被删掉了，可以找派出所调查核实。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共同侵权处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伤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故王文成应赔偿聂洪霞直接经济损失4821.70元。
王文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聂洪霞先拿石头袭击王文成，聂洪霞有过错在先，聂洪霞和邹智勇到王文成家寻衅滋事，监控录像已经录制了全部过程，王文成没有加害聂洪霞，派出所当天就调取了监控录像，录像的读秒是连续的，没有经过删改。派出所给王文成做的笔录，从笔录形成时间看明显造假，因为当时已到中午，我没有看笔录就签了字。聂洪霞当时并没有受伤，其事发之后三天才到医院治疗，不能证明住院的原因与王文成有关。王文成也受了伤，只是因为经济原因没有起诉，也没有上诉。
聂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611.90元，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800元，护理费800元，交通费220元，误工费2730元，合计人民币9961.9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再审申请人王文成与被申请人聂洪霞系前后院邻居；被申请人聂洪霞与案外人邹智勇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3日，被申请人聂洪霞因自家栽种的地瓜被踩坏，与再审申请人王文成发生纠纷。
瓦房店市公安局元台派出所移交给法院的视频资料（光盘）显示：2014年5月23日8时46分，被申请人聂洪霞与再审申请人王文成发生口角，聂洪霞从地上捡起石块抛向王文成，王文成也用石块回击，双方互抛石块。后聂洪霞喊其夫邹智勇到场，邹智勇与王文成发生肢体冲突，王文成回家取一根铁管握在手中，先是站在自家门口与聂洪霞、案外人邹智勇争吵，后王文成先后数次退回到自家院内，在大门内与邹智勇争吵。当日8时51分，邹智勇冲入王文成家院内，拿起王文成家大门东侧放置的一把铁锹追打王文成，王文成手持铁管进行回击，双方互相击打，铁锹、铁管均落地，双方又徒手厮打，至8时55分，邹智勇与聂洪霞离开王文成家院内。聂洪霞随即向公安机关报警。
瓦房店市公安局元台派出所接警后，先后对邹智勇、王文成、聂洪霞进行询问。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5月23日11时10分询问王文成的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看聂洪霞有伤吗？怎么形成的？”王文成回答：”打仗之后我看聂洪霞的头部出血了，具体怎么造成的我也不清楚，当时邹智勇用铁锹打我，我拿起方铁管朝邹智勇打，当时聂洪霞在中间拉仗，可能是我和邹智勇打仗时不小心打到了聂洪霞，但我的本意不是想打聂洪霞。”
另查，聂洪霞于2014年5月26日到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医疗费4181.70元（含门诊医疗费10.90元）。
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于2014年5月27日7时59分形成住院病历，其中现病史部分记载：患者于入院3天前被人打伤头部......未经治疗，于家中观察......。聂洪霞承认该住院病历是医生对其进行询问后形成，是本人的如实陈述。
被申请人在本次再审中申请对医药费用药合理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补助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因被鉴定人聂洪霞外伤后的影像学资料，特别是头部CT检查片目前无法提供的原因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发现鉴定材料不完整”之规定，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释明，如果对被申请人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可申请对被申请人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进行鉴定。再审申请人表示不申请鉴定，理由是被申请人住院时间发生在争吵3天后，治疗费用与其争吵无关。
2015年2月6日，瓦房店市公安局元台派出所作出大公（瓦）行罚决字[2015]第2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4年5月23日8时许，在瓦房店市元台镇潘屯村吕沟屯，邹智勇因琐事与王文成发生争执，邹智勇持铁锹与王文成互相殴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给予邹智勇罚款三百元的行政处罚；同日，瓦房店市公安局元台派出所作出大公（瓦）行罚决字[2015]第2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4年5月23日8时许，在瓦房店市元台镇潘屯村吕沟屯，王文成因琐事与邹智勇发生争执，王文成持铁管与邹智勇互相厮打致聂洪霞头部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给予王文成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邹智勇均在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捺印，王文成未签字，由办案人标注”王文成拒绝签字”。
一审判决认为：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被申请人因栽种的地瓜被踩毁，不能克制、冷静处理，以致发生争执后，先用石块抛打再审申请人，在双方相互投掷石块过程中，被申请人又喊其夫邹智勇到现场，其夫没有加以劝阻，息事宁人，而是加入其中，继而与再审申请人发生厮打，在再审申请人几次退入自家院内后，更是强行跨入再审申请人家院内，拿起再审申请人家院内铁锹追打再审申请人，在双方相互厮打中，被申请人聂洪霞在中间拉仗。根据再审申请人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可以判断聂洪霞在王文成和邹智勇打仗时头部受伤。从瓦房店市公安局元台派出所移交的视频资料中，不能清晰地辨识是谁持械造成聂洪霞头部外伤，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聂洪霞头部外伤是由王文成击打造成。结合本案打仗的具体情节，被申请人头部外伤这一损害结果，系邹智勇和再审申请人王文成共同过错造成，应认定再审申请人王文成与案外人邹智勇共同对被申请人聂洪霞实施了侵权行为，属共同侵权行为，依法应对聂洪霞合理经济损失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再审申请人申诉称其未打伤被申请人，打仗当时被申请人身体没有受伤的迹象，其在打仗三天后住院，不能证明其住院的原因是其加害所致，被申请人的各项损失与其无关。因再审申请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打仗之后看到被申请人头部出血，该陈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又未能提交被申请人系其他原因致伤的证据，对再审申请人的上述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再审申请人虽对被申请人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再审申请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法院向再审申请人释明后，再审申请人表示不申请对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故对被申请人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检查治疗支出的医疗费4187.70元及住院8天的伙食补助费640元（80元/天×8天），认定为合理经济损失，由再审申请人王文成赔偿2410.85元（4821.7元×50%）。
被申请人提交瓦房店第三医院于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门诊医疗费收款收据二张，合计金额430.20元，载明的患者姓名为邹智勇，与被申请人治疗无关；被申请人提交大连市老兵服务站于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非医疗机构的正规票据，记载的是从潘屯至中心医院救护车费220元，与被申请人陈述到瓦房店第三医院诊治不符。上述由被申请人提交的三份证据还与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于2014年5月27日7时许形成的住院病历中记载的被申请人伤后”未经治疗，于家中观察”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认定上述费用系被申请人因伤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赔偿上述费用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被申请人请求再审申请人赔偿营养费、护理费及误工费，应对其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护理及误工时间的鉴定事项负有举证责任。虽然被申请人申请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被申请人无法提供外伤后的影像资料、特别是头部CT检查片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为由，决定终止鉴定工作。故被申请人住院期间是否需要护理、加强营养及合理休治时间，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赔偿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院（2015）瓦民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文成赔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聂洪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821.70元的50%即2410.8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聂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聂洪霞预交），再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王文成预交），合计10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文成、被申请人聂洪霞各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记载，聂洪霞入院情况：”左颞顶部见约1.0cm皮裂伤，已结痂......”，出院诊断为：1、脑震荡；2、左颞顶部头皮裂伤、头皮血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聂洪霞的合理损失4821.70元是否应全部由王文成赔偿。本案中，王文成与邹智勇打架的事实客观存在，聂洪霞在拉架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关于聂洪霞是否由王文成致伤，应根据现场监控录像、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综合认定。聂洪霞上诉称监控录像经过了删改，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故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公安机关移送的监控录像比较完整地体现了双方纠纷的过程，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公安机关对王文成和邹智勇的询问笔录于纠纷发生的当天制作，双方陈述的主要情节能够与监控录像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文成辩称没有看笔录就签字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摄像头角度的原因，从监控录像中不能清晰地辨识是谁持械造成聂洪霞头部外伤，但王文成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当时邹智勇用铁锹打我，我拿起方铁管朝邹智勇打，当时聂洪霞在中间拉仗，可能是我和邹智勇打仗时不小心打到了聂洪霞，但我的本意不是想打聂洪霞”，再结合聂洪霞头部受伤的部位以及拉架时所处的位置，可以认定王文成在与邹智勇打仗中致伤聂洪霞，故王文成应对聂洪霞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纠纷系邻里之间因琐事引起，双方之间遇有矛盾不能冷静处理，邹智勇冲入王文成家中，双方持械互相击打，打斗过程中各自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双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有责任。结合本案纠纷的起因、发展过程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从互谅互让、邻里和睦角度，一审判决由王文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对于聂洪霞要求王文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聂洪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欣欣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李晓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迟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