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石林，男，1968年12月23日生，汉族，现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静，女，1974年10月21日生，汉族，现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列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苏联生，桂林市名流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菊，女，1965年4月10日生，汉族，现住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代理人：蒋俊才，广西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俊君，广西建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桂林市兴进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桂林市文明路31号二楼A座。
法定代表人：罗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巧玲，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林、蒋静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静其及石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联生，被上诉人林菊的委托代理人蒋俊才、白俊君，一审被告桂林市兴进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曰15时左右，被告石林与被告蒋静（双方系夫妻关系）来到原告林菊居住的桂林市象山区下，按响了原告林菊家的可视门铃，原告确认了是找过其丈夫陈秋闰的被告石林，就没有开门，并告知对方现原告一个人在家，待其丈夫陈秋闰回家时再讲。没多久，原告林菊在家里听到有人踢打其家大门的声音，还听到被告石林在门外骂了原告丈夫是骗子之类的话后就下楼了，被告石林与被告蒋静到了楼下，对来往人群大声喧嚷：“402室有个叫陈秋闰的男人专门骗留守女人的钱，大家要小心……”。原告林菊听到后，就走到其居住的402房阳台与被告石林发生了口角。此时被告兴进公司接到业主原告丈夫陈秋闰的电话，要求物业管理人员阻止来小区吵闹的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的过激行为。随即兴进公司派出了三名保安蒋小付、于海峰、陶秀金前去劝阻。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称，要该小区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人欠他的钱还躲起来，留一个××的女人在家等话语。被告兴进公司的三名保安来到现场后，见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仍朝楼上大吼，随即劝二人离开现场，并劝说应当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在准备离开时，因没有等到原告林菊丈夫的出现而不甘心的又朝楼上大喊几句类似欠钱不还，老公跑掉，留一个××的女人在家的话语。这时原告林菊跨上了自家阳台(402室房屋）栏杆，被告兴进公司保安朝原告林菊喊话，叫其不要跳下来，而原告林菊并没有听他人劝阻，直接从自家阳台上跳下楼。原告林菊跳楼后，被告兴进公司及时报案，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平山派出所出警进行了调查。分别对原告林菊及其丈夫陈秋闰、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及被告兴进公司保安蒋小付、于海峰、陶秀金进行询问。原告林菊受伤后被送往南溪山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双下肢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创伤性失血性休克；3、腰推多发骨折并双下肢不全瘫；4、多发肋骨骨折并血气胸；5、闭合性腹部损伤？6、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血肿、颅内出血？7、肾挫伤？8、阴道出血查因。原告林菊经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16日出院。出院后，原告林菊的生活完全需要他人护理，医嘱继续康复治疗。原告林菊出院后于同月25日自行委托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人身损害致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同月30日，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桂市华源(2013)法医鉴定第562号鉴定意见书：1、人身损害致残程度属一级伤残；2、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原告林菊跳楼事件发生后次月，即2013年7月30日，被告蒋静以原告的身份在一审法院起诉原告林菊之夫陈秋闰，案由为民间借贷，标的为本金10万元。该院以(2013)象民初字第1262号案件受理，于2014年1月21日以陈秋闰在起诉前已经归还完蒋静本金10万元为由判决驳回蒋静诉讼请求。蒋静不服，提起上诉，后因未在规定的期限交纳诉讼费，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以(2014)桂市立民终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按蒋静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被告对原告于2013年9月25日自行委托鉴定，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同月30日作出的桂巿华源（2013）法医鉴定第562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在2014年9月3日的公开开庭庭审中，被告石林和被告蒋静认为伤残鉴定不是在原告痊愈后做的，不认可客观性。被告兴进公司也认为鉴定时间过早了，不认可客观性。该院当庭询问被告是否要求重新做鉴定。被告石林和蒋静及兴进物业公司均未申请重新鉴定。
林菊认为其所受损失，与石林和蒋静、兴进物业公司均有过错有关，而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95923.84元、误工费17862.88元、护理费15520元、定残后护理费584000元、交通费2185.5元、住院伙补助费4080元、营养费4080元、残疾赔偿金424860元、伤残鉴定费1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1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轮椅车费用1200元、开锁换锁费550元，合计1273032.22元的50%即人民币636516.11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如果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也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石林、蒋静以催讨债务为名找原告丈夫陈秋闰要求归还欠款系其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应当依法进行。本案中，被告石林、蒋静在向原告丈夫索讨欠款过程中采取过激手段闯到原告家，并在无权机关认定原告丈夫为骗子，且原告又有××史的情形下首先采取踢门、辱骂原告丈夫是骗子之类含侮辱性话语；在原告已经明确告知其丈夫陈秋闰不在家的情况下，被告石林、蒋静仍在楼下对来往人群指名道姓喧嚷诸如：402室有个叫陈秋闰的男人专门骗留守女人的钱，大家要小心之类话语进行吵闹辱骂，特别是被告兴进公司的三名保安来到现场进行劝说，告知应当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的情况下，还朝楼上大喊几句类似欠钱不还，老公跑掉，留一个××的女人在家的话语。被告石林、蒋静的辱骂行为显然有违社会公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的规定，侵犯了原告林菊的人身权，在主观上存有过错，从而导致原告林菊精神受到刺激诱发而做出了跳楼的过激行为。被告石林、蒋静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人身权，在主观上存有过错。为此，被告石林、蒋静的侵权行为有过错，造成原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的损害后果也并不是被告石林、蒋静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的。被告石林、蒋静的侵权行为只是一个间接原因。原告林菊做为一个成年人，在未犯××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跳楼的后果，因此主要责任应由原告自己承担。被告石林、蒋静涉案行为是引发原告跳楼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兴进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管理部门，其管理的责任是对小区内房屋的公用部位、公用设施设备及公共区域内绿化、环境卫生、秩序、交通、车辆停放等项目进行日常的养护与管理。被告兴进公司在接到业主的投诉后积极派出工作人员前往现场对吵闹人员进行劝阻，同时对原告的跳楼的举动进行劝喊，已经尽到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的规定，被告兴进公司并不是共同侵权人，因此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兴进公司辩称其行为没有任何不当，如果原告林菊是认为兴进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则林菊的诉请属于违约之诉的主张，予以支持。综观本案，原告林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跳楼行为显然轻率，对本起损害也有过错，可减轻被告石林、蒋静对原告的赔偿责任，应确认被告石林、蒋静对本起伤害事件承担20%的赔偿责任。
被告石林、蒋静、兴进公司虽然对原告2013年9月25日自行委托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的桂市华源(2013)法医鉴定第562号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被告石林、蒋静、兴进公司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被告石林、蒋静、兴进公司均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桂市华源(2013)法医鉴定第562号鉴定意见书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林菊的赔偿范围为：一、医药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提供医药费凭证为95923元，其提供的医药发票虽然是复印件，但票据单上加盖了医院公章证实其真实性，并且结合医疗部门的相关住院诊断凭证及损害发生的结果，应予以确认；二、关于误工费的计算。由于原告要求以批发和零售业的行业收入标准计算，但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从事的职业为批发和零售业的工作，因此其要求以该行业计算误工费的主张，不予采信。该院确认误工费为12386.77元（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3305元一年计算，即23305元(365天×194天）；关于护理费，根据原告住院102天及医院的医嘱全休三个月计算共194天，护理费为15520元(80元×194天）均为实际损失，应予以支持；三、原告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4080元(40元×102天），依法予以支持。住院期间的营养费，由于医疗机构没有医嘱提出需加强营养，不予支持；四、残疾赔偿金424860元、伤残鉴定费1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轮椅）1200元，依法予以支持；五、精神损失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赔偿50000元，予以支持；六、定残后护理费，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由于原告治疗出院即做定残鉴定，未确定是否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在无法预知原告的自理能力何时能恢复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考虑给予确定护理期限暂定为十年，即292000元(80元×365天×10年）；七、交通费原告提供的交通票据其中60元为本市运输公司通用发票，其余票据均属外地亲属来往本市探望原告的交通费用，并非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故不予采信；八、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原告之母现年78岁，原在广西博白县旺盛卫生院工作，现并未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不予支持；九、开锁换锁费，原告仅提供开锁换锁的发票，但该锁的损坏是否属被告损坏无相应证据进行佐证，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林、蒋静赔偿原告林菊人身损害损失897519.77元的20％，即179503.95元；二、驳回原告林菊对被告桂林市兴进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石林、蒋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实体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林菊故意跳楼自杀，与二上诉人无任何直接责任，林菊故意跳楼造成自身的损害，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2、二上诉人并没有辱骂被上诉人，也没有骂被上诉人神经病之类的语言，更没有违反社会公德，因此，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3、兴进公司在本案中有过错责任，因在被上诉人林菊跳楼时，没有及时用救生设备，如果及时铺好气垫，被上诉人林菊跳下，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后果。兴进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4、损害发生后，被上诉人所要求的赔偿项目要求过高，其伤残鉴定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之后做，而是在出院之后就做了鉴定，这是违反法律程序的，不应采纳。精神赔偿也应含在伤残赔偿金之内，二者只能选其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179503.95元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林菊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否认辱骂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应维持原判。
兴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本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兴进公司对林菊没有直接的侵权行为。公司对车辆进入进行登记，上诉人进小区讨债，对双方的争吵进行了劝阻，也劝阻林菊不要跳楼，并对林菊的跳楼进行了报警，在整个过程中兴进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兴进公司按照物业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方与被上诉方对一审所查明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1、二上诉人的行为与林菊跳楼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兴进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3、本案的赔偿费用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二上诉人想进入林菊在桂林市象山区兴进嘉园的家被拒后，均存在有主观上故意诽损林菊人格的言语行为，而林菊跳楼的行为也是因二上诉人的言语剌激而引发。对此事实，有兴进公司的保安作为证人证言证实，且兴进公司保安的证人证言内容与二上诉人于2013年6月6日在桂林市公安局平山派出所的陈述的内容基本上是一致的，证实了二上诉人对林菊进行了语言诽损。故，二上诉人的行为与林菊跳楼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兴进公司是桂林市象山区兴进嘉园的物业服务管理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林菊存在有语言或者行为上的侵害。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兴进公司有共同加害被上诉人林菊的行为。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无规定物业公司对服务区内将发生的跳楼事件，有法定铺气垫的义务。故，二上诉人主张由兴进公司承担林菊10%的过错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林菊要求赔偿的项目费用过高，但二上诉人并未提出赔偿具体项目中那些费用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或者计算及计算依据有错误。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二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林菊的赔偿项目过高后，有义务举证证实赔偿中那项费用的赔偿计算不真实或错误。因二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二上诉人提出的精神赔偿金也应含在伤残赔偿金之内，二者只能选其一，本案中不应支持林菊的精神抚慰金的主张。该主张实际为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3月8日公布的《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在性质上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2009年12月26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委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看，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在性质上仍然是物质损害赔偿，不具有精神损害抚慰金性质。根据后法优于前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发生在2013年6月6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上诉人石林、蒋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海涛
审判员 陈 放
审判员 邓久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