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HORENDWALTERJUERGEN(中文译名：霍仁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傛，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伟，男，196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雨，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茗，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格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伟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8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格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提供的员工2015年度年终奖金表格、财务人员证言、汇款凭证以及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均可证明转账给胡建伟的人民币74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2015年度奖金；根据双方以往支付习惯，为了避税，胡建伟已经以提现报销的形式领取了工资差额，其也以向上海华弗机械设备中心(以下简称“华弗中心”)划转资金走账的形式向胡建伟支付了2014年度年终奖金；在未经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胡建伟无权向自己发放2015年度年终奖金，而胡建伟未就所称的74万元是2014年度年终奖金及2015年度工资差额予以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12月7日免除了胡建伟的职务，胡建伟也自该日起未到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胡建伟无权取得此后的工资11万元；胡建伟未经董事会同意，利用职权侵占公司财产，严重违反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忠实义务，损害了公司合法利益，应当予以返还。
胡建伟辩称，根据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证明以及2014年度年终奖确认单等证据，能够证明74万元就是2015年1月至11月期间每月4万元的工资差额合计44万元，以及2014年度部分年终奖金30万元；其原为军人有很强自律性，又是福格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履职期间对公司未按时发放的工资差额没有提出意见；其与华弗中心、胡某之间没有资金往来，华弗中心未曾将福格申公司支付的款项向其转付，福格申公司所称其已通过避税方式领取了工资差额和2014年度年终奖金缺乏证据支持；其未收到福格申公司的免除职务通知，其有权领取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报酬即两个月的工资合计11万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格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建伟向福格申公司返还8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格申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15日，系由德国法人HugoVogelsangMaschinenbauGmbH(以下简称“德国股东”)在中国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7月31日，德国股东出具《委派书》，委派胡建伟担任福格申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2006年10月31日的《外商独资企业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章程》记载：“……公司类型：外商独资经营企业……投资公司名称：HugoVogelsangMaschinenbauGmbH……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其权责主要如下：1、决定和批准总经理提出的重要报告(如生产规划、年度营业报告、资金、借款等)；2、批准年度财务报告、收支预算、年度利润分配方案；3、通过公司的重要规章制度；4、决定设立分支机构；5、修改公司规章；6、讨论、决定公司停产、终止或与另一个经济组织合并；7、决定聘用总经理、总工程师、总会计师、审计师等高级职员；8、负责公司终止和期满时清算工作；9、其他应由董事会决定的重大事项。……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由投资公司委派。……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由投资公司委派担任。……职工的工资待遇，按照中国的有关规定，结合公司的具体情况，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确定。……”2009年3月27日，福格申公司向胡建伟签发一份《关于胡建伟的奖金协议》，载明“1、奖金计算基数：福格申中国公司的年终税前利润。2、奖金按照福格申中国公司的税前利润分段计算：……3、在奖金被发放给员工以前，奖金的计算需得到福格申德国公司的主管确认。4、奖金只支付给全年均受雇的员工。5、本年度财务亏损不会对奖金造成积极或消极的影响，但是上一年度财务亏损结转到下一年度会减少下一年度奖金的计算基数。6、奖金的计算基数取决于福格申中国公司年终正式声明。7、奖金的发放要录入年终正式声明，它是本年度财政支出。8、本协议自2009年1月1日有效。”2013年12月17日，福格申公司、胡建伟签署《合同变更》文件，约定胡建伟的基本工资自2014年1月1日起增至每月55,000元。2014年3月12日，福格申公司的德国股东签发2013财政年度对胡建伟的奖金确认函，明确“胡先生在2013年度的奖金是492,711.55元。该奖金胡先生于2014年年内提取时一次或分次支付。最晚在2014年12月支付……”。2015年4月9日，福格申公司的德国股东签发2014财政年度对胡建伟的奖金确认函，明确“胡先生在2014年度的奖金是662,369.75元。该奖金胡先生于2015年年内提取时一次或分次支付。最晚在2015年12月支付……”。2015年12月7日，福格申公司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包括胡建伟、财务人员岳东颖在内的6人发放款项共计666,800元(税后金额)，其中发放给胡建伟的款项金额为486,505元(税后金额，纳税额为253,495元)。2016年1月13日，福格申公司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胡建伟发放款项11万元。
2016年1月4日，福格申公司曾以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为由将胡建伟诉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同年2月26日，福格申公司以通过合法程序重刻公章后无继续诉讼之必要为由提出撤诉申请，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随后出具(2016)沪0108民初8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福格申公司撤回起诉。福格申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一份落款为2015年12月7日的《董事长暨法定代表人任免书》，载明“作为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现决定如下：免除胡建伟现任福格申上海法定代表人暨董事长、董事的职务；作出如下指派：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PatrickBecker……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上述法定代表人的任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已经通过公司股东对新任法定代表人任职资格的审查，新任法定代表人符合《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的条件。本决定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该文件落款签字为HaraldVogelsang。
福格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的《解除通知》载明“胡建伟先生：您在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工作期间严重违纪，包括但不限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3条、第39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公司现决定于2015年12月30日解除与您的关系，公司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作为必要的离职手续，您必须立即返还您占有的公司与福格申机械工程(昆山)有限公司的下列财物，否则公司将尽其所能寻求法律救济，包括对您提起刑事民事诉讼等：上海公司的公章及所有其他印章、昆山公司的公章、所有其他印章及证书、公司车辆、公司手提电脑及归上海公司与昆山公司所有的由您持有的任何其他财物和文件。您将无权保留且不得保留任何副本”，该文件落款签字为HugoVogelsang。福格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付款凭证》中，摘要“取现”涉及金额有21,450元、4万元、79,070元、20,015元、40,300元、38,980元、2,011.32元、10,262.90元、30,343.10元、47,000元。《付款凭证》中还有“摘要一级科目”记载为“研发支出”(金额为4万元)或“预付账款”(金额为4万元)。此外，福格申公司提交的2014年9月12日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进账单》记载福格申公司向华弗中心付款492,711.55元。
案外人华弗中心成立于2013年7月26日，系由胡建伟的侄儿胡某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华弗中心开具给福格申公司的发票涉及项目有“车辆水箱清洗系统”、“泵机组研发设计”、“干秸秆进料设备设计研发费”等。案外人胡某于2008年7月1日入职福格申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离职。胡建伟提交的案外人上海华弗装饰设计中心(原上海华弗机械设备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上海华弗机械设备中心成立于2013年7月26日，经营范围为销售机械设备等，包括机械设备的设计、研发等。我中心多次与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合作开发、研制、设计设备，……有签订合同为证。2016年初我公司变更为上海华弗装饰设计中心，……福格申上海公司提供的发票……系应支付我中心研发设计和制造费的发票，福格申上海公司支付我中心的款项也均系支付研发设计费和委托制造费，我中心除了与福格申上海公司发生研发设计和委托制造费用往来外，均无其他费用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福格申公司、胡建伟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福格申公司诉请的款项究竟系何性质；2、胡建伟是否无权收取福格申公司诉请之款项。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对福格申公司诉请款项的性质提出了不同主张，胡建伟辩称此系福格申公司欠发的往年奖金及工资，福格申公司就此反驳称胡建伟的往年薪酬均已发放完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福格申公司应就此加以证明，但综观福格申公司提交的诸如《付款凭证》等证据材料，先不论福格申公司关于避税之说是否符合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仅从书证的连续性及记载金额本身来看，无法形成证据链佐证凭证记载的“现金”或“差旅费”就是发放给胡建伟的月工资4万元；此外，在有往来发票及业务合同的情况下，福格申公司依据华弗中心股东与胡建伟之间的亲属关系直接主张华弗中心收取的款项即发放给胡建伟的奖金，依据不足。因此，对于福格申公司关于诉请款项系胡建伟违规擅自发放的2015年度奖金74万元及未明款项11万元的说法，实难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基于上述分析，胡建伟在德国股东告知的奖金领取年度内一次或分次领取奖金，并无不妥，其在年末领取未发放到位之工资，亦属合理；至于2015年12月及2016年1月的工资，鉴于福格申公司提交的《解除通知》记载“于2015年12月30日解除与您的关系”，且福格申公司并无充分证据佐证其早在2015年12月7日就向胡建伟送达了《董事长暨法定代表人任免书》，也无依据证明福格申公司、胡建伟双方就免职离职一事于某时间节点达成一致，故福格申公司于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变更法定代表人之日期具有公示作用，即可认定胡建伟于2016年2月起已非福格申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此，胡建伟在任职期间领取2015年12月及2016年1月的约定工资11万元，并无不当。至于胡建伟是否已领取完毕2013年度的奖金及2014年度的工资，并非一审案件审理范围，福格申公司、胡建伟双方可另案处理。据此，原审判决：驳回福格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1.20元，由福格申公司负担。
二审中，福格申公司提供2015年度利润表，证明系争74万元是根据2015年度利润表计算的2015年度年终奖金。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建伟领取系争84万元是否属于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并应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福格申公司以胡建伟侵占公司财产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应就胡建伟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于胡建伟是否实施了侵占福格申公司财产的违法行为，本院分析如下：胡建伟原系福格申公司聘用的人员，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其在任职期间从福格申公司领取工资和年终奖金具有相关合同依据；福格申公司称以避税方式就胡建伟抗辩的工资差额和年终奖金进行了发放，其应当知道若采用该方式向员工发放报酬存在的法律风险，既未在相应款项发放时经由胡建伟本人确认，也未被收款方华弗中心所认可，且华弗中心与福格申公司之间的确订立了相关服务合同并存在开具发票的事实，福格申公司确无直接向胡建伟发放了2015年1月至11月的工资差额以及2014年度年终奖金的相应转账及受领记录，故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建伟存在未经公司股东同意擅自领取2015年度年终奖金74万元的行为；至于福格申公司主张自2015年12月7日起胡建伟已被免职，不应在此后领取两个月工资11万元，但福格申公司主张的离职起算时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认定福格申公司主张胡建伟侵占该公司财产的事实不成立的情况下，有关胡建伟领取涉案奖金、工资具体金额产生的争议属双方用工关系范畴，并非属本案审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福格申公司以侵占公司财产为由要求胡建伟返还钱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31.20元，由上诉人福格申机械工程(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