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楚门电镀厂，住所地：玉环县科技工业园区（楚门中山）。
法定代表人：张柳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显军，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加军，男，196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兵，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环县楚门电镀厂因与被上诉人吴加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县楚门电镀厂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及车间设备、生产线的权利性质认定上存在不当。1.混淆企业内部承包关系和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股东，且上诉人股东各自承包不同车间经营，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承包关系，承包的对象是内部车间或生产线的生产经营。而承揽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承揽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承揽的交易对象是工作成果与对价。无疑本案并不具备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而是企业内部承包关系。2.一审认定车间、设备由个人独立出资，归个人所有不当。无论车间、设备的出资情况如何，均是以上诉人名义审批、出资、入账核算，承包仅仅是内部管理的变化，并非所有权发生变化的法定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抗辩称被上诉人作为第四车间承包人，后来增设一条镀银生产线。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以认定存在不当。二、一审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的性质、效力评价存在严重不当。1.被上诉人既是上诉人的股东，又是车间承包人，承包人应服从企业管理并按约承担义务。股东会决议既是团体决议的意思表示，也是车间承包人承诺遵照执行的意思表示。2.股东会决议在企业内部具有普遍适用的效力，没有例外。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没有任何限制性的规定，对所有类似情形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只适用租赁情形无法适用新设生产线”的观点论证判决错误。3.2014年1月10日股东会决议形成前，各承包人之间日常做法已经与决议内容一致，已经形成习惯性做法。当时各承包人觉得这种做法比较妥当，能够妥善解决权利义务相一致的问题，希望以决议的方式固定下来，才召开了一次股东会。2015年被上诉人增加了一条镀银生产线，也应按这一习惯性做法和决议执行。三、一审法院最终判决的金额有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金额是双倍计算的金额，非多收的一倍费用，上诉人认为按照双倍收取，多收的金额应为346924.77元。四、一审法院程序不当。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承揽关系进行判决，针对新的法律关系应向上诉人释明是否需要延长答辩期和举证期限，有无新证据需要提交等。但一审法院却未对此作出妥善安排，而是在判决中直接改变法律关系进行论证。上诉人认为这一程序瑕疵直接影响举证责任的分配和案件的正确处理。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审判程序、实体处理方面均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加军辩称，一、在玉环，电镀行业因为环保问题进行过比较大的改制，所有的电镀行业都是以生产车间为单位对外产生权利义务，除了税收等问题外与总厂没有关系。本案确实存在几个法律关系，合伙关系是基础，相关费用的分配依据是企业章程第七条的规定。如果在合伙过程中要增加合伙人的费用，应有充分的依据。2016年的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企业章程，明显增加了被上诉人的风险，这是不公平的。且镀银生产线实际上没有增加费用，污水处理费用是非常低的。上诉人认为增加了费用，应举证证明。二、关于多收取的金额，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对金额进行核实，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释明过法律关系，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玉环县楚门电镀厂返还给原告多扣的污水费162313.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被告占用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玉环县楚门电镀厂是股份合作制非公司企业法人，由原告吴加军与案外人张柳顺、黄强、林小青各持25%的股份。现四人均承包车间，独立经营，车间设备和生产线均由个人独立出资，归个人所有，仅共用一个污水处理设备，污水处理费用四人按比例分摊。被告的镀锌车间及镀银车间分别租赁给案外人杨德仁和汪金法，后因达不到卫生防护距离要求，经协商于2013年初将镀锌生产线和镀银生产线均迁入被告的第三车间。2014年1月10日，被告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镀锌、镀银生产车间按用水量的双倍计算费用”的决定。被告的股东张柳顺、黄强、林小青及原告吴加军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字。2016年2月19日，张柳顺、黄强、林小青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决定“第四车间镀银生产线，原先按1倍计算，从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止，按2倍计算，其用水量参照汪金法车间用水量计算，变更数据放到2016年3月份作为调整”。第四车间即原告吴加军所有的车间。原告吴加军未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定能否成为被告按两倍用水标准向原告收取镀银生产线污水处理费用的依据。该院认为，原告吴加军存在着双重身份，其是被告的股东之一，但就本案的法律关系而言，原告独立运营第四车间，与被告之间系存在着承揽合同关系，即原告车间排放的污水，由被告进行处理，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相应的污水处理费用。故对污水处理的费用及收费的标准应当由合同相对方即原告和被告协商确定。2014年1月10日被告的股东会会议决定原告吴加军是作为被告的股东之一签字的，故该股东会会议决定是被告单方的意思表示，并非是与作为承揽合同相对方原告吴加军的合意，且该份决定明确“其中镀锌、镀银生产车间按用水量的双倍计算费用”，当时该两车间是由案外人杨德仁、汪金法所租赁的，而原告的镀银生产线是于2015年才开始的，故该院认为原告吴加军在2014年1月10日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的签字应是其对租赁出去的镀锌、镀银车间按双倍用水量计算污水处理费用的决定的认可，但不能就此表示其认可以后开设的所有镀锌、镀银生产线均按双倍用水量计算污水处理费用，故该院认为该股东会会议决定及2016年2月19日的股东会会议决定均是被告单方的意思表示，并未得到承揽合同相对方的认可，不能作为被告对原告后开设的镀银生产线按双倍用水量计算污水处理费用的依据。另，为确定镀银生产线的污水处理成本，该院经送交评估机构评估，但因无法评估被退回，故现本案中被告亦未能提供其它证据以证明其对镀银生产线确定按双倍用水量计算污水处理费用的依据，故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的镀银生产线按双倍用水量计算污水处理费用的依据不足，对多收取的部分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玉环县楚门电镀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吴加军多收取的污水处理费361112.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被告玉环县楚门电镀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除“车间设备和生产线均由个人独立出资，归个人所有”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企业内部承包关系。经查，上诉人是股份合作制非公司企业法人，2009年4月17日，全部股东均在《玉环县楚门电镀厂企业章程》上签名确认该章程有关内容。同时，根据一二审的庭审情况，上诉人的股东分别经营四个车间生产线，共用企业污水处理设备。根据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对外缴税及污水处理费等费用的分担均是通过上诉人总账，经核算进行分担，据此，被上诉人缴纳污水处理费是承包经营的一个环节，而非因定作服务向上诉人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属法律关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的镀银生产线应否按双倍用水量标准收取污水处理费。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1月20日股东会会议决定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辩称该决议中“其中镀锌、镀银生产车间按用水量的双倍计算费用”仅适用于决议当时租赁在外的生产线，不适用于被上诉人在2015年新增的镀银生产线。但从当时的决议内容看，并未明确约定仅限定于租赁在外的生产线，上诉人按照该决议相关内容收取被上诉人新增的镀银生产线双倍用水量标准的污水处理费并无不妥。同时，为再次明确被上诉人新增的镀银生产线污水处理费的收费标准，2016年2月19日，股东会再次决议予以表决，代表四分之三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签字通过。虽然被上诉人作为股东之一未在该决议上签字，但根据《玉环县楚门电镀厂企业章程》第十三条的规定，并不影响该决议的效力。因此，结合企业章程规定、两次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镀银生产线按双倍用水量标准收取污水处理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返还按两倍标准多收的污水处理费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加军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被上诉人吴加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被上诉人吴加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