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刑初字第7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
法定代理人王某丁。
被告人何永山。因本案于2009年6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邵和畴。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09）3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永山犯故意杀人罪、交通肇事罪，于2010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加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丁，被告人何永山及辩护人邵和畴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补充侦查，本案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温检刑诉一（2009）335号起诉书指控，1998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何永山驾驶未按规定审验的闽A×××××桑塔纳轿车，沿浙江省温州市原瓯海区永梅线自南往北行驶，当晚19时40分许，车辆行至永梅线9KM＋900M天河镇司南村地段，汽车左前角碰撞行人刘某乙及其三岁女儿王某癸，被害人刘某乙被撞后因头部外伤，颅内出血，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被害人王某癸被撞后受伤落在肇事车辆内，被告人何永山为逃避法律追究，未停车查看现场，也未对王某癸采取任何救护措施，驾车带着受伤的王某癸逃离事故现场，后被告人何永山将王某癸弃于龙湾区瑶溪镇一山边草丛中。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何永山，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何永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何永山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自己将被害人王某癸带走是为了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其辩护人辩称，起诉书指控何永山犯故意杀人罪不当，何永山的行为只构成交通肇事罪；何永山家属在事故发生后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165000元；何永山在工作期间多次立功，表现良好；归案后悔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何永山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刘某乙、王某癸死亡的后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909080元、丧葬费259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9475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计人民币1729473元。并当庭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出生证、村委会证明等证据。
何永山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何永山驾驶未按规定审验的闽A×××××桑塔纳轿车，沿原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永梅线自南往北行驶。当晚19时40分许，当何永山驾车行至永梅线9KM＋900M天河镇司南村地段时，撞上行人刘某乙及其怀抱的女儿王某癸，刘某乙被撞后因头部受伤、颅内出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某癸被撞后掉落在肇事车辆上。何永山撞人后未停车查看现场，即驾车带着王某癸逃离事故现场，后将其遗弃于温州市龙湾区瑶溪镇山北村山边草丛中。同年12月31日，王某癸的尸体被寻获。
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何永山对事故负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王某癸系严重颅脑损伤，生命中枢受损而死亡。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何永山的供述，供认1998年12月19日晚，自己驾驶一辆福建牌照的桑塔纳轿车从梅头开往永强。当经过永梅公路司南村路段时，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子突然从右侧横穿过来，自己踩了刹车，但车的左侧前部还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当时车子已经开出现场200米远，自己看见车的挡风玻璃破了，有一个小孩掉进副驾驶室。自己见小孩的嘴唇还在动，有呼吸，就驾车离开现场，想把车开到永昌城北医院救小孩。开到城北至浦门的一座桥边时，通过路灯发现小孩子没气了，估计已死亡，就把车开到永兴镇五洲包装有限公司，把出事的车停在车库里，随后找了一个编织袋，把小孩放进编织袋，乘车到黄石山北的山边，把小孩子的尸体放在路边的草丛里就逃回家了。后来经一个熟悉的出租车驾驶员介绍把车子开到瑞安塘下一修理厂里修理。过了三四天，修理厂打电话给自己说“交警队同志过来问，你的车子是怎样损坏的”，自己一听，知道交警队已经找到自己了，就逃离温州，之后一直在逃，直到2009年6月30日下午在温州瓯海区龙霞中路建设银行取钱时被抓获。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在永梅公路司南地段开杂货店，1998年12月19日晚上，刘某乙抱着小孩到自己店里买东西，她离开1、2分钟后，自己听到碰撞声就从店里出来，看见刘某乙躺在路中间，小孩子不见了，肇事车也逃跑了。自己就回店里打电话报警。
3.证人王某戊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晚，刘某乙抱着女儿到自己店里买东西，她抱着小孩出去一会儿后，自己就听到“砰”的一声，跑出去看到对面道路上有一黑影倒在地上。
4.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晚7时40分许，自己到王某戊的小店里买酒，当时刘某乙也在里面，她与自己打了招呼后就回去了。自己买好酒准备回去时突然听到碰撞声，出去看到一个黑影倒在地上。刘某乙当时抱着小孩，但是发生事故后现场只有小孩的一只鞋。
5.证人王某己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晚7时40分许，自己坐在永梅公路东边司南村一家饮料店门口，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听对面的人叫起来说有人被撞倒了。自己一下子想起来就是刚刚经过的轿车撞人了，这辆车颜色黑黑的，是桑塔纳轿车，从梅头往永中方向开，车在现场没有停，速度很快。
6.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晚7时许，自己坐车从永昌去天河司南，中途下车在路西侧的杂货店打电话给女朋友，突然听到响声，店老板要自己先放下电话，他要报警。自己转身一看，一辆桑塔纳轿车带了一下刹车，就飞快地往永中方向急驶而去，有一名妇女倒在道路东侧。
7.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出租车驾驶员，认识何永山。1998年12月20日下午1时许，何永山打手机给自己，说他的车玻璃和大灯坏了，问有没有修理的朋友。21日早上自己帮他买了挡风玻璃和左大灯，紧接着陪他到五洲包装公司的车间将挡风玻璃和大灯换上，晚上还把他的车开到汀田修理厂修理。22日傍晚，自己打电话问修理厂车修好了没有，修理工说永强交警队在问这辆车的事，自己就打传呼给何永山，他都没有回。自己意识到事情可能挺严重的，就去把事情对交警讲清楚。
8.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自己在瑞安鲍田镇开汽车配件店，1998年12月21日上午陈某乙到自己店里买过一只桑塔纳普通型轿车的前左大灯。
9.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经营塘下汽车玻璃经营部，1998年12月21日上午7时许，有一个男青年到自己店里买了一块桑塔纳普通型轿车的挡风玻璃。这人是开车的，自己熟悉但名字叫不上来。
10.证人王某庚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五洲包装有限公司管理原料仓库，1998年12月19日晚上10时左右，何永山开来一辆蓝色轿车停在仓库，车的左大灯、引擎盖和挡风玻璃有损坏。他要找袋子，自己就拿了一只编织袋给他，他去了仓库有1、2分钟就把袋口握着提出来，袋子里的东西像篮球一样大小。12月21日何永山和另一个男青年到公司，在仓库里呆了很长时间。
11、证人项某甲、王某辛的证言，分别证实自己二人是五洲包装有限公司的职工，1998年12月20日何永山曾分别打电话给自己等人问有没有仓库的钥匙。项某甲还证实自己接完电话后到公司仓库把锁打开。
12.证人项某乙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前后的一天晚上8时许，自己在永兴镇鸿金宝门口等客，看见何永山从一辆人力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他叫自己把他开到龙湾山北村。在车上自己问他袋里装什么东西，他没有答应。当车开到山北村一条水泥路上，何永山就叫自己停车，他拿起蛇皮袋往山北村里走。
13.证人戴某甲的证言，证实何永山是自己的妹夫，1998年12月22日下午5时左右，何永山到自己家中借钱，说出了点交通事故，自己以为他开车把人撞伤，在医院要用钱，就把身边仅有的1000元钱拿给他。他讲把人撞死了，自己让他去投案，他说把一个东西抛到山下，不能投案，要逃走。
14.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1998年12月19日晚上11时多，在瑞安华侨饭店自己看见何永山手上有血，就问他怎么回事，何永山说在永强三甲出了交通事故，撞死了一名妇女。何永山有辆蓝色桑塔纳轿车，牌号是51289，闽牌。
15.证人瞿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1998年6月份将闽A×××××桑塔纳轿车卖给何永山。
16.证人王某壬的证言，证实被害人刘某乙、王某癸分别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1998年12月19日晚上，刘某乙抱王某癸出去买东西，后在永梅公路司南地段被一辆轿车撞了，当时妻子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女儿失踪。后来在龙湾区山北村找到一具女孩尸体，经辨认确认是自己的女儿。事后经原瓯海交警大队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已获赔偿款165000元。
17.证人戴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何永山的妻子，事故发生后已赔偿被害人家属165000元。
18.现场路段勘测记录、事故车辆停车位置及地面痕迹勘查记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事故现场位于原温州市瓯海区永梅线9KM＋900M司南地段，现场无拖印，并遗留有血迹、大灯玻璃碎片及蓝色漆片，肇事车辆逃离现场。
19.事故机动车检验记录、事故车辆及其他物体接触部位痕迹勘查记录，证实肇事车辆左大灯、左转向灯损坏，引擎盖左前角凹陷，前挡风玻璃、车顶蓬左上角损坏。
20.福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说明，证实闽A×××××桑塔纳轿车最后一次年检日期为1995年10月20日。
21.交通事故调查分析报告、照片，证实本案的现场勘查情况、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
22.温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瓯海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何永山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23.温州市瓯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诊断证明书，证实死者刘某乙系头部外伤、颅内出血，送医院时已停止呼吸心跳，经心肺复苏抢救无效死亡。
24.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法医学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癸的损伤符合汽车撞击致伤，死亡原因系严重颅脑损伤，生命中枢受损而死亡。
25.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证实在原温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瓯海大队的调解下，何永山家属于1999年3月11日向被害人家属王某壬赔偿经济损失165000元。
26.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关于给予何永山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证实何永山原系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刑侦大队侦查员，因本案于1999年9月20日被开除公职。
27.温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案件的侦破经过。
28.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梧田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何永山的归案情况。
29.温州市龙湾区天河镇天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婴儿出生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癸的身份情况。
30.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何永山、被害人刘某乙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何永山及其辩护人对证据均没有异议。经审查，证据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查明，被害人刘某乙、王一某系农业家庭户口，殁年分别为25岁、3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王某甲系刘某乙的父、母亲，另有四个成年子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壬系刘某乙的丈夫、王某癸的父亲，王某壬与刘某乙另育有一个儿子王某丙。案发后，被告人家属戴某乙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65000元。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结婚证、出生证、村委会证明以及由交警部门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经庭审举证、质证，何永山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何永山当庭辩解自己将王某癸带走是为了将其送医院进行救治，经审查，其一，何永山在对案发地区非常熟悉的情况下，其选择的行驶路线不是路况良好、行驶距离较短的永梅公路，而是沙石路面、行驶距离较长的小路；其选择的救治医院不是综合性医院，而是地处偏僻、不具备救治危重病人条件的小医院；其二，何永山在不具备医疗知识的情况下就擅自判断王某癸的生死，即使经过其所说的医院也未将王某癸送往医院进行诊断或救治，因此何永山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永山违反道路交通法规，驾驶未按规定审验的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被害人刘某乙死亡，又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何永山在驾车逃逸的同时，又将生命垂危的王某癸带离事故现场并遗弃，致使王某癸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其行为又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何永山应数罪并罚。被害人王某癸因何永山的先行肇事行为而陷于死亡的现实危险下，因此其生命完全依赖何永山或其他人的及时救护，但何永山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不但没有将王某癸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反而将其遗弃在人迹稀少的山边草丛中，使王某癸完全丧失了被抢救的机会，因此何永山的行为系不作为的故意杀人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关于指控何永山犯故意杀人罪不当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何永山造成被害人刘某乙、王某癸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发生后，当事人双方家属已在温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瓯海大队的调解下，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补助等赔偿项目达成调解协议，且该调解协议已生效并已履行，因此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求不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永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6月30日起至2027年6月29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景义
审 判 员 孙彭聃
代理审判员 郑 琼
二〇一〇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