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
委托代理人：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龚××。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喻××。
原审被告：胡甲。
上诉人韩××为与被上诉人徐××、朱××，原审被告
胡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
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
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
启其、代理审判员王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6月4日，韩××、朱××、
胡甲、徐××四人签订《安吉某某大冷轧带钢厂（下称宏大厂
）合伙协议》，约定四人共同出资250万元设立宏大厂，并对
合伙的期限、债权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人的权利义务
、禁止行为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约定由韩××作为负责人
，负责合伙企业的日常管理，其他合伙人的权利是参与合伙企
业的管理，听取合伙负责人就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检查合伙帐册及经营情况，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2003年7月3日，宏
大厂以韩××个人独资企业的名义设立并投入生产，各合伙人
出资也相继到位，2004年元月，四合伙人对合伙投资比例进行
了确认，其中韩××为100万元，徐××、胡甲、朱××各为5
0万元。2005年6月13日，韩××申请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
天顺冷轧带钢厂（下称天顺厂），并被依法核准登记设立。20
05年9月26日，韩××以企业经济效益不佳为由申请注销了宏
大厂。2007年11月10日，天顺厂因未参加2006年度年检，被安
吉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审法院另查明：胡乙和朱××系
夫妻关系，两人以朱××名义参与对宏大厂的合伙投资及经营
管理。涂美玲系宏大厂内部会计，挂靠在朱××名下出资10万
元，但并未参与合伙协议的签订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并
非宏大厂的合伙人。原审法院再查明：2003年、2004年宏大厂
的利润均在合伙人之间进行了分配，2005年之后的利润没有进
行结算和分配。截至2005年8月，宏大厂的所有者权某为35476
44.24元，其中包括实收资本250万元和未分配利润1047644.24
元。徐××、朱××于2007年6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
一、终止《安吉某某大冷轧带钢厂合伙协议》；二、依法对安
吉某某大冷轧带钢厂根据财务月报表清算，根据清算结果判令
韩××支付其侵占原告在该厂的合法所得，即徐××、朱××
投入合伙企业的资金及应得的利润；三、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由韩××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称与抗辩、举
证和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天顺厂是韩××的个人
独资企业，还是韩××、徐××、朱××和胡甲的合伙企业；二、天顺厂搬迁过程某的费用应该由谁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
，原审法院认为韩××、朱××、胡甲、徐××四人共同投资
设立了宏大厂，并约定合伙的重大事项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
决定。而韩××于2005年6月13日，申请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天
顺厂，并被依法核准登记设立。2005年9月26日，韩××以企
业经济效益不佳为由申请注销了宏大厂。合伙企业的注销属于
企业的重大事项，应当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决定，但韩××不能
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注销宏大厂经得全体合伙人一致认可，
也不能证明天顺厂的设立是原宏大厂合伙人的共同决定，因此
从企业的法律性质上来看，宏大厂和天顺厂属于不同的企业，
尽管宏大厂和天顺厂在工商登记上均是以韩××名义设立的个
人独资企业，但宏大厂是得到全体合伙人认可的合伙企业，而
天顺厂并未得到全体合伙人的承认，两者应当加以区分。另从
财务报表来看，2005年8月之前，宏大厂的报表均有韩××、
胡甲的确认，并得到其他合伙人的认可，但2005年9月以后，
天顺厂的报表仅有韩××签字，并未有其他合伙人的签字和认
可，2005年之后的企业利润也未在全体合伙人之间进行结算和
分配，天顺厂的经营均由韩××一人负责，其他合伙人未参与
天顺厂的经营和管理。因此宏大厂的注销及天顺厂的设立属于
韩××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韩××承担。
尽管韩××能够证明天顺厂的资产及经营与宏大厂具有一定的
延续性，但其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宏大厂是韩××、徐××
、朱××和胡甲共同设立的合伙企业，而天顺厂属于韩××的
个人独资企业。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天顺厂的设立是韩××的个人行为，未经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和认可，至
于韩××主张的搬迁过程某的损失也未得到其他合伙人的确认
和认可，其主张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依据不足，不予支
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韩××、朱××、胡甲、徐××四
人共同签订《安吉某某大冷轧带钢厂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
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确认合法
有效。宏大厂虽然工商登记为韩××个人独资企业，但实质上
应为各合伙人按合伙协议设立的合伙企业，各合伙人应当按照
合伙协议的约定来经营、管理合伙事务。韩××于2005年9月2
6日注销了宏大厂，虽然合伙协议约定由韩××作为合伙负责
人，对合伙事务具有日常管理权，但合伙的注销属于合伙的重
大事项，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应当经得全体合伙人的共同协
商一致，但韩××不能证明其注销宏大厂经得其他合伙人的同
意，因此其注销宏大厂的行为属于擅自注销的个人行为，应当
对其他合伙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韩××能够证明宏大
厂与天顺厂在资产上具有延续性，但是无论是其注销宏大厂，
还是设立天顺厂的行为均未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征得其他合伙
人的一致同意。并且在天顺厂设立后，韩××未将天顺厂的经
营、财务状况向朱××、胡甲、徐××汇报，天顺厂的利润也
未在合伙人之间进行结算和分配，朱××、胡甲、徐××对天
顺厂的经营及财务账目均不予认可，因此，韩××主张天顺厂
仍旧是四个人的合伙企业，理由不足，不予支持。韩××擅自
注销宏大厂，并重新设立天顺厂，导致宏大厂的资产均被韩×
×变更为其个人独资企业天顺厂的财产，严重违反了合伙协议的约定，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某，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
责任。现宏大厂的合伙基础已不存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
合伙协议，予以准许。徐××和朱××要求韩××返还投资款
及原宏大厂的未分配利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数额，应
以原审法院确认为准。根据当事人的确认，截止宏大厂被注销
前的2005年8月，宏大厂的所有者权某为3547644.24元，其中
包括实收资本250万元和未分配利润1047644.24元。徐××和
朱××的投资各为50万元，按投资比例，两人应分得利润各为
209529元。对于原宏大厂的投资款和利润现均由韩××占有，
应当返还给其他合伙人。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
、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08年12月16日判
决：一、解除徐××、朱××与韩××、胡甲于2003年6月4日
签订的《安吉某某大冷轧带钢厂合伙协议》。二、韩××给付
徐××投资款500000元、利润款209529元，合计709529元，于
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韩××给付朱××投资款
500000元、利润款209529元，合计7095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
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合计31800元，由韩××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二、三项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
韩××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大厂与天顺厂两厂虽在形式上具有独立性
，但实质上具有连续性；二、一审既明确认定了两厂无论在经
营上，还是在资产上均具有连续性。但在判决结果上，却又将
天顺厂与宏大厂强行割裂开来，认为后来的天顺厂是上诉人的
个人独资企业，并将搬厂的损失（也即固定资产损耗）807006
.93元及后来的天顺厂的亏损，认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无
关，并判由上诉人一人承担。这样的判决结果与其自身认定的
事实明显相矛盾。既然两厂在资产和经营上均具有连续性，那
么在财产责任上，后来天顺厂的损失，怎么又能叫上诉人一人
承担呢？三、退一步说，即使天顺厂与两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
无关，那么一审将宏大厂的所有者权某认定为3547644.24元（
其中包括实收资本250万元和未分配利润1047644.24元），并
判由两被上诉人各得709529元，也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原宏大
厂还有约400万元的税及滞纳金，至今尚未向安吉当地国税和
地税部门缴纳。因此，宏大厂实质上是亏损，并无利润存在。
既然如此，宏大厂哪有3547644.24元的所有者权某？两被上诉
人怎么又能各得709529元？四、再退一步说，即使天顺厂与宏
大厂无关联性，即使宏大厂的所有者权某也实为3547644.24元
，那么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各支付两被上诉人709529元，也显
然错误。因为从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来看，他们是要求终止
合伙关系，并要求对终止合伙关系后的剩余资产进行分配。本
案一审法院给本案定的案由也为“合伙纠纷”。既然是合伙纠
纷，那么终止合伙关系后的剩余资产应该是个如何分配及按什
么比例进行分配的问题。更何况，原宏大厂的财产已被一审法院全部查封了。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两被上诉人各7095
29元，显然不当。五、本案一审还有另三个问题，即1、一审
对两厂合伙人的会议记录，五位证人证言及涂美林编制的《原
老厂固定资产搬迁损耗清单》等的否定，没有依据；2、一审
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不采纳，程序不当；3、上诉人不论是在
原宏大厂，还是在后来的天顺厂的报表上，均从未签过字。此
外，上诉人代理人在代理词中还补充以下理由：宏大厂与天顺
厂均是各合伙人的合伙企业，应当对两厂进行清算后再依据合
伙协议分配清算后资产。一审在未经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的情
形下直接判决韩××给付被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润不某某，也不
符合本案事实。由于合伙企业可能涉及漏交税款的情形，税务
机关已经立案稽查，而稽查结果可能需要补交税款及滞纳金、
罚款，直接影响到合伙企业清算后合伙人可能分配的数额，建
议法庭在对两合伙企业清算后暂时中止审理，待税务机关决定
后再行处理。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宏大厂是二答辩人与
二被答辩人的合伙企业。韩××未经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胡甲
的同意将宏大厂清算注销，该行为违反宏大厂合伙协议的约定
。韩××以个人独资成立天顺厂，该厂的注册、经营均系韩×
×一人所为，与二答辩人及被答辩人胡甲没有任何某某义务关
系。韩××将宏大厂所有的资产全部转移给天顺厂。二、一审
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三、韩××在上诉状诉称“安
吉某某大冷某带钢厂与安吉县天顺冷某带刚厂两厂，虽在形式上具有独立性，但实质上具有延续性”，这一上诉理由是不能
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韩××提供了收据、交安吉县国家税务局资
料清单、情况说明及批注、工商登记查询资料等证据，拟证明
合伙企业可能涉及漏交税款、韩××已经进行纳税补申报及税
务机关已经受理上诉人补申报。被上诉人徐××、朱××经质
证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韩××未经其他合
伙人同意而将擅自将宏大厂注销，徐××、朱××在本案中请
求韩××承担的民事责任的实质为赔偿责任，税务机关对宏大
厂、天顺厂、韩××是否征税及行政处罚，并无影响韩××在
本案中的民事责任。故韩××在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
关联。
二审期间，韩××向本院提出证据保全，要求本院对宏
大厂、天顺厂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进行保全，本院认为，宏
大厂和天顺厂在工商登记上均是韩××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
保证该两厂财务资料的完整性是上诉人的责任，故对上诉人提
出的证据保全申请不予准许。
根据现有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韩××、朱××、胡甲、徐××签订宏
大厂合伙协议并按约出资，以及韩××将宏大厂设立为其个人
独资企业等事实，可以认定宏大厂在内部关系上，属于韩××
、朱××、胡甲、徐××等四人出资的企业，韩××、朱××
、胡甲、徐××依其内部约定分享盈利和分担风险；在外部关
系上，根据商法的外观主义原则，由于宏大厂在工商登记上属于韩××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宏大厂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产生
的法律责任，应由宏大厂、韩××对外负责，韩××在对外承
担民事责任后，再依其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在
宏大厂运营过程某，因韩××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擅自
将宏大厂注销，韩××对其他合伙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
任。至于其他合伙人的损失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宏大厂财务报
表中的所有者权某进行认定，有其合理性。而根据当事人的确
认，宏大厂在注销前的账面所有者权某为3547644.24元（其中
包括实收资本250万元和未分配利润1047644.24元），原审法
院根据宏大厂的该账面所有者权某，依照当事人在合伙协议中
的出资比，判决韩××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且该
判决亦未超出徐××、朱××在起诉状中“根据财务月报表清
算”的诉讼请求。此外，韩××在诉讼中主动向税务部门补申
报宏大厂、天顺厂遗漏的销售收入，对韩××主动申报纳税的
行为，应予肯定。如经主管部门查证宏大厂存在漏税、欠税或
其它违反税法的行为，宏大厂及其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
任。因宏大厂在工商登记中属于韩××开办的独资企业，宏大
厂承担税法上的行政责任，并无影响韩××在本案中对徐××
、朱××承担的民事责任。如宏大厂、韩××补交税款后，其
可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
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审 判 员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〇九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