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2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友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晟，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胡文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何跃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誉消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跃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何跃实业公司向浦誉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80,134元。事实和理由：何跃实业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提供了何跃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友朝之妻蔡赛娇分别于2014年1月25日和2月21日向浦誉消防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文忠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0,000元和300,000元，这与胡文忠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的收据载明的内容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何跃实业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工程款500,000元。
浦誉消防公司辩称，吴友朝还是同友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文忠另外也是坤福消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友百货公司与坤福消防公司之间也有其他业务往来，银行流水单上的款项发生于收据日期之前，是其他业务中的款项结算事宜，与本案无关。收据上已经载明以财务入账为准，这就说明这张收据不能直接作为结算依据。在2014年2月24日收据出具之后，何跃实业公司只支付过一张200,000元的空头支票，无法兑现。
浦誉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跃实业公司支付浦誉消防公司工程余款2,677,158.51元；2、何跃实业公司支付浦誉消防公司违约金2,307,158.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消防设备施工安装承包合同》，约定，浦誉消防公司承包北上海商业广场48,000平方米内的装修消防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合同价款为1,300,000元，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4年1月16日，双方签订《消防排烟设备施工安装补充承包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两份《消防设备增补部分施工安装补充承包合同》。
一审审理中，浦誉消防公司提供一组施工报价单汇总报表及项目签证单，证明合同外浦誉消防公司增加施工的工程量，由何跃实业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其中何跃实业公司的签字人包括薛志诚、舒才杰、胡宁、石毅。胡宁是何跃实业公司的工程总经理，薛志诚是项目经理，舒才杰是何跃实业公司法人代表的亲戚，石毅是何跃实业公司的员工。章是何跃实业公司项目工程部的章，盖了北上海商业广场工程专用章。浦誉消防公司还提供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图纸，图纸是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图纸由消防支队审核通过，浦誉消防公司根据图纸进行施工；还提供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及检测报告，何跃实业公司委托检测，是从消防局调取的，证明系争工程检测完毕，全部合格，证明公共部位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其余部位需要商场承租人自行申报。对上述证据材料，何跃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签证单上的“舒才杰”不是何跃实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建设单位的签字人也无法核实，何跃实业公司没有签证上的项目章。检测报告是浦誉消防公司自行委托制作的，根据合同浦誉消防公司代为委托检测，只是对材料的检测，不是对施工质量的检测，浦誉消防公司借用其他单位的资质检测，说明浦誉消防公司没有资质；至于验收意见书，消防工程涉及的面积为4.8万平方米，意见书仅涉及1.5万平方米，浦誉消防公司还借用了其他具有资质的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可以证明浦誉消防公司并无资质，同时浦誉消防公司并未全部完工，仅检验通过了一部分项目，浦誉消防公司称其余部分需要小业主各自局部验收，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无证据证明，何跃实业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对于浦誉消防公司施工资质问题，何跃实业公司提供了住建部网站公开查询结果，证明浦誉消防公司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本案中，浦誉消防公司应具备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的资质。对此，浦誉消防公司确认其的确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也不具备一级或者二级的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但双方多次合作，何跃实业公司对浦誉消防公司不具备资质是清楚的，如果找有资质的单位，工程款更高，双方对此均是明确的。关于何跃实业公司付款的问题，何跃实业公司提供了一组付款回单和凭证，证明何跃实业公司已经共计支付了工程款2,017,000元的事实，对此，浦誉消防公司提出，根据何跃实业公司的付款清单，2,017,000元中有500,000元浦誉消防公司没有收到，体现在2014年2月24日收据上明确表示以财务入账为准，但事实上何跃实业公司之后并未支付该笔金额，这张收据无法证明何跃实业公司的付款事实；另外17,000元是施工工程过程中，有一个小型的罚款，罚的是何跃实业公司，但浦誉消防公司代缴了，具体材料缺失了。何跃实业公司表示，500,000元是收据，工程中存在现金结算，核账时没有说以银行对账单为准，收据本身就证明核账的依据。
一审审理中，法院根据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了上海申元工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消防工程合同内价款以及合同外签证部分的总造价进行审价。在该公司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表示，该鉴定意见中是以现场勘测的数据以及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图纸内容为依据进行计算的。结论为，合同内工程价款的鉴定工程总造价为2,744,454元，合同外签证部分价款的鉴定工程总造价为438,384元。对此，浦誉消防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之间合同的定价是根据双方自身企业标准签订的，鉴定单位是根据其他价格标准定价，不合理，浦誉消防公司认为应根据闭口价定，关于签证部分，安全防范文明施工设施费和搭建拆除脚手架费用都没有计算，浦誉消防公司还进行了拆、移工程，审价报告中的计算系数1.1是不合理的，至少应该是1.5。材料可以根据甲供材料计价，闸阀、管件的价格太低，且鉴定单位也不应该针对合同内工程量进行鉴定，鉴定的工程量远少于浦誉消防公司实际的工程量，隐蔽工程也没有计算。何跃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基本认可审价报告的结论，但其中50,000元代为消防申报的费用不应作为工程款计算在内。2017年4月12日，鉴定单位出具了补充说明，载明合同外签证部分造价遗漏了安全文明措施费，合同外签证部分鉴定造价变更为452,680元。根据浦誉消防公司的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称其是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北上海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对增加的工程量很清楚，诉讼过程中审价人员组织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对了三次工程量时证人也在场。李某表述，签证单上签字的胡宁是何跃实业公司工程总经理，薛志诚是负责机电安装，石毅负责拆除，是机动人员，舒才杰是项目总监，和吴友朝是亲家。签证单是李某本人签字的。签证单由浦誉消防公司开具，先给胡宁、薛志诚签字，舒才杰核对后盖章，盖何跃公司的工程章，石毅很少签字，但偶尔来签字。签证单都是一式两份的，浦誉消防公司一份，何跃实业公司一份。浦誉消防公司至今还欠证人工程款，大概400,000元，还有其他人的工程款。浦誉消防公司将劳务在800,000元左右的工程量交由证人负责。浦誉消防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何跃实业公司的意见为，证人和浦誉消防公司有利益关系，证人证言可信度低，报消防的工程，证人陈述是浦誉消防公司代为申报的，何跃实业公司没有深入参与，浦誉消防公司没有将全部4.8万平米按合同申报，故工程没有达到付款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浦誉消防公司作为施工方，并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也不具备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的资质。对此，浦誉消防公司也予以确认，尽管浦誉消防公司称与何跃实业公司多次合作，何跃实业公司对浦誉消防公司的资质问题是清楚的，但该抗辩不能阻却对合同效力的法律认定。据此，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因浦誉消防公司未取得相应资质而无效，但同时，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何跃实业公司抗辩称系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故尚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对此，浦誉消防公司提供了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及检测报告，证明系争工程检测完毕，全部合格。何跃实业公司提出上述验收报告仅仅针对部分场地进行验收，不能证明整个工程全部通过验收。对此浦誉消防公司作出解释，根据消防验收相关规定，应对总面积进申报，有两次装修的，再次进行申报，当时何跃实业公司误以为只要申报公共部位，二次装修不在申报范围内，故根据何跃实业公司的要求浦誉消防公司配合申报。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公共部位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其余部位需要商场承租人自行申报。未能全部申报的责任不在浦誉消防公司，系何跃实业公司的过错导致，工程完工后，何跃实业公司就接收工程并对外招商，目前经营状况良好。法院认为，浦誉消防公司对于工程验收已经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也结合行业特点对于消防验收环节步骤作出详尽解释，反观何跃实业公司，仅就未能全部通过验收作出口头抗辩，而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浦誉消防公司关于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合格的主张具有客观真实性和高度盖然性，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系争工程总价的问题，经双方当事人申请，系争工程的合同内以及合同外项目已由司法审价部门进行专业审定后出具了审价报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签证增项部分，浦誉消防公司认为应当以签证单为准作为结算依据，而何跃实业公司对于签证单上何跃实业公司的项目章的真实性以及有关签字人员的身份均不予认可。对此，浦誉消防公司尽管提供了一部分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以证明签证单的真实有效性，但均系间接证据，且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确凿、排他的事实认定，其申请的证人与浦誉消防公司之间也尚有未结算的人工费等经济利益关系，故以浦誉消防公司提供的签证单为认定合同外增加项目的唯一依据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无法采信。据此，审价报告中就工程价款的最终审定金额，符合客观，较为公平、合理，其结论应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最后，关于何跃实业公司已付款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何跃实业公司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当事人，其应承担已付款的举证责任，庭审中，何跃实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工程款2,017,000元。但浦誉消防公司对于其中2014年2月24日收条上500,000元的金额提出质疑，表示该款未入账。具体分析该份证明，该份收据上明确表示以财务入账为准，而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其余证据均为银行入账流水，对该收条上的500,000元是否具体入账，何跃实业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据此，法院认可浦誉消防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该500,000元无法证明已经由何跃实业公司向浦誉消防公司支付。至于浦誉消防公司主张还应扣除17,000元代缴的罚款，因浦誉消防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故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综上分析，何跃实业公司已向浦誉消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517,000元，审价报告认定的工程总价为3,197,134元，故何跃实业公司尚拖欠浦誉消防公司的工程款为1,680,134元。浦誉消防公司主张的其余工程款以及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准许。最后，因导致系争施工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故相关诉讼费用和审价费用由浦誉消防公司与何跃实业公司各半承担。判决：一、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80,134元；二、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2月24日浦誉消防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文忠出具收据一份载明“2014年2月24日收上海何跃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具体收款已(以)财务账单为准”。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后，何跃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银行对账单一份载明尾号8327的账号分别于2014年1月25日、2月21日向尾号0713的账户转账200,000元和300,000元，何跃实业公司表示尾号8327的账户为蔡赛娇，尾号0713的账户为胡文忠，此500,000元转账即为2014年2月24日收据上对应的500,000元。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各自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对其观点予以认可。首先，对于该收据是为系争工程的工程款而出具的双方均无异议。其次，除落款日期外，该收据还注明了收款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而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则显示500,000元早在2014年1月25日及2月21日就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分两笔支付完毕，故收据与银行对账单反映的收款时间显然不同。再次，由于收据的出具日期与收据上载明的收款日期均为2014年2月24日，结合收据上特别注明的“具体收款以财务账单为准”的内容，则表明当日浦誉消防公司实际尚未收到上述款项。但根据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述款项其早已转出，何跃实业公司收到上述收据后对内容却未提出异议，显然有悖常理。此外，鉴于双方关联公司之间尚存其他业务往来，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单载明的信息不足以证明2014年1月25日、2月21日支付的两笔款项与本案工程有关，何跃实业公司提供的浦誉消防公司2014年2月24日出具的收据尚不足以证明浦誉消防公司已实际收到上述款项。另何跃实业公司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提供银行流水账单，超出了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且其未申请延期举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500,000元尚未实际支付，并无不当。现何跃实业公司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但在二审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来证实其观点。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
综上所述，何跃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高原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