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73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长山，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光，黑龙江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立芳，女，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齐齐哈尔医学院职工，住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霞，黑龙江刘宝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红英，女，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黑龙江张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凤英，女，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黑龙江张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立秋，女，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霞，黑龙江刘宝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长山因与被申诉人陈红英、陈凤英、王立芳、原审第三人王立秋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33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楠楠、关威出庭。申诉人刘长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光，被申诉人陈红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被申诉人陈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被申诉人王立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霞，原审第三人王立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对陈红英将诉争房屋抵账给陈凤英行为有效的认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原判决认定，刘长山对陈红英与陈凤英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知情且未主张任何权利，表明刘长山对该转让行为是认可的，该交易行为有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一，争议房屋为刘长山与陈红英的夫妻共同财产，陈红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房屋以抵账的方式过户至其姐姐陈凤英名下，应征得刘长山的同意，但陈红英在与陈凤英签订抵账协议时未征得刘长山同意且该协议没有刘长山的签名。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可见，共同共有物的处分必须经全体共有人的明确同意。沉默导致法律上的承认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事前约定，本案中刘长山知情与未主张权利的这种沉默不符合上述情形，不能作为其对陈红英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追认。故陈红英在没有征得刘长山同意的情况下对夫妻共有房产的处分为无权处分，该交易行为无效。
刘长山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陈红英辩称，其与陈凤英间转让迈特广场2组11号高间（以下简称11号高间）系经刘山长同意，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其与刘长山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协议书及执行和解笔录，刘长山已对其将11号高间抵债给陈凤英一事予以认可，并自愿放弃对11号高间的权利。故刘长山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陈凤英辩称，其与陈红英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是经刘长山同意的，合法有效。且2016年7月27日刘长山与陈红英签订的协议中刘长山亦对该转让行为予以认可。故刘长山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立芳、王立秋辩称，1.其与王立秋均是善意取得诉争房屋，对于刘长山与陈红英、陈凤英间的离婚纠纷及债务纠纷均不知情，其以合理价格购买11号高间，并办理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2.在王立芳与王立秋善意取得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应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处理。3.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刘长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红英、陈凤英、王立芳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案件诉讼费由陈红英、陈凤英、王立芳承担。
2012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龙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陈红英与陈凤英签订的11号高间抵债协议无效。陈凤英与王立芳签订的11号高间买卖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红英承担。
陈红英、王立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3日，二审法院作出（2012）齐民一终字第5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红英负担100元，由王立芳负担100元。
王立芳不服二审判决，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7月21日，二审法院作出（2014）齐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齐民一终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及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刘长山与陈红英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3月16日登记结婚。陈红英与陈凤英系姐妹关系。王立芳与王立秋系姐妹关系。2004年10月15日，刘长山、陈红英以36万元的价格购买了11号高间，面积35.79平方米，登记在陈红英名下。该高间购买后一直对外出租至2008年，每年租金收益5万元。2008年12月1日，陈凤英与陈红英签订一份抵帐协议书，内容为“因陈红英在2004年购买迈特二楼11号档口时，其购房款36万元系向陈凤英所借，现因陈红英无力偿还该借款，将迈特二楼11号档口抵欠款人民币36万元及利息，过户给陈凤英，其更名等一切费用均由陈红英承担。”2008年12月3日，陈凤英与陈红英以买卖方式将11号高间产权更名至陈凤英名下。2008年12月21日，刘长山以与陈红英性格存在差异、矛盾较大、陈红英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转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与陈红英离婚。同年12月30日，刘长山向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查明陈红英将11号高间转让给陈凤英的价格。离婚诉讼期间，因刘长山与陈红英的哥哥发生争执导致刘长山被刑事处罚，离婚案中止审理。2009年5月4日，陈凤英与王立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陈凤英将11号高间的产权更名至王立芳名下，购房款40万元系由王立芳的妹妹王立秋支付。离婚案恢复审理后，2011年4月19日，依据刘长山的申请，法院对王立芳进行了调查询问，王立芳称购买该房屋的时间及金额均记不清了，该房屋仅是登记在其名下，并不是由其实际占有、经营。2011年4月21日刘长山以陈红英、陈凤英、王立芳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三人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另查明，陈红英在工商银行齐齐哈尔龙沙分理处有存单四份，其中三份存单分别为2008年1月2日存款10万元，存期一年，到期日为2009年1月2日，到期利息4140元；2008年1月30日存款15万元，存期一年，到期日为2009年1月30日，到期利息6210元；2008年2月21日存款10万元，存期一年，到期日为2009年2月21日，到期利息4140元。陈红英于2008年12月2日将上述三笔存款在未到期时提前支取（2008年1月2日存款10万元及税后利息320.95元，2008年1月30日存款15万元及税后利息441.52元，2008年2月21日存款10万元及税后利息273.45元）。在离婚诉讼期间陈红英向法院陈述了提前支取的存款分别于2008年12月3日偿还其姐陈凤英15万元，2008年12月10日偿还其姐陈莲英44万元并提供了陈凤英、陈莲英的收条，但未有书面借据。刘长山在离婚诉讼期间及本案审理期间均否认陈凤英存在欠款事实，并提供了工商银行齐齐哈尔龙沙分理处刘长山名下活期明细单来证实2004年10月15日支取34万元购买11号高间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长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300元，由刘长山负担。
刘长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坐落于迈特广场2组11号高间，陈红英于2008年12月3日以抵债方式转让给陈凤英，办理了产权更名过户手续。刘长山于2008年12月21日到龙沙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于2008年12月30日向龙沙区人民法院提交调查申请，要求查明陈红英将11号高间转让给陈凤英的价格及陈红英取款的事项，证明刘长山于2008年12月30日以后对陈红英转让高间是知情的。但刘长山在2008年12月30日以后至2009年5月4日之前，并未向法院提出陈红英与陈凤英的转让是恶意串通，确认交易无效、要求查封或保全该高间等请求，防止高间再次买卖，说明刘长山对此次转让是认可的，只是要查清转让价格，此次交易应确认有效。陈凤英身居外地，当时丈夫患有癌症，由于对该商铺不便于管理，对外出售符合常理。本案第三人王立秋做服装生意，为扩大经营，购买商铺也属正常。2009年5月4日，陈凤英从外地返齐，双方进行交易，王立秋将40万元现金存入陈凤英名下，陈凤英为王立秋出具了收条，双方于当日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产权人由陈凤英更名至王立芳。全部交易过程没有证据证明陈凤英与王立秋的交易存在恶意串通，不能因王立秋与陈红英曾相识，在无相关证据情况下，而怀疑陈凤英与王立秋之间买卖是恶意串通。王立秋与陈凤英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行情，并用现金交易，刘长山猜疑存入陈凤英名下40万元是陈红英给陈凤英存入，是二人之间串通没有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对于刘长山领着一审审理离婚案件主审法官于2011年4月19日到齐齐哈尔医学院找王立芳的调查笔录，该笔录刘长山复印后，事隔一日，便作为主要证据，起诉本案。但该证据确证明几个问题。第一，审理离婚案件的法官把刘长山与陈红英离婚的案件写成刘长山与陈凤英离婚，而把王立秋购买陈凤英的商铺写成是买陈红英的也属正常。同时也证实，谁是陈红英，谁是陈凤英，王立芳是不清楚的。第二，购买该房是王立秋，所以该房花多少钱买的，什么时间买的因王立芳不是实际购买人，王立芳不清楚也属正常，王立芳只是担个名。第三，此房更名后，由王立秋经营管理至今，一直与王悦群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王立芳只是担名出于何种原因对此不谈也属正常。综上，陈凤英与王立秋的买卖行为是善意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长山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为确保交易安全，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长山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长山举示了一份证据：2008年10月19日，陈红英与承租人毕小华签订的高间租赁合同。意在证明：陈红英原审所述在齐齐哈尔市发展的不好，要去北京发展的陈述是虚假的。陈红英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新证据，且并非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陈凤英质证意见与陈红英一致。王立芳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王立秋质证意见与王立芳质证意见一致。
陈红英举示了一组证据。证据一：2016年7月27日，陈红英与刘长山签订的协议书。证据二：2016年8月1日，刘长山出具的收到陈红英30万元汇款收条。证据三：2016年8月1日，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6）龙执字第557号执行和解笔录。意在证明：陈红英与刘长山于2016年7月27日已达成协议，刘长山已放弃对11号高间主张任何权利，不追究陈红英与陈凤英的任何法律责任，认可本案生效判决。陈红英已依协议约定给付刘长山30万元，该协议已生效，并履行完毕，且有法院的执行和解笔录为证。刘长山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协议书虽然是刘长山与陈红英签订的，但不是刘长山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拿到钱，扶养孩子才签订的。刘长山从未到法院申请过执行，证据三是虚假的。陈凤英、王立芳、王立秋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长山所举示的租赁合同并非本案诉争11号高间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红英所举示的证据一、二因刘长山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确认。刘长山虽主张签订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据，刘长山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该协议书应认定刘长山与陈红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陈红英已将协议约定的款项交付给刘长山，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本院对证据一、二予以采信。刘长山虽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对该执行和解笔录中刘长山的签名申请鉴定，且该执行和解笔录记载内容与证据一、二内容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证据三亦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陈红英与刘长山关于另案离婚纠纷一案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关于迈特广场2楼11号高间转让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再终字第52号判决已经确认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协议人刘长山自愿放弃对此高间向陈红英、陈凤英主张任何权利。关于迈特广场2楼11号高间，刘长山自愿放弃。”2016年8月1日，陈红英依据协议书约定给付刘长山30万元。同日，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制作执行和解笔录，对双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陈红英与刘长山在该执行和解笔录上签字。除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陈红英与陈凤英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效力问题。2008年12月1日，陈红英与陈凤英签订协议书，将11号高间用以房抵债形式过户至陈凤英名下。刘长山主张11号高间为其与陈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陈红英未经刘长山同意，擅自将11号高间过户到陈凤英名下的行为无效。经查，刘长山于2008年12月30日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要求查明陈红英将11号高间转让给陈凤英的价格，该行为可以说明刘长山对陈红英转让诉争房屋的行为系知情的且未主张任何权利。另刘长山在2016年7月27日与陈红英签订的协议书中自愿放弃11号高间的权利，并放弃向陈红英、陈凤英主张权利，亦可以视为刘长山对陈红英将11号高间转让给陈凤英行为的追认。故刘长山的该项申诉理由不能成立，陈红英与陈凤英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陈凤英与王立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效力问题。因陈凤英基于有效的以房抵帐协议书已取得11号高间的所有权，陈凤英即对11号高间享有处分权，刘长山无权再对11号高间主张权利。且王立芳在与陈凤英签订购房合同后，王立秋即向陈凤英支付了40万元购房款，并办理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故陈凤英与王立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亦合法有效。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陈红英与陈凤英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及陈凤英与王立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均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松
审判员 冯 涛
审判员 娄威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