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03民初4222号
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统一街***号。
负责人：刘社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忠堤，男，195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冰原，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以下简称蔡林记面馆）与被告姚忠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林记面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敏、ＸＸ及被告姚忠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冰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林记面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5月31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有效；2、确认被告姚忠堤非原告蔡林记面馆股东；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姚忠堤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蔡林记面馆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02年5月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改制，部分职工一次性买断工龄，被告姚忠堤及余下共30名在职职工将补偿金转为股本金成立了股份合作制企业，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仍为“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并存续至今。2003年，原告蔡林记面馆由于经营地点拆迁无经营场所致使无法营业，经全体职工股东商议后，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22名职工决定退股，其余股东也陆续退股。同年5月31日，原、被告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书》），双方约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被告姚忠堤退股买断工龄等。原告蔡林记面馆依约支付了退股股金、孳息、补助及福利，该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再无任何联系。2014年底，被告姚忠堤以原告蔡林记面馆股东名义，干扰原告蔡林记面馆的正常经营。为此，原告蔡林记面馆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姚忠堤辩称，原告蔡林记面馆经相关部门批准后进行改制，由于缺乏买断工龄的资金，由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30名职工用买断工龄的资金出资共同成立了股份合作制的企业。2003年5月31日，原告蔡林记面馆与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22名职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但原、被告并未就股权进行处理，原告蔡林记面馆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原告蔡林记面馆陈述其系空壳公司没有经营，但又在诉状中称2014年正常经营，原告蔡林记面馆存在侵吞、剥夺被告姚忠堤资产的可能。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武汉市江汉区商业委员会文件江商批复[2000]5号《江汉区商委关于同意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批复》、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股份合作制实施方案》、武汉市江汉区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江国资[2001]75号《区国资局关于对蔡林记热干面馆资产评估值确认的通知》、江国资[2001]142号《区国资委关于对蔡林记热干面馆国有资产处置的批复》、武汉市江汉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江改委[2001]103号《江汉区体改委关于同意蔡林记热干面馆改组股合制企业的批复》、武汉市江汉区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江国资[2001]212号《区国资局关于对蔡林记热干面馆国有资产处置的补充批复》、武汉市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文件江饮服办（2002）3号《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关于同意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国有资产处置的批复》、武汉市江汉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签报》、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大会决议、《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登记表》、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以下简称《章程》）、《解除协议书》、《支出证明单》四份、《情况说明》、验资报告、企业变更通知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蔡林记面馆原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00年8月，武汉市江汉区商业委员会批复，同意原告蔡林记面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2001年8月，武汉市江汉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国资局）对原告蔡林记面馆资产评估值予以确认。同年10月，区国资局批复同意原告蔡林记面馆用国有资产作为企业改制成本来源全部用于抵扣职工经济补偿等费用。江汉区体改委作出批复，原则同意原告蔡林记面馆改组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解除原有劳动关系。2002年3月4日，武汉市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作出的江饮服办（2002）3号《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关于同意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国有资产处置的批复》载明：经武汉国有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国友评报字[2000]第97－22号）江国资[2000]142号确认，评估值资产总额818635.41元，负债总额773288.56元，所有者权益45346.85元，直管公房90%，注入价值2061000元。共计国有资产2106346.85元，作为企业改制成本来源，全部用于抵扣职工经济补偿等费用。现有在职职工30人，补偿金转股445614元（附后名单中被告姚忠堤的补偿金为16252.50元），一次性买断职工82人，补偿金为1535695.50元，剩余补偿金125037.35元用于退休职工83人医疗等费用。经研究同意你单位对国有资产的处置申请。接此批复后，请迅速向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嗣后，原告蔡林记面馆对一次性买断的职工支付补偿金后，剩余30名在职职工按上级要求采取补偿金转股的方式进行企业改制。
另查明，2002年4月20日，原告蔡林记面馆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册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工商登记中的《章程》载明，企业名称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本企业是以合作制为基础，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坚持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经济组织。本企业股本总额12万元，每股为人民币1元，计12万股。股东具体明细表中写明股东有30人（含被告姚忠堤），每人净资产为1511.56元，现金为2488.44元，合计4000元，所占比例为3.3%。《章程》还约定，员工个人股是其以自己合法财产投资所形成的股份，入股后不能退股，但在向企业董事会申报并获准后，可在企业内部转让，赠送和继承，转让价格由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自行商定。股权所有人的变更应持有关证件到本企业股权登记处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02年4月1日，湖北明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鄂明会验字[2002]008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2年3月30日止，贵馆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资本合计人民币12万元，其中实收资本为12万元。各股东以量化的净资产出资45346.8元，货币资金出资74653.2元。
再查明，2013年，原告蔡林记面馆与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22名企业在职职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其中，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蔡林记面馆）依法认定乙方（被告姚忠堤）为1974年8月参加工作，系正式职工；乙方被解除（终止）与甲方劳动关系后，甲方给予乙方经济补偿；甲方给予乙方经济补偿如下：1、工龄股和扩充金一次性返还（工龄股按年15%增值，扩充金按年12%计息）。2、一次性奖励安置费5000元。3、确定金额16252.50（工龄股）+3454（利息）+4747.50（扩充金）+807（利息）＝25261元。4、失保金一次性发放6000元，如办理失保手续，则按政府规定逐月发放。协议还约定，乙方退股买断工龄，即日起自行缴纳养老和医保金，达到规定的条件可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协议还写明，总金额叁万陆仟贰佰陆拾壹元整（36261元）。《解除协议书》签订后，原告蔡林记面馆依约向被告姚忠堤支付了全部款项，并支付了其他补偿费用。
还查明，工商资料的《企业变更通知书》显示，原告蔡林记面馆职工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2006年9月20日，将住所由中山大道796号变更为统一街192号；2008年4月15日，将经营范围变更为小吃服务、早点；2012年5月25日，将营业期限变更至2014年5月28日。上述股东会决议上均有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30名职工的签名。被告姚忠堤提交的2017年6月11日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30名职工仍然是原告蔡林记面馆的股东。
还查明，第一次庭审中，原告蔡林记面馆提交了被告姚忠堤于2017年5月26日签名的《关于姚忠堤不是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股东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原是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的员工，2002年蔡林记热干面馆改制后入股，后于2003年5月与面馆签订《解除协议书》并办理了退股手续，全额获得了退股金和买断工龄补偿款（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但由于历史原因未在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实际上本人早已不是蔡林记热干面馆的股东，且多年未与面馆联系，双方已无任何法律关系。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姚忠堤提交了姚忠堤于同年6月22日在上述《情况说明》下方空白处书写文字的证据，书写内容为：“我是姚忠堤，为了申请公租房资格，我到蔡林记面馆去开证明，刘社军书记告诉我，写下以上情况说明，才能取得申请公租房资格，我长期单身无房，想房心切，只好被迫在刘社军拟好的该情况说明上签了字。在此我郑重声明，以上2017年5月26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不是真实的，也是在违背我个人意愿的情况下被迫签的”。
本院认为，股份合作制是兼有合作制与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的一种新型公有经济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属于合伙企业。企业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主要参照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及相关规定。本案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原、被告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被告姚忠堤是否还具有原告蔡林记面馆的股东资格。本院认为，被告姚忠堤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根据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特征，结合企业《章程》、股东的实际出资及《解除协议书》的内容，综合作出判断。
一、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指导意见》第二条载明，股份合作制是采取了股份制一些做法的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新的组织形式。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劳动合作是基础，职工共同劳动，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实行民主管理，企业决策体现多数职工的意愿；资本合作采取了股份的形式，是职工共同为劳动合作提供的条件，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出资人。第五条载明，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从以上《指导意见》可以看出，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特征，职工具有企业劳动者和企业股东的双重身份，其股东身份与职工本人在企业劳动紧密联系在一起。企业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应参照相关规定，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由企业或其他职工受让。
二、关于被告姚忠堤的实际出资情况。《指导意见》第五条载明，在自愿的基础上，鼓励企业职工人人投资入股，也允许少数职工暂时不入股。未投资入股的职工可以在企业增资扩股时投资入股。本案中，企业工商登记的《章程》中股东明细表显示，原告蔡林记面馆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后，股本总额12万元，每股为人民币1元，计12万股。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股东有30人，每人净资产为1511.56元，现金为2488.44元，合计4000元，所占比例为3.3%。对此，原告蔡林记面馆陈述，《章程》中记载的股东明细是为了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实际上未按《章程》载明的出资数额履行。每个股东的实际出资包括工龄补偿金和扩充金两部分，出资数额均不一致。被告姚忠堤实际出资的工龄补偿金为16252.50元、扩充金为4747.50元。因时间久远，未找到扩充金收款凭证的存根，股东的扩充金数额是根据《解除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对应领款的《支出证明单》倒推得出的。被告姚忠堤陈述，原告蔡林记面馆在改制时，由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30名职工用买断工龄的资金出资共同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中载明的出资包括净资产每人1511.56元、现金2488.44元。现金是原公司的流动资金共同出资的，职工个人没有另外出资。扩充金是工龄补偿金按年息12%计算得出。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关于同意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国有资产处置的批复》中载明的“现有在职职工30人，补偿金转股445614元”等内容，本院认为，尽管《章程》中载明，每个股东出资4000元(其中净资产1511.56元，现金2488.44元)，但净资产1511.56元是以改制时经评估的企业所有者权益45346.85元平均分成30份所得出的数额，现金2488.44元是原企业以流动资金出资74653.15元平均分成30份所得数额。因此，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全体股东并未按《章程》载明的股东明细实际出资。原告蔡林记面馆主张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全体股东的实际出资为工龄补偿金和扩充金两部分，被告姚忠堤认可工龄补偿金为实际出资，但辩称扩充金系工龄补偿金按年息12%计算所得。若以被告姚忠堤所述的计算方式得出的补充金，与被告姚忠堤实际领取的扩充金数额并不一致，故被告姚忠堤关于扩充金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告蔡林记面馆所述被告姚忠堤的实际出资包括工龄补偿金和扩充金，既有武汉市江汉区饮食服务管理办公室的批复，又有《解除协议书》载明的金额与《支出证明单》的数额一一对应，本院予以认定。
三、关于《解除协议书》是否符合《章程》的约定。企业《章程》载明，员工个人股是其以自己合法财产投资所形成的股份，入股后不能退股，但在向企业董事会申报并获准后，可在企业内部转让，赠送和继承，转让价格由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自行商定。由此可见，《章程》约定入股后不能退股，但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可在企业内部转让。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约定，被告姚忠堤解除与原告蔡林记面馆劳动关系后，原告蔡林记面馆给予被告姚忠堤经济补偿，工龄股和扩充金一次性返还（工龄股按年15%增值，扩充金按年12%计息），被告姚忠堤退股买断工龄。此外，原告蔡林记面馆还给予被告姚忠堤其他经济补偿。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因此，被告姚忠堤作为企业股东的实际出资，已由原告蔡林记面馆支付，并补偿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及其他费用。被告姚忠堤所持有的股份实质上已协议转让给原告蔡林记面馆，且上述行为系双方平等协商的自愿行为，符合章程的约定。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蔡林记面馆已按协议约定向被告姚忠堤支付了对价及相应的经济补偿，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被告姚忠堤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原告蔡林记面馆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5月31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书》有效及被告姚忠堤非原告蔡林记面馆股东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姚忠堤辩称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册及2006年以后的变更登记均有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全体股东的签名，以证实被告姚忠堤仍是原告蔡林记面馆的股东。庭审中，原告蔡林记面馆陈述“该签名系原告蔡林记面馆的经办人员代签，并非包括被告姚忠堤在内的全体股东所签”。被告姚忠堤陈述“系被告姚忠堤打电话授权原告蔡林记面馆所签，但没有授权委托手续”。可见，原、被告均认可上述签名系原告蔡林记面馆的经办人员代签。被告姚忠堤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授权给原告蔡林记面馆代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工商机关的登记行为并不具有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且未经工商登记的法律后果是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被告姚忠堤的上述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与被告姚忠堤于2003年5月31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确认被告姚忠堤非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股东。
上述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姚忠堤负担（此款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已预付本院，被告姚忠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武汉市蔡林记热干面馆）。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文庆
人民陪审员 郭家乐
人民陪审员 梅香兰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施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