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何理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广东万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德幸，男，1968年10月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荣，广东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边德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8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英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被上诉人边德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边德幸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边德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王x、刘xx是英马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认定王x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没有依据。
（一）王x在一审法院7638号案法院调查笔录中确认他是缪x个人聘请在均安xx幼儿园工地负责仓管工作，其工资由缪x个人支付，他只负责收货，不知道付款情况。由此可见王x不是英马公司的员工，英马公司也未指定他向边德幸收取货物。对王x的身份应当以王x在法庭所作笔录为准。
（二）一审法院以《均安xx幼儿园各班组工资发放汇总表》及《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安xx幼儿园项目工资表》为依据认定王x、刘xx为英马公司员工也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边德幸声称向均安xx幼儿园工地供应钢材，但均安xx幼儿园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缪x，因缪x无承包资质，经黄xx介绍挂靠英马公司承包该工程，英马公司仅收取8.29%的开票税金及挂靠管理费。所有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均按三方协议（指缪x、黄xx及英马公司）转到英马公司账上后，扣除8.29%后将剩余款项转到黄xx账户，由黄xx和缪x协商处理，上述事实有黄xx的承诺书及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证实。王x在7638号案法院调查笔录中关于他是缪x个人聘请代表缪x收货的陈述也证明缪x是该工程实际承包人。另因均安xx幼儿园工程纠纷引发的系列案中，部分边德幸提供了缪x就该工程与铝窗班组、防水均办理结算，结算单均由缪x签名，足以证实缪x是实际承包施工人。由此可见，向边德幸购买灰砂砖的是缪x，向边德幸支付货款的也是缪x而不是英马公司；2.《均安xx幼儿园各班组工资发放汇总表》及《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安xx幼儿园项目工资表》上虽加盖有“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但英马公司在表上加盖公章并不是确认英马公司与边德幸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加盖公章的原因及过程如下：缪x当时拖欠班组工资，施工班组到劳动管理部门投诉，均安劳动管理部门要求英马公司作为法律名义上的施工单位确认施工班组工人的工资后由业主直接转款给均安劳动管理部门，再由均安劳动管理部门支付给施工班组。该表由缪x按照均安劳动管理部门的要求制作后拿到英马公司加盖公章。英马公司只是按照劳动管理部门的要求盖章，仅仅只是在形式上确认缪x聘请人员的工资状况，这种做法是建筑行业挂靠施工中解决拖欠工人工资问题的惯例。表内人员都不是英马公司公司的员工，英马公司从未与表内人员签订劳动合同，表内人员也从来没有为英马公司提供过劳动服务，英马公司也从未向表内人员支付过工资，所以王x虽然在表中被列为仓管员，但实际上不是英马公司的员工。比如，王x在7638号案法院调查笔录中确认其是由缪x个人聘请的，工资由缪x个人发放，即王x不是英马公司的员工，而是缪x个人聘请的员工。又如高xx在表中以“防水工”的名义出现，但高xx在（××）××中××以个体工商户××区均安镇高飞建材经营部名义提起承揽合同诉讼，梁xx在表中以“铝合金安装工”的名义出现，但在（2017）粤0606民初8487号案中又以承揽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可见该工程系列案中的当事人都自认他们不是英马公司的员工。由此可见，表中人员的身份都是虚假的，其实都不是英马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以此表为据认定王x、刘xx是英马公司的员工是不能成立的；3.因缪x拖欠施工班组的工资及材料供应商的货款，引发部分班组工人及材料供应商以英马公司员工名义到劳动部门投诉和到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因英马公司是该工程名义上的承包方，被迫参与到这些投诉及仲裁案件中。在处理过程中，英马公司虽然在一些资料上加盖了公章，但不代表英马公司与材料供应商发生了材料买卖关系，也不代表英马公司与施工工人发生了劳动合同关系，更改变不了缪x是工地实际承包人并与材料供应商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二、英马公司与边德幸之间从未发生过买卖关系，英马公司从未向边德幸支付过货款。
（一）边德幸提供的送货单上只注明送货地点是均安xx幼儿园，并未注明收货人是英马公司。边德幸依照法律规定不能依据这些《送货单》向英马公司主张权利。
（二）边德幸提供的送货单有重大瑕疵，边德幸对这些瑕疵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中两张送货单的背面有明显涉及送货时间、送货金额与收款金额的备注，边德幸却声称这些备注与本案无关，拒不对备注的内容作出解释，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边德幸对自己提供的证据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这些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依照这些备注，边德幸确认已收到货款1009227元，未收货款211459元。英马公司在此要特别说明的是，《均安xx幼儿园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控制价》第4页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序号33至39栏中所列钢材量为463.877吨，而边德幸在本案中提供的送货单合计数量为532.55吨，相差数量达69吨之多，即边德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数量比按图施工所需钢材量多近69吨，而这些送货单上都有王x的签名，一张单上有缪x的签名。现缪x下落不明，边德幸不起诉实际购买人缪x而起诉英马公司，涉嫌与缪x、王x串通通过诉讼途径实施诈骗行为。英马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x所签的相关单据均是虚假的，法庭应当依法查明真实情况，如有上述行为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瑕疵视而不见，对证据背面涉及送货时间、送货金额与收款金额的备注置之不理，完全采信边德幸的一面之词，严重违反证据的采信规则。
（三）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边德幸有无向该工地供应钢材，均不是出售给英马公司，无权向英马公司主张权利。因为即使边德幸主张向工地供应过钢材，也只是出售给缪x，应向缪x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仅以一句“至于英马公司与案外人黄xx、缪x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本案不作认定”就将买卖合同关系中真实购买人缪x的付款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将本应只承担挂靠管理责任的英马公司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的购买人，并判令英马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追加缪x为案件的诉讼主体，又不查清缪x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身份及实际付款情况，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三、一审法院认定边德幸于2016年2月4日向边德幸支付了40万元钢材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支持。相反，英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2月4日代缪x支付钢材款的xx农商银行《自助业务回单》，单据上显示收款人户名为“xx市xx区宇帅贸易商行”，与边德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证据只字不提。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证据偏听偏信，严重损害英马公司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边德幸辩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二、英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一）涉案工程“均安镇xx幼儿园工程建设项目”的发包方是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股份合作经济社，承包方是英马公司，这个是不争的事实，有施工合同为证。至于英马公司与案外人黄xx、缪x之间存在的何种关系与本案无关。（二）英马公司在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560号劳动仲裁案，参加庭审时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刘xx，仓库管理员为王x，同时该仲裁裁决书证明黄xx是英马公司的员工。（三）本案中英马公司的仓库管理员王x签收边德幸的送货单，是代表英马公司收货及欠款确认的职务行为。
三、英马公司若认为边德幸与案外人缪x、王x串通通过诉讼途径实施诈骗行为，那么应由英马公司向公安机关申请立案，英马公司认为支付货款金额与答辩不符的，也应由英马公司举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边德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马公司支付边德幸建筑钢材款34369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英马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马公司经投标承包了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xx村委会的xx幼儿园建设项目，并通过其代理人黄xx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边德幸曾与黄xx、缪x相识，后缪x、黄xx通知边德幸供货。边德幸向涉案工地供应了建筑钢材532.549吨，合计1220686元，均由该工地工作人员王x签收。因边德幸仅收到了876996元货款，余款英马公司未支付，遂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高xx等12人曾于2017年2月24日就英马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之事向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仲裁，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560号仲裁裁决书，以当事人之间的争议非劳动仲裁处理范围为由，驳回了高xx等12人的仲裁请求。但该仲裁纠纷中，英马公司通过其委托代理人黄xx向仲裁委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涉案工程的仓库管理员为王x，且英马公司曾于2016年2月4日向边德幸支付了40万元的钢材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问题。英马公司经投标获得均安镇xx幼儿园工程，黄xx作为英马公司的代表签订了涉案工程，而涉案工程的仓库管理员经英马公司确认为王x。边德幸与黄xx等人就涉案工程使用的建筑钢材进行洽谈，并将货物交由工程仓库管理员王x签收，且涉案工程亦确实使用了边德幸提供的建筑钢材，应视边德幸与英马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560号仲裁案中，作为英马公司代理人的黄xx确认英马公司曾向边德幸支付过钢材款40万元，亦可印证边德幸与英马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英马公司抗辩称其与边德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此，英马公司实际使用了边德幸提供的货物却未足额付款，构成违约，边德幸请求英马公司清偿欠款34369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宜自2017年6月8日起以上述欠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至于英马公司与案外人黄xx、缪x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本案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英马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边德幸清偿欠款34369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4369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7.68元，由英马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英马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均安镇xx幼儿园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控制价”文件一份（彩色打印后由佛山市顺德区xx镇xx股份合作社加盖印章）。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据，本院将在下文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边德幸在回答本院关于其与xx市xx区宇帅贸易商行有何关系的问题时，称其向后者购买钢筋。
再查明：诉争编号为776的送货单背面有“已付604996”的记载；编号为777的送货单背面上部有“2016.1.3送货货款135880+运费730元=136610剩27160元到元月3号第十一次出车”的记载，下部有“进货1220686元合计1009227元211459”的记载。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英马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及审理范围为英马公司是否诉争债务主体及债务金额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英马公司是否诉争债务主体的问题。首先，边德幸提交的送货单记载，诉争钢材使用于均安镇xx幼儿园，而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涉诉xx幼儿园建设项目由英马公司承包建设，边德幸向英马公司主张货款有初步的证据支持。其次，该部分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均有王x的签署，而依英马公司在560号劳动仲裁案提交的证据显示，王x为涉诉工程的仓管员。可见，诉争货物确由涉诉工程使用。再次，英马公司否认与边德幸存在交易关系，但其对于涉诉工程是向边德幸以外的其他人采购钢材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未明确所谓其他供应方的身份，英马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最后，对于2016年2月4日40000元的收款人xx市xx区宇帅贸易商行，英马公司并未举证证实该商行与诉争交易存在何种关联，而边德幸关于其向该商行采购钢筋的解释与现今商业交往中多有买受人依指示直接付款至出卖人指定账户的做法并不相悖。英马公司以此为由拒绝付款不能成立。综合上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英马公司为诉争交易买受人，应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依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边德幸的自认，边德幸收到的货款数额为876996元。首先，英马公司上诉认为涉诉送货单中的其中两份背面记载有收款情况，依该情况诉争货款实已清偿完毕。但该两张送货单背面的记载内容甚为简略，并无上下文可联系印证，更无交易当事人签署确认，在边德幸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对收款金额的确认。其次，英马公司二审提交的“均安镇xx幼儿园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控制价”文件仅为涉诉工程的招标文件之一，为工程建设前对相关项目的预估，并不能完整、准确地反映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的交易情况，英马公司以该文件记载的钢材用量少于诉争交易数量为由主张边德幸请求的货款不真实理据不足。该证据与本案关联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英马公司拒付货款，但其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清偿货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英马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5.3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英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审 判 员 何希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燕芝
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