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能工业炉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96529654Q,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蔡秀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登荣（系蔡秀红之夫），男，1972年1月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明，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忠品,男,1977年5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丽，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小，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申宝来，男，1975年3月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雅玫，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苏能工业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忠品、原审被告申宝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吕忠品承担70%以上的责任，并确认苏能公司与申宝来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苏能公司发现其南辅助用房的钢结构屋面存在漏雨现象，需要维修，便委托申宝来来丈量尺寸后……”的事实错误，苏能公司从未委托申宝来进行屋面维修施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吕忠品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吕忠品随申宝来一起做工，具有一定工作经验，其与案外人张某站在4米高的彩钢瓦屋面施工，未注意原有的彩钢瓦可能存在断裂风险，且该屋面彩钢瓦已生锈，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贸然违规操作施工，严重违反了建筑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吕忠品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苏能公司和申宝来承担85%的主要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过分加重了苏能公司的责任份额，未全面考虑吕忠品个人的重大过错。
吕忠品辩称:1、对于苏能公司有无委托申宝来进行屋面维修施工的事实一审已查明，不再赘述。2、吕忠品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然吕忠品作为提供劳务者已尽安全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施工过程中，苏能公司与申宝来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且苏能公司将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申宝来，对申宝来是否具有相应的安全施工条件未尽审查义务。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责任分配，并判令苏能公司与申宝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宝来述称：1、对于苏能公司委托申宝来施工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但一审认定申宝来雇佣吕忠品没有事实依据，其仅根据2015年的事实来推定本次事故的关系不具有严谨性。申宝来是召集人，并不是雇佣人，某种意义上与吕忠品是合伙关系。2、对于苏能公司提出的责任比例，认同苏能公司的上诉意见，应由吕忠品承担主要过错责任。
吕忠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能公司、申宝来连带赔偿吕忠品医药费39159.33元、护理费840元，合计39999.3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吕忠品撤回对护理费部分的诉讼请求，并申请将医药费变更为6459.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6、7月份，苏能公司发现其南辅助用房的钢结构屋面存在漏雨现象，需要维修，便委托申宝来丈量尺寸后，自行采购约20片10m×0.84m的彩钢瓦备用。2015年7月25日上午7时左右，吕忠品及案外人张某跟随申宝来到苏能公司，对上述辅助用房的屋面进行维修，即在原有的部分彩钢瓦上再铺设一层彩钢瓦。另有4～5名苏能公司的员工予以协助，在下面帮忙抬瓦。该辅助用房的长度约50米、宽度约12米、檐高约4米。申宝来安排吕忠品及案外人张某站在屋面用绳子将彩钢瓦逐个从苏能公司员工的手中往上拉至屋面，申宝来负责铺设并加以固定。施工过程中，因屋面原有的彩钢瓦断裂，吕忠品不慎从高处坠落地面受伤。2.吕忠品受伤后立即被送往泰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同年7月30日行双侧髋臼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及取髂骨植骨术，同年8月27日出院，诊断为左粉碎性髋臼骨折术后、右锁骨骨折术后、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顶部局灶性大脑挫伤伴出血。2017年1月16日，吕忠品再次入住泰州市人民医院，并于同年1月18日行右锁骨切开取内固定术，同年1月23日出院。此外，吕忠品还曾多次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泰州市姜堰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并至药店购买康复所需药品，共计支出医药费99159.33元，其中苏能公司已垫付92700元，申宝来向苏能公司出具了62700元的付款凭证。3.2015年7月29日，苏能公司与申宝来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兹因乙方（申宝来）在未与甲方（苏能公司·唐登荣）有任何约定的情况下，在未获甲方施工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率其雇佣人员进场对甲方厂区内主厂房南辅助用房进行维护。因乙方在施工过程中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其中一名施工人员从屋顶跌落受伤……”。另查明：1.2007年4月1日及2009年11月22日，苏能公司曾与申宝来分别签订工程建设合同各一份，约定苏能公司将钢结构厂房及辅助用房的工程发包给申宝来施工，且案涉辅助用房也是由申宝来建造完成。2.2015年3、4月份，吕忠品曾随申宝来做工一天，申宝来向吕忠品支付工资150元。案涉工程中，申宝来未与吕忠品及张某商定报酬。3.2015年8月15日左右，申宝来继续为苏能公司完成了案涉辅助用房屋面彩钢瓦的铺设工程。
一审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1、苏能公司、申宝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吕忠品与申宝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3.苏能公司、申宝来是否应对吕忠品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苏能公司辩称未将钢结构辅助用房的维修工程发包给申宝来，申宝来在未征得苏能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带人进入苏能公司施工，导致事故发生，对于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该辩称不符合常理，可信度不高，若申宝来未经苏能公司同意擅自施工，其将难以获取报酬。第二，申宝来等人进入苏能公司施工时不但无人阻止，而且有四至五名公司员工予以协助，申宝来称在场协助的公司员工系唐登文安排，庭审中苏能公司未否认安排公司员工予以协助的事实，且认可唐登文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可见申宝来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其对案涉辅助用房的屋面铺设彩钢瓦是在苏能公司的授意下进行的。第三，本案事故发生后二十天左右，申宝来继续为苏能公司完成了彩钢瓦的铺设工程，应视为申宝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综上，苏能公司将其为辅助用房铺设彩钢瓦的工程发包给申宝来施工，苏能公司是发包人，申宝来是承包人，双方于2015年7月29日签订的协议并未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
关于争议焦点2，吕忠品认为其与申宝来之间是雇佣关系，申宝来予以否认，认为其仅为召集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吕忠品受申宝来的召集来到现场，接受申宝来安排的工作任务，站在屋面用绳子将彩钢瓦逐个从地面往上拉至屋面，吕忠品向申宝来提供劳务，若不发生事故，申宝来将向吕忠品支付相应的报酬，故吕忠品与申宝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吕忠品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吕忠品曾随申宝来一起做工，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其在约4米高的彩钢瓦屋面施工，未注意到原有的彩钢瓦可能存在断裂的风险，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在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的安全，存在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申宝来的赔偿责任。酌定由吕忠品对其损失自行承担15%的责任，申宝来承担85%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能公司曾多次将钢结构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申宝来进行施工，现再次将维修钢结构房屋的工程发包给申宝来，且未为申宝来提供相应的安全施工条件，安全意识薄弱，应当与申宝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吕忠品实际支出医药费99159.33元，其中苏能公司已垫付92700元，按照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份额，苏能公司实际支出的金额已超出其依法应承担的份额，对于吕忠品主张的医药费6459.33元，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吕忠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忠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吕忠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吕忠品提交的泰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疾病诊断证明、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协议、收条、付款凭证、工程建设合同、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各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苏能公司是否将其钢结构辅助用房的维修工程发包给申宝来施工。第一，苏能公司的钢结构厂房及辅助用房的工程系其于2007年4月、2009年11月发包给申宝来施工，根据申宝来陈述，2015年7月苏能公司发现辅助用房的钢结构屋面漏雨需维修，委托申宝来丈量尺寸，并自行采购了彩钢瓦。故苏能公司要求申宝来进行维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二，苏能公司一审中辩称，申宝来未征得苏能公司同意，擅自带人进入公司施工，导致事故发生，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申宝来等人至苏能公司施工时，苏能公司有四五名员工予以协助；第四，本案事故发生后二十天左右，申宝来继续为苏能公司完成了彩钢瓦的铺设工程。因此，一审认定苏能公司将其辅助用房铺设彩钢瓦的工程发包给申宝来施工，依据充分，苏能公司上诉称从未委托申宝来进行屋面维修施工，与客观事实不符。
关于一审认定的各当事人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及苏能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宝来承包苏能公司的屋面维修工程后，召集吕忠品、张某到场一起施工，吕忠品接受申宝来安排的工作任务，申宝来需向吕忠品支付相应报酬，且申宝来与苏能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载明“……申宝来私自率其雇佣人员进场……导致其中一名施工人员从屋顶跌落受伤”，故应认定申宝来与吕忠品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申宝来作为雇主，对雇员吕忠品的受伤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吕忠品为申宝来提供劳务时，应当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在约4米高的彩钢瓦屋面施工时，未注意到原有彩钢瓦可能存在断裂风险，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申宝来的赔偿责任。一审酌定吕忠品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5%的责任，申宝来承担8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苏能公司、申宝来认为吕忠品自己应承担70%以上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苏能公司曾将钢结构厂房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申宝来施工，其再次将维修钢结构屋面的工程发包给申宝来，明知申宝来没有采取安全施工措施，亦未为申宝来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苏能公司依法应与申宝来对吕忠品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苏能公司与申宝来之间的责任比例，不属本案理涉范围。
综上所述，苏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苏能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