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晓丽，女，196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明，男，1965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祝晓丽、王晓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花，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子瑞，男，1961年2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上诉人祝晓丽、王晓明因与被上诉人毛子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饶县人民法院(2017)赣1121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晓丽、王晓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将一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为“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祝晓丽向毛子瑞支付的10万元用于归还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是明显错误的。祝晓丽在2014年6月17日向毛子瑞出具的11万元借条，是双方对2014年6月17日之前所有债务的结算单，2014年1月14日之前的债务早已结清，故上诉人只欠毛子瑞借款本金1万元未归还。毛子瑞在一审的三次庭审中对于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22日上诉人所还10万元的用途前后表述完全不一致，明显存在虚假陈述和伪造证据的事实。二、2013年8月29日的债务在2013年底已经还清。证人徐卫双的录音及当庭证词均证实该笔款项在2013年底已还清。毛子瑞也没有证据证明祝晓丽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22日上诉人所还1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条中的借款。
毛子瑞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祝晓丽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用现金和转账的方式分十次共计还款10万元属实，但是该笔10万元并非用于归还本案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11万元的借款，而是用于偿还2013年8月29日的10万元借款，有通话录音为证。2013年8月29日10万元的借条也因祝晓丽已经还款而被祝晓丽收回。
毛子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并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17年6月14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对下列事实无争议：被告祝晓丽与被告王晓明系夫妻。祝晓丽因需于2013年8月29日向原告毛子瑞借款10万元；2014年1月14日祝晓丽又向原告借款10万元，2014年6月17日双方对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进行了结算，祝晓丽向原告出具了一张11万元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毛子瑞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借期六个月）此据具借人：祝晓丽2014、6、17（注：前面2014、1、14一张壹拾万元借据作废）”。此后，自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祝晓丽（以现金或通过其儿子王达俊账户）陆续归还原告借款10万元。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祝晓丽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10万元是否通过徐卫双进行结清；2、祝晓丽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归还的10万元到底归还的是哪笔借款；3、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关于焦点一、被告祝晓丽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10万元是否通过徐卫双进行结清的问题：原告称，2013年8月29日祝晓丽向我借款10万元，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祝晓丽陆续归还了该笔10万元借款，我每次收到被告的还款均向被告出具了收条。2016年9月在被告归还上述借款中的最后2万元时，被告将该笔借款的借条及注明作废的借条（2014年1月14日的借条）取回，而我也将出具给被告的收条收回。被告未归还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我与徐卫双打过麻将，但没有与徐卫双打过牌，未因打牌输给徐卫双6万余元，更从未与徐卫双对祝晓丽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进行过结算。此外，被告还曾通过案外人程健介绍想向我借款，但最后我是否借了该笔钱给祝晓丽，我记不清了。我曾患胃癌，因多次手术注射麻醉剂导致记忆力减退，加上身份证被盗、银行卡注销无法查明另一笔借款的出借时间，故在对另一笔借款的具体出借时间作出了不同的陈述，但整个庭审中我一直主张的是被告向我借款20万元，故不存在被告所说的我的陈述前后矛盾的事实。现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另一笔借款系2013年8月29日所借，我经反复回忆，想起另一笔借款确实是2013年8月29日出借，且2015年我还曾通过徐卫双与被告祝晓丽协商，由被告每月偿还我1万元，但最后被告均未按约偿还。被告祝晓丽辩称，我仅向原告借过两笔借款，第一笔就是2013年8月29日通过朋友章仕国介绍所借的10万元，当时约定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故支付借款时预扣了一个月利息，原告实际向我支付95,000元。借款当时，原告知道我是因赌博而借款，当时原告还要求我老公签字，因我称如要我老公签字我就不借，该笔借款在2013年年底由“眼镜”即徐卫双帮我结清。第二笔就是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10万元，当时原告也是知道我因赌博输了钱需要借款，原告向我支付了5,000元现金，另95,000元原告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后因打麻将输给原告1万元未付，故2014年6月17日结算时我向原告出具了本案11万元的借条,后我陆续归还了该笔借款中的10万元，此外我未向原告偿还过借款，现我尚欠原告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的抵销需以进行抵销的当事人之间互有合法的债权存在为前提，而被告及证人徐卫双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徐卫双对原告享有该合法债权及依法抵销的事实，故对祝晓丽主张的通过徐卫双将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10万元予以结清的事实，不作认定。关于焦点二、祝晓丽归还的10万元到底归还的是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还是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的问题：原告主张系归还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10万元，还清后将借条还给了被告；祝晓丽主张，因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已由徐卫双结清，故祝晓丽归还的上述10万元系归还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该还款到底归还哪笔借款未有约定，而双方均认可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约定了利息，被告归还的借款优先归还发生在先且有利息约定的借款更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祝晓丽归还的10万元应当系归还2013年8月29日的借款。关于焦点三、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借款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在支付借款时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了95,000元，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5,000元，2014年6月17日因被告结欠利息1万元，加上本金10万元，故祝晓丽重新向原告出具了11万元的借条。祝晓丽称因双方系好朋友加上借款期限较短，所以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支付借款时原告转支付了95,000元，现金支付了5,000元。2016年6月17日的另1万元系打麻烦输给原告的并非结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约定了借款利息，故应视为原、被告之间的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祝晓丽于2014年1月14日向原告借款，有祝晓丽于2014年6月17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及双方的陈述予以证实，对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的另1万元，原告主张为2014年1月14日借款10万元的利息，被告主张系赌博输给原告的赌博款，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一审认定，被告结欠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1万元。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过，祝晓丽仍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祝晓丽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应视双方的该笔借款为无息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期内（即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原、被告间的该笔借款为无息借款，但因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应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之日起的利息，对原告要求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两被告系夫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下，该债务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虽然两被告主张借款系祝晓丽因赌博所借且原告对此是明知的，但两被告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两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祝晓丽、王晓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毛子瑞借款本金11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毛子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毛子瑞提交的民事诉状，可以确认毛子瑞仅依据祝晓丽2014年6月17日出具的11万元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仅围绕毛子瑞的诉讼请求范围，对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的11万元款项是否归还进行审查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毛子瑞依据祝晓丽于2014年6月17日出具的11万元《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祝晓丽抗辩其已自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用现金和转账方式分十次共计还款10万元，且毛子瑞对于祝晓丽的该项还款事实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祝晓丽的还款10万元主张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毛子瑞仍应就本案11万元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为此，毛子瑞主张祝晓丽已经支付的上述10万元款项并非用于偿还本案11万元的借款，而是用于偿还2013年8月29日的10万元借款，并认为其有通话录音为证。但是，根据毛子瑞提供的祝晓丽与毛子瑞的妻子林梅仙的《通话录音》，祝晓丽的通话并未涉及毛子瑞主张的上述事实，祝晓丽更没有在该通话录音中认可其已经支付的上述10万元款项是用于偿还2013年8月29日的10万元借款。本案二审中，毛子瑞还表示其已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上述主张。
对于祝晓丽自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用现金和转账方式分十次共计还款10万元的款项通途和性质，本院分析判断如下：1、上述10万元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均没有特别注明归还哪一笔借款的具体用途，现金付款部分更无法确认该款项用于归还哪一笔借款。按照民事诉讼“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祝晓丽作为出资人对其所付款项的用途享有补充说明的权利，故祝晓丽在本案中主张其所付1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的11万元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2、货币是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属于民法上的种类物，具有高度的可替代性，在交易上可以互相替换。因此，上述已付的10万元款项具有可替代性。只要祝晓丽没有将其已付的10万元汇款重复计算到其与毛子瑞之间的其他借款结算当中，其计算结果就是公平合理的。3、毛子瑞辩称祝晓丽已付的10万元款项均用于归还2013年8月29日的10万元借款，但其并未提供相关的事实证据加以证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祝晓丽已付的10万元款项已经在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结算当中作为还款金额而予以扣除。因此，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由毛子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祝晓丽自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用现金和转账方式分十次共计还款10万元的款项，可以认定为祝晓丽归还本案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11万元借款的付款行为。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2013年8月29日的10万元借款是否归还的问题，不在毛子瑞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不予审查。
因本案11万元《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故祝晓丽已经支付的10万元还款应当直接冲抵本金，但所欠款项因有明确的借款期限，故借款人仍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考虑到祝晓丽已经支付的10万元还款在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期间持续发生，难以准确认定资金占用的具体时间和金额，故本案应当对债务人作出不利解释，本院酌定自借条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4年12月19日至双方认可最后一笔还款的2016年9月22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条总金额11万元为本金计算，此后资金占用利息以所欠1万元为本金计算。
综上所述，祝晓丽、王晓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饶县人民法院(2017)赣1121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
二、祝晓丽、王晓明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毛子瑞归还人民币1万元整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9月22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1万元整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此后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6年9月23日起以1万元整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毛子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毛子瑞负担1,136元，祝晓丽、王晓明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毛子瑞负担2,090元，祝晓丽、王晓明负担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水娣
审判员 徐迎风
审判员 李 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