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郑文华。
委托代理人：张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育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淑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建。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克。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
负责人：谢敏。
委托代理人：陈节，
委托代理人：郑曼柔。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小芹、杨宝娣、黄育强、黄淑伟、黄伟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开发区农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商初字第2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方飞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胡小芹系黄天明妻子，杨宝娣系黄天明母亲，黄育强、黄淑伟、黄伟建系黄天明儿子。2005年11月22日，黄天明因购房与第三人开发区农行签订编号为（330306102）农银个房字（2005）第11220016号《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黄天明以其所购买的坐落温州市滨海园区滨海锦园3幢302室房产作为抵押向开发区农行借款42万元，借款期限从2005年11月22日至2020年11月21日止，还款日为每月的借款对应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还款3474.1元）。同年11月24日，开发区农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同日，根据开发区农行的要求，黄天明向被告投保《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伤害事故死亡而丧失全部还贷能力，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责任，由被保险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全部还贷责任。截至2007年1月24日，黄天明尚欠开发区农行借款本金398316.75元。同年1月27日，黄天明在永嘉人民医院就诊时因医疗事故亡故。因五原告对黄天明投保《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并不知情，此后一直替黄天明偿还贷款。2008年9月25日，原告杨宝娣在开发区农行办业务时告知第三人开发区农行黄天明已亡故，由此得知了该保险事宜。同日，应原告要求，第三人开发区农行向被告报案。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黄天明亡故时拖欠的贷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原审法院另查明：黄天明贷款时向被告投保《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开发区农行；保险条款第九条免责条款规定，被保险人因疾病导致死亡而丧失全部还贷能力的，保险人不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第十条规定还贷保证责任累计的赔偿限额以第一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金余额为限。2007年1月27日，黄天明因平常疾病到永嘉人民医院就诊，因医院医务人员医疗过失致其意外亡故。黄天明亡故时尚欠开发区农行的借款本金为398316.75元，后原告按借款合同约定陆续还款至2008年9月14日，共计偿付贷款本金48129.41元，剩余未付的借款本金为350187.34元。2008年9月25日，第三人开发区农行为该保险事故向被告报案。后原告曾要求被告理赔，被告以“无医疗事故鉴定书”和“医疗事故不构成意外事故，不属保险责任”为由拒绝赔付。故原告于2009年11月23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向第三人支付黄天明尚欠的贷款本金余额350187.34元；2、被告向五原告支付五原告垫付的银行贷款48129.41元（自2007年4月2日至2009年9月14日）；3、被告偿付第三人其怠于支付保险金造成的利息损失（自索赔后一个月即2008年10月25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暂算至2009年11月20日为20790.17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人保公司辩称：原告所述黄天明向第三人贷款时向被告投保《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属实，但黄天明的死亡不构成意外伤害事故，不属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该事故发生在2007年4月，原告现在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被告应承担保险责任，也不能完全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支付保险金。第三人开发区农行述称：原告所述情况属实，黄天明亡故时尚欠开发区农行的借款本金为398316.75元，后原告按借款合同约定陆续还款至2008年9月14日，共计偿付贷款本金48129.41元，剩余未付的借款本金为350187.3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天明贷款时向被告投保《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伤害事故死亡而丧失全部还贷能力，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责任，由保险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全部还贷责任。黄天明因平常疾病到永嘉县人民医院诊疗，完全没有危及生命的迹象，系医院的医务人员的医疗过失造成黄天明死亡，该情形完全符合保险合同中“意外伤害事故”的特征，属保险合同中被告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被告理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黄天明亡故时应履行的全部还贷责任。况且，该保险合同属格式合同，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被告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明确说明，本案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被保险人因疾病导致死亡而丧失全部还贷能力的，保险人不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对黄天明不发生效力，对原告没有约束力。故黄天明亡故时未还第三人的贷款本金398316.75元应由被告承担。五原告系黄天明法定继承人，第三人开发区农行系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五原告主张权利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黄天明尚欠的贷款本金350187.34元，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予以支持。黄天明亡故后，五原告向第三人偿还了黄天明贷款本金48129.41元，该款项属被告应承担的还贷责任范围，五原告在不知有保险合同和理赔遭到被告拒绝的情况下偿付，应认定系代被告承担还贷责任的垫付款，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理合法，予以采纳。被告未能即时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应赔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原告主张被告偿付第三人其怠于支付保险金造成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考虑到2009年9月14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原告已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不应重复享有该部分权利，本案赔偿给第三人的利息损失可从2009年9月15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本案第三人和原告曾于2008年9月向被告报案和申请理赔，诉讼时效中断，被告以原告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于2010年2月9日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偿付黄天明尚欠的贷款本金余额350187.34元以及利息（自2009年9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第三人和黄天明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胡小芹、杨宝娣、黄育强、黄淑伟、黄伟建垫付的黄天明贷款本金48129.41元。三、驳回原告胡小芹、杨宝娣、黄育强、黄淑伟、黄伟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7元，减半收取3793.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系由于医疗事故导致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但却未提供任何医疗事故的有效证明。医疗事故的认定有专门的鉴定机构与程序，并不是医疗机构的己方认定就可以成立。上诉人承担保证保险责任的第二个条件是要求被保险人丧失全部还贷能力，但本案中，被保险人死亡时仍有财产遗留，该部分财产应当用于偿还债务。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认定错误。本案诉争的还贷责任属于被保险人黄天明与黄天明之妻。该贷款债务系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系用于购买双方共有的商品房，因此，该债务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债务，被保险人的全部还贷责任只有二分之一。一审判决将全部还贷责任都判决给上诉人承担，并且把被上诉人胡小芹本应承担的还贷责任认定为“垫付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小芹、杨宝娣、黄育强、黄淑伟、黄伟建共同口头辩称：一、黄天明的死亡属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黄天明的死亡原因不是疾病导致，而是医疗过失不当导致，属于意外伤害事故，故一审对此的认定是符合事实的。二、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的还贷能力是依附于人身的，不是依附于财产，上诉人以黄天明生前有财产为由，主张黄天明还有还贷能力，这是错误的。三、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应根据涉案合同加以约束，上诉人称只承担二分之一的保险责任，没有依据。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黄天明死亡后承担的保险责任是对全部还贷的余额承担赔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开发区农行口头述称：陈述意见与一审时陈述意见一致。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2份。证明：被保险人死亡未导致其丧失全部还贷能力。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产权证书在一审已存在，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供，不符合新证据的形式要件。产权证书只能证明黄天明在死亡时仍有遗产，不能证明黄天明死亡后还贷能力没有丧失。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五被上诉人提出的该证据只能证明黄天明在死亡时仍有遗产，不能证明黄天明死亡后还贷能力没有丧失的质证意见成立，故该证据1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五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其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尚不具备，一是被上诉人未提供医疗事故的有效证明，不足以说明黄天明属于意外伤害事故死亡；二是黄天明死亡时仍有财产遗留，其并未丧失全部还贷能力。对此，本院认为，因黄天明的死亡系永嘉县人民医院以及永嘉县卫生局根据当时的治疗情况即可判断出是因医疗过失而非其自身疾病所致，故没必要再进行医疗事故或医疗过失鉴定，故永嘉县人民医院以及永嘉县卫生局所出的医疗事故证明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以作为认定黄天明意外伤害事故死亡的依据。至于黄天明是否已丧失全部还贷能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黄天明是否已经丧失还贷能力不应当以其是否还留有遗产作为确认标准，其死亡的后果就当然表明其已经丧失全部还贷能力，如此才符合其当初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目的。因此，本案中上诉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均已具备，上诉人应按约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而关于上诉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的范围，应当以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作为确认标准，而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为“以该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金余额为限”，因此上诉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责任的范围是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确定，上诉人应就涉案借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余额承担赔付责任，而且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也只有黄天明一人。因此上诉人以涉案房屋为黄天明夫妻共同所有为由主张只承担二分之一的还贷保证保险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587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建珍
审判员 潘海津
审判员 方飞潮
二〇一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郑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