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峰，男，198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飞，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瑞致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瑞致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致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伟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瑞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瑞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准确，认定事实不全。1.本案陈伟峰与瑞致公司形成汽车租赁使用法律关系，与一般租赁物使用相区别的是，汽车租赁除移交车辆之外，随车行车证、车检证、保险证等合法证件直接影响陈伟峰能否合法上路行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本案一审中，瑞致公司是否提供真实有效的附随证件原件直接影响到陈伟峰能否合法使用租赁物，一审对此没有查明。2.本案车辆被交警部门依法查扣的事实已当庭得到确认，但一审未查明查扣单位、查扣原因事实。3.本案瑞致公司已确认粤Ｂ×××××车辆于2015年12月30日取回，但一审未查明取回人、取回经过等事实。（二）一审关键证据缺失，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1.在签订合同时，瑞致公司应特别提醒合同中所约定的关于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瑞致公司对此无证据，也无对《验车单》条款的本义作出详细说明的证据。2.本案既是汽车租赁合同，陈伟峰同时也是消费者，瑞致公司也是提供租车服务的主体，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显然属于格式合同，瑞致公司应当承担能证明其向陈伟峰提供了交强险、年检证、行驶证原件的举证责任。3.本案涉案车辆粤Ｂ×××××被查扣，但一审无查扣时间、查扣原因、查扣单位等证据。4.本案无粤Ｂ×××××车辆取回人、取回时间、取回经过的证据。5.陈伟峰向瑞致公司支付的2000元押金因时间久远、银行交易记录只能查询一年等客观事实未能举证，但瑞致公司作为押金收取人有完善的财务程序和制度，对押金的收取同样具有保管备档的责任和义务，将此证据分配于瑞致公司更为便捷、更利于查明事实，但一审并未对此举证分配。（三）适用法律不准确。租赁合同第2.3条“否则视为承租方已确认出租方的验车结果”属于免除提供合同一方的责任和义务的约定，《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不能仅凭陈伟峰在《验车单》上的签字就当然免除瑞致公司提供合法车辆行驶的合同义务。
被上诉人瑞致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陈伟峰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陈伟峰作为案涉车辆的承租人及驾驶车辆的驾驶人，完全有能力和义务对车辆遭第三方扣押承担举证责任，其未做取证或刻意隐瞒事实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陈伟峰自行承担。2.陈伟峰承租车辆同时，已经核查过瑞致公司所交付的随车的相关证明文件，且在确认一栏签字，瑞致公司作为出租方，对合法出租案涉车辆不存在任何过错。
瑞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伟峰赔偿车辆停运损失（从2015年3月24日起至2016年3月8日止，按117.75元/日计付）；2.判令陈伟峰向瑞致公司支付律师费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伟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3月10日，瑞致公司（出租方）和陈伟峰（承租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车单》，约定瑞致公司向陈伟峰出租别克凯越小型轿车（车牌号：粤Ｂ×××××）。《租赁合同》第1.1条约定，出租方为承租方提供《租车单》约定的手续合法、证件齐全的车辆。第2.3条约定，承租方认真点清车辆附件并核对车辆损伤情况，在验车单上签字验收后驶离。如有异议，必须当面提出并书面确认，否则将视为承租方已确认出租方的验车结果。第2.6条约定，承租方须承担非出租方原因致承租车辆被第三方扣押的全部责任，并赔偿由此而给出租方带来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追回车辆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车辆被追回前的全部停运损失等其它费用）。第3.4条约定，承租方未能按《租车单》上约定的时间还车或欠租的即构成违约，出租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取回车辆，并按超期部分租金的200%收取违约金及收回车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出租方可直接在预授权和定金里扣除。《租车单》约定，取车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还车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天数为8天，金额合计942元；违章责任确认部分的第四条约定，因承租方未及时办理违章事项，造成出租方车辆被交警部门扣押或者导致无法通过车辆年审而停运的，承租方需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停运损失，停运损失的计算为：实际停运天数×每天租金。后陈伟峰在《验车单》上签名确认，对年检证、交强险、行驶证等均无异议。陈伟峰当日向瑞致公司转账支付了942元租金并取走车辆，后又支付了596元租金，共计1538元。后案涉车辆在行驶中被交警部门查扣。另查明，瑞致公司确认粤Ｂ×××××轿车已于2015年12月30日取回。瑞致公司因本案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协议》，并支付了律师费4500元。庭审中，陈伟峰述称，交警部门查扣案涉车辆时向其出具了扣车单据，上面注明扣车原因，但现已遗失。瑞致公司述称，案涉车辆每日租金的数额为942元÷8天=117.75元/天，陈伟峰共支付了租金1538元，1538元÷117.75元/天≈13.06天，可抵作14天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瑞致公司和陈伟峰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车单》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车辆被交警部门查扣的原因；2.案涉车辆停运损失与律师费损失的承担。关于案涉车辆被交警部门查扣的原因。陈伟峰辩称案涉车辆因未依法缴纳交强险、年检合格证过期且无车辆行驶证被交警部门依法查扣，过错在于瑞致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峰取车时在验车单上签字确认，对年检证、交强险、行驶证等均无异议。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认真点清车辆附件并核对车辆损伤情况，在验车单上签字验收后驶离是承租方的义务，陈伟峰验车后并没有当面提出异议并书面确认，应视为已确认验车结果；且陈伟峰无法提交扣车单据证实其所辩解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对陈伟峰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车辆停运损失与律师费损失的承担问题。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瑞致公司已依约向陈伟峰交付案涉车辆，陈伟峰须承担非瑞致公司原因致承租车辆被第三方扣押的全部责任，包括律师费及车辆被追回前的全部停运损失等费用。《租车单》约定停运损失的计算为：实际停运天数×每天租金。陈伟峰取车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租车时间是14天，应还车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停运天数应从2015年3月25日起算。瑞致公司确认车辆取回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综上，陈伟峰应承担案涉车辆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按117.75元/日计付，合计为281天×117.75元/天=33087.75元，对于瑞致公司该项诉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陈伟峰还应承担律师费损失，且瑞致公司因本案已向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4500元，故瑞致公司诉请陈伟峰承担律师费损失45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伟峰辩称其有2000元押金在瑞致公司处，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陈伟峰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判决：一、陈伟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瑞致公司赔偿车辆停运损失33087.75元；二、陈伟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瑞致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500元；三、驳回瑞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74元，由瑞致公司负担50元，陈伟峰负担424元。
二审中，陈伟峰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处罚决定书，证明2015年4月1日案涉车辆没有随车携带行驶证、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国家规定投保第三者保险、驾驶人未随身携带驾驶证等5项违法驾驶的情况，导致车辆被安庆市交警支队高速大队暂扣。未携带行驶证、未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涉及车辆所有人的。证据2.返还物品凭证，证明2015年12月30日由瑞致公司的委托人许伟将案涉车辆取回，瑞致公司对查扣的事实及过程是清楚的，并且有权利将案涉车辆取回。陈伟峰无法理解为何瑞致公司在2015年4月1日车辆被查扣后，直至2015年12月30日才自行取回车辆，期间长达8个月的停运损失，瑞致公司对损失的扩大及产生应承担全部责任，陈伟峰认为应由瑞致公司承担。取回车辆的主动权在于瑞致公司。
瑞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处罚决定书，瑞致公司未能核实其真实性、合法性，请求法庭予以核实。如其真实合法，首先，瑞致公司交付车辆给陈伟峰时，已经随车移送了所有相关证件，而陈伟峰是否随身携带则不是瑞致公司能控制的。2.返还物品凭证，瑞致公司确认在2015年12月30日取回案涉车辆，瑞致公司庭后核实许伟是否瑞致公司的员工。该证据写了查扣车辆的原因是驾驶人未随车携带行驶证。行驶证已经随车交付给了陈伟峰，陈伟峰是否移交给了实际驾驶人，实际驾驶人是否随身携带属于这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瑞致公司不存在过错。案涉车辆在被扣押后，包括瑞致公司其他的车辆被各地交警部门由于承租人、当事人违反相关道路法规而被扣押的情形下，瑞致公司作为车主一方，要求行政部门放车时，行政部门都会以要求当事人，也就是违反交通安全法的驾驶人去接受处罚后方可放车，陈伟峰、实际驾驶人是案涉车辆被扣押的责任方，有责任有义务在扣押发生后立即接受行政部门的处罚以取得车辆。但陈伟峰、实际驾驶人逃避责任，直至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后，才向交警部门主动接受处罚。瑞致公司在整个事件中并不存在过错。另外，陈伟峰与瑞致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承租方应承担其原因导致车辆被第三方扣押的全部责任。陈伟峰自瑞致公司处取得完好的可以使用的车辆，但未能依约归还，故违约未能向瑞致公司归还车辆的相关法律责任应由陈伟峰承担。另外，有关处罚决定书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问题，瑞致公司是有购买的，2014-2016年的保单，瑞致公司都是没有间隔的，中间是无缝的。行驶证随车是普通人的驾驶常识，故行驶证、保单等相关车辆行驶文件都是随车走的。陈伟峰在一审以前，甚至很久以前就能拿到上述证据，故其今天提交的证据能否作为二审的新证据，请法庭予以审查。
二审另查明：1.陈伟峰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安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一大队于2017年8月3日出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现查明被处罚人何良斌于2015年4月1日14时51分，在沪渝高速670公里实施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国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驾驶机动车未随身携带驾驶证的，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罚款2400元。陈伟峰称上述处罚决定书为事后至交警部门接受处罚时获取。安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一大队返还物品凭证记载：现返还在2015年4月1日，因租车人何良斌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行为，被扣留以下车辆：粤Ｂ×××××别克牌灰色小轿车，代领人签名：许伟，2015年12月30日。
2.《租车单》下方用黑体字记载承租方声明：通过出租方详细讲解，已充分理解并确认本租车单及《违章责任确认书》的约定以及背面《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特别是对于合同第二条承租方的权利和义务的内容、第四条的车辆保险均得到出租方员工的详细讲解，本人对此无异议。本人自愿遵守本合同中的全部约定，自愿承担本合同中约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该声明下方为承租方陈伟峰签名。
3.一审中，瑞致公司已提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显示案涉车辆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7年3月11日，每年均有投保交强险。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伟峰在《租车单》签字确认租车单及《违章责任确认书》的约定以及背面《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瑞致公司提供的《租车单》《租赁合同》虽是格式合同，但并非免除瑞致公司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伟峰是否应向瑞致公司赔偿车辆停运损失及律师费损失？
关于案涉车辆停运损失承担问题。第一，《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认真点清车辆附件并核对车辆损伤情况，在验车单上签字验收后驶离。如有异议，必须当面提出并书面确认，否则将视为承租方已确认出租方的验车结果。陈伟峰在取车时未当面提出异议，并在《验车单》上签名确认，表明其对年检证、交强险、行驶证等予以确认，而且驾驶机动车随身携带行驶证是常识，陈伟峰主张瑞致公司未向其提供交强险、年检证、行驶证等车辆行驶文件，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本案一审时，陈伟峰无法提交扣车单据。陈伟峰二审提交的交警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车辆实际驾驶人实施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国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驾驶机动车未随身携带驾驶证的，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罚款2400元处罚。而陈伟峰提交的返还物品凭证已明确记载，因车辆实际驾驶人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行为，导致车辆被扣留。因上述处罚决定书出具时间距离违法行为发生时已两年多，而且多项违法行为导致的结果为罚款2400元，结合瑞致公司已举证其为案涉车辆有连续投保交强险，以及返还物品凭证上车辆被扣留原因的记载，可以认定案涉车辆被查扣的原因为车辆实际驾驶人未随车携带行驶证，并非出租方瑞致公司原因所致。第三，《租赁合同》约定，瑞致公司已依约向陈伟峰交付案涉车辆，陈伟峰须承担非瑞致公司原因致承租车辆被第三方扣押的全部责任，包括律师费及车辆被追回前的全部停运损失等费用。《租车单》违章责任确认条款约定，因承租方未及时办理违章事项，造成出租方车辆被交警部门扣押或者导致无法通过车辆年审而停运的，承租方需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停运损失。按照陈伟峰支付的租金数额，租车时间是14天，陈伟峰应于2015年3月24日前还车。故陈伟峰依约应承担案涉车辆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按117.75元/日计付，合计为281天×117.75元/天=33087.75元，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瑞致公司已提交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证实瑞致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500元，故瑞致公司要求陈伟峰赔偿该笔费用损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陈伟峰辩称其有2000元押金在瑞致公司处，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陈伟峰也未提出反诉，对此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陈伟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陈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尤志华
方圆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