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沪03行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洪海明。
委托代理人龚胤。
委托代理人姚雄萍，上海惠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女，195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代理人车慧军，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张敏，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静安房管局”)因房屋征收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6)沪7101行初6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静安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龚胤、姚雄萍，被上诉人张美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车慧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张敏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5月8日，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政府作出沪闸府房征[2015]001号房屋征收决定，上海市静安区山西北路XXX弄XXX号(以下简称“被征收房屋”)在上述范围内。承租人为张美英，周张敏系张美英儿子，户籍亦在该处。2015年6月20日，周张敏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原闸北房管局”)递交签有“张美英”名字的全权委托书。同年7月4日，周张敏作为承租人的代理人与原闸北房管局签订编号为J-13-248的《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被诉补偿协议”)，协议明确被征收房屋认定建筑面积43.582平方米，房屋价值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17,901.81元，该户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原闸北房管局提供江杨南路466弄17栋东单元31号301室、王家厍路55弄12栋4号802室两套产权调换房屋(房屋价格2,588,430.50元)，扣除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等，该户需补差价334,844元。同年8月30日，周张敏填写了空房接管单，确认即2015年8月30日搬清全部物品，将房屋移交征收单位拆除，并领取了自行搬场费1,000元及居住搬迁奖励费20,000元。张美英认为周张敏未经授权，与原闸北房管局签订的被诉补偿协议侵犯其权益，致使其户一直租住在外，故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被诉补偿协议无效。
审理中，张美英申请就全权委托书上委托人栏“张美英”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6月19日该中心出具华政【2017】物(笔)鉴字第49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全权委托书落款“委托人(签字、盖章)”处的“张美英”签名笔迹不是张美英所写。张美英垫付了鉴定费3,000元。另原闸北房管局因机构改制，归并至静安房管局。
原审认为，《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规定，征收人应当与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订立房屋征收补偿合同。本案中，张美英系承租人，周张敏以张美英代理人的身份与静安房管局签订被诉补偿协议，但所持委托书却非张美英本人签字，不能代表张美英真实意思，属无权代理。事后张美英也未对该代理行为予以追认，因此该协议的签订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至于静安房管局所提答辩意见，原审认为，首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人行为有效。”而本案中，张美英与周张敏虽是母子，但从静安房管局提供的材料反映，之前涉及征收的一系列活动均是张美英本人操作，周张敏并未曾作为母亲的代理人出面协商。之后静安房管局仅凭周张敏提供的委托书即相信其具有委托权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后已加以核实，因此该相信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有理由相信”，故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虽然周张敏向张美英转交了奖励费，但也不代表张美英事后对签约一事予以追认，况且张美英户至今为止尚未付款办理产权调换房屋的入户手续，这恰也说明其对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是存有异议的。因此静安房管局上述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合同无效后，由此获得财产应予返还。现被征收房屋已被拆除，恢复原状没有必要及可能，鉴于张美英也同意继续与静安房管局进行协商，故静安房管局应在合理期限内即三个月内与张美英重新进行协商，力争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如无法达成一致的，应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申请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及早对张美英户作出征收补偿。至于张美英户收取的费用，因张美英户已搬离原址，所得自行搬场费1,000元及20,000元居住搬迁奖励费不必返还，之后静安房管局也无须再行支付。另张美英提出的在外租房过渡的损失，因在合理损失范围内，可获支持。但之所以造成今日之局面，除静安房管局有审查不严、不重程序、工作不力的问题外，周张敏作为承租人的儿子及户内一员，存在隐瞒事实、冒充张美英签名、办理退租、实施搬迁、领取费用等行为，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根据双方过错责任，酌定金额为3,000元/月，从张美英户搬离原址当月起算至静安房管局重新安置张美英户止。现张美英主张自2015年8月起至裁判之日，予以准许，对之后发生的费用双方可另行处理。据此，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7年7月31日判决确认原闸北房管局与周张敏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被诉补偿协议无效；静安房管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美英支付该户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间租房损失7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000元(张美英已预缴)由静安房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美英支付，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静安房管局负担。静安房管局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静安房管局上诉称：本案所涉授权委托书虽非张美英本人签名，但实际签约人周张敏系张美英之子，其多次陪同张美英与征收部门协商，且其在被诉补偿协议中也有征收利益，应当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委托书的签名问题，征收经办人曾在张美英住院期间到医院向张美英本人询问，张美英亦确认系其本人签名，之后张美英收取搬迁奖励费的行为亦应视为事后追认的行为；被诉补偿协议虽非张美英本人所签，但未损害该户的征收补偿利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美英辩称：被诉补偿协议系其子与原闸北房管局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程序明显违法，且侵害了其征收补偿安置利益；征收经办人虽曾在其住院期间前往医院探望，但并未提及委托事宜；搬迁奖励费是周张敏领取的，不能推导出张美英对被诉补偿协议予以确认，且直到现在张美英户仍未办理退房手续。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张敏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之规定，征收人应当与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订立房屋征收补偿合同，公有房屋承租人以征收决定作出之日合法有效的租用公房凭证计户，按户进行补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授权委托书并非被上诉人张美英即被征收公有房屋承租人本人出具，故被上诉人周张敏以张美英代理人的身份与原闸北房管局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属无权代理。上诉人静安房管局主张，其征收经办人员曾向张美英当面确认过委托书的真实性，对此张美英予以否认，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签约后张美英收取搬迁奖励费的行为亦不应视为对被诉补偿协议效力的认可，故上诉人认为，张美英对周张敏的无权代理签约行为已予以事后追认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本案争议焦点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本院认为，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人行为有效。”本案中，虽然周张敏系张美英之子，其户籍亦在被征收房屋内，且手持声称系张美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从上诉人静安房管局提供的证据材料反映，之前涉及征收的一系列活动均是张美英本人操作，而周张敏在原审提供的其与征收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亦表明，征收工作人员对涉案委托书非张美英本人签名以及张美英对签约内容不知晓的事实是知情的。二审庭审中，静安房管局对录音中的征收工作人员身份不持异议，对录音内容认为，经办人员有时为了签约确会说一些出格的话。本院认为，在周张敏提供录音证据的情况下，静安房管局未能就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且其“善意且无过失”作进一步举证，故静安房管局主张周张敏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不能成立。至于因协议无效造成的租房过渡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至于张美英户已收取的自行搬场费1,000元及20,000元居住搬迁奖励费，考虑到张美英户确已搬离原址，原审判令张美英户不必返还，静安房管局今后亦无须再行支付。上述费用如今后发生变化，可另行按实结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补偿协议无效及静安房管局向张美英户支付租房损失72,000元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婕
审判员 徐 静
审判员 黄旻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秦姝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五十八条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照撤诉处理；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