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3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平房区曙光村。
法定代表人富丽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喜文，黑龙江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程，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原审原告）郭子学，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上诉人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盛新源公司）、上诉人李程因与被上诉人郭子学被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盛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富丽洁、委托代理人叶喜文，上诉人李程，被上诉人郭子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末，李程为盛新源公司安装监控设备及网络工程。2015年4月，李程以哈尔滨教化电子大世界朗逸科技经销部（以下简称朗逸科技经销部）的名义与盛新源公司签订了《电脑计算机网络工程合同》，约定朗逸科技经销部为盛新源公司提供电脑并为其安装监控设备及网络工程，工程款为60,000元。2015年4月15日，李程以哈尔滨教化电子大世界畅想科技经销部的名义为盛新源公司出具了金额为60,000元的黑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盛新源公司已向李程支付了57,000元工程款，剩余3,000元质保金未付。2015年4月21日，经民生水暖建材商店的售货员赵莉茹介绍，李程将郭子学带至盛新源公司，由郭子学为盛新源公司安装网络监控线外的石膏板，工钱500元。郭子学自2015年4月22日开始干活，并自行用盛新源公司的旧木头钉了一个卡凳。2015年4月23日，在盛新源公司二楼走廊内，郭子学站在卡凳上用沙纸打磨石膏板上的疙瘩时，因卡凳一角断裂，导致郭子学从卡凳上摔下来。郭子学无木工资质。事故发生当日，郭子学入住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28日出院，共住院5天，经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郭子学共支付医疗费16,530.23元。依郭子学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黑龙江省农垦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郭子学的伤残等级、医疗终结时间、护理时间及人员、营养费用、继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作出（2015）黑农鉴字第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郭子学伤残等级为九级；2、伤后12个月医疗终结；3、伤后需1人护理150天；4、支持伤后增加营养180天，每天按国家机关干部出差补助100元支付；5、右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后，可择期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其费用约合人民币8,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并在手术期间增加医疗终结时间及1人护理各1个月。
郭子学诉称：2015年4月21日，李程去日丰管商店找工人干活，商店里的人把郭子学介绍给李程。李程带郭子学去盛新源公司安装墙体石膏线和安监控剩下扣线的活。盛新源公司的人向郭子学许诺工钱为500元。2015年4月23日，郭子学在干活过程中，因其所站立的卡凳断了，故郭子学摔下来。盛新源公司的人给郭子学700元并将其送回家。经医院检查为股骨头断裂。郭子学找盛新源公司、李程协商赔偿事宜未果。现诉请：1、盛新源公司、李程共同赔偿郭子学医疗费24,530.23元（含继续治疗费用）、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26,166.5元、误工费24,493元、交通费15元、伤残赔偿金41,812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142,816.73元；2、案件受理费由盛新源公司、李程共同承担。
李程辩称：郭子学的损害与李程无关。2015年3月末，李程为盛新源公司安装监控设备及网络工程，2015年4月中旬施工完毕。2015年4月21日，李程去盛新源公司补签合同，并以朗逸科技经销部的名义同盛新源公司签订合同。盛新源公司的史明让李程去找个木匠把盛新源公司的监控线全部包上。李程在一个建材商店找来郭子学，并将其送到盛新源公司。之后郭子学与盛新源公司的人员谈的工钱，李程就走了。郭子学是盛新源公司雇佣的，其工钱不是李程支付的，郭子学干活的过程不是由李程支配，李程也未从中获利，所以郭子学的损害应由盛新源公司赔偿。
盛新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郭子学所受损害的责任主体及责任程度问题。郭子学在作业前，需受他人的指示并由他人提供作业材料，从而完成工作任务，郭子学与用工者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郭子学在进行作业前，并未就该作业的相关权利、义务与他人签署任何形式的合同。因郭子学作业工程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为盛新源公司，该公司亦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李程有义务为盛新源公司的网络监控线外安装石膏板，且该公司为郭子学作业的最终受益人，故可以推定盛新源公司为郭子学的用工者；李程虽自称受盛新源公司的委托，召集郭子学进行作业，但其未尽到对作业人员是否具备木工资质进行审查的义务，亦不能证明李程是履行职务或是无偿受托，更不能排除其从郭子学作业中获得利益的可能性，且李程系盛新源公司电脑网络监控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此推定李程为郭子学的用工者。综上，郭子学与盛新源公司、李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盛新源公司及李程为郭子学的共同雇主，二者疏于管理，未尽到保障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致郭子学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对郭子学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子学系长期从事该行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专业的施工常识。其受雇后，在施工现场从事高空危险作业，应注意人身安全，全力避免损失的发生，但郭子学在施工中却未尽到注意义务，自行用旧木头钉不够坚固的卡凳，导致其因卡凳一角断裂而坠落摔伤，故郭子学对损害事实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就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适当减轻盛新源公司与李程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支持盛新源公司与李程连带承担40％的责任，另60％的责任由郭子学自行承担。
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及鉴定结论，郭子学因就医支付医疗费16,149.23元，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费用约8,000元，故郭子学的医疗费（含继续治疗费用）为24,149.23元（16149.23元+80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黑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确定，郭子学实际住院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0元（100元×5天）。
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依据鉴定意见，郭子学的护理时间为6个月（含二次手术护理1个月），郭子学的护理人员为其女婿王立彬，且王立彬无固定收入，故其主张按照2014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2,333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郭子学的护理费应为26166.5元（52,333元÷12个月×6个月）。
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依据黑龙江省农垦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郭子学的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12个月，二次手术医疗终结时间为1个月，合计误工时间13个月。因郭子学无固定收入，亦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参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计算其误工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总额为24,493元（22,609元÷12月×13月）。
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郭子学按住院期间每日3元的标准主张交通费15元（3元×5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依据鉴定结论，郭子学构成九级伤残，且为农业家庭户口，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14年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453元的标准计算，即41,812元（10,453元×20年×20%）。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郭子学因本次事故受伤致九级伤残，并遭受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其伤残程度，本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予以确认。
关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依据鉴定结论，郭子学主张营养费18,000元（100元×18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郭子学申请司法鉴定共支付鉴定费3,3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郭子学因此次事故共造成人身损失142,435.73元，其中医疗费24,149.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26,166.50元、误工费24,493元、交通费15元、残疾赔偿金41,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3,300元。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盛新源公司应按40%的责任比例赔偿56,974.29元，李程应与盛新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子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56,974.29元；二、被告李程与被告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郭子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原告郭子学负担1,932元，由被告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24元，被告李程承担连带责任，此款项与判决主文一并给付原告郭子学。
原审被告盛新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盛新源公司将监控网络安装工程发包给了朗逸科技经销部，李程是朗逸科技经销部的经营者，发包时间为2015年4月初，并签订了合同，施工周期为不到15天，也就是2015年4月15日已经施工完毕，盛新源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工程款57,000元，预留质保金3,000元，郭子学在施工结束后7天，郭子学在盛新源公司干活是根本不存在的，盛新源公司与郭子学之间无劳动关系，郭子学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干活和受伤的过程。及时有证据证明郭子学在盛新源公司进行网络工程安装，其责任主体应为朗逸科技经销部，用工者只是朗逸科技经营部，与盛新源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李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中推定李程为用工者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李程与盛新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提及网络监控线外按照石膏板属于李程的工作内容，故此不能推定李程是实际的用工人。同时李程系无偿为盛新源公司找到工人，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因此李程对工人的选择而造成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郭子学是为盛新源公司提供劳务，李程没有保证其人身安全的义务。
被上诉人郭子学辩称：2015年4月21日商店来电话，李程把我带到盛新源公司，史明和我谈的工钱是500元，后来盛新源公司给我的前，我认为是李程和盛新源公司让我干的活。
在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中，盛新源公司与李程之间未能就监控线路外包石膏板的安装工程达成一致意见。盛新源公司主张将监控线路及其外包石膏板的工程全部外包给李程；李程主张其只是承包了安装监控线路工程本身，当时双方均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各自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因郭子学作业工程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为盛新源公司，该公司亦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李程有义务为盛新源公司的网络监控线外安装石膏板，且该公司为郭子学作业的最终受益人，故可以推定盛新源公司为郭子学的用工者；李程虽自称受盛新源公司的委托，召集郭子学进行作业，但其未尽到对作业人员是否具备木工资质进行审查的义务，亦不能证明李程是履行职务或是无偿受托，更不能排除其从郭子学作业中获得利益的可能性，且李程系盛新源公司电脑网络监控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此推定李程为郭子学的用工者。据此原审判决盛新源公司与李程对郭子学损失的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郭子学受伤并不是因为盛新源公司与李程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因此原审判决盛新源公司与李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郭子学在盛新源公司所在场地内，从事安装石膏板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致伤，盛新源公司也是郭子学施工的实际受益人，酌定盛新源公司承担郭子学损失的30%，李程承担郭子学损失的1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黑龙江盛新源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子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42,730.72元；
三、变更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子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4,243.5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郭子学负担1,932元，由黑龙江盛新源科技开发公司负担710.1元，由李程负担2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2元，由黑龙江盛新源科技开发公司负担3,156元，由李程负担3,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
代理审判员 赵 鑫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欣雨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