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丽水华侨饭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侠。
委托代理人：李光耀。
委托代理人：林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华。
委托代理人：詹文华。
上诉人浙江丽水华侨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饭店）为与被上诉人陈瑞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允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聂伟杰、代理审判员陈俊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华侨饭店的委托代理人李光耀、林栋，被上诉人陈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詹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开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因承包被告华侨饭店装饰工程施工需要，在2009年6月30日至2009年7月6日间，先后与原告陈瑞华签定了三份供货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开元公司的第四、三、二标段提供所需的部分成型石材。签约后，原告按约向开元公司供货用于华侨饭店的装饰。从2009年7月12日至2009年11月15日止，原告共供货8274432元，开元公司共向原告支付货款5190000元，尚欠3084432元。供货期间，为保证被告装饰工程顺利进行，2009年10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担保书，保证原告供应给被告装饰工程的所有成型大理石的货物在华侨饭店营业半年内，各标段还未付清的大理石货款，由华侨饭店直接付清。后因开元公司未付清货款，原告提起诉讼。2010年11月22日，被告与原告达成协议，被告先行支付价款1500000元，余款1584432元由被告牵头，原告与开元公司结算，根据结算结果，被告在2011年8月31日前直接向原告支付货款，逾期未付，被告应支付原告未付款利息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若双方未及时确认款项余额，在2011年8月31日，被告无条件支付余额1584432元。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支付原告款项1500000元，尚欠款项1584432元。2011年9月15日，原、被告双方又达成双方承诺，约定被告必须在2011年10月份前付清余款1000000元，其中9月份再付200000元，原告在收到最后一笔石材款前，必须将未开的石材发票交付被告，在上述要求完成的同时，双方放弃2010年11月22日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被告提供的汇款凭证，在该承诺签订当日，被告汇付原告款项284432元，次日汇付300000元，同年9月27日汇款200000元，12月2日汇付100000元。双方的争议事实在于：一、2011年9月15日双方所签订的承诺是否如被告所称的当时尚欠的石材款1584432元，原告放弃584432元，余款为100万元，根据被告提供的付款凭证，在该承诺签订的当天，被告支付款项284432元，第二天支付30万元，该汇款数额与被告主张的原告已经放弃的数额相吻合，根据原告陈述，在双方签订承诺的当天，已口头约定被告方在当天及第二天支付尾款584432元，双方承诺系基于该款项支付后余款100万元双方达成的协议，原告的该项陈述与被告方的付款情况及协议内容所涉及的数额相吻合，故被告抗辩原告已放弃584432元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故对争议事实认定为双方承诺签订当日及次日，被告所支付的款项584432元系支付欠款尾数，被告尚欠原告的款项为700000元。二、关于原告销售发票的交付问题，被告提供开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前开元公司仅收到原告交付由罗源县西兰乡宣兴石材厂发票共计3190000元；原告陈述称其向该装修工程四、三、二标段供货，已分别向各标承包人交付相应发票计票款7590000元，其已将各标段发票交付情况列好交付业主即被告。尚余70万元数额的发票，原告已当庭向被告交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陈瑞华为被告华侨饭店的装修工程提供石材，就尚欠的石材款项，双方达成的协议及双方承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当庭向被告交付余额发票，被告应当支付其承诺支付的货款余额，被告作为业主抗辩认为应当按工程实际用石量的审计结果为计算尚欠石材款余额的依据，并不符合双方约定，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根据双方承诺，被告支付货款余额以原告交付发票为前提条件，而原告系在庭审时当庭交付余额发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至于原告是否已将全部销售发票向开元公司交付，因开元公司将该工程分数个标段分包，原告分别向几个标段供货交付发票，再由各标段向开元公司交付发票，原告票据是否已向开元公司全额交付，尚需开元公司与各标段及原告核对，如存在票额不足，可由权利人即开元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华侨饭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瑞华货款人民币7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0元，由原告陈瑞华负担1950元，由被告华侨饭店负担12000元。
一审宣判后，华侨饭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上诉人华侨饭店与被上诉人陈瑞华2010年11月22日所签协议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与开元公司最终确定工程款项余款后，须多退少补。签约后，上诉人依约从银行账户中划付给被上诉人货款150万元，并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尽早与开元公司对大理石货款金额进行确认。但是，被上诉人却一直未与开元公司核对，致使上诉人无法与被上诉人进行多退少补的货款结算。该工程竣工后上诉人委托浙江大兴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决算。根据审计情况，石材余款远低于双方协议书中确定的1584432元。上诉人为避免向被上诉人超付石材余款，遂在约定日期2011年8月31日前，多次催促被上诉人依约与开元公司进行石材余款确认。经催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向大兴公司了解石材工程款审计情况后，于2011年9月15日自愿达成《双方承诺》，确定：上诉人在2011年10月份前付清被上诉人的石材余款壹佰万元整，其中9月份再付二十万元整；被上诉人在收到最后一笔石材款之前，必须将未开的石材发票（发票抬头是“开元装饰公司”）全部开出交付给上诉人，以便上诉人与开元公司结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业主抗辩认为应当按工程实际用石量的审计结果为计算尚欠石材款余额的依据，并不符合双方约定，故对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错误。二、2011年9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达成《双方承诺》后，上诉人依《双方承诺》履行，分别于2011年9月15日、9月16日、9月27日，向原告汇款284432元，30万元，20万元，合计784432元。此后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信函要求被上诉人开具石材发票，但被上诉人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2011年12月2日，被上诉人在仍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为督促被上诉人依约尽快开具发票，又向被上诉人汇款10万元，但事后被上诉人仍未依约向上诉人提供石材发票。至此，上诉人已依约向被上诉人付款合计884432元。《双方承诺》确定了上诉人的付款责任，同时也确定了被上诉人开具和提供发票（发票应当是真实有效的）的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履行主要付款义务后，不履行其开具和提供发票的义务，现被上诉人虽向上诉人交付了发票，但经上诉人核实，该发票相当一部分系伪造，且发票的金额远远不足、开票单位名称不符。因此，上诉人当然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7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瑞华口头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支付的义务问题。本案存在两种关系，即上诉人与开元公司建设的工程合同关系，开元公司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身确实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之所以以被上诉人为追诉对象是因为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支付款项的承诺函和保证书。根据双方于2010年11月22日的协议，上诉人对开元公司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余额承担支付责任，所以上诉人应作为支付主体。其承担义务的依据是各方共同确认的协议，上诉人本质上是代开元公司承担支付责任，这是一种担保责任。上诉人称应当由上诉人与开元公司进行结算或由开元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才能付款，是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因为双方的协议第四条有明确约定。二、关于欠款余额的问题。双方签订承诺时明确要把584432元先付掉，所以当天付了284432元，第二天付了30万元，这两笔款项不列入承诺函余款的付款范围，而是作为承诺函出具之前的款项。上诉人把584432元作为履行承诺函中的款项是违背事实的。三、关于发票问题。与被上诉人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开元公司，被上诉人已根据开元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并不存在开具发票给上诉人的问题。相应的发票已经开具且有相应的依据，剩下的发票也已在一审时当庭交付。对方提出发票的真假及数额不符的问题取决于开元公司，开元公司并未提出相应的问题，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欠缺证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华侨饭店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大兴公司《二-四标段石材审核初稿》及其附件，待证：经审核，华侨饭店二、三、四标段石材款项共计7883054元，而不是被上诉人陈瑞华诉称的8274432元。被上诉人陈瑞华质证认为：一、这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只是开元公司与被上诉人未达成一致的初稿，双方并没有签字盖章，所以不是确认工程造价的最终结算依据，仅是对方的一种单方行为。二、货款如有差异，应由开元公司向被上诉人提出相应的主张。本院认为，从证据形式来看，题目明确注明该稿仅是初稿，而非双方达成一致的正式文书；从内容来看，完整性无法确认，故无法确认该证据系开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工程款项结算的最终结果，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业主，在施工人未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自愿在双方之间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因协议本身并不存在可能导致无效的情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要求以工程造价的审计结算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但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定的工程造价审计结果，所以上诉人应按协议约定承担支付货款1584432元的义务，而上诉人仅支付884432元，尚欠700000元。上诉人认为，2011年9月15日双方达成承诺时，被上诉人已放弃584432元，其仅需承担1000000元的货款支付义务，扣减已支付的884432元，仅欠115568元。该主张依据不足。首先，两笔汇款发生在承诺的当天和次日，合计584432元，与上诉人应付款项数额的尾数完全一致，扣除该笔款项刚好符合承诺中的“余款壹佰万元”的说法。其次，从承诺内容来看，上诉人在9月份应付款项仅为20万元，既然双方对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通常而言，作为付款义务的一方不太会偏离约定频频付款。因此，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发票交付问题。《双方承诺》约定上诉人必须在2011年10月份前付清陈瑞华的石材款，上诉人显然未依约履行。上诉人辩称其之所以未付款，是因为被上诉人未交付发票而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这一说法无法令人信服。一方面，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10月份有向被上诉人作出过一次性交付70万元款项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在双方对付款义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直至诉讼阶段仍否认其欠付的款项为70万元，无法让人相信其具有积极履行义务的意愿；另外，上诉人所谓的付款10万元以敦促被上诉人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行为，发生在2011年12月2日，而非约定的2011年10月份。所以，本院无法认定上诉人在2011年10月份的拒付行为是基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应认定为系怠于付款的违约行为。故被上诉人有权选择恢复2010年11月22日协议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径行要求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而发票交付问题可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就货款部分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原判未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诉请，因被上诉人服判而无需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浙江丽水华侨饭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陈俊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