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贵州省息烽县龙泉大道虎城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姚文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贵州慰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古城路39号香江花园4号写字楼。
负责人：黄治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为义，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黔春路34号。
负责人：刘忠全。
上诉人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息烽县发改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分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息烽县发改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息烽县发改局因粮油分公司改制，获得房屋征收补偿款18,560,327.57元。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息烽县发改局使用该房屋征收补偿款对粮油分公司的职工进行安置。所得征收补偿款已经用于支付职工安置款95.93万元，依法应当在判决书的第二项中予以扣除。2、息烽县发改局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主体不适格。息烽县发改局不是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利害关系人，只是债务人粮油分公司的主管行政部门，代管粮油分公司征收补偿款的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不能代其承担民事责任。将息烽县发改局列为共同被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主体参加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法院应将息烽县发改局作为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的协助履行人。3、诉讼费用不应当由息烽县发改局承担。息烽县发改局不是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因此，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
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被答辩人承继了息烽县粮食局的权利义务，是粮油分公司的开办单位，应当向答辩人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被答辩人无偿接收了原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粮油总公司）名下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应当承担清偿粮油分公司的贷款的责任。2、被答辩人提交的《贵州省息烽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改革改制实施方案》没有落实本案金融债权，没有经本案金融债权人（即答辩人）的同意，有逃废金融债权之嫌，改制方案本身违法，不能实施。3、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由被答辩人承担完全符合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的法律规定。
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截止2015年7月31日的欠款17,651,878.25元（其中：借款本金5,280,000元；借款利息12,371,878.25元；借款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2015年7月31日后的借款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直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定事实:1995年10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息烽县支行向息烽县粮食局发放贷款6,440,000元，嗣后该笔贷款因政策调整划转至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遂与粮油分公司签订《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信用借款合同》。此后，粮油分公司没有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998年12月10日，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息烽县支行、粮油分公司和息烽县粮食局签订了《贷款债权转移通知书》，确认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在《信用借款合同》项下对粮油分公司享有的贷款债权本金为528万元，利息为22.44528万元,并约定了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将贷款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息烽县支行。2000年9月18日至2015年4月9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息烽县支行通过向粮油分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对贷款债权进行催收。2002年4月6日，息烽县粮食局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一九九二年，息烽县粮食局为了搞活经营，成立了粮油分公司。粮油分公司与息烽县粮食局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在同一地点办公。……一九九八年，根据中央粮食体系改革政策，息烽县粮食局属国家行政管理机构，不能再挂“粮油总公司”牌子。2004年3月16日，粮油分公司向贵阳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提交的《关于更正产权证用途的申请》载明：粮油分公司系90年代初按照贵阳市政府的要求，进入贵阳市开展粮油食品经营业务，……我公司于一九九五年元月购买了贵阳市黔春路北站街45号（原34号）原属贵阳云岩头桥议价粮油工贸公司的房屋，……特申请将用途更正为住宅671.39平方米，单独发一个产权证；加工、营业、办公共1936.55平方米，单独发一个产权证。2010年5月26日，中共息烽县委和息烽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息烽县人民政府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载明：组建发展改革经贸局。……将科技局（知识产权局）、物价局、粮食局……，整合划入发展改革经贸局，不再保留科技局（知识产权局）、物价局、粮食局。同时载明原科技局（知识产权局）、县粮食局、县物价局下属机构调整由县发展改革经贸局管理。2011年4月21日，息烽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载明：息烽县发改局是负责综合研究拟定全县经济和社会发展政策……及主管全县发展改革、商务、粮食、物价管理的县政府工作部门。2015年3月19日，息烽县发改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粮油总公司已于1998年国家粮食购销体系改革时被撤销，名下全部资产划归息烽县粮食局负责管理，而依据2010年5月的息烽县机构改革实施方案，息烽县粮食局合并到息烽县发改局。所以，粮油总公司名下资产由息烽县发改局管理。2015年8月24日，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人民政府与息烽县发改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依据息烽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及中共息烽县委文件，将原来所有权人粮油总公司名下房产划归息烽县发改局接管。粮油总公司位于贵阳市××春路××房屋及土地的征收补偿款为1692.132198万元，一次性支付给息烽县发改局。2015年9月29日，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人民政府与息烽县发改局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依据息烽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及中共息烽县委文件，将原所有权人粮油总公司名下房产划归息烽县发改局接管，粮油总公司位于贵阳市××春路××房屋及土地的征收补偿款为163.900559万元，一次性支付给息烽县发改局。2015年12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营业部与原告签订了2015批转001-102号《不良资产转让协议（债权）》，将其授权营业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息烽县支行对粮油分公司享有的上述借款本金5,280,000元，利息12,371,878.25元（截止2015年7月31日）转让给原告。2016年1月27日，原告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营业部在《贵州日报》上发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系贷款是否实际发生；息烽县发改局是否应对欠款承担责任。首先，被告辩称1995年时农业发展银行尚未成立，不可能产生贷款业务。该院认为，虽然1995年时农业发展银行确实没有成立，但原告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且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贷款最早是由农业银行发放，后划转给农业发展银行，且《借款合同》、《债权转移通知书》等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欠款的事实。被告抗辩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其次，息烽县发改局辩称其只是对粮油总公司的财产进行管理，并未继受该公司财产，对粮油分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息烽县发改局与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政府签订了两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虽然息烽县发改局辩称补偿款并未支付给息烽县发改局而是进入息烽县国库，但根据合同约定，两笔征收补偿款共计18,560,327.57元均属应当支付给息烽县发改局的补偿款，而息烽县发改局收取该款后如何使用并不影响对息烽县发改局作为房屋权利人领取补偿款的事实的认定。而息烽县发改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原属粮油总公司房产时支付了合理对价，因此，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息烽县发改局应在其无偿取得的补偿款18560327.57元范围内对原粮油总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粮油总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粮油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部分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系争债权转让是否生效的问题。该院认为，1、系争贷款从农业银行划转至农业发展银行时，被告粮油分公司与农业发展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此次转让成立并生效；2、从农业发展银行转让至农业银行时，中国××发展银行息烽县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息烽县支行、粮油分公司和息烽县粮食局签订了《贷款债权转移通知书》，此次转让成立并生效；3、从农业银行转让至本案原告时，在《贵州日报》上发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此次转让成立并生效。另外，关于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告虽为办事处，但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其性质为分公司，有权独立参加诉讼并主张权利。故被告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返还借款本金5,280,000元及利息（2015年7月31日以前的利息为12,371,878.25元，2015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在18,560,327.57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7,711.3元，由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息烽县发改局提交证据：1、《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改革改制实施方案》及附件：职工基本情况表、职工安置成本测算表。拟证明息烽县发改局所得征收补偿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职工安置款及改制费用95.93万元。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质证意见：对改制方案的真实性、关联性不持异议，对改制方案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是：改制方案不属于新的证据，人民法院不应予以采信。改制方案缺乏法定条款，没有落实本案金融债权，没有经本案金融债权人的同意，故不能依此为据来安置职工。改制方案未明确职工安置成本计算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并且没有提供实际支出职工安置费用的依据，应不予采信。
2-7号证据：息烽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息府长议[2016]9号）；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公文处理笺；息烽县国有企业改革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息改制办[2016]1号）；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息发改报[2016]59号）；贵州省息烽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文件（息粮贵阳分公司[2016]1号）；《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改革改制事实方案》及其附件；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情况说明。拟证明：粮油分公司经营困难，依法进行改革改制；息烽县发改局作为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根据《贵州省息烽县粮油食品经营总公司贵阳分公司改革改制事实方案》依法对粮油分公司进行改革改制。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一是息烽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系2016年9月13日印发，而息烽县发改局在此之前就将征收补偿款领走，征收补偿款和改制费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款项；二是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仅仅是一个测算，而不是确定的数据；三是会议纪要没有提到粮油分公司的三个人员的补偿以及一个人员的内退要由之前的征收补偿款来解决，因此没有政策依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于2016年11月10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1、息烽县发改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应当扣除改制费用；2、息烽县发改局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及是否应当承担诉讼费用。
首先，息烽县发改局应当在18,560,231.64元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能够认定东方资产公司广西分公司享有对粮油分公司528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粮油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总公司即原粮油总公司承担，粮油总公司系由息烽县粮食局开办，粮油分公司与息烽县粮食局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且本案借款最初即由中国农业银行息烽县支行发放给息烽县粮食局，1998年，粮油总公司依法被撤销，其名下全部资产划归息烽县粮食局，权利义务依法应由息烽县粮食局继受，故息烽县粮食局应对粮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1年4月，息烽县粮食局因机构调整划入发改局，不再保留息烽县粮食局，同时其下属机构亦调整由息烽县发改局管理。因息烽县发改局无偿取得了原属粮油总公司的征收补偿款18,560,327.57元，故一审判决息烽县发改局在其取得财产的范围内对粮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息烽县发改局上诉认为其所得征收补偿款已用于支付职工安置款等粮油分公司改制费用95.93万元，应予扣除，因息烽县发改局无偿取得债务人的财产后如何使用并不影响其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息烽县发改局应当在其无偿取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故其作为本案被告适格。最后，根据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的规定，息烽县发改局应当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负担相应的诉讼费。
综上所述，息烽县发改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3元，由息烽县发展和改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小兰
审 判 员 干秋晗
审 判 员 赵传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 婧
书 记 员 谭国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