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慧岭，男，199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晋杰，男，199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付慧岭因与被上诉人黄晋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5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慧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晋杰返还付慧岭所支付的费用2904元、补偿付慧岭经济损失1146元及交通、住宿费用9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黄晋杰接受付慧岭的小说写作任务，按照付慧岭的小说题材要求向其交付稿件。双方约定：黄晋杰从2016年8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18日止，按每周不低于50000字的要求向付慧岭交付写作内容，付慧岭审核通过后按每1000字12元的标准向黄晋杰支付写作费用；若作者完成任务途中不符合要求或文中出现违规、大量灌水现象，付慧岭有权强制终结任务且不支付任何稿费。后黄晋杰分多次向付慧岭交付了小说稿件，其间双方在沟通过程中，付慧岭称其来不及审核稿件，先给黄晋杰稿费，如果稿件存在问题须由黄晋杰修改，黄晋杰予以同意。付慧岭向黄晋杰支付了写作报酬共计2904元，尚余1140元没有支付。
2016年9月20日，付慧岭称黄晋杰抄袭，黄晋杰承认个人外貌特写存在抄袭的情况。庭审中黄晋杰承认就作品中一些心理活动、面部特征描述进行了抄袭，且确认付慧岭提交的一份网上已发布作品与黄晋杰写作的稿件在故事情节上存在雷同，大体结构相似。
另查明，付慧岭称“无边工作室”系由其经营，并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登记。
以上事实，有法院采信的转账记录、手机短信、QQ聊天记录及法院开庭笔录在案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付慧岭与黄晋杰双方约定，黄晋杰根据付慧岭的要求向其交付小说稿件，付慧岭向其支付报酬，因此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晋杰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对此，法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双方的合作内容为写作小说，虽然双方并无在作品要求中明确对“抄袭”问题及其后果作出约定，但双方约定了作品中不得出现“违规”内容，从小说写作的性质来说，该约定必然包含了不得出现侵犯著作权等违法行为的涵义，因此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属于衡量黄晋杰工作成果是否符合要求的标准之一。
其次，付慧岭以黄晋杰写作的小说存在“抄袭”为由要求黄晋杰返还稿费，其应对黄晋杰的作品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抄袭”，即存在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此予以证明。虽然黄晋杰承认其写作的作品在一些心理活动、面部特征的描述上存在抄袭，并与他人已发布作品在故事情节上存在雷同、大体结构相似，但仅根据黄晋杰的自认内容不足以认定黄晋杰的行为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因此，付慧岭要求黄晋杰退还全部的报酬，理据不足。
再次，根据黄晋杰自认的内容，其写作的成果中有部分内容与他人的作品存在相同或相似的地方，必然影响其写作成果的价值，该情况属于工作成果存在质量瑕疵，应适当减少黄晋杰的报酬。现时黄晋杰已收取付慧岭报酬2904元，法院酌情确定黄晋杰向付慧岭返还800元，对付慧岭诉请中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另外，因付慧岭并未举证证明黄晋杰工作成果的质量瑕疵造成了其经济损失，其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交通、住宿费用也不属于黄晋杰的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法院对付慧岭主张的上述赔偿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晋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付慧岭返还写作报酬800元；二、驳回付慧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付慧岭已预交），由付慧岭负担10元，黄晋杰负担15元（黄晋杰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向付慧岭支付，法院不另作收退）。
付慧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黄晋杰立即返还付慧岭所支付其的所有稿费2904元人民币、赔偿付慧岭经济损失1146元人民币，及赔偿付款领因本案诉讼所花费的一切乘车及住宿费用3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晋杰承担。
事实与理由：针对一审认为付慧岭未提供足够证据以证明黄晋杰在著作作品过程中从网上抄袭他人作品以此充数、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经济损失的发生的问题，付慧岭二审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黄晋杰所交付的稿件确实是完全抄袭他人。1.付慧岭举示的《黄晋杰抄袭网上书籍对比单》，将黄晋杰交付的稿件与17K小说网中一本名为《都市之全能奇才》的小说做比较。通过两者的比较，可以轻易看出黄晋杰完全是照搬网上的小说，只是改了几个人物名字和地名罢了。黄晋杰一审陈述仅仅抄袭了一些心理活动、面部特征的描述，并不属实。而且，黄晋杰交付的稿件不仅是与他人已发表的作品在故事情节上存在雷同、大体相似等情况，显然是抄袭。2.付慧岭举示的《黄晋杰所交付的稿件原稿（节选）》（因为黄晋杰交付的稿件字数太多，不适合逐一打印），是从原文中截取了两段共计10万余字打印出来以便法院与网上已发表的小说进行对比。若是法院想要全部的小说稿件，我已将稿件上传至一个网上服务器（只是上传稿件文档，并未发表稿件）。具体下载地址在《上诉证据列表清单》中有详细说明。法院若有需要，可以前去下载下来，以便审核。3.付慧岭举示的其与合作公司签署的《委托著作协议》，证明了付慧岭与合作公司的合作关系，公司在委托付慧岭负责此小说时给予的价格及要求，以此能证明付慧岭在此事中的具体损失。虽然此事花费了付慧岭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本着宽宏大量原则，付慧岭不再追究黄晋杰因此事给付慧岭带来的精神上、生活上、及学业上的困扰。但是为了能寻求一份公正与公平，故付慧岭应得的受益和应赔付给公司的所有款项应由黄晋杰赔偿。付慧岭秉承以诚信为本，以诚待人的原则与他人合作共处，故在先前过于相信黄晋杰，未对其稿件做全面检查便支付其稿费，这才引出案涉纠纷。黄晋杰还以此为理由拒还付慧岭所支付其的稿费。黄晋杰的不诚信行为，损坏人伦道德。
在查出黄晋杰抄袭后，付慧岭迅速与付慧岭联系，证实付慧岭抄袭行为后，黄晋杰在QQ上直接将拉黑付慧岭。但是付慧岭迅速反应过来，在QQ上导出了二人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为电脑上记录的所有信息，除了调节字体大小以便打印之外，绝未曾修改其他信息。且已将打印文件在一审中上交。在QQ被拉黑之后，付慧岭开始向黄晋杰发送手机短信，甚至言明如果黄晋杰不退返稿费，将走法律程序维权。但是黄晋杰完全没有回复。付慧岭通过短信、分别换了两个手机号拨打电话，但是黄晋杰在付慧岭表明身份之后均直接挂断。从始至终，付慧岭都未曾收到黄晋杰的回应，更未曾收到过黄晋杰索要剩余稿费的信息。所以黄晋杰在一审陈述不属实。
黄晋杰交付的稿件和网上其他著作相同，所以该稿件完全不能使用，并致使付慧岭和合作方公司的名誉和经济方面受到很大的影响。付慧岭人已自觉向合作方公司支付因此事给其造成的损失。但是黄晋杰却拒不承认其错误，在这上诉过程中，消耗了付慧岭大量的金钱与时间。目前付慧岭还是一位在校学生，本案纠纷造成了付慧岭日常生活和精神上很大的创伤。
付慧岭从河南长途跋涉前到广东佛山起诉、出庭等，耗费时间并支付了昂贵车费，到了之后住宿和用餐等事宜又要花费大量金钱，但这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黄晋杰的不诚信的行为导致。故黄晋杰应部分承担付慧岭在上诉过程中几次前去佛山花费的路费、住宿费、用餐费等费用。具体金额已在上诉请求中说明，望法院明鉴。
黄晋杰辩称，一、黄晋杰于2016年8月10日在网上接下了无边工作室的代写小说人物，与身为无边工作室的主编付慧岭联系交接任务，所得报酬皆由无边工作室先行转付至付慧岭，再交付到黄晋杰。付慧岭仅是中间人，验收稿件和代支付稿费。黄晋杰在一审已经提出付慧岭并不是无边工作室的老板，而且，黄晋杰二审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付慧岭多次提及“老板”等关键词语。付慧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是无边工作时的老板。黄晋杰认为即便小说存在抄袭，亦与付慧岭无关。案涉主体应是无边工作室。付慧岭并无任何损失，其却以无边工作时交付的稿费和抄袭内容起诉黄晋杰，属于敲诈。
二、付慧岭提供的其与仙桃市清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委托著作协议实属伪造，黄晋杰已向仙桃市清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核实，对方明确表示并没有和付慧岭签署委托著作协议，并向黄晋杰提供了声明书。
本院二审期间，付慧岭提交：
1.委托著作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付慧岭经济损失情况；
2.黄晋杰交付的稿件原稿（节选）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黄晋杰交付黄晋杰的稿件内容；
3.黄晋杰抄袭网上书籍对比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黄晋杰交付的稿件的抄袭情况；
4.邮箱回执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黄晋杰交付的稿件，付慧岭已提交给合作公司。
黄晋杰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4无法确认真实性。
经审核，黄晋杰对付慧岭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1、4的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
黄晋杰二审期间提交证据：
1、黄晋杰与付慧岭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付慧岭只是主编，不是工作室老板；
2.声明书一份（仙桃市清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管部的主管萧先生，联系电话132××××1052），拟证明仙桃市清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表示没有与付慧岭签订委托著作协议。
付慧岭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内容作出如下解释老板是公司的人不是我自己，无边工作室是我大二时候开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公司我只与老板单边联系（联系人董啸158××××8880）。经审核，付慧岭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付慧岭二审述称，黄晋杰交付的稿件抄袭比例为90%多。黄晋杰二审期间确认，案涉抄袭的比例为80%到90%。
付慧岭二审述称，无边工作室仅为其个人开办的、没有注册的工作室。
本院认为，付慧岭上诉认为，黄晋杰接受了代写小说的委托工作后，所交付稿件存在严重抄袭，故要求黄晋杰返还已付稿费2904元、赔偿经济损失1146元，及为案涉诉讼发生车费、住宿费用3000元。黄晋杰辩称其合作对象是无边工作室，与付慧岭无关。因此，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付慧岭请求能否成立。经审查，付慧岭举示的QQ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付慧岭与黄晋杰双方以QQ方式协商成立了代写小说的承揽合同关系，及黄晋杰交付了部分稿件后付慧岭分四次向黄晋杰共支付了款项2904元。黄晋杰辩称其仅与无边工作室成立合同关系。对此，付慧岭反驳无边工作室仅为其个人开办的没有注册的工作室。由于黄晋杰未能举证证明无边工作室的主体确实存在，亦未能明确案涉承揽合同的确切相对方。相反，付慧岭举示的证据显示案涉承揽合同均由其个人与黄晋杰协商、确定及接受稿件并支付稿费，因此，本院对黄晋杰二审提交的聊天记录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付慧岭主张其是案涉承揽合同当事人之一，本院予以采纳。
付慧岭主张黄晋杰交付的稿件存在严重抄袭，其为此举示了黄晋杰交付的稿件与其他网站的网上小说的对比单打印件证实了严重抄袭的存在，且黄晋杰对此亦予以确认。因此，黄晋杰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付慧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付慧岭请求黄晋杰返还已付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付慧岭主张其因黄晋杰违约致使其产生经济损失1146元，但其为此举示的《委托著作协议》仅为复印件，且该协议也未能证实付慧岭所主张的上述损失的存在。至于其提交的邮箱回执既无法显示发送对象，亦无法证明案涉损失的存在。综上，本院对付慧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并对其主张的上述经济损失不予支持。由于本院对付慧岭主张的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不作审查及对其主张经济损失不予支持，故对黄晋杰所提交的声明书亦无审查之必要。
付慧岭上诉要求黄晋杰赔偿交通、住宿费用3000元，超出了其起诉主张的交通、住宿费用900请求范围，对其超出起诉的部分属于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双方可另行协商。至于其请求的交通、住宿费用900元。虽然双方并未对此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但付慧岭住所地与其提起本案诉讼受理法院相距甚远，因此，必然产生相应的上述费用。而上述费用的发生是由于黄晋杰违约行为所导致。因此，本案综合本案案情，酌定黄晋杰向付慧岭赔付费用900元。
综上，本院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的证据和新的陈述，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晋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付慧岭返还稿费2904元；
二、黄晋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付慧岭赔付费用900元；
三、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1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付慧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付慧岭承担5.79元，黄晋杰负担1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付慧岭承担25.97元，黄晋杰负担24.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