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鹿山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瞿晓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宁，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该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徐冬春，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吴志刚，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赛维清算组）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5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阿斯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宁、陈燕和被上诉人赛维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斯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6）赣05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和解协议》构成债权的放弃与事实相悖，应予纠正。（1）《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和解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共同构成对原有债务的履行
《多晶硅片供应合约》并非独立于《和解协议》以外的买卖合同。依据《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可证实，《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争议双方就生效仲裁裁决项下债务履行方式的重要安排，也是双方达成、签订《和解协议》的重要前提条件。换言之，如果没有《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的签订前提，争议双方不可能就现有和解条件达成一致，苏州中院也不会据此终结执行程序。因此，《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的约定内容与安排必须与《和解协议》作为一个整体考虑，共同作为债务履行行为的整体评价依据。（2）《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债务履行的另一种方式，被上诉人已由此获取超出原有债权的商业利益。上诉人以采购数额高达6427.476万片，采购周期15个月的方式，与被上诉人达成长期、稳定的购买关系。一方面帮助被上诉人达到清库存、稳定生产的目的，另一方面也令被上诉人获得超额的商业利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和解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条件。如前所述，《和解协议》及《多晶硅片供应合同》是争议双方对债务履行方式的安排，实质上给被上诉人带来了长期、稳定、高额的商业利益，在此基础上，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不构成被上诉人对债权的放弃。且《和解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撤销《和解协议》，属法律适用错误。3．《和解协议》的效力已经苏州中院认可。该协议事实上已被苏州中院认可、承认、并据以终结执行程序。《和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已得到苏州中院的认可，一审法院不应对其作出撤销的认定。
赛维清算组辩称：1．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赛维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人民法院查明赛维公司因与被答辩人签订《和解协议》，放弃确定债权58,490,036.55元的事实。因此，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解除赛维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被答辩人否认赛维公司签订《和解协议》放弃债权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该《多晶硅片供应合约》与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中赛维公司放弃的58,490,036.55元债权没有任何关联。因此，被答辩人陈述《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对原债务的履行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以赛维公司履行《多晶硅片供应合约》可能获取的商业利益，也是双方另行正常买卖合同的合理利益。被答辩人毫无理由主张赛维公司通过履行《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所获取的合理利益，作为被答辩人应付赛维公司的58,490,036.55元债务。3．被答辩人以《和解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条件，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答辩人主张撤销2015年10月19日赛维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和解协议》，应当得到一审人民法院的支持。与此相反，被答辩人《民事上诉状》主张《和解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条件，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与事实不符。4．被答辩人以《和解协议》的效力已经苏州中院认可为由，上诉主张一审人民法院不应判决撤销《和解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苏州中院只是以“申请执行人自愿放弃对本案确定债权的执行，另行协商解决，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裁定“终结”执行案件的执行。被答辩人以《和解协议》的效力已经苏州中院认可，主张原审人民法院不应判决撤销《和解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
赛维清算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确认赛维公司对阿特斯公司享有债权159727341元；2.责令阿特斯公司立即向赛维公司支付15972734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阿特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案申请仲裁，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根据该仲裁裁决，赛维公司有权没收阿特斯公司已支付的买卖合同定金60000000元，阿特斯公司另应支付赛维公司经济损失、仲裁费共计191221974元。因阿特斯公司未履行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赛维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向苏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苏中执字第0149号。苏州中院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执行裁定书，冻结了阿特斯公司银行存款192361621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债务利息，查封了阿特斯公司名下的土地及其地上建筑。在执行过程中，阿特斯公司以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更名为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后无仲裁管辖权、仲裁程序违法等为由提出不予执行的申请。2013年5月7日，苏州中院依据阿特斯公司的申请作出（2013）苏中商仲审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不予执行。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对此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2013年9月27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执监字第0071号监督函，要求苏州中院撤销（2013）苏中商仲审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并重新审查作出裁定。苏州中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苏中执监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苏州中院（2013）苏中商仲审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书并重新审查该案。2015年9月9日，苏州中院作出（2014）苏中商仲审字第000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阿特斯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2015年10月12日，苏州中院恢复对（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执行，恢复执行案号为（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在（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件执行中，苏州中院于2015年10月12日查封了被执行了阿特斯公司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银行）等九家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并在10月12日扣划阿特斯公司在招商银行苏州新区支行账号为51×××01账户内的79519933.79元、10月13日扣划光大银行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账号为37×××27账户内的21717370.66元至苏州中院；10月13日查封阿特斯公司名下位于苏州市鹿山路××号的土地使用权。
正值（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件执行期间，2015年10月19日，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就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履行事项达成《和解协议》（编号：CSI-
LDK-201509301），约定：《和解协议》签署并生效后，赛维公司立即向苏州中院申请终止（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执行，阿特斯公司在苏州中院裁定撤销该执行案件后14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31494633元作为“执行和解款”。如苏州中院将已扣划的阿特斯公司101237304.45元执行款项回转给阿特斯公司，阿特斯公司在回转之日起3天内，以现金转账方式一次性再行向赛维公司支付35433056.56元作为“执行和解款”。“《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本协议约定的和解款和合同预付款支付完毕），乙方（代表赛维公司）同意就（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所涉裁决事项放弃除本协议所述权利外的其他全部权益”。为实现双方共赢，双方同意在签订《和解协议》的同时另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该合同预付款金额4499233元，自苏州中院裁定撤销（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后14日内支付。
2015年10月19日，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编号：CSI-
LDK-201509302)，约定赛维公司向阿特斯公司供应156高效多晶硅片，产品单价：买卖双方应当在当月25日前协商确定次月产品单价（含17%的增值税、产品包装费及产品运抵约定交货地点的运费、保险费等），若无法达成一致则取Pvinsight每月第三周周三公布的高效多晶硅片（High+Low+Average）/3的价格作为次月合同的基础价（即“当期双方每月确认的硅片单价”）。阿特斯公司在苏州中院裁定撤销（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后14日内向赛维公司支付4499233元作为合同预付款。阿特斯公司所支付的预付款总额在每月抵扣当期分摊抵扣款后为预付款余额，预付款余额逐月递减，直至该合约履行完毕时全部抵扣完成。双方还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5年11月6日，因赛维公司未提供预付款收款银行账号，阿特斯公司将《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约定的4499233元预付款提存至上海市东方公证处。
《和解协议》签订当日，赛维公司向苏州中院提交了《撤销强制执行申请的申请书》，请求苏州中院撤销其对阿特斯公司强制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裁定终结该案执行程序。2015年10月23日，苏州中院根据赛维公司的申请，裁定终结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的执行。同日，阿特斯公司根据其与赛维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通过其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付31494633元“执行和解款”至苏州中院。
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仲裁裁决执行案在苏州中院执行期间，招行苏州吴中支行因与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下称赛维苏州公司）、赛维公司、彭小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案，苏州中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苏中商初字第0005号和（2013）苏中商初字第000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赛维苏州公司共应向招行苏州吴中支行支付本金人民币134195705.85元、截止2013年5月21日的利息及罚息人民币9507631.41元，自2013年5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案件所涉各项业务合同中约定的方式计算利息、罚息（其中国内信用证业务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并且应支付招行苏州吴中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垫付的案件受理费等1029880.50元；赛维公司、彭小峰对赛维苏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赛维苏州公司、赛维公司、彭小峰未按期足额履行任何一期付款义务，招行苏州吴中支行有权按未结清欠款总额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两份调解书均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3月11日，招行苏州吴中支行以赛维苏州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为由向苏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责令赛维苏州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诉讼费用等共计人民币148509147元，赛维公司和彭小峰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12日，苏州中院立案执行该两案，案号为（2015）苏中执字第204、205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因赛维公司为苏州中院（2015）苏中执字第204、205号案的被执行人，苏州中院于2015年4月13日查封、冻结赛维公司在（2013）苏中执字第0149号案件中的执行款。2015年6月26日至10月14日期间，招行苏州吴中支行先后四次向苏州中院提交申请，请求苏州中院冻结（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执行款并分配该款项。2015年10月16日至23日期间，苏州中院办理了将（2015）苏中执恢字第18号案执行款分成89138021.74元和43346406.71元分别转入（2015）苏中执字第204号、205号案件申请执行人苏州吴中支行银行账户（收款账户名：应解汇款-
信贷系统专用，开户行：招行苏州吴中支行，账号：95×××10）的转款手续。2015年10月19日，招行苏州吴中支行收到苏州中院转入的第一笔执行款100000000元，2015年10月29日招行苏州吴中支行收到第二笔执行款32484428.5元，两笔执行款共计132484428.5元。
另查明，2015年6月18日，为帮助赛维公司化解债务危机，新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办公室成立赛维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工作组。2015年8月26日，新余市城东建设投资总公司以赛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赛维公司重整，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裁定赛维公司重整，并指定新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办公室以赛维公司债权债务清算组为基础成立的破产清算组为赛维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管理人。经赛维清算组委托北京中证天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审计，截止2015年11月17日，债务人资产总额为5723087130.04元，负债总额为23534044839.77元，资产负债率为411.21%，赛维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015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准许赛维公司在赛维清算组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阿特斯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二、阿特斯公司与赛维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能否被撤销。
关于焦点一。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在苏州中院进入执行程序后，苏州中院于2015年10月12日和13日分两笔共扣划阿特斯公司101237304.45元。2015年10月23日，阿特斯公司又根据其与赛维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通过交通银行的账户付31494633元“执行和解款”至苏州中院。赛维公司虽然没有收到上述款项，但经苏州中院执行程序，该款项被执行分配给赛维公司债权人招行苏州吴中支行132484428.5元，以清偿赛维公司在苏州中院（2015）苏中执字第204、205号案件中负有的担保债务的执行义务。因此，阿特斯公司清缴的132731937.45元应视为其履行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付款义务。
至于阿特斯公司提存至上海市东方公证处4499233元的预付款及《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签订后赛维公司可能获得的利润能否视为阿特斯公司履行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确定的剩余付款义务的问题。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双方根据合同法基于“实现长期合作、互利互惠”的原则，作为平等的市场主体，自愿达成的新的、独立的商品买卖合同。赛维公司所生产的合同标的物并非只能销往阿特斯公司，双方约定的商品价格也以Pvinsight每月第三周周三公布的高效多晶硅片（High+Low+Average）/3的价格作为次月合同的基础价，阿特斯公司亦认为该种定价方式“极具公允性”，不存在阿特斯公司通过该《多晶硅片供应合约》向赛维公司让渡利润以补齐阿特斯公司在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中未付之款项。故阿特斯公司与赛维公司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并交付4499233元预付款的行为不应视为其履行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阿特斯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赛维公司对阿特斯公司享有的债权为191221974元，后经苏州中院强制执行，阿特斯公司仅履行了132731937.45元付款义务。其余款项双方通过《和解协议》约定，赛维公司均予以放弃。赛维公司在未获得对价的情况下，自愿放弃对阿特斯公司的债权，实为一种放弃债权的行为，其行为已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该行为发生于本院裁定受理对赛维公司的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予以撤销。赛维清算组作为赛维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管理人，其诉请要求撤销赛维公司与阿特斯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SI-
LDK-201509301的《和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和解协议》被撤销后，阿特斯公司本应返还中国贸仲委上海分会（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全部款项，鉴于上述132731937.45元已划转至赛维公司的债权人招行苏州吴中支行以清偿债务，尽管该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该清偿行为在赛维公司债权人申请赛维公司破产重整之后，并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赛维公司破产重整前的一个月内经过了苏州中院的执行程序，故对赛维清算组要求阿特斯公司向赛维公司支付15972734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由于一审法院对赛维清算组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且为保护赛维公司全体债权人利益，本案诉讼费用应由阿特斯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与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签订的编号:CSI-
LDK-201509301《和解协议》；二、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人民币58490036.55元；三、驳回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436.70元，由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原告已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回。
二审诉讼中，诉辩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阿斯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供应合约的第10．2条内容的叙述，该条内容为：本供应合约生效后，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乙方撤销执行【2012】中国贸仲沪字第452号裁决书的申请，则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无需承担协议约定的任何责任。本院认为，供应合约第10．2条内容证明供应合约与《和解协议》相关联，双方把继续合作，给予赛维公司一次合作的机会作为和解的条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未表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否是阿特斯公司履行债务的一部分？2、《和解协议》是否具备撤销的条件，其内容是否构成对赛维公司债权的放弃。
关于《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否是阿斯特公司履行债务的一部分。阿斯特公司认为，《多晶硅片供应合约》与《和解协议》是关联协议，《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约定内容应与《和解协议》作为一个整体考虑，共同作为债务履行行为。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主张或放弃权利应当明确具体。首先，阿斯特公司与赛维公司虽在《和解协议》约定了双方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但《和解协议》《多晶硅片供应合约》均未明确阿特斯公司以签订供应合约的形式履行债务。其次，《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阿特斯公司与赛维公司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商业合同的目的是实现共赢，该合同约定的产品价格定价是市场价，并无让利的情况。再次，《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第10．2条关于苏州中院驳回赛维公司撤销执行裁定申请供应合约即失效的约定，只能证明《多晶硅片供应合约》与《和解协议》具有关联关系，并不能证明阿特斯公司以签订《多晶硅片供应合约》的形式履行债务的一部分。最后，阿特斯公司认为，赛维公司因订立该供应合约预期获利达78949476元，已超出了阿特斯公司的未偿还的债务，这种将双方买卖中对方获得的利润认定为偿还债务的计算方法不符合商业规则。因此，阿特斯公司关于《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和解协议》的一部分、共同构成对原有债务的履行，《多晶硅片供应合约》是债务履行的另一种方式，赛维公司已由此获得超出原有债权的商业利益的上诉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和解协议》的内容是否构成对赛维公司债权的放弃，是否可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为了保证各债权人公平受偿，限制濒临破产的企业对个别债权人清偿，赋予了管理人对企业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的撤销权。本案赛维公司管理人对赛维公司在《和解协议》中放弃部分债权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支持正确，应予维持。第一，赛维公司放弃58490036.55元债权，并未获得相应的对价。双方签订的供应合约，因赛维公司破产重整并未实际履行，多晶硅片市场价格起伏较大，是否可获得较大利润不能确定。第二，苏州中院以“申请执行人自愿放弃对本案确定债权的执行，另行协商解决，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裁定终结执行案件的执行,因此，苏州中院是对当事人自愿处分民事权利的认可，并未认可《和解协议》的效力。第三，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放弃债权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阿特斯公司关于《和解协议》效力被苏州中院认可，不存在撤销的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赛维清算组为避免赛维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害，而提起撤销之诉，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250.18元，由苏州阿特斯阳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民
审判员 肖玉华
审判员 周 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