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再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肖敏，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利津县利华益集团凤凰制药厂职工，现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涛，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王常娥，女，193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雨光，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敏与被上诉人王常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5）利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肖敏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7）鲁0522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再审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鲁0522民再2号民事判决，肖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涛、被上诉人王常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雨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敏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常娥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常娥负担。事实和理由：1.再审判决法律程序错误。本案债务是李某家人为挽救李某的生命在肖敏未知的情况下所付的医药费，因李某有遗产足以清偿，应由五个继承人承担清偿责任，肖敏在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其他继承人一并列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并判决由肖敏承担本案债务是不公平的。2.虽然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但本案并不适用该原则。首先，李某是自杀，故意求死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对亲情的伤害，对妻子的不负责任；其次，自残或自杀本身就是自己的过错，即便是侵犯自己的身体权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如果再把因此而产生的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势必侵犯到配偶一方的权利。3.肖敏不认识王常娥，从未与其达成过借款协议。王常娥已经80多岁，不可能以此事向肖敏打款，是李某的姐姐李斐在操纵，是李斐为了救治自己的弟弟，向自己的婆婆所借。4.肖敏在李某住院救治期间，全力尽到作为妻子的责任，全程护理并先后筹措资金12万元多用于治病。所借的刘娟娟、牟焕勇款，已经法院判决，由五继承人在继承李某遗产范围内清偿。
王常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肖敏的上诉请求。
2015年11月9日，王常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敏支付王常娥借付给李某的医药费等费用共计125308.0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敏与李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26日李某服毒自杀，被送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治疗，后因病情原因于9月30日转入山东省立医院，2015年10月24日去世。在此期间，王常娥的银行卡账户分5次向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支付了72000元，分6次向山东省立医院转账支付52000元。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显示，李某自2015年9月26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在此住院治疗，预缴金额为88000元，费用合计77061.53元，退费金额18938.47元。山东省立医院的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显示，李某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0月24日期间在此住院治疗，预缴金额88000元，费用合计88106.5元。上述两张医院收费票据由王常娥持有，王常娥自认医院结算时退回了2831.97元现金。李某去世后，花费冷冻费60元及火化费320元，共计380元，现王常娥持有利津县殡仪馆出具的两张收费收据。王常娥另持有殡仪服务站出具的收据一张及利津县殡仪馆专用收据一张，殡仪服务站出具的收据载明客户名称为李亚飞，时间为2015年10月22日，收费项目是寿衣及运尸费，数额为3000元。利津县殡仪馆专用收据未载明交款人及时间，只记载了骨灰盒等费用为820元。
另查明，王常娥的儿媳李斐系李某的姐姐。王常娥陈述，当时向王常娥提出借款的是王常娥的儿子、儿媳李斐及肖敏，王常娥的儿子及儿媳李斐持王常娥银行卡向医院支付了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肖敏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负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李某因服毒自杀而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依法应由李某与肖敏共同负担，期间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李某救治无效死亡，故为救治所产生债务肖敏有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王常娥向医院垫付了李某治疗所需的费用，不管其是出于李某亲属的借款请求，还是出于救助李某生命的急切需求，但其并无负担相关费用的法定义务，故王常娥要求肖敏返还扣除医院退费的相关医疗费用121168.0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李某去世后花费冷冻费及火化费共计320元，该两部分费用是李某去世后的合理费用，应由肖敏负担，而肖敏无证据证明其交付了该费用。现王常娥持有该费用的原始收据，要求肖敏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李某治疗急需大额医疗费用的情况下，王常娥将其银行卡交予其儿子及儿媳（李斐，系李某姐姐）向医院交纳治疗费用，为其提供帮助，使李某得到救助，以及垫付李某去世后所需的冷冻费及火化费，是王常娥出于对生命及逝者的尊重而为的善意之举，为国家和社会所倡导。肖敏拒绝向王常娥返还相关费用的行为，不仅损害了王常娥的合法权益，也有悖于一般社会大众之间互相帮助的善良风气，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和保护。王常娥所要求的其他丧葬费用3820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肖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常娥121488.03元。案件受理费2806元，由王常娥负担86元，肖敏负担2720元，诉讼保全费1145元，由肖敏负担。
上述一审判决生效后，肖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事实和理由：1.肖敏与王常娥在原审中作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①王常娥年事已高，每次都是儿媳李斐支付的款项；②肖敏与王常娥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王常娥与李某之间也不存在借款关系；③从事实上看，李斐是李某的亲姐姐，那么为了挽救弟弟的生命，当姐姐的从婆婆处借钱医治弟弟符合常理，因此涉案款项是李斐借的王常娥的，王常娥应当向李斐索要而非肖敏。2.涉案债务系李某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夫妻之间有相互抚养的义务，××死的正常情况下适用的，而本案并不适用该原则，首先，李某是自杀，故意求死，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对亲情的伤害，对妻子的不负责任；其次，因为自残或自杀本身就是自己的过错，即使是侵犯自己的身体权也是法律不允许的，如果再把因此而产生的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话，势必侵犯到配偶一方的权利。本案中李某系自杀，本身自己主观行为上就有最大的过错，对自己的死亡负有100%的责任，所以因此而产生的债务系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行使自己的权利的话应当向所有继承人主张。综上，一审法律关系分析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缺少法律依据支持。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肖敏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负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死者李某在住院期间，急需医疗费，王常娥作为亲戚关系，伸出援助之手，为其垫付了医疗费，但其并无负担该费用的法定义务，该费用属肖敏与李某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李某和肖敏共同偿还，而李某救治无效死亡，肖敏应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故王常娥要求肖敏偿还121168.03元，符合法律规定。肖敏欠王常娥垫付款121168.0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王常娥要求肖敏偿还，予以支持。肖敏再审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敏的再审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敏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负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李某虽系自杀放弃个人生命，但肖敏作为其妻子仍负有扶助的义务，仍应对救治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死者李某在住院期间王常娥为其垫付了医疗费，但其并无负担该费用的法定义务，该费用属肖敏与李某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李某和肖敏共同偿还，而李某救治无效死亡，肖敏应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一审判决肖敏承担涉案债务并无不当。鉴于李某的生前财产尚未分割，按照法律规定，各遗产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肖敏可在承担本案债务后向其他遗产继承人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二审认为，肖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再审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由肖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王梓臣
审判员 王萍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