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佐有，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志，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曰明，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佐有因与被上诉人高曰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佐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高曰明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全部费用由高曰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5月23日10万元汇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委托办理入读学位的结果具有不确定性，双方基于信任对办理费用的数额和支付时间并没有一致的约定。邵美凤读书学位一事办理完毕后再支付费用符合社会常识。2.范佐有在《指令详细信息》中表示该10万元汇款是“办理邵美凤广雅小学读书学位”的费用，应认定该10元与本案无关。3.原审判决认为“因双方从没有提及邵美凤的入学事务问题而推定该10万元汇款不是办理邵美凤入学的费用”是错误的。既然邵美凤读书学位在付款之前已经办理完毕，所以不需再提及。（二）本案只存在受托办理入学事项的行为，没有达成委托协议。双方没有对办理费用的数额、是否有偿、办理结果等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且高曰明表示案涉款项是活动费用，说明案涉款项并非范佐有收取的承包费用或者报酬。（三）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也没有对有关具体事实进行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儿童吴奕轩不符合想入读学校的条件，不足以作为判断委托事项是否合法的依据，且在现有报名制度下，受托报名或者提出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原审判决在没有申明具体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认定委托行为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即使认定委托事项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范佐有退还案涉款项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高曰明具有重大、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高曰明是委托人，应对委托事项的合法性及受托行为后果负责。2.高曰明是教育专业培训机构负责人和办理学位包揽人，从五月份至九月份期间持续指示范佐有办理委托事项。若其不持续指示办理，则活动费用不至于花费如此之多。
被上诉人高曰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范佐有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5月23日10万元汇款为本案项下的款项是正确的。第一，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可见，双方对15万元的费用是达成合意的。第二，高曰明汇款10万元后向范佐有表示“办理吴奕轩小朋友协和小学学位”，若此汇款为邵美凤入学费用，高曰明未提及，与常理不符。第三，范佐有自身回复与主张存在矛盾，本案金额如为5万，但范佐有回复承诺退回12万元，其前后矛盾的表述实为掩盖收到15万元的事实。（二）双方就吴奕轩入学事项达成一致，范佐有收取费用，为高曰明办理学位。现范佐有不能按照要求完成学位问题，理应退还全部款项。
高曰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佐有向高曰明返还人民币15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范佐有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曰明从2015年开始委托范佐有办理小孩的入学事情。2016年5月期间，高曰明委托范佐有办理小孩吴奕轩入读广州市协和小学读书事宜，双方约定该委托事项的费用为15万元。高曰明通过网上银行分别于2016年5月25日、5月30日、6月23日分别向范佐有转账10万元、3万元、2万元，共计人民币15万元。范佐有未能完成该委托事项，亦未向高曰明退还所支付款项。2016年11月4日，高曰明委托律师向范佐有发出律师函，该函载有：高曰明按照范佐有的要求分别向范佐有转账的上述款项是作为范佐有用来办理高曰明方小朋友入学的相关费用，但范佐有收受上述款项后并没有按照承诺帮助高曰明方小孩成功办理入读广州市协和小学的手续，现高曰明方小孩已进入其他小学就读，对于高曰明支付的相关费用，范佐有均未退还。要求范佐有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七日内向高曰明退还不当得利所得15万元人民币。
另查明，高曰明曾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范佐有，要求范佐有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5万元。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粤0103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曰明的诉讼请求。高曰明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2017）粤01民终3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曰明为证明其向范佐有转账的15万元均是用于办理小孩吴奕轩入读广州市协和小学读书事宜的费用，提交了其明下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5月25日、5月30日、6月23日分别向范佐有转账10万元、3万元、2万元）、2016年5月至9月期间的部分微信聊天截图（截图内容显示：高曰明发出“环市西路小学、协和小学，现在有没有位”，范佐有回复“现在还有，环市西15，协和16，不含赞助，把学生资料发来”；高曰明于5月25日发出“吴奕轩2010.1.4富力桃园幼儿园…….”“家长出13万”“转账10万元截图”“办理吴奕轩小朋友协和小学学位的活动费用，银行转账10万元”，5月30日发出“一共转了15万元，协和小学学位”，6月23日范佐有发出“是2万元”“对”“你提现8万”；9月7日高曰明发出“家长逼的我也没有办法了，你今天转给我，不然明天你会很难看”，范佐有回复“12”“这是我自己给的”“先给5”“余下过些时间”，高曰明发出“不行，家长要今天给完他”，范佐有回复“哪无办法”“我全亏了”；9月7日高曰明发出“我不听你的废话，今晚上转账过来15，要不明天我去你家拿，你看着办”）。高曰明以上述证据证明其转账给范佐有的15万元均是办理吴奕轩入读协和小学的费用。范佐有质证意见：对高曰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高曰明的主张，范佐有没有承诺退还款项，且高曰明所转账的10万元是办理其他小朋友邵美凤入读小学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范佐有对其反驳意见，提交了其与高曰明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转账汇款明细查询3份（2016年5月26日21：54：18汇款明细信息显示：汇款金额100000元，附言处内容为“办理邵美凤广雅小学读书学位订金，办不成退款”；5月30日汇款查询信息显示：转账金额30000元，附言处空白；6月23日汇款查询信息显示：转账金额20000元，附言处空白）、发票及收据（发票载显：名称“广州卓艺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内容为餐费、餐饮服务、住宿费等，金额合共75173.6元，收据载显：客户名称为范佐有、高曰明，名称及规格为“烟（中华）、红酒（胡安世家），金额合共41600元”。范佐有以微信截图证明高曰明是从事为客户办理户籍、入读广州小学学位的专业人员，高曰明经常向范佐有打听学校入学学位信息，双方之间有过多次办理小朋友入学事务的委托；证据转账汇款查询明细中5月23日汇款10万元是办理邵美凤的入读小学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证据发票及收据证明范佐有为办理吴奕轩入读协和小学事宜所花费的费用情况。高曰明质证意见：对证据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高曰明不是从事办理证件、学生学位的专业人士，只是培训机构的老师；对证据汇款查询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高曰明在2015年期间委托范佐有办理邵美凤入读广雅小学的事宜，其为此委托事务通过网上银行向范佐有汇款，当时在汇款附言处填写了“办理邵美凤广雅小学读书学位定金，办不成退款”的内容，该事务已办理完毕，其在网上银行向范佐有汇款吴奕轩入读小学事务的费用10万元时没有将上述附言内容删除，从时间上和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印证该笔款项是吴奕轩事务的费用，同时，该附言内容可印证双方的合作方式是办不成功全额退款，因此，高曰明才要求范佐有全额退还吴奕轩的委托费用；对发票和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显示与本案有关联，不确认关联性。
原审法院经审查后，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高曰明5月23日汇款10万元的关联性问题，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能反映在2016年5月至9月期间，双方对办理吴奕轩入读协和小学的事务达成的办理费用为15万元，而高曰明在此期间亦向范佐有汇款合计15万元，并告知上述汇款金额为办理吴奕轩入读协和小学的费用，范佐有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现范佐有提出该汇款金额是邵美凤入学费用，但在2016年5月至9月期间的微信聊天中，双方从没有提及邵美凤的入学事务问题，由此可推定该10万元汇款不是办理邵凤美入学的费用，故原审法院确认5月23日汇款10万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高曰明主张其基于委托范佐有办理儿童吴奕轩入学事宜向范佐有支付了15万元的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范佐有否认其中10万元是办理吴奕轩入学事宜的款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高曰明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高曰明的该主张予以确认。
国家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国家保障适龄儿童、少年在户籍所在地学校就近入学，公办学校招生由区教育行政部门统一管理，广州地区的适龄儿童、少年，由其家长或监护人登录到“广州市公办小学报名系统”填写报名信息，或在报名时段内前往地段小学现场提出申请。本案中，双方明知受委托的儿童吴奕轩不符合想入读学校的条件，为了谋取利益，想通过不正当途径为吴奕轩办理取得入读公办学校的学位，其行为显然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政策的规定，因此，范佐有、高曰明之间达成的口头委托协议是无效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高曰明要求范佐有返还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范佐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高曰明返还150000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650元,由范佐有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高曰明委托范佐有办理有关吴奕轩入读协和小学事宜的事实，已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高曰明于2016年5月25日支付的1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本案委托费用；二、范佐有是否应向高曰明全额返还15万元。
关于2016年5月25日的10万元付款是否与本案相关联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范佐有、高曰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在高曰明向范佐有支付该笔款项期间，双方一直就吴奕轩入读小学的办理费用问题进行沟通，而在高曰明向范佐有转账10万元的同时，其于微信聊天界面发送该转账网页截图，并特别说明“办理吴奕轩小朋友协和小学学位的活动费用，银行转账10万元。”至于高曰明在其汇款附言中标注款项内容为“办理邵美凤广雅小学读书学位订金，办不成退款”，高曰明已对此作出解释，且其陈述情况与双方此前已存在代办同类事务的事实相吻合。因此，高曰明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该笔10万元款项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本院对范佐有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范佐有应否向高曰明返还已收取的15万元款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适龄儿童、少年免试入学。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保障适龄儿童、少年在户籍所在地学校就近入学。”本案中，根据高曰明、范佐有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足以证实双方系在明知吴奕轩不符合相关小学入读条件的情况下，意图通过不正当的途径为其获得入学学位，该行为不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必然损害其他享有正常入学资格的第三方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委托代理关系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高曰明要求范佐有返还15万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范佐有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范佐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