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则立，男，198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伟，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团兴劳动与社会保险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3号1号楼19层1903。
法定代表人：王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岩，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北京团兴劳动与社会保险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电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夕照寺街2号。
法定代表人：朱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女，1969年3月29日出生，北京市电信工程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路则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团兴劳动与社会保险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兴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市电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工程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则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路则立主张其自2006年6月23日入职电信工程局，从事设备安装工作，工作内容和地点一直未发生变动，工资一直由电信工程局发放；电信工程局为逃避缴纳社保和连续计算工龄等责任，于2012年单方将其变更为团兴公司名下员工，但实际上一直由电信工程局对路则立进行日常工作管理、发放工资、接受劳动成果，双方系事实劳动关系；电信工程局提交的考勤记录无签字，电信工程局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电信工程局解除劳动关系依据的管理制度亦未经过工会制定或全体员工讨论通过，未经公示及路则立签字查阅，同时电信工程局无法证明路则立已知晓员工手册中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相关内容，其解除依据系路则立存在旷工事实，情况不真实，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
团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路则立的上诉请求。
电信工程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路则立的上诉请求。
路则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路则立与电信工程局于2006年6月23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支付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000元；3.电信工程局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2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4.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0000元；5.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付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218元；6.诉讼费由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路则立与团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为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载明甲方（团兴公司）派遣乙方（路则立）工作的用工单位名称为电信工程局。2015年1月7日，路则立与团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2015年1月7日，路则立填写《职工基本信息采集及投递送达确认单》，上载：路则立的现住址（邮寄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垡头陶庄路电信工程局大院，该确认单上载明“本表信息用于公司通过邮局及快递公司向填表人送达各类通知、证明等材料，根据本表信息邮寄的书面纸质文件、材料已经投递即视为送达”。团兴公司自2012年9月起为路则立缴纳社会保险。
关于工资支付情况，路则立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交易明细，主张自2008年6月5日起，电信工程局通过该卡向路则立支付工资，电信工程局主张2012年9月1日之后的工资为其代发，此前工资并非其发放。一审法院依职权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查询路则立银行交易对手信息，该行反馈查询结果为该账户所有摘要为“工资”一项委托单位为“河北省武强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发工资，摘要是“续发”一项无法查询对手信息。电信工程局对工资代发单位未进行合理解释。根据路则立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各方当庭陈述，自2012年9月1日起，路则立的工资分两部分发放：团兴公司每月通过工商银行向路则立支付基本工资1500元左右，支付周期为：每月月中支付当月的工资；电信工程局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每月向路则立支付奖金，数额根据路则立当月的劳动成果进行核定，实发数额1000元至4000元不等，奖金支付的周期为每月月底支付上个月16日至当月15日期间的奖金，该支付周期与考勤表周期一致。经查，路则立工商银行发放工资的情况为2016年1月15日代发工资1722.64元，2015年12月15日代发工资1720元，2015年10月13日代发工资1720元。团兴公司主张，2016年1月15日支付的工资为路则立1月份的工资。路则立邮政储蓄银行2015年12月25日发放工资4300元，电信工程局主张该笔奖金对应的周期为2015年11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2015年12月16日起路则立没有工作量，无需发放奖金。
2016年1月，电信工程局向团兴公司发出关于路则立严重违纪辞退建议书，内容为：“路则立于2015年12月21日接到通知去新班组报道。12月22日，在新岗位工作一天后，提出不想继续工作，要回到原工作岗位的要求。电话、当面沟通均无效，其自行在阀头驻地休息，不到公司报到，构成旷工事实。12月30日再次电话通知其到公司报到。12月31日于9点多钟到公司。我公司贾晨亮和张宇代表公司与其长时间沟通无果，亦无法满足其诉求。最后，要求他每天到工程局上班，遵守考勤制度，但其至今仍不到岗上班，违反公司制度，构成严重违纪。鉴于此情节建议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2月1日，团兴公司制作《通知》，上载：“路则立：我公司根据用工单位电信工程局通知，现通知您收到本通知书当天到用工单位安排的工作岗位报到工作，逾期本公司将根据用工单位及本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团兴公司称曾向路则立当面出示该《通知》，但路则立并未签收，团兴公司遂于2016年2月4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向路则立自留的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垡头陶庄路2号院邮寄了该到岗通知，快递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于2016年2月15日签收。路则立认可快递上地址为其宿舍地址，电话为其个人电话，但否认收到该通知。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称，路则立在收到该到岗《通知》后，仍未到岗工作，构成旷工。2016年2月25日，团兴公司制作《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路则立：由于您在2016年1月16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在未向部门及公司提出任何形式请假的情况下，未到岗工作，已旷工达24天。根据电信工程局《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十条旷工的规定，现通知：由于您的旷工行为已严重违反用工单位电信工程局《员工手册》的规定，根据规定第八章第二十条旷工的条款您与本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24日解除”。团兴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垡头陶庄路2号院邮寄送达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查询结果为：2016年2月29日应客户要求快件被退回。2016年3月4日，团兴公司在《劳动午报》上刊登公告，上载：“路则立，您自2016年1月16日至2月24日未到岗工作属于无故旷工的严重违纪情形，根据电信工程局《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十条，与您于2016年2月24日解除劳动合同”。电信工程局提交《员工手册》，上载第二十条旷工：“员工未经批准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的或未按请假审批结果擅自延长的，按旷工处理，一个月内连续旷工2天以上或一年内连续旷工5天以上的，停发全部奖金，视为自动离职。自动离职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支付经济补偿”。电信工程局提交《本年度员工安全教育签字记录》，培训内容为：学习工程局颁发的安全责任书及安全方面规程等，学习员工手册。该记录上有路则立的签字。路则立庭审中否认见过《员工手册》。为证明路则立旷工，电信工程局提交考勤表，其上显示路则立于2016年1月16日至2月24日期间系旷工状态。电信工程局员工刘振新到庭作证，证明该考勤表根据其管理的班组长吴祥明的记录，由其本人手动制作，路则立属于班组长吴祥明管理的员工。刘振新称，路则立旷工的原因是电信工程局部门调整后对路则立的工作内容进行了调整，由设备安装改为设备维护巡检，虽然工作内容有所变化，但工作岗位并没有发生变化。因为新调整的工作内容时间不灵活，路则立拒绝到岗。关于路则立的工作时间，路则立2016年9月20日庭审时称，其正常提供劳动至2016年1月23日。在2017年4月7日证人证言质证阶段路则立又改称其于2016年1月24日起待岗。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否认安排路则立待岗。路则立未就待岗一事提供相应证据，未就其于2016年1月16日至2月24日期间正常到岗上班及提供劳动的内容提供证据。
关于2015年度年假，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主张路则立于2015年3月9日至3月13日期间已休年假5天，并在考勤表中有相关记录。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主张因3月份北京经常开会，无法进行电信维修，故年休假通常安排在此期间，考勤表显示路则立所在的班组均于该周休年假。路则立称2015年未休年假，且主张2015年应休年假为10天。路则立未提交其未休年假的证据，未提交其累计工作十年以上的证据。
诉讼中，路则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查询路则立暂住证的代办单位以证明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与相关派出所核实，派出所仅保留2年的暂住证办理信息。
双方发生争议后，路则立向北京市西城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7月8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1508号裁决书，裁决团兴公司支付路则立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的工资3502.51元，电信工程局对该项裁决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路则立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作出后，路则立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路则立主张与电信工程局于2006年6月23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仅提交邮储银行的交易明细，该明细始于2008年6月5日，路则立对2006年6月23日至2008年6月4日期间与团兴公司、电信工程局存在法律关系，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对该行交易明细进行司法查询的结果，自2009年11月3日起，代发工资的单位与2012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代发工资的单位相同，均为“河北省武强县建筑劳务公司”，电信工程局认可2012年9月后工资由其发放，但未能对代发工资单位一事作出合理解释，电信工程局作为用工单位和工资支付单位，理应对工资支付情况进行举证说明，现电信工程局未举证说明，亦未进行合理解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双方均未对2009年的工资支付周期进行举证,根据工资下发的惯例，认定2009年11月3日支付的系2009年10月的工资，故法院认定路则立与电信工程局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10月1日之前，路则立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不予支持。路则立与团兴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电信工程局工作，故路则立自2012年9月1日起与团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一项，路则立及团兴公司已于2015年1月7日签订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故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项：电信工程局及团兴公司提交的《关于路则立严重违纪辞退建议书》、到岗《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人证言、考勤表以及当庭陈述内容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院对上述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予以采信。路则立虽不认可其有旷工的事实，但其未能提交2016年1月4日后正常提供劳动的证据，且其当庭也未能陈述出该期间的工作内容，反而在两次庭审陈述中出现多处矛盾，故法院对路则立主张其工作至2016年1月23日不予采信，路则立主张系团兴公司安排其待岗，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路则立在《本年度员工安全教育签字记录》上签字，该记录上记载有培训《员工手册》的内容，且按时到岗系劳动者的基本义务，法院对路则立主张不清楚《员工手册》的规定不予采信。考勤表显示路则立自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旷工，路则立严重违反了用工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据此与路则立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路则立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的时间，团兴公司向路则立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件查询显示于2016年2月29日“应客户要求被退回”，故法院认定路则立与团兴公司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29日解除。
关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根据工商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4个月期间，团兴公司共转账支付过3次工资，确有工资差额。电信工程局主张2015年12月25日发放4300元对应的周期为2015年11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的奖金，该期间与路则立的考勤表记录周期相一致，路则立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电信工程局的主张予以采信。电信工程局作为用人单位和工资支付方应当对扣发工资进行举证，现其主张2015年12月16日起路则立没有工作量，无需发放奖金，但根据考勤表显示路则立于2015年12月21日开始旷工，故电信工程局应当支付路则立2015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20日期间的奖金。仲裁裁决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且电信工程局与团兴公司均同意仲裁裁决，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年休假，路则立主张其2015年度应当享受10天年假，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考勤记录记载路则立自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已休5天年假，符合法律规定。路则立主张其在该期间没有休年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故路则立要求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判决：一、确认路则立于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与北京市电信工程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团兴劳动与社会保险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路则立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的工资3502.51元；三、北京市电信工程局有限公司对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路则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路则立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2009年10月之前电信工程局向其支付工资，且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2006年6月起已经与电信工程局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路则立与团兴公司已于2012年9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团兴公司将路则立派遣到电信工程局工作，以上三方自2012年9月1日起形成劳务派遣关系，路则立主张电信工程局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未予支持，正确合理。电信工程局、团兴公司提供的《关于路则立严重违纪辞退建议书》、到岗《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人证言、考勤表以及当庭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路则立已经在《本年度员工安全教育签字记录》上签字，该记录上载有培训《员工手册》的内容，综合上述情况，并无充分证据表明用人单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一审法院对于路则立有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团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路则立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劳动报酬减少的合理性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团兴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并无不当。考勤记录记载路则立已经于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路则立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采信，亦无不当。综上，路则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路则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