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帅府园*号。
法定代表人：赵玉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珊，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晓娟，女，1964年6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
上诉人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与被上诉人苏晓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7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重新鉴定后改判，诉讼费用由苏晓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我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北京市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经双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我方聘请专家辅助人出庭、法院聘请专家对《鉴定意见书》提供专业意见等一系列庭审程序，已被充分证明存在严重错误，我方的诊疗行为不存在相当于次要责任的过错或过失，仅存在轻微瑕疵。该《鉴定意见书》不能成为定案依据。1.鉴定结论认为我方“对术中脏器粘连增加手术风险评估不足”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和医学依据。《鉴定意见书》没有明确指证我方术前对苏晓娟手术风险评估不足的具体事实，也没有列举或举例我方应该评估哪些增加的手术风险，没有事实依据支持。本案病例必须通过手术开腹才能发现苏晓娟存在脏器粘连的病症，因此只有术后才能诊断，无法在术前进行风险评估；其次，术前我方已经让苏晓娟及家属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明确记载了关于“脏器粘连”的预估及可能发生的系列并发症，我方不仅全面评估了手术风险，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手术应急及避免风险发生的术前准备。2.鉴定结论认为我方“根治性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中操作不当至输尿管损伤”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和医学依据。本案发生的输尿管瘘是手术并发症，而不是医疗意外，我方已尽到了应尽的风险遇见义务、告知义务、注意义务和救治义务，我方不存在医疗过失的客观事实。3.鉴定结论认为“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术后症状行鉴别诊断、辅助检查措施不足”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和医学依据。鉴定人仅引用病历分析认为我方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违背临床医学诊疗规范。4.一审庭审中，我方申请的专家辅助人及法院聘请的妇科肿瘤专家也认定该《鉴定意见书》做出的鉴定结论没有依据，认定责任比例过高。
苏晓娟辩称，我虽然对一审判决存在异议，但是并未提出上诉，我不同意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协和医院仅凭我在地方医院的诊断就判定我为宫颈鳞癌IB1期是错误的，切除我48厘米的回肠是错误的，切除我部分输尿管也是错误的。
苏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111240.06元；2.误工费22254元（包括我的误工费19254元和我之姑苏喜英的误工费3000元）；3.护理费35421.18元（包括我之夫秦春江的误工费20421.18元和我之弟苏晓光的误工费
15000元）；4.营养费3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6.交通费6000元；7.残疾赔偿金528590元（按六级伤残主张）；8.住宿费5003元；9.复印费100元；要求协和医院按上述经济损失的60%承担赔偿责任。10.精�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晓娟主因“体检发现宫颈病变1月余”于2013年4月21日就诊于协和医院，入院诊断为：宫颈鳞癌IB1期。于2013年4月23日行“根治性子宫切除术+双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盆腔粘膜分解术”。术后行CTU检查考虑存在输尿管瘘，于2013年5月16日行“剖腹探查术+粘连松解+部分回肠切除吻合+左侧输尿管再植术”。后苏晓娟于2013年6月4日出院。
庭审中，苏晓娟主张协和医院对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同时提出鉴定申请：1.对协和医院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若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是多少；3.苏晓娟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该机构于2016年4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一）协和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苏晓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病历书写不规范；2.对术中脏器粘连增加手术难度的风险评估不足；3.根治性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中操作不当致输尿管损伤；4.未尽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术后症状行鉴别诊断、辅助检查措施不足。（二）协和医院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1项与被鉴定人苏晓娟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2项、第3项、第4项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负次要责任。（三）被鉴定人苏晓娟的伤残程度属八级。苏晓娟预付鉴定费10650元。苏晓娟及协和医院均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双方均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出庭后经双方对其质询，鉴定人仍坚持其鉴定意见。庭审中协和医院申请专家辅助人员出庭作证，北京妇产医院妇瘤科主任孔为民及�京同仁医院妇产科主任翟建军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从专业角度分析认为鉴定结论认定的协和医院存在的过错行为没有依据，认定责任比例过高。
就医疗费，苏晓娟提交张家口市基本医疗保险外报（分割）结算单，载明苏晓娟在协和医院共花费医疗费154397.18元，由社保统筹支付60000元，自付94397.18元；苏晓娟在其他多家医院共支付门诊医疗费12578.78元；苏晓娟另在药店购买中药花费4258.1元，但未提交需外购的证明。就误工费，苏晓娟提交协和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医嘱为全休6周。另提交张家口市宣化第九中学出具的证明，证明苏晓娟在该校从事物理教学工作，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请假，共误工269天，期间月工资3101元，年奖励性绩效8400元，休假期间每月扣除1206元，共扣除10854元，奖励性绩效8400元，共扣除19254元。就护理费，苏晓娟提交其夫秦春�所在单位宣钢小型轧钢厂出具的收入证明，证明秦春江系该厂职工，其妻苏晓娟患宫颈病变在协和医院住院期间，秦春江2013年4月21日至6月20日两个月应发工资4445.18元，应发奖金15976元，合计20421.18元。就住宿费，苏晓娟提交住宿费发票5003元，发票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及2016年10月20日，其中2016年10月20日住宿费发票付款方为河北张家口宣化第九中学。就复印费，苏晓娟提交复印费收据100元。就交通费，苏晓娟提交2015年至2016年火车票若干。苏晓娟未就营养费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协和�院在对苏晓娟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过失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系次要因素，故法院根据实际案情确定协和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苏晓娟因此受到的损失，协和医院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苏晓娟诉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根据苏晓娟提交的证据，经核算其共支付医疗费
111234.06元，其中在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06975.96元，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外购药花费4258.1元，因其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外购的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苏晓娟于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6月4日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又出具全休6周的证明，故法院认定苏晓娟的误工期自2013年4月21日起至2013年7月20日止，法院支持其3个月的误工费，超出部分属其自行扩大损失，不予支持。苏晓娟所在单位已出具证明，�明其在休假期间每月扣发工资1206元，法院确认其误工工资为3618元，对其年奖励性绩效工资，法院予以酌减，酌定为3000元，其误工损失共计6618元。苏晓娟主张其姑苏喜英的误工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苏晓娟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2人护理的证明，法院认定其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为2个月。苏晓娟提交其夫秦春江所在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主张秦春江自2013年4月21日至6月20日两个月应发工资4445.18元，应发奖金15976元，但未提交完税证明，故对奖金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鉴定机构已认定苏晓娟伤残等级为八级，苏晓娟按六级伤残程度主张伤残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法院按照鉴定机构认定的伤残等级依法确定。关于营养费，考虑苏晓娟病情，法院酌情确定营养期为75日，并按每日30元计算营养费数额。对苏晓娟的上述损失，协和医院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苏晓娟提交的票据均为诉讼期间的火车票及住宿费发票，其属间接损失，且2016年10月20日住宿费发票付款方为河北张家口化第九中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对上述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复印费，因该项费用亦属间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结合协和医院的过错程度、苏晓娟的伤残等级及所遭受的精神痛苦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1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一、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苏晓娟医疗费3209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5元、营养费675元、误工费1985.4元、护理费1333.55元、残疾赔偿金9514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苏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协和医院、苏晓娟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与苏晓娟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因该问题属于专门性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有鉴定资格的鉴定人进行了鉴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后，苏晓娟及协和医院均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双方均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协和医院并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提出意见。鉴定人出庭后经双方对其质询，鉴定人仍坚持其鉴定意见。现从协和医院的上诉理由来看，其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出，鉴定人已经做出答复，综观全案事实及各方观点，应当认为协和医院的主张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协和医院在对苏晓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过失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协和医院负次要责任，并据此判决协和医院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协和医院对赔偿数额的计算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
综上，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32元，由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荣远
审 判 员 刁久豹
审 判 员 刘苑薇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若净
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