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刑初7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世清，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彝族，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小学文化，住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6年5月2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潘军，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三刑诉[2017]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世清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崔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世清及辩护人刘潘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28日10时许，被害人王某1醉酒后与被告人王世清发生争吵并打斗，王某1拿着铸造犁铧的铁模子（金属条）对王世清进行追打，王世清从院中椽子堆上拿起一根木棒打了王某1的左侧脖子及头部，致王某1倒地后当场死亡，经鉴定，王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后王世清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民警抓获到案。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受理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报告、检查笔录及照片、DNA鉴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王世清的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王世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仅辩称：自己当时被王某1追打，迫于无奈才反击，并没有伤害王某1的故意；当时自己被王某1用铁模子击打后，血流到眼睛里看不清，并非故意击打王某1的头部。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世清系限制责任能力人，公安民警对其讯问时没有监护人在场，且王世清第一次讯问笔录民警签字时间与笔录时间不符，故对侦查阶段王世清的讯问笔录有异议；2.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王世清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请法庭依法宣告被告人王世清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王某1与被告人王世清系兄弟关系，二人与母亲王某2居住在一起。王某1长期酗酒，酒后经常谩骂、殴打家人，并与被告人王世清发生过多次吵打。2016年5月28日早上，被害人王某1再次酒后与被告人王世清在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至租村委会至租上村55号居所内发生争吵，王某1持铸造犁铧的铁模子追打王世清，被告人王世清从院中拿起一根木棒击打王某1头部等处，致王某1因重型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后被告人王世清明知他人已经报案，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随后归案。
以上本院确认的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本院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6年5月28日10时11分，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至租村委会村民王界友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称，其接到村民王某4的电话，称茂山镇至租村委会上村的王某1被王世清打死了，请担任村委会主任的王界友报警。民警接警后赶到至租村现场，被害人王某1趴在自家院中，被告人王世清坐在现场，周围村民围观。经民警对王世清了解后得知，系其持木棒打死王某1，遂将其控制。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5月28日13时许，公安机关对位于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至租村委会至租上村55号王某1家院内的现场进行了勘查。该院子为敞开式农家宅院，为王世清和王某1的共同居所。现场场院地上有一具呈左侧卧状的男尸，头部下方见血泊，旁边见一金属条。现场内见多处血迹、一根沾有血迹的木棒、一件附着有血迹的墨绿色夹克以及一枚碎裂的纽扣、一部装在手机套内的黑色手机等物品。
3.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法医检验，被害人王某1右颞部顶部、额部头皮挫裂创、头皮下肌肉挫伤出血，损伤符合木质类钝器打击可以形成。对应的右颞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颅底骨骨折，右颞叶、额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组织挫伤出血，构成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推断死亡时间距离最后一次进餐5小时以上。结论：被害人王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5月28日12时30分许，经民警对被告人王世清检查，其左额面部被纱布包扎，血痂附着，左侧眼睑瘀血肿胀，左背侧皮下瘀血，手掌手背有血痂附着。被告人王世清所穿裤子、运动鞋上有血迹附着。
5.DNA鉴定书证实：经DNA鉴定（1）现场6号血迹（现场沾有血迹的木棒上血迹之一）、13号血迹（现场尸体头部地上血迹）、被害人王某1所穿运动鞋左鞋鞋面上血迹检见人血，与被害人王某1的STR基因分型相同，来源于同一个体的似然比为2.17×1025；（2）现场5号、7号血迹（现场沾有血迹的木棒上其中两份血迹）以及现场地面上的4份血迹、被告人王世清右手掌上血迹、被害人王某1右手掌前内侧血迹、被告人王世清所穿裤子右裤腿上血迹、现场墨绿色夹克右手袖袖口上血迹，与被告人王世清的STR基因分型一致，来源于同一个体的似然比为4.45×1021；（3）不排除王某2是王某1、王世清的生物学母亲；（4）被告人王世清所穿运动鞋左鞋内侧血迹、左鞋鞋底前侧血迹、现场尸体旁金属条上血迹检见人血，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6.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王世清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性症状的影响下作案，其辨认能力存在，其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经王某2辨认尸体，确认被害人是其子王某1；（2）被告人王世清混同辨认出现场提取的木棒系其打伤王某1致死所使用的木棒。
8.证人证言。
（1）王某3（王某1家的邻居）证言证实：王世清自从做了肺部切除手术后就没有劳动能力了，吃住在其兄王某1家。王某1平时爱喝酒，酒后经常拿他兄弟王世清出气、打王世清，因此双方经常发生吵打。自己在村委会任职期间，为王氏兄弟吵打的事处理平息过十多次。三年前，因王某1酒后殴打他的妻子，王某1的妻子离家出走了。王世清平时基本不喝酒，认知能力较低，与他哥哥王某1发生吵打时，抓着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打，下手有点毒。2016年5月28日早上6时许，自己听见王某1、王世清二人争吵，经劝解平息。当日9时许，自己听见王某1、王世清又发生大声吵闹，双方肯定又要打了。因王某4是监委主任，同时是王氏兄弟的亲戚，自己就赶紧打电话给村委会主任王某3，请他通知王某4过来劝解。之后，自己看见王世清从家里出来，头部有血，并说他把他哥王某1打死了。随后王世清就朝路边走了。自己随即将此情况打电话告诉了王氏兄弟的母亲王某2。之后，王某4进到王某1家院子看了以后说王某1被打死了，自己因为害怕就没有进去看，直到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
（2）王某4（村监委会主任）证言证实：2016年5月28日10时许，自己从王某3处得知王某1、王世清两兄弟又打架了，随即赶去劝解。路上遇到王世清，他脸上都是血，额头上有一道伤口，并称王某1要把他杀死，他现在已经把王某1打倒了，王某1的小孩他以后负责照顾。随后，王世清就去田里找他母亲。自己进到王某1、王世清家院子，看见王某1趴在地上，已经没有脉搏，头部地上有血泊，旁边还有一个铁质的“拍板”。自己随即打电话告诉了村委会主任王界友请他报警。半小时左右，王世清和他母亲一起回到家中。随后警察赶到现场。
（3）王界友（村委会主任）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自己接到王某4的电话，称王某1和王世清打架，王某1被打死了。随后，自己便打电话报警。当自己到达现场时，看到王某1侧趴在院子里，地面上有一些血迹，王世清已被民警带到村委会了，其满脸是血。王某1平时经常酒醉，并且酒醉后就发酒疯，打他母亲王某2和兄弟王世清，为此王某1、王世清经常打架，村小组和村委会的人员去处理过很多次，多年前王某1的妻子被其殴打离家出走一直未归。王世清本分老实，认知能力低，特别是在生病做手术后就丧失了劳动能力，所以王某1一喝酒就找王世清的麻烦，打王世清。只要王某1不喝酒，就不会闹架。
（4）王某2（被告人、被害人的母亲）证言证实：自己与长子王某1及王某1的儿子、次子王世清四人居住在一起。王某1爱喝酒，经常酒醉后骂自己和王世清，乱砸东西，自己也被王某1打过两次，为此，兄弟二人发生过多次吵打。2016年5月28日早上王某1就酒醉。当日早上9时许，自己正在田里干活时接到王某3的电话称家里出事了，此时王世清也已经到田里，说王某1用铁模子打他，他就把王某1打死了。自己和王世清赶到家时看见王某1趴在院子里已经死了，很多村民也在。二人就一直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
9．被告人供述、辩解及现场指认笔录、照片。
被告人王世清供述及辩解：2016年5月28日9时许，自己在家中二楼正准备做饭时，哥哥王某1酒后提着铸造犁铧的铁模子到家中楼上厨房。王某1说自己偷了他的烟，并用铁模子打了自己的头顶一下。双方遂相互抓扯至楼下院子里。王某1说他要将自己打死扔到水塘里喂鱼，自己就跑出院子，在外面的砖堆上坐着。后来，王某1又出来把自己揪回到院子里，二人继续在院子里吵闹。此时，王某1又用铁模子打了自己左侧腰部和左眼上方的位置，致头部受伤流血。自己想如果还不还手就要被他打死了，就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栗树棒，想吓唬一下王某1，让他不敢再来打自己。后自己右手持棒和王某1面对面站着，先打了王某1的左侧颈部一下，后又打了他头部一下，因为自己脸上的血流到眼睛里，头部具体打到哪里没有看见。后王某1倒地，趴着不动了，只是说要求自己要把他的小孩抚养好，之后他的气息就越来越弱。自己见状就跑出去找母亲，想和母亲一起将王某1送医院救治。在路上，遇到了王某4等人，并说自己打了王某1，王某1要死了。自己和母亲一起回到家里时，王某1已经死亡，母亲叫自己不要跑，等警察来。自己一直现场等待直到公安民警赶到将自己带走。击打王某1的栗树棒放在了院子里，因为自己脸部流血，故上面沾有自己的血迹。王某1平时经常喝醉酒，多次来找自己打闹。多年来自己一直忍让王某1。案发当天清早，王某1起床后就喝了酒，之后又在小卖部里买酒喝。吵闹期间，邻居王某3还过来劝过。
归案后，被告人王世清带领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10.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王世清以及被害人王某1的户籍自然情况。
以上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本院予以确认采证。关于辩护人对侦查阶段王世清的讯问笔录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取证程序合法，讯问民警对第一次讯问笔录签名时间的误差已经进行了合理解释，且被告人王世清当庭供述及辩解与讯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故辩护人所提证据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世清因家庭矛盾纠纷，持凶器伤害其兄被害人王某1的身体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世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王世清所作“并非故意击打王某1的头部”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世清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1长期多次在醉酒之后辱骂、殴打被告人王世清及其他亲属，为此被害人王某1与被告人王世清发生过多次吵打，双方长期存有矛盾。本案案发时，被害人王某1酒后再次使用铁质器械追打被告人王世清，并打伤王世清额头等处，被告人王世清为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免受侵害，遂使用木棒击打王某1头部致其死亡。被告人王世清具有防卫意图和防卫行为。但被告人王世清使用木棒重击被害人王某1头部致王某1重型颅脑损伤致死，其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故被告人所作上述辩解及辩护人所提“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世清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对其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王世清作案后在明知他人已经报警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待，且未抗拒抓捕，属于主动投案，并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经鉴定，被告人王世清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因家庭矛盾在案发前已经多次发生相互吵打的情况以及本案起因，决定对被告人王世清减轻处罚。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王世清的犯罪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世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8日起至2022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徐建斌
审判员 阮文波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段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