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天长路**号***室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737585453K。
负责人：周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生，广东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仁，女，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玉，男，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燕，女，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红，女，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苏，女，198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斌，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树志，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安保险公司无需向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支付赔偿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焦点一确认了华安保险公司保险合同条款的有效性。但焦点二中，一审法院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的理解有误。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斯光无责并不能改变王斯光无证驾驶的事实，而非王斯光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结果并非因其无照驾驶机动车辆所导致就认为王斯光的无证驾驶不构成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情形。《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的正确理解应为王斯光无证驾驶机动车，不论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否认定王斯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有责，其无证驾驶的行为所致的死亡，华安保险公司将不予赔付。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为交通事故责任，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故不能以事故责任认定王斯光无责。即使王斯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死亡，但其无证驾驶的行为已违反《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的约定，且华安保险公司的条款是经法院认定为有效条款，故拒赔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共同辩称，涉案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约定的是原因免责而非状态免责。无照驾驶的行为必须与被保险人的伤亡结果有因果关系，才属于免责范围。本案中，死者王斯光固然有无照驾驶行为，但是该行为与其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所以不属于保险责任除外的情形。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
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安保险公司立即向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为方便诉讼费计算，暂计至2017年8月5日的利息为6235元）；2.由华安保险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4月29日，鹤山市安大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大用品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提交《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为包括王斯光在内的33名雇员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安大用品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上盖章声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保险合同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上述声明文字以加黑字体标注。另安大用品公司在该投保单的附件《保险条款》处加盖了其公章。二、2017年4月30日，安大用品公司在《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投保人处加盖公章确认“本人就鹤山市安大户外用品有限公司，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确认以下事项：产险销售人员姓名：陈琼玉，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三、华安保险公司向安大用品公司出具《雇主责任保险单》，约定雇请人数详见《雇员明细表》，该《雇员明细表》中列有王斯光（公民身份号码：）；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2018年4月29日止；无论是轻体力劳动人员还是相当危险劳动人员，每人死亡赔偿限额30万元，每人伤残赔偿限额30万元，累计死亡赔偿限额990万元，累计伤残赔偿限额99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最高赔偿限额为30万元；扩展条款为24小时意外险特别条款A,上下班途中条款。四、《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约定：由于被雇人员自加伤害、自杀、犯罪行为、酗酒以及无照驾驶各种机动车辆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六条约定，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查勘。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核定，并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对于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保险金的通知，并说明理由。五、《雇主责任险扩展条款》第2条约定：“经双方同意，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的雇员在24小时内所遭受的永久性伤残、死亡。”六、《24小时意外险特别条款A》约定，本保险单的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的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被保险人之雇员在此期间因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或自人身伤害发生之日起在180日内发生死亡），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以本保险单明细列表中列明的限额为限。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均不变。其中除外责任部分还规定了本保单对以下原因直接或间接导致被保险人之雇员死亡或人身伤害不负赔偿责任，其中高风险运动包括但不限于驾驶或乘坐50CC以上摩托车。该条款还约定本附加条款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本附加条款为准；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标注。
另查明：2017年5月5日，案外人黄英建驾驶粤Ｊ×××××号轻型封闭货车沿鹤山大道由开平往广州方向行驶，至鹤山市××街道××大道××里方圆路口前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向右驶上路边花圃，车辆在花圃上继续向前行驶至十里方圆路口时，车头与前方路口右侧刚刚驶出由王斯光驾驶的无号二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斯光受伤送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以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黄英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斯光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时，王斯光驾驶的电动车经鹤山市长安机动车监测站检测，不符合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标准，不属于电动自行车，交警部门将该电动车认定为二轮轻便摩托车。
再查明：王斯光与孙小仁是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了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王显玉四人。事故发生后，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于2017年6月20日向华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7年6月23日，华安保险公司向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发出《告知函》，认为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及附加24小时意外险条款第4条第七款，无照驾驶摩托车属保险除外责任，因此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认为华安保险公司拒赔无理，于2017年8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安大用品公司以包括王斯光在内的33名雇员为被保险人向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足额缴纳了保险费，华安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其中《雇主责任保险单》、《雇主责任保险条款》、《雇主责任险扩展条款》以及《24小时意外特别条款A》均系保险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人身保险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保险人是否已就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问题；二是死者王斯光在事故中无照驾驶无号二轮轻便摩托车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事项及华安保险公司应否对被保险人王斯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三是华安保险公司应否向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支付保险赔偿金利息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条款免责部分的字体已经使用黑体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人安大用品公司在投保单和《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均盖章确认华安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免责部分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安保险公司已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保险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焦点二。事故发生后，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鹤山市长安机动车检测站对王斯光驾驶的电动车进行检测，经鉴定确定为二轮轻便摩托车，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华安保险公司均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按照《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和《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标准，在用超标电动自行车，参照摩托车通行有关规定管理，驾驶人应当取得摩托车类驾驶证，车辆应购买机动车保险，故事故发生时王斯光属无照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的情形。然而，《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所约定的因无照驾驶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应理解为被保险人因无照驾驶的行为直接导致其死亡或伤残的后果，而本案中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斯光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责任，王斯光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结果并非因其无照驾驶机动车辆所导致，故王斯光无照驾驶行为不符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除外情形。被保险人王斯光在交通事故中致死，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雇主责任险扩展条款》以及《24小时意外特别条款A》的约定，华安保险公司应在雇主责任险限额30万元范围内对被保险人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另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故王斯光死亡后的保险金依法应由五名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合法取得。综上，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请求华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向华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后，华安保险公司及时作出了不予理赔的《告知函》，并告知了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履行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所约定的义务，在保险责任未确定前，华安保险公司可不履行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故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请求华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保险赔偿金300000元；二、驳回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94元，由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负担120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57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判决所查明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为雇主责任保险，即以被保险人安大用品公司作为雇主对其雇员在受雇过程中因意外而致的伤亡应承担的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斯光的死亡是否属于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范围。
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被保险人安大用品公司作为雇主对其雇员在受雇过程中因意外而致的伤亡应承担的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案涉保险合同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但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中第五条第（七）款所约定的“因无照驾驶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理解不同产生歧义。华安保险公司认为王斯光是无证驾驶就属于免责条款的范围；孙小仁、王显玉、王小燕、王小红、王小苏认为王斯光死亡并非因其无证驾驶导致的，故不属于免责条款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华安保险公司是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王斯光的死亡结果是在其受雇过程中，出现了案外人黄英建驾驶车辆发生碰撞这一意外而导致的，并非因其自身无证驾驶所引致的，且王斯光在该次交通事故中并无责任。即该免责条款中“因无照驾驶所致的伤残或死亡”是指无证驾驶所引致、所导致的伤残或死亡，王斯光的死亡属于意外所致，不属于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范围。一审法院判决华安保险公司支付300000元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疆
审 判 员 徐 闯
审 判 员 甄锦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蕊
书 记 员 李健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