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1刑终762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元生，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原任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人口大队副队长。因本案于2016年8月1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古伟标、梁月宝，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元生犯非法拘禁罪，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7）粤0114刑初4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元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讯问上诉人以及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9日、12月13日，同案人黄某勇与广东未央夜宴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系被害人喻某的妻子）先后签订《合作协议》、《联营合同》，约定同案人黄某勇投资160万元，拥有49%的股份，共同投资未央夜宴餐饮曙光路店，后该店经营亏损。被告人李元生的妻子严某（新凤凰酒店出纳）任公司出纳。2015年11月20日15时47分许，被告人李元生拨打被害人喻某的电话，并与同案人黄某勇、梁某、高某于当日至次日凌晨多次通话。同日17时06分许，同案人黄某勇在未央夜宴餐饮曙光路店指挥他人驾驶粤Ａ×××××面包车堵塞门口。同日23时26分许，同案人黄某勇驾驶粤Ａ×××××丰田牌小汽车搭载同案人梁某到达位于花都区新华街曙光路的广东未央夜宴餐饮有限公司四楼办公室，被害人喻某于23时37分许和同案人黄某勇、梁某外出到上述小汽车上解决投资纠纷，在上述车辆行驶途中以威胁、殴打方式迫使被害人喻某出具80万元借据。次日凌晨0时50分许，同案人黄志勇、梁信楷又将被害人喻某带至同案人黄志勇经营的位于花都区新华街迎宾大道的新凤凰酒店一楼办公室，复印被害人喻某的临时居民身份证，并准备笔、印泥。1时06分许，被告人李元生到达上述办公室。被害人喻某在上述办公室内出具借据（“现借到黄某勇捌拾万元整800,000元”）。被告人李元生查看被害人喻某的临时居民身份证，指示递阅、修改借据。1时33分许，被害人喻某离开上述酒店，返回到花都区新华街曙光路广东未央夜宴餐饮有限公司，后即携带木炭入住位于花都区新华街的新天地酒店8621房，书写遗书，并烧炭自杀。14时许，新天地酒店工作人员发现被害人喻某昏迷后报警，被害人喻某即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同月25日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喻某的右颊部、下颏部表皮剥脱，左上胸部软组织挫伤面积超过15平方厘米，左上胸部挫伤符合钝物作用形成，其损伤程度属轻微伤。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喻某左胸部肌肉出血，大小为20cm×17cm，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6年8月12日，被告人李元生向公安机关侦办单位自动投案。2018年1月31日，同案人黄某勇的家属补偿被害人喻某的家属80万元（已支付75万元），被害人喻某的家属对同案人黄某勇、梁某、被告人李元生表示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的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同案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李元生的供述与辩解等材料。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元生无视国家法律，结伙为迫使他人违背意愿出具借据，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有殴打情节，造成被害人自杀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当对被告人李元生适用“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的量刑幅度予以处罚。被告人李元生为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上的影响力，参与非法拘禁犯罪活动，被害人喻某并因本案于当日烧炭自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被告人李元生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李元生自动投案，取得被害人喻某家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元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元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李元生上诉称其无罪，并提出以下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有罪的论断系根据一些疑点的推断；2.上诉人客观上未实施非法拘禁的行为，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3.上诉人并不清楚同案人黄某勇和被害人在来新凤凰酒店前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预见被害人的自杀行为。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元生提交了新凤凰酒店一楼办公室的现场照片。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所列证据均经庭审公开举证、质证，查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李元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分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李元生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元生未实施非法拘禁行为的问题。经查，非法拘禁是指故意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自由的行为。其中非法剥夺他人自由既包括直接约束他人的身体，也包括间接约束他人的身体，即将他人监禁于一定场所，使其不能或明显难以离开、逃出。本案中，上诉人李元生在同案人黄某勇、梁某对被害人喻某先行实施了暴力拘禁并将其带至新凤凰酒店一楼办公室后，来到该办公室参与介入双方债务纠纷的处理。李元生虽未直接实施暴力行为，但其是在同案人黄某勇等人刚对被害人实施完暴力拘禁行为之后，利用自身职权上在当地的影响力与其他同案人一起，使被害人迫于心理压力，不敢离开，并违背真实意愿签订借据，在客观上已属于参与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主观上李元生明知同案人黄某勇采取了非法手段与被害人解决债务纠纷，仍积极参与其中，存在共犯的合意明显。另，上诉人李元生的妻子系涉案亏损企业（未央夜宴餐饮曙光路店）的出纳，考虑到夫妻在经济关系上的关联，无法排除上诉人李元生在经济上与被害人喻某存在一定的间接经济利害关系的可能性。而上诉人李元生本人案发时任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分局人口大队副队长，作为一名具有一定行政级别的公安干警，其在当地是具备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员。本案中，李元生对其与黄某勇等同案人的关系及自己参与该非法债务纠纷解决的原因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超越其本身职责范围，在案发期间突兀的介入同案人黄某勇与被害人之间经济纠纷的处理，该介入行为本身就难以令人产生公允之感，并不具有其上诉所称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其本人辩称案发当晚与同案人黄某勇之间的频密联系是黄某勇约自己吃宵夜，该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案发当晚，上诉人李元生与同案人黄某勇之间的频密联系及李元生随后实施的直接参与行为，结合全案其他相关证据认定上诉人李元生参与了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合情合理。上诉人李元生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元生的责任承担问题。由于上诉人李元生参与的此次犯罪系共同犯罪，据此并非以其个人所实施的部分行为来认定其所承担的责任，而是需对所有共同犯罪人造成的全部结果承担责任，即部分行为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其本人是在同案人实施完暴力拘禁行为之后来到新凤凰酒店一楼办公室，但其在此之前有通过电话参与指使同案人实施非法拘禁行为，在此之后其直接参与了间接约束被害人离开的行为。因此，其作为共犯，仍需对同案人造成的全部结果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元生无视国家法律，为索取债务，伙同同案人黄某勇、梁某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有殴打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李元生自动投案，并取得被害人喻某家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元生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均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龚 帆
审判员 陈骏涛
审判员 杨 毅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志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