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利，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芳霞，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运锋，男，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保平，北京市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建利因与被上诉人韩运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8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建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运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运锋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郑建利患有精神性疾病并住院接受治疗，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存疑，有必要进行司法认定。郑建利近10年间断情绪不稳定，经常情绪不好，发脾气，冲动打人，存在悲观厌世想法，且其存在家族精神病史，其弟弟即为自杀身亡。自2017年1月31日开始，郑建利两次在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科住院接受抗精神病药物治疗，现其仍在疗养院接受治疗。综上考虑，为确保庭审程序的合法有效性，有必要对郑建利的行为能力进行司法认定。
二、本案《贷款合同》无效。
首先，韩运锋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韩运锋所提供的部分转账凭证显示，涉案款项的资金来源非韩运锋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而是分别来源于北京华刚世纪机械设备租赁中心（以下简称华刚设备租赁中心）和高全德，故韩运锋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并转贷的行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此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贷款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
其次，韩运锋与平陆康乐橡塑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陆公司）及其控制人恶意串通，损害郑建利的合法权利，部分涉案款项系由平陆公司收取，且涉案借款实际由平陆公司使用，韩运锋与平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早有联系，韩运锋认为郑建利有车有房，故要求郑建利签订借款合同，郑建利在患有精神疾病且并未实际使用款项的情况下签订了贷款合同，郑建利自始至终未向其家人提过这一情况，故韩运锋与平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涉案《贷款合同》应为无效。
三、《贷款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要件未完全具备，依法并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012年3月12日及2012年7月26日分别签订的《贷款合同》均约定：当借款人、贷款人、保证人共同签署本合同，同时贷款人将贷款交付借款人、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后，本合同生效。首先，各方最初口头约定，实际用款单位平陆公司为本案两份《贷款合同》的保证人，而该两份《贷款合同》并无保证人签章；其次，韩运锋实际交付给郑建利的款项金额仅157万元，另有案外人高全德支付153万元，郑建利已经全额支付给平陆公司。韩运锋一审所称“华刚设备租赁中心分三次分别支付给平陆公司45万元、45万元、40万元，合计130万元”，郑建利对此并不知情。
四、郑建利向韩运锋支付款项至2017年1月13日，共计已支付6658850元，韩运锋在一审中述称郑建利仅偿还229.8万元利息，与事实严重不符。郑建利实际向韩运锋支付款项至2017年1月13日，而非韩运锋在一审中所称支付利息至2015年4月。韩运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郑建利向韩运锋支付款项至2016年12月18日，而一审法院未就2014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郑建利向韩运锋付款近69万元的事实进行审查。实际上，郑建利向韩运锋支付的金额远超韩运锋应收取的金额，郑建利保留向韩运锋追回超出金额的诉权。
五、一审款项往来尚存诸多疑点。
首先，关于130万元款项的问题。韩运锋未提交证据证明郑建利指定平陆公司接收130万元款项，130万元的转账凭证摘要均标注为“往来款”而非借款。韩运锋称该款系其委托华刚设备租赁中心所汇，然其仅提供华刚设备租赁中心的《证明》佐证，华刚设备租赁中心并未出庭，该《证明》亦无华刚设备租赁中心法定代表人签字和日期。
其次，关于高全德转账给郑建利153万元。韩运锋称高全德欠其钱，故其指定高全德向郑建利支付153万元款项。然高全德本人并未出庭，韩运锋仅提供高全德原始转账凭证佐证，高全德在转账后自己不保留原始凭证作为其已还债务的证据，不合常理。
再次，关于300万元合同的问题。韩运锋单方面主张从郑建利支付款项中扣除300万元合同项下的款项，一审法院在未就300万元合同进行司法审查的情况下，在一审判决中从郑建利已支付款项中扣除300万元合同项下款项，实质上构成在未经司法审查的情况下变相认定了郑建利对韩运锋负有300万元债务。韩运锋并未提交其已支付给郑建利300万元款项的任何证据，郑建利并未收到该300万元。
韩运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郑建利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韩运锋是在郑建利的要求下将130万元款项汇至平陆公司的，汇款当日韩运锋与郑建利签订了涉案200万元《贷款合同》，郑建利还向韩运锋出具了借款凭证，并于2012年4月12日向韩运锋网转该《贷款合同》约定的第一笔月息3万元，此后郑建利每月均向韩运锋支付3万元利息直至2015年5月止。由此可见，郑建利与韩运锋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2.郑建利主张其向韩运锋所还6658850元均系偿还本案借款，此不属实。韩运锋共计收到郑建利还款6651600元，其中由郑少波支付的200万元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是用于归还郑建利与韩运锋签订的案外300万元贷款合同的部分本金，此事实有《贷款合同》、收条及韩运锋与郑少波签订的还款协议等证据为证。剩余4651600元还款系由案外300万元贷款合同及本案200万元、240万元贷款合同项下利息共同组成，郑建利主张4651600元均为支付本案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郑建利向韩运锋支付的本案借款利息共计229.8万元。
韩运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建利偿还韩运锋借款本金440万元；2.判令郑建利支付韩运锋借款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的利息（现暂从2014年10月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1日，按月一分五计息共计19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运锋与郑建利系邻居关系。2012年3月12日，韩运锋与郑建利签订《贷款合同》，约定：郑建利向韩运锋借款金额为200万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月利率为1.5%，按月结付利息，放款日为2012年3月12日，到期日为2017年3月11日。
2012年2月26日，韩运锋之妻胡安桂向郑建利账户转款30万元。2012年3月12日，韩运锋之妻胡安桂向郑建利之子郑少波账户转款40万元，韩运锋自述郑建利指示韩运锋打入郑少波账户。2012年3月12日，华刚设备租赁中心向平陆公司账户三次转款分别为45万元、45万元、40万元，共计130万元。韩运锋自述华刚设备租赁中心是接受其指示向郑建利所指定的平陆公司账户转账。韩运锋提交的华刚设备租赁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其向平陆公司账户转账的130万元是韩运锋的，是韩运锋让其汇至平陆公司。2012年3月12日，郑建利为韩运锋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借到韩运锋人民币200万元。
2012年7月26日，韩运锋与郑建利签订《贷款合同》，约定：郑建利向韩运锋借款240万元，贷款期限60个月，月利率为1.5%，按月结付利息，放款日为2012年7月26日，到期日为2017年7月25日。
2012年7月25日，韩运锋之妻胡安桂向郑建利账户转款67万元。2012年7月25日，韩运锋指示高全德向郑建利账户转款153万元。2012年7月27日，韩运锋之妻胡安桂向郑建利账户转款20万元。2012年7月26日，郑建利为韩运锋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借到韩运锋人民币240万元。
庭审中，韩运锋自认郑建利偿还200万元本金《贷款合同》自2012年4月至2015年4月的利息共计111万元，共计37个月，每月偿还3万元；郑建利偿还240万元本金《贷款合同》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的利息118.8万元，共计33个月，每月偿还3.6万元。此后的利息及本金未再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郑建利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韩运锋提交与郑建利签订的《贷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条，韩运锋与郑建利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郑建利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韩运锋要求郑建利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韩运锋与郑建利约定的支付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8%，符合法律规定，韩运锋要求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建利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韩运锋借款本金44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2日起；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韩运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韩运锋围绕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韩运锋向本院提交2012年1月17日其与郑建利签订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贷款合同》、《借贷合同补充条款》及郑建利出具的300万元收条，拟证明韩运锋与郑建利在本案借款发生前还存在300万元借贷关系，郑建利所偿还的款项中部分系偿还该笔借款本息，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郑建利质证称，该3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为平陆公司，因郑建利有车有房，韩运锋要求郑建利提供担保，郑建利在此情况下出具了30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际上郑建利并未收到300万元借款，故该300万元《贷款合同》并未生效。2.韩运锋向本院提交2017年1月11日郑建利之子郑少波与韩运锋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补充还款协议》，协议中就300万元借款的偿还时间及金额做出了约定，证明目的同上。郑建利质证称，郑建利并非该《还款协议》及《补充还款协议》的签订主体，对还款协议并不知情，不认可《还款协议》及《补充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但郑建利认可郑少波替其向韩运锋还款200万元的事实，该200万元系用于偿还涉案借款。3.韩运锋提交其名下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自2012年2月12日至2016年12月18日郑建利向韩运锋还款情况，证明目的同上。郑建利质证称，认可该清单真实性，但不认可韩运锋的证明目的，清单所载还款均系为了偿还本案借款。4.韩运锋提交《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个人借款凭证、《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及还款凭证，拟证明韩运锋向郑建利出借资金中有270万来源于韩运锋及其妻向工商银行申请的贷款。郑建利质证称，韩运锋并未提供向郑建利付款的凭证，无法证明郑建利实际收到该270万元贷款。韩运锋以房屋抵押贷款270万元买豪车，不符合常理，是明显的骗贷行为。韩运锋所主张的借款为300万元，但其向工商银行贷款金额为270万元，数额不符。
本院认为，依法签订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韩运锋与郑建利签订的《贷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为有效，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合同到期后，郑建利未按约定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判令郑建利还本付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建利上诉提出其因患有精神性疾病并住院接受治疗，是否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存疑，有必要进行司法认定。但郑建利并未提供关于其民事行为能力的有效的专业技术鉴定，亦未通过相关诉讼程序对其民事行为能力加以确认，郑建利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亦确认其代理行为的有效性。故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不存在程序障碍。
郑建利上诉提出韩运锋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且韩运锋与平陆公司及其控制人恶意串通，损害郑建利合法利益，故双方所签借贷合同依法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即借款的支付情况已作出审查。郑建利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韩运锋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而高利转贷；对其关于韩运锋与平陆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的上诉主张，郑建利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支持。故郑建利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郑建利上诉提出双方所签《贷款合同》中有“当借款人、贷款人、保证人共同签署本合同，同时贷款人将贷款交付借款人、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后，本合同生效”的条款，且双方口头约定该合同的保证人是平陆公司。平陆公司未在合同中签字，所以贷款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要件未完全具备，依法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贷款合同》中，只列明了贷款人和借款人，并没有保证人的约定；韩运锋支付借款、郑建利出具收款凭证并向韩运锋支付利息，均实际履行了合同。在郑建利没有证据证明其债务有保证人担保的情况下，主张保证人未签署合同致合同未生效，没有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郑建利上诉提出其向韩运锋支付款项至2017年1月13日，共计已支付6658850元，已远超韩运锋应收取的金额。对此，韩运锋提出其在一审法院已举证说明郑建利就涉案借款合同项下支付的利息为229.8万元，郑建利所述多出的款项系其为履行双方另行签署的“300万元合同”而支付的利息和部分本金。为此，韩运锋提交了其与郑建利签署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贷款合同》、《借贷合同补充条款》、郑建利出具的300万元收条以及郑建利之子郑少波与韩运锋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补充还款协议》。虽然该“300万元合同”并非本案审查认定的内容，但韩运锋上述证据，可以为韩运锋与郑建利在本案借款发生前还存在300万元借贷关系，郑建利所偿还的款项中部分系偿还该笔借款本息提供初步佐证；郑建利没有证据表明其所付款项均系为涉案合同支付本息。故郑建利的该上诉理由，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郑建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70元，由郑建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审 判 员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翼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