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宏泽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银河新村*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英，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镇洋化工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化学工业区（蟹浦）。
法定代表人：傅建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永波，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金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宏泽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镇洋化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5）甬镇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2月31日，镇洋公司与宏泽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zyhz-2014）一份，约定宏泽公司向镇洋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48%、30%和32%的液碱；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为“价格随行就市，每月均衡交提货”；结算方式为“月底结清当月货款”；其它约定事项为合同由镇洋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同时，合同还对运输方式、验收标准、交货地点等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另外，双方还约定若当月30%和32%的液碱的提货量在800吨以上，在随行就市价的基础上每吨让利10元；若当月30%和32%的液碱的提货量在2000吨以上，在随行就市价的基础上每吨让利15元，让利均在下个月体现。此外，镇洋公司和宏泽公司口头还达成了盐酸和次氯酸钠的买卖协议，由宏泽公司向镇洋公司采购一定数量的盐酸和次氯酸钠，交提货时间、数量和结算方式同上。上述合同签订或协议达成后，镇洋公司于2014年1月至7月间，分批向宏泽公司交付各种货物，根据镇洋公司开具并经宏泽公司抵扣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双方货款总额为13666321.75元，在此期间，宏泽公司共向镇洋公司支付货款13648940元。2014年8月，镇洋公司向宏泽公司供应30%的液碱1824.62吨、32%的液碱252.68吨、盐酸193.94吨、次氯酸钠19.70吨；2014年9月，镇洋公司向宏泽公司供应30%的液碱550.70吨、32%的液碱124.24吨、盐酸97.66吨（2014年8月、9月的送货量根据该院认定的送货单记载的净重计算）。嗣后，双方对液碱的单价发生争议，故引起纠纷。
镇洋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宏泽公司至今尚有2014年7月货款17381.75元（7月总货款1769000.10元-7月已支付货款1750000元-1月至6月多付的货款1618.35元）、8月货款1418693.60元、9月货款474057.80元，共计货款1910133.15元尚未支付。请求判令：宏泽公司支付货款1910133.15元，并赔偿至2014年12月2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0283.88元（自各月货款应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分段计算），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910133.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
宏泽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镇洋公司与宏泽公司之间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并基于该合同发生买卖关系属实，但是镇洋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有误。首先，镇洋公司主张的宏泽公司收货数量证据不足，部分发货单存在涂改现象；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商品价格为“随行就市”，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镇洋公司主张的价格远远超过国家统计局网站所公布的同期价格，也远高于镇洋公司给予其他买家的价格，故请求驳回镇洋公司的诉讼请求。宏泽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宏泽公司在2014年1月至7月共计向镇洋公司购买30%液碱17418.11吨，合计货款11067261.55元，购买32%液碱2510.30吨，合计货款1711519.10元，两项合计已支付货款为12778780.65元，但在宏泽公司核实2014年1月至7月的液碱数额与价款时，发现按照国家统计局网站发布的2014年1月至9月，32%液碱价格（根据行业惯例，30%液碱每吨比32%液碱便宜40元）与镇洋公司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价格均不相符合，差额高达1854965.28元。请求判令：镇洋公司返还宏泽公司2014年1月至7月多收货款1854965.28元。
镇洋公司在原审中针对宏泽公司的反诉答辩称：首先，宏泽公司的反诉超出了本诉的范围，应当另行起诉；其次，镇洋公司开具给宏泽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所记载的烧碱价格系双方合同约定的“随行就市价”，宏泽公司也已经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支付了2014年1月至6月的货款及7月的部分货款，其付款行为表明了宏泽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烧碱价格的认可；第三，双方交易过程中，镇洋公司在开票前均将烧碱价格提前告知宏泽公司，经宏泽公司确认后，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烧碱市场并非镇洋公司垄断经营，若宏泽公司认为烧碱价格过高，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交易对象，但宏泽公司一直没有停止与镇洋公司的合作，并按照镇洋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结清了2014年1月至6月的货款，同样说明宏泽公司认可了烧碱价格；第四，国家统计局网站发布的价格是一个全国平均价格，不能反映出每天的市场价格，更不能反应浙江市场甚至宁波市场、绍兴市场的价格；最后，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合作期间的烧碱价格是随着市场价格的波动而不断变动的，宏泽公司作为一家从事化工行业近20年的公司，对烧碱价格、制造商等市场信息非常熟悉，应当对市场风险具有较强的防范能力，其会向镇洋公司多支付货款高达近1900000元，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宏泽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镇洋公司与宏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宏泽公司收取镇洋公司供应的货物后，应当按约向镇洋公司支付货款，现宏泽公司拖欠部分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镇洋公司要求宏泽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交易的货物数量及单价。2014年1月至7月的交易，镇洋公司已向宏泽公司开具了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对货物的单价及数量均有明确记载，宏泽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已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故推定双方对该期间的货物数量及单价已达成一致，宏泽公司要求镇洋公司返还2014年1月至7月多收货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14年8月至9月的交易，因宏泽公司对镇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货款金额存在异议，未予接收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视为双方对交易货物的单价及数量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要求支付货款的一方，即镇洋公司承担货物单价及数量的举证责任。镇洋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对交易数量记载清楚，宏泽公司也认可收到发货单上记载的货物，故货物数量应以发货单记载数量为准；宏泽公司主张的送货数量，与送货单不符，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2014年8月至9月的货物单价，由于双方没有共同认可的价格标准和定价机构，而且因为讼争货物已不存在，无法进行价格鉴定，故在充分考虑双方关于提货量与减免价格约定的情况下，参照2014年1月至7月双方货物交易单价与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同期价格之间的上浮比例进行确定：1.根据双方2014年1月至7月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货款金额和交货数量按月计算出两种液碱的开票平均价；2.根据双方“若当月30%和32%的液碱的提货量在800吨以上，在随行就市价的基础上每吨让利10元；若当月30%和32%的液碱的提货量在2000吨以上，在随行就市价的基础上每吨让利15元，让利均在下个月体现”的约定，在每月货款总额中加上上个月按提货量完成的价格优惠后，再除以当月提供数量，计算出两种液碱在未进行优惠时的每月单价；3.在对上述两种液碱的开票平均和未优惠时价格进行比较后发现，32%和30%的液碱价格差分别为46元/吨和33元/吨，故宏泽公司主张30%液碱比32%液碱便宜40元/吨的行业惯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予以认定；4.按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32%液碱旬价，计算32%液碱的月平均价（简称“监测价”），32%液碱的月平均价减少40元/吨，得出30%液碱的月平均价（简称“监测价”）；5.每月监测价除以未优惠时价格，计算出未优惠时价格在监测价基础上上浮比例，并取其平均上浮比例；6.2014年8月至9月的监测价按平均上浮比例上浮后，分别计算出8月和9月两种液碱在未进行优惠时的单价；7.最后分别根据8月和9月的前一月交易量，进行优惠计算后，分别得出8月和9月两种液碱各自的单价。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宏泽公司支付镇洋公司货款1788024.47元，并赔偿镇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7033.54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各月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8.4%分段计算），合计1835058.01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8802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镇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宏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44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495元，减半收取1074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3191.50元，由镇洋公司负担1755元，宏泽公司负担41436.50元。
宏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镇洋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是违约金，但原审判决支持的是利息损失。况且，镇洋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镇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以及宏泽公司付款的行为并不表示宏泽公司认可货物的数量及单价。虽然合同约定“月底结清当月货款”，但实际上，因为双方交易过于频繁，往往在年末结算，涉案货物并未经结算。货物单价应以合同约定的“随行就市价”并给予让利优惠确定，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涉案货物单价远低于镇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单价。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镇洋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宏泽公司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镇洋公司答辩称：一、镇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原审判决支持的利息损失实质相同，宏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宏泽公司对2014年1月至7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接受并认证、抵扣，1月至6月也按合同约定每月支付货款，证明宏泽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数量及单价是认可的，镇洋公司给予的价格优惠已经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中体现，宏泽公司所谓的年末结算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交易的货款金额。镇洋公司与宏泽公司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价格随行就市，月底结清当月货款。交易过程中，镇洋公司于每月月底向宏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当月交易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宏泽公司收到镇洋公司开具的2014年1月至7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进行了认证、抵扣，并陆续支付了货款，在无证据证明宏泽公司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宏泽公司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宏泽公司未接受镇洋公司开具的2014年8月、9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表明宏泽公司对发票载明的货款金额存有异议，在双方对该部分货物单价约定不明且双方没有共同认可的价格标准和定价机构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参照2014年1月至7月交易单价与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同期价格之间的上浮比例确定2014年8月、9月镇洋公司交付货物的单价，符合公平原则。宏泽公司主张按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同期价格确定双方交易的货款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宏泽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向镇洋公司支付货款，镇洋公司以宏泽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原审判决确定以各月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8.4%分段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8元，由上诉人浙江宏泽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