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4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健，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真，青岛市北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光玉，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
上诉人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江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丽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扬子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荣、赵天真，被上诉人杰丽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扬子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欠款及利息错误。
杰丽特公司辩称，双方合同对于付款有明确约定，法院判决扬子江公司开具足额发票后杰丽特公司再付款，正确。
上诉人杰丽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扬子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扬子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杰丽特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扬子江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之间的欠款已经双方对账确认。即使2013年仍欠货款，该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付。
扬子江公司辩称，第一，该案不存在质量问题，杰丽特公司主张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①杰丽特公司从未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第一次提出质量问题是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②杰丽特公司所谓的充分证据是与第三方瑞帝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杰丽特公司与扬子江公司2013年签订合同的最后一次时间即2013年8月8日，显然与本案没有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第7条约定，收款后3日内提出，根据合同法第157条、158条第一款规定，也应当视为货物质量符合约定。第二，杰丽特公司主张2014年对账单包括2013年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015年对账单记载的时间明显是从2014年3月19日开始，并未包括2013年货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杰丽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扬子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偿付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3800.65元；2、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承担利息13999元；3、诉讼费用由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8月8日，杰丽特公司与扬子江公司先后签订9份购销合同，杰丽特公司购买扬子江公司765800.65元的珊瑚绒布料，并付款642000元，尚欠123800.65元经扬子江公司多次索要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2013年的业务，5月7日至8月8日期间，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双方共签订5份合同，合同总额263100元，上述5份合同的付款方式均为杰丽特公司预付扬子江公司30%定金，50%款到发货，余款货到并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杰丽特公司收到产品后进行抽检。其中8月8日合同标的额为42500元，产品名称为羊羔绒。2013年6月25日至8月27日期间，扬子江公司为杰丽特公司开具了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杰丽特公司付款182000元，未支付货款68000元。
对2014年的业务，2月20日至5月19日期间，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双方共签订4份合同，付款方式均为杰丽特公司预付定金，余款货到并全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经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双方对账确认，杰丽特公司尚欠扬子江公司货款55800.65元，在该对账单上载明“止2015年11-23日欠青岛杰丽特发票139090.25元、青岛杰丽特欠苏州扬子江55800.65元、欠青岛杰丽特10万元收据（2014-12-5）”。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对所欠发票数额均无异议。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2013年杰丽特公司未支付的68000元货款应否从扬子江公司主张的货款中扣除。扬子江公司称2013年共向杰丽特公司供货274192.3元，因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扬子江公司为杰丽特公司开具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杰丽特公司只向扬子江公司付款25万元即可，但杰丽特公司仅付款182000元，尚欠68000元。对此，杰丽特公司称因扬子江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杰丽特公司除支付了182000元的货款外，对剩余68000元货款已与所欠货款抵销，双方已无纠纷。扬子江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2013年总额为274192.30元的单方送货单11份及与2013年送货单相同样式的2014年单方送货单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杰丽特公司不予认可，称只收到扬子江公司25万元货物，扬子江公司开具了发票，杰丽特公司付款182000元，尚欠68000元因2013年8月8日的合同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给杰丽特公司造成38万元损失，经双方协商已抵销，双方2014年对账单上载明的“止2015年11-23日青岛杰丽特欠苏州扬子江55800.65元”已证明杰丽特公司尚欠扬子江公司货款数额为55800.65元。为证明采购扬子江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杰丽特公司提交了2013年6月20日杰丽特公司与青岛瑞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该公司发给杰丽特公司的电子邮件，合同上产品面料载明有“麻灰羊羔绒”等，证明杰丽特公司将采购的扬子江公司货物加工成产品因不合格给杰丽特公司客户造成了38万多元的损失。
对2013年8月8日合同的履行情况，扬子江公司称2013年的送货都合并在一起了，不能详细区分每份合同的送货情况，但该份合同扬子江公司单方记载送货额为43570元；杰丽特公司称具体收货数量记不清了，发现质量问题后与扬子江公司进行了沟通，扬子江公司让杰丽特公司先使用着，若杰丽特公司客户出现质量问题扬子江公司承诺进行赔偿。杰丽特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扬子江公司不予认可，称在扬子江公司提起诉讼后杰丽特公司才向扬子江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异议。
对羊羔绒产品的采购问题，杰丽特公司称除从扬子江公司采购外，还从其他厂家进行了采购，但2013年8月8日这一时间段仅和扬子江公司签订过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如杰丽特公司所述，其通过2013年8月8日的合同所采购的羊羔绒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杰丽特公司与青岛瑞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签订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在上述合同之前，不能证明采购扬子江公司的货物均使用在该份合同上，且杰丽特公司还从其他厂家采购过羊羔绒产品，亦不能排除出现质量问题的货物系其他厂家生产，也不能排除质量问题系杰丽特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且抽检产品系杰丽特公司的义务，若发现质量问题，杰丽特公司应及时通知扬子江公司，但杰丽特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至今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向扬子江公司提出过异议,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4年双方的对账单仅载明了2014年业务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对2013年业务情况达成一致，一审法院确认2013年的业务杰丽特公司还尚欠扬子江公司货款68000元，在杰丽特公司已收到货物且扬子江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下，杰丽特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应向扬子江公司支付该欠款。
杰丽特公司是否应支付2014年业务所欠货款及扬子江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扬子江公司主张2014年业务杰丽特公司尚欠货款55800.65元，杰丽特公司认可该数额。对于利息，扬子江公司主张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照欠款数额123800.65元和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6年3月21日起诉之日，利息为13999元。对此，杰丽特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4年业务，杰丽特公司尚欠扬子江公司货款55800.65元，杰丽特公司认可该事实且由扬子江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根据合同约定，扬子江公司须货到并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杰丽特公司的付款条件才能成就。对此，对账单上明确载明了扬子江公司尚未开具发票的数额，且扬子江公司予以认可该事实，因此，在杰丽特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前提下，扬子江公司要求杰丽特公司支付2014年业务欠款55800.6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扬子江公司主张的货款分别系2013年和2014年业务的累积欠款数额，对扬子江公司单方送货单，在杰丽特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每份合同具体的欠款数额和送货时间，无法根据合同约定确认杰丽特公司付款期限的届满日期，亦不能确认利息的起止日期，且2014年业务所欠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杰丽特公司亦无支付该笔款项所对应的利息义务，因此，扬子江公司主张自2013年10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扬子江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扬子江公司主张，多次向杰丽特公司索要欠款，其提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可以证明双方的业务存在连续性，2014年业务结束后扬子江公司向杰丽特公司一直索要货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开始计算。对此，杰丽特公司称2013年业务结束后才产生了2014年业务，对2013年业务货款杰丽特公司已付清，即使欠款，扬子江公司也从未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对杰丽特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双方在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8月8日陆续签订了9份买卖合同，扬子江公司在该期间内持续向杰丽特公司供货，双方之间的业务存在连续性，其并未因2013年合同已经履行而终止业务往来，且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在2015年对2014年业务进行了对账确认，虽然该对账单未明确2013年业务款项支付情况，但可以看出扬子江公司与杰丽特公司曾就之前的业务往来进行了汇总确认。对2013年业务所欠货款，扬子江公司主张从2014年双方业务终止后一直向杰丽特公司主张，符合人们的日常行为准则，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扬子江公司向杰丽特公司主张债权已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扬子江公司在2016年向杰丽特公司主张货款，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2013年业务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尚欠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8000元，应向扬子江公司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业务所欠货款68000元；驳回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6元，由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56元，由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扬子江公司提交票号为08135031、21263681的两份增值税发票的抵扣联及发票联，金额共计为139090.25元，并当庭交付给杰丽特公司，证明扬子江公司按对账单开具发票的义务已经完成，杰丽特公司应支付货款。杰丽特公司质证称，收到该两张发票的抵扣联及发票联，该发票是5月15日刚刚开具的，合同约定杰丽特公司付款时间在收到发票之后一个月内付清，杰丽特公司同意一个月内按对账单上确认的金额支付55800.65元。本院对该增值税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杰丽特公司盖章的对账单计两页，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对账单系2015年11月23日对账形成。该对账单第一页表格中第十一行记载的内容为：“日期2014-4-21、送货单2284、名称规格双面珊瑚绒、色别白色、数量1、单价24.6、金额267.05、备注去年”。第二页末内容为“止2015年11-23日欠青岛杰丽特发票139090.25元止2015年11-23日青岛杰丽特欠苏州扬子江55800.65元”。双方对此对账单的争议为：杰丽特公司主张此对账单系对前期2013年、2014年全部业务的对账；扬子江公司主张此对账单仅系对2014年业务的对账。
另查明，杰丽特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收到对账单上记载的合计金额为139090.25元的发票，杰丽特公司也同意依约支付对账单确认的欠款55800.65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对账单确认的欠款55800.65元系对前期2013年、2014年全部业务的总欠款额的确认还是仅对2014年业务欠款的确认，即对于双方均确认的2013年未付的68000元，杰丽特公司现在应否支付。综合分析该对账单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以及该对账单的内容中涉及“去年”，本院认为该对账单末记载的“止2015年11-23日青岛杰丽特欠苏州扬子江55800.65元”应当是对前期2013年、2014年全部业务的对账，即截止2015年11月23日杰丽特公司欠扬子江公司货款55800.65元。对于双方均确认的2013年未付的68000元，本院采信杰丽特公司的主张。双方《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均约定为“余款货到并全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扬子江公司并未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出具增值税发票，故依据双方合同杰丽特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扬子江公司的此项诉请并无不当。现在基于杰丽特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收到了139090.25元的增值税发票且也同意依约支付对账单确认的欠款55800.65元，故，付款条件成就，杰丽特公司应向扬子江公司支付55800.65元的欠款；但，扬子江公司直至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才交付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才成就，故扬子江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基于杰丽特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收到了139090.25元的增值税发票，依据合同约定，杰丽特公司应予付款，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5800.65元；
三、驳回上诉人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预交1556元、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预交1500元，以上合计6112元，由苏州扬子江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37元,由青岛杰丽特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逄明福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显东
书记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