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远来，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金鼎龙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工业园区（培德村）。
法定代表人顾玉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强、郑玉叶，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金鼎龙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0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鼎龙公司一审诉称，双方于2010年8月9日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金鼎龙公司为苏中公司加工一批木制品（附清单），价格根据业主确认的85%计算，玻璃门按80%计算。合同签订后，金鼎龙公司根据苏中公司要求组织生产，于2011年1月14日履行完毕。根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金鼎龙公司交付的材料价款为1151851.45元。至2014年1月，苏中公司共支付金鼎龙公司95万元，尚欠201851.45元。请求法院判令：1、苏中公司立即支付金鼎龙公司材料款201851.45元；2、苏中公司向金鼎龙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76142元；3、诉讼费用由苏中公司承担。
苏中公司一审辩称：1、苏中公司不欠金鼎龙公司的材料款，金鼎龙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2、苏中公司多支付材料款128366.59元，金鼎龙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当庭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金鼎龙公司返还过付的材料款128366.5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9日，金鼎龙公司与苏中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金鼎龙公司为苏中公司加工木制品一批。合同第一条约定：“项目名称：南通开发区木制品一批，规格型号：详见附件清单，单价：业主认价下浮15%，合计人民币941763元整”；备注内容为“价格数量见清单，按实数量计算”，“此价格必须根据业主确认的85%计算，玻璃门按80%计算……”；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合同签订后定作方需付货款10万元作为定金，第一批货到现场付合同价的5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付至总价80%。2011年春节前付至总价95%。5%的质保金一年时付清。”2010年8月11日，金鼎龙公司向苏中公司出具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将双开玻璃地弹簧门、木饰门、皮革硬包饰面，按原来下浮15%再下浮1%。合同签订后，金鼎龙公司遂按照苏中公司要求进行加工，于2011年1月14日完成了加工任务，并向苏中公司进行了交付，苏中公司向金鼎龙公司出具工程量清单一份，确认金鼎龙公司完成的加工任务如下：双开玻璃地弹门03，数量7.35m2；折叠皮革硬包门04，数量1樘；双开木门06，数量19樘；单开木门07，数量29樘；单开玻璃门08，数量70樘；双开玻璃门09，数量62樘；单开木门11，数量36樘；双开木门12，数量6樘；四开木门17，数量1樘；美发厅空门套，数量11.2m2；桃花芯饰面，数量612.5m2；踢脚线4788m。金鼎龙公司根据该工程量清单计算的材料款为1151851.45元。苏中公司共计付款967920元，具体付款时间及金额为：2010年10月付33万元、2010年8月付10万元、2011年1月付15万元、2011年5月付17920元、2011年8月付10万元、2012年1月付10万元、2013年2月付7万元、2014年1月付10万元。
金鼎龙公司主张加盖金鼎龙公司公章的工程量清单为合同附件，该工程量清单载明的木制品价格、数量如下：1、双开玻璃地弹门03，数量44.5m2、单价为680元，折价85%后为578元，金额为25721元；2、折叠皮革硬包门04，数量1樘、单价为13500元，折价85%为11475元，金额为11475元；3、双开玻璃地弹门，数量5.4m2，单价为680元，折价85%后为578元，金额为3121.20元；4、双开木门06，数量19樘、单价为5300元，折价85%为4505元，金额为85595元；5、单开木门07，数量32樘，单价为2960元，折价85%为2516元，金额为80512元；6、单开玻璃门08，数量64樘、单价为2960元，折价80%为2368元，金额为151552元；7、双开木门09，数量66樘、单价为5300元，折价85%为4505元，金额为297330元；8、单开木门11，数量26樘、单价为2960元，折价85%为2516元，金额为65416元；9、双开木门12，数量4樘、单价为5300元，折价85%为4505元，金额为18020元；10、四开木门17，数量1樘、单价为10600元，折价85%为9010元，金额为9010元；11、暗门，数量1樘，单价2960元，折价85%为2516元，金额为2516元；12、桃花芯饰面，数量280m2，单价490元，折价85%为416.50元，金额为116620元；13、皮革硬包饰面，数量60m2，单价490元，折价85%为416.50元，金额为24990元；14、铝合金窗套，数量6032樘，单价1834元，折价85%为1558.50元，金额为24990元，总计价款941763元。
另查明，案涉的加工业务系苏中公司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开发区总公司）承包的开发区创业外包服务中3#楼装饰工程的材料采购部分。开发区创业外包服务中心1#、2#楼装饰工程由南通开发区总公司发包给案外人江苏锦华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苏中公司与南通开发区总公司为3#楼装饰工程签订了《投资建设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七部分第28.1条约定，工程所有材料由苏中公司自行采购、运输、验收和保管，南通开发区总公司保留认质认价的权利。锦华公司承包的1#、2#楼装饰工程使用的木制品材料亦向金鼎龙公司购买，锦华公司与金鼎龙公司为此签订的两份加工定作合同，两份定作合同约定的木制品名称、规格型号及价格确定方式与案涉加工定作合同基本一致。现锦华公司与金鼎龙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价格结清了全部材料款。
还查明，案涉开发区创业外包服务中心3#楼装饰工程经业主南通开发区总公司委托爱德信公司审计，审定的工程造价19725807.42元。苏中公司根据审计报告确定的材料价格及案涉定作合同约定的价格下浮比例，计算应付金鼎龙公司的案涉材料款计839553.41元。
庭审后，金鼎龙公司减少诉讼请求，要求将原诉请中的要求苏中公司承担违约金76142元变更为苏中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承担自2014年2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金鼎龙公司完成的案涉工程数量不存争议，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定作物的加工单价如何认定，即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业主确认的85%计算，玻璃门按80%计算”如何理解问题。金鼎龙公司认为“业主认价”应当按照其盖章的工程量清单载明的价格计算，苏中公司认为“业主认价”应按照工程的审计价格计算。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金鼎龙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较苏中公司提供的证据更为充分，其诉请理由更符合客观事实。理由为：1、从案涉合同约定内容看，合同约定价款为941763元，价格、数量见清单。苏中公司主张合同中无附件清单，金鼎龙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未经苏中公司盖章确认，不是合同的附件清单。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该清单未加盖苏中公司公章，该清单载明的木制品总价款与定作合同载明的总价款相同，为941763元，且该清单中载明的木制品品名、数量等与苏中公司提供给金鼎龙公司的工程量清单大多一致，能互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对金鼎龙公司要求按照其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中的载明的价格计算案涉木制品价格的意见予以采信；2、苏中公司主张案涉木制品的价格以审计价格为准的依据不充分：首先，合同中并未约定木制品的价格以业主的审计价格进行下浮；其次，苏中公司自行制作的结算单明细与其2011年1月14日提供给金鼎龙公司工程量清单载明的部分品名、数量不一致，故结算单不能作为苏中公司实际结欠金鼎龙公司材料款的依据；3、苏中公司主张其应付金鼎龙公司材料款839533.41元，过付金鼎龙公司材料款128366.59元，因案涉工程的审计于2013年12月11日已完成，但苏中公司2014年1月仍向金鼎龙公司付款10万元，付款行为与苏中公司主张以审计价格为准的意见自相矛盾。同时，若付款以审计报告为依据，合同中约定按进度付款显然难以履行，故原审法院对苏中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4、从金鼎龙公司与案外人锦华公司所签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上看，该两份合同所涉的定作物的品名、规格均与案涉定作合同一致，材料均用于南通开发区总公司，且相关价格南通开发区总公司进行了认价，而非以审计价格为依据，金鼎龙公司主张案涉木制品的价格与锦华公司价格确定方式一致，更符合交易惯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金鼎龙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中的价格确定案涉定作物价格，其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较高，法院予以支持；苏中公司抗辩要求按照业主委托的第三方审计价格为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并不充分，法院碍难采信。结合苏中公司出具给金鼎龙公司的工程量清单及2010年8月11日的补充协议，原审法院认定金鼎龙公司加工完成的木制品价款为：1、双开玻璃地弹门03，数量7.35m2，单价680元／m2，打折79%后537.20元，合计金额3948.42元；2、折叠皮革硬包门04，数量1樘、单价13500元／樘，打折84%后金额为11340元；3、双开木门06，数量19樘、单价5300元／樘，打折84%后4452元，合计金额84588元；4、单开木门07，数量29樘，单价2960元／樘，打折84%后2486.40元，合计金额72105.60元；5、单开玻璃门08，数量70樘、单价2960元／樘，打折79%后2338.40元，合计金额163688元；6、双开玻璃门09，数量62樘、单价5300元／樘，打折79%后4187元，合计金额259594元；7、单开木门11，数量36樘、单价2960元／樘，打折84%后2486.40元，合计金额89510.40元；8、双开木门12，数量6樘、单价5300元／樘，打折85%后4452元，合计金额26712元；9、四开木门17，数量1樘，单价10600元／樘，打折84%后金额8904元；10、美发厅空门套11.2m2、单价490元／m2，打折84%后411.6元，合计金额4609.92元；11、桃花芯饰面612.5m2、单价490元／m2，打折84%后411.60元，合计金额252105元；12、踢脚线4788m，单价40元／m2，打折85%后34元，合计金额162792元。以上价款总计1139897.34元，苏中公司已支付金鼎龙公司967920元，尚欠171977.34元。根据案涉定作合同约定，结欠的剩余款项包括质保金苏中公司早已过付款期限，应当一并给付。金鼎龙公司减少诉讼请求，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尊重，其要求苏中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承担自2014年2月1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苏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金鼎龙公司支付价款171977.34元；二、苏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金鼎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71977.34元为基数，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计算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4日止）；三、驳回金鼎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中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70元（金鼎龙公司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434元（苏中公司预交），合计6904元，由金鼎龙公司负担904元，由苏中公司负担6000元（金鼎龙公司多代垫4566元，待执行时由苏中公司一并给付金鼎龙公司）。
上诉人苏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合同总价941763元是金鼎龙公司提出的价格，且单价与数量均不确定，同时合同中备注约定按实际数量结算，故合同总价并非所载明的价格；根据合同，业主确定的价格依据应为业主委托审计部门审计确认的价格，审计价格比金鼎龙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中的价格证明力更高；苏中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并非对价格的确认，且该工程量清单与结算单前后一致，仅是数量计算单位不同。2、案涉工程审计报告虽是在2013年12月11日完成，但苏中公司拿到报告的时间为2014年2月，2014年1月苏中公司支付给金鼎龙公司的10万元是为平息纠纷才支付，并非是对合同总价的确认。3、案涉工程3幢楼是由业主分别进行招投标确定施工单位，金鼎龙公司与案外人锦华公司所订合同中关于业主的认价方式与本案不具备可比性，原审法院就此认定案涉货物价格与锦华公司价格确定方式一致亦属主观臆断。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鼎龙公司答辩称：1、根据案涉合同及附件，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与附件中经分项后汇总的总价格一致，足以说明合同认定价格是经协商后确认的价格；苏中公司明确其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是对工程量的汇总，该工程量清单载明的木制品品名、规格、数量与合同附件的工程量清单记载大多一致，印证了作为合同附件的真实性。2、苏中公司的项目经理高传银在同一业主的另外一幢楼的工程联系单中签字，确认该工程联系单中的材料单价是用于案涉工程，该工程联系单中载明的单价与合同附件载明的单价一致。并且案外人锦华公司和苏中公司承接同一工程，所使用木制品完全一致，均是向金鼎龙公司采购，锦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完毕。3、定作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价款以审计报告为准，故合同中“业主定价”应为合同约定的价款，而非以审计报告中的价格为准。如以审计价格为合同单价，则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均不能实现。并且在审计前后苏中公司合计支付90余万元，表明苏中公司认可双方对定作合同的约定。另外，审计报告是业主与苏中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的结算依据，与本案定作合同无关，不能以业主委托审计价格替代业主认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定作物的单价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定作物的单价应以合同附件约定为准，具体理由如下：1、单价、数量是合同必备的要件之一，案涉合同中载有总价，且载明“规格型号，详见附件清单”、“价格数量见清单，按实数量计算”，如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就货物的单价和型号、数量等内容协商一致，显然无法得出如此明确具体的总价。苏中公司否认加盖金鼎龙公司印章的工程量清单即为合同附件，但未能就此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对其关于签订合同时未有附件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合同中所谓“业主认价”的理解，金鼎龙公司主张该价格即为合同附件所载价格，苏中公司认为应为审计价格。但从合同整个履行过程分析，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在整个工程审计之前，如按苏中公司所言，则在审计之前无法得知单价亦无法向金鼎龙公司付款，明知无法付款仍如此约定付款期限，显然不合常理。此外虽然合同相对方不同，但同期金鼎龙公司亦有几乎同类同量的产品在同一项目中使用，依常理推断，金鼎龙公司两份合同价格亦不可能如此悬殊。3、苏中公司所主张的“业主认证单价”的依据为审计报告书，但就现有证据而言，审计报告书中对于所涉产品的单位、工程量等计算方式与案涉合同的计价方式无法一一对应，苏中公司换算出所谓单价系其单方制作，且苏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价格已得到金鼎龙公司的认可，故苏中公司主张的单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苏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