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0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天吉大厦（F5.8厂房）8A1，组织机构代码：73306421-2。
法定代表人：邹航。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晖，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韬，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阳近海经济开发区近海大街二号，组织机构代码：56465472-0。
法定代表人：刘中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庚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亮，辽宁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克公司）与上诉人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万千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道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广厦万千公司支付道克公司设计费2126490元及利息；由广厦万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本案设计费应当参照有效合同进行折价补偿。（一）本案设计费的处理应当适用折价补偿原则。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道克公司提交给广厦万千公司的工作成果（设计图纸）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应当折价补偿”。（二）道克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符合要求、完全合格。涉案3号地块使用了道克公司的设计图纸，设计图纸获得了规划管理部门的审查和批准，并且拿到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说明该地块的设计成果完全合格，符合要求。涉案4号地块，道克公司提交了该地块在特定计费阶段的设计图纸，广厦万千公司承认接收。广厦万千公司原负责人臧X的说明也确认道克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合格。另据双方合同第四条附注3约定“自乙方向甲方提交各阶段工作成果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未提出修改意见或其他书面异议的，视为该阶段工作成果获得甲方认可。”广厦万千公司至今未能对工作成果提出异议，也视为工作成果获得认可。据了解，4号地块已取得辽中县规划管理办公室颁发的建字第2101222015XXXX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广厦万千公司称其未使用道克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至今未提交该地块目前使用或报建的图纸以供比对，因此，根据证据规则，可推定道克公司的主张成立。更何况，即便其未使用，也不能证明设计成果不合格。（三）本案中折价补偿应按照合同有效的原则进行。道克公司认为，在工作成果已交付且合格的情况下，广厦万千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价款，就像合同原本有效一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其本意是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经竣工验收合格时的折价补偿原则，即“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对此，最高法院民一庭副庭长冯小光专门解释了“折价”的原则，他说：“为什么说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呢？实际上司法解释的初衷并不是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只是把它作为一个无效合同折价补偿的标准。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合同与一般的加工承揽合同之间的差别是什么呢？一个加工的是不动产，一个加工的是动产。加工不动产是把劳动力、建筑材料和企业管理中的费用体现在施工的过程中，即履约的过程是不间断地把费用物化到建筑产品的一个过程。所以合同无效如不能适用法条规定的返还原则，只能够适用折价补偿。折价补偿是一个据实结算的标准，就是说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只能够据实结算，折价补偿。”设计合同与施工合同一样，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将两者均归类于建设工程合同，因为都是设计人/承包人将自身劳动物化的过程。故在无效合同的处理上，最高院的上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也应为设计合同纠纷的解决提供指导或参照作用。二、关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适用问题。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折价补偿与损失赔偿是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取得财产无法返还时先折价补偿，有损失的再按照当事人的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仅仅涉及到的是折价补偿的问题，而不涉及赔偿损失的问题，因此不存在区分过错来承担损失分担的问题，一审判决以道克公司的设计费作为损失来区分过错分担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111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判决将设计费作为经济损失，并按照过错责任的大小判决两个争议的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予以纠正。该判决的处理思路可供本案参考。三、本案中关于折价补偿的适用除了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案例的参照之外，其实也是双方的结算和清理条款的约定的内容。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的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第10.5条有约定，本合同因任何原因被宣告无效或者撤销，甲方仍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咨询费，甲乙双方认可本条款独立于本合同的其他条款的存在，本合同无效不影响本条款的效力，该条是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是合法有效的，该条款已经约定了折价补偿的原则，就是说甲方应当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来支付设计咨询费用。实际工作量在本案中也是已经证实和确定的，并且在一审中也进行了查明，除了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提交的相关图纸，还有广厦万千公司原来的法人代表臧X出具的证明，本案的起诉也正是根据实际的工作量得出的费用。应当说明的是道克公司在起诉的时候对部分后续费用的款项并没有主张，比如说三号地块的第六次和第七次的付款，并没有主张，因为有些是属于后期的服务费用，四号地块没有扣，四号地块主张到第三次付费，提交建筑方案报建文本之日。一审法院将设计费作为损失来分担是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如果因为道克公司没有资质导致给广厦万千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比如说因为设计原因造成工程质量事故，比如说导致土地闲置或者无法进行后续工程等等，这种实际损失才可能是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这种损失广厦万千公司可以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进行过错的分担，但这个跟折价补偿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四、一审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属程序违法。2015年8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审理。2016年3月1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辖终49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裁定，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述裁定后一直不通知并送达道克公司该裁定结果，而直到2017年1月11日才送达上述裁定书并通知道克公司该案件2月15日开庭宣理，并在开庭后10天内作出判决，其间不正常拖延长达近一年时间，严重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期限，且无任何正当理由。
广厦万千公司辩称：一、三号地块广厦万千公司只使用了部分设计成果，其余部分并没有使用。二、以设计费为参照依据，折价补偿实际已经很高了，这个折价补偿不应该超过合同的约定，否则就不叫折价补偿，如果折价补偿不能够弥补损失，可以要求按过错承担赔偿，但现在道克公司并没有要求赔偿，只要求折价补偿，该折价补偿不应该超过原合同的约定价格。
广厦万千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支持广厦万千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反诉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道克公司承担。上诉理由：本案对广厦万千公司过错责任的认定过于扩大，数额负担有失公允。因为在签订设计合同时，道克公司隐瞒了自身的主体资质；并反复强调自己的设计力量如何雄厚，后来在报建时政府部门要资质证明才发现道克公司没有设计资质资格。虽补充了协议仍然于事无补。客观上已给广厦万千公司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已建工程没有验收），一审法院以广厦万千公司有过错为由驳回了广厦万千公司的反诉请求有失公允。广厦万千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国合同法关于处理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判决支持广厦万千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的设计合同无效，是因为道克公司没有设计资格而进行建设设计合同造成的，该行为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道克公司承担大部分过错责任，认定正确。设计企业往往考虑的是设计合同无效后因进行设计合同而产生的工作量损失，而忽略了业主方因设计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广厦万千公司的损失包括：交付的设计成果质量瑕疵而产生的损失、施工成本上涨的损失、另行寻找设计企业的设计费差价损失、律师费及差旅费的损失。道克公司只是片面的要求广厦万千公司进行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是双方返还，广厦万千公司折价补偿而道克公司也得返还收到的设计费。
道克公司辩称：一、道克公司没有隐瞒任何关于资质的问题，广厦万千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道克公司有意隐瞒了自己的资质，是无中生有，因为双方的合同第四条的备注二已经很明确，“甲方认可本合同签署时乙方尚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不存在隐瞒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建筑工程市场包括建设设计市场的一个行情，广厦万千公司找道克公司就是为了省钱，因为按照固定的定额或者标准计算的话，这个设计费很可能翻倍，这就延伸到第二个问题，折价补偿的问题。二、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为什么说参照有效合同处理，也正是因为即使这个有效的合同约定的费用是远远的低于市场上按照定额、按照标准来计算的费用，所以参照合同标准来折价，本身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在综合建筑市场的实际情况之后来作出的相应的解释。所以这个折价是很公平的。三、广厦万千公司到现在为止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来证明他其所说的损失或者说这个损失与道克公司没有资质有任何的因果关系。
道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厦万千公司向道克公司支付设计咨询费2126490元；2、广厦万千公司向道克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867607.92元(按每周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2年8月19日起暂算至起诉日，共计136周）；3、广厦万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时，道克公司明确其诉请的违约金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广厦万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程设计咨询合同》无效；2、道克公司返还广厦万千公司已付设计费909600元；3、道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道克公司（乙方）与广厦万千公司（甲方）签订《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约定：甲方就位于沈阳市××近海大街的“近海城邦（暂命名）”项目聘请乙方提供工程设计咨询服务；本合同项目的建设用地面积为148518平方米，建筑总面积为340000平方米，建筑高度不大于100米，结构形式为混凝土框架与剪力墙；乙方应向甲方交付的工作成果包括概念规划方案图纸、建筑规划方案深化设计文本、图纸及电子文件、建筑规划方案报建设计文本、图纸及电子文件；甲方认可，本合同签署时乙方尚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乙方提供的工作成果并非最后的报审图纸，最后的报审图纸需联合/交付甲方另行委托的施工图设计单位/其它设计单位完成签章与递交工作；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设计咨询费按实际总建筑面积进行核算，项目（3号地和4号地合计）总设计费约为4416000元，最终金额以规划报建文本中核准面积进行核算，多退少补；3号地块（项目一期）设计费估算2024200元，支付进度为本合同签署之日起3日内第一次付费20%即404800元（备注：甲乙双方合同该笔款项作为定金，本合同履行后，定金可抵作设计费），乙方向甲方提交建筑方案深化设计图纸之日起7日内第二次付费20%即404800元，乙方向甲方提交建筑方案报建文本之日起7日内第三次付费15%即303800元，乙方向甲方提交根据规划意见修改后将并通过规划方案报建的建筑方案报建文本之日起7日内第四次付费20%即404800元，乙方给下步设计单位进行交底并移交设计成果之日起7日内第五次付费10%即202400元，乙方配合扩初和施工图设计单位完成项目施工图设计后7日内第六次付费5%即101200元，乙方配合跟进项目施工阶段，在项目工程验收合格完成后7日内第七次付费10%即202400元；4号地块（项目二期）设计咨询费约2391800元，支付进度参照3号地块的付费进度；乙方对本合同项目提供全程设计咨询服务，包括方案总体规划、建筑方案控制及建筑专业初步设计、提供室外园林景观的概念性设计方案、积极配合甲方进行设计文件报审工作、就本合同项目施工阶段、工程验收阶段及室内装修阶段提供技术支持，乙方应与甲方长期紧密联系，跟进项目到竣工，以保证设计品质得以最终体现；乙方同意，就常规性的配合工作一般在48小时内完成，对施工过程中相关工种的界面提供接口表，并将协调成果反映到相关的图纸中；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设计咨询费，甲方应从应付设计咨询费之日的次日起计算，每延误一周，向乙方按应付该阶段设计咨询费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之后，道克公司（乙方）与广厦万千公司（甲方）及案外人深圳市联合创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联合创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此为上述合同原载明签订日期，后更改为2011年5月25日）签订设计咨询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甲方就位于辽阳市××近海大街的“近海城邦（暂命名）”项目委托乙方进行建筑方案咨询设计，为保证本合同项目的方案设计报建要求，三方签订此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建筑方案咨询设计工作；丙方对乙方所作的设计内容，根据国家相关法规进行审查，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作为联合设计单位提供方案报建所需的相关资质证明和在方案文本上签章；此协议所产生的其它费用，含在原合同中，由乙方承担，乙、丙双方另行签订协议约定；本协议作为原合同的附件。
上述合同签订后，道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广厦万千公司发送了3号地和4号地的建筑方案设计图纸、3号地的建筑方案规划图纸、施工图等设计成果。
庭审时，广厦万千公司陈述，3号地采用了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也经过了报建和审批，但目前还没有经过验收；4号地没有采用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目前没有经过规划部门批准。
关于广厦万千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情况，广厦万千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4日支付204800元、2011年8月5日支付404800元、2012年4月6日支付30万元。对于广厦万千公司的付款情况，道克公司在其作为证据提交的出具给广厦万千公司的付款申请中确认广厦万千公司已付款共计1109600元，但之后在向广厦万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管理层人员臧伟主张涉案合同款项时以及在本案诉讼中，又主张广厦万千公司已付款共计909600元。
另查，双方确认，签订涉案合同时，道克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咨询合同》是否有效；二、广厦万千公司是否应向道克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及违约金。
第一，关于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咨询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建设部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资质管理规定》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本规定所称建设工程设计是指：（二）建筑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范围内的室外工程设计、建筑物构筑物设计、民用建筑修建的地下工程设计及住宅小区、工厂厂前区、工厂生活区、小区规划设计及单体设计等，以及上述建筑工程所包含的相关专业的设计内容（包括总平面布置、竖向设计、各类管网管线设计、景观设计、室内外环境设计及建筑装饰、道路、消防、安保、通信、防雷、人防、供配电、照明、废水治理、空调设施、抗震加固等）”。本案中，广厦万千公司委托道克公司进行整个楼盘项目工程的设计，从涉案《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道克公司提供的设计成果具体内容来看，涉案合同项下道克公司所提供的设计服务应属于建设工程设计范畴。我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由于建筑活动不但专业性强，而且涉及公共安全、公共秩序等公共利益，故建筑法上述关于包括建筑设计单位在内的建筑活动从业主体的资格规定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道克公司在与广厦万千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之时并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据此，涉案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上述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广厦万千公司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虽然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及案外人联合XX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道克公司与联合XX公司共同承担建筑方案咨询设计工作，并由联合XX公司对道克公司所作的设计内容，根据国家相关法规进行审查，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作为联合设计单位提供方案报建所需的相关资质证明和在方案文本上签章，但首先，从本案证据显示内容和查明事实来看，联合XX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涉案《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的签订和实际设计工作，而仅是为报建需要对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进行审核和签章，其并未真正成为涉案《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的合同主体；其次，根据建筑法的规定，当两个以上不同资质等级的单位实行联合共同承包的，应当按照资质等级低的单位的业务许可范围承揽工程，据此，联合创艺公司对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进行审核和签章，并不能解决道克公司的资质问题。因此，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及联合创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并不影响对涉案《工程设计咨询合同》的无效认定。
第二，关于广厦万千公司是否应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及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均明知道克公司没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而仍签订合同约定由道克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设计，故对于涉案合同无效，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均有过错，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道克公司作为设计方，对于建设工程设计所需资质及无资质后果应有更为清楚的认知，对损失应承担较大比例的责任，但道克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且其对于3号地的设计方案已被广厦万千公司实际采用于工程项目建设并经过了报建和审批，据此，在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道克公司完成合同义务的程度以及设计成果的使用有效性等因素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广厦万千公司向道克公司实际已支付的合同款项应视为广厦万千公司已实际承担了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损失赔偿责任，道克公司无须退还广厦万千公司已付款项，但道克公司亦无权要求广厦万千公司继续支付合同款项及违约金。因此，对道克公司要求广厦万千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和违约金的本诉请求以及广厦万千公司要求道克公司退还已付合同款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道克公司与广厦万千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工程设计咨询合同》无效；二、驳回道克公司的本诉请求；三、驳回广厦万千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753元（已由道克公司预交），由道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896元（已由广厦万千公司预交），由广厦万千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关于道克公司就三号地块完成的工作成果。道克公司主张完成了方案设计图纸，在联合XX公司帮忙审核图纸和盖章后，已交付广厦万千公司提交报建审批，在审批通过后深化了单体设计，三号地块的设计阶段工作已经完成。广厦万千公司主张三号地块采用了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也经过了报建和审批，三号地块建设工程已经竣工，但还没有经过验收，设计问题系没有验收的原因之一。二、关于道克公司就四号地块完成的工作成果。广厦万千公司主张道克公司仅提供了一份鸟瞰图，没有采用道克公司的其他设计成果。道克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设计成果为四号地块整个建筑方案的设计图，不仅包括鸟瞰图，还包括每栋单体的立面、总平面图、户型平面图，只是没有再找下一家设计单位进行设计，所以还没有进行深化设计，只是进行到上会阶段。双方确认四号地块建设工程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和《预售许可证》。道克公司二审提交了四号地块建设工程的网上售楼宣传资料，该上述资料在项目介绍中记载的建筑设计单位为澳大利亚XX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广厦万千公司确认上述资料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资料只是网上的一种宣传，不能证明设计单位是道克公司。广厦万千公司二审提交了其与辽宁XX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道克公司认为该合同第四条列明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为《扩初报批图》、全套施工图和全套电子文档光盘，因为道克公司只负责规划设计，不负责施工图，该合同第四条列明的设计成果系道克公司完成规划设计之后的下一阶段的设计工作，正好说明辽宁XX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正是在道克公司提供的方案设计的基础上做进一步深化加工，道克公司的设计成果是存在的。三、双方确认三号地块已付款数额为909600元。上述事实有一、二审开庭和调查笔录及双方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网上售楼宣传资料、广厦万千公司与辽宁金海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道克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成果有哪些；二、广厦万千公司是否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道克公司支付设计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对道克公司完成的设计成果作如下认定：（一）关于三号地块工作成果。广厦万千公司承认三号地块采用了道克公司的设计方案，也经过了报建和审批，三号地块上的建设工程也已竣工，但还没有经过验收。广厦万千公司虽称设计问题也是没有验收的原因之一，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采信道克公司的主张，认定道克公司已已完成约定的规划设计方案，且已向下步设计单位进行交底并通过了报建和审批。（二）关于四号地块工作成果。道克公司主张已经完成了规划设计方案，只是没有像三号地块一样进行深化设计，也没有进行到报建和审批环节。广厦万千公司称其只是利用了道克公司的一份鸟瞰图，但其提交的其与辽宁金海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的设计内容为《扩初报批图》和全套施工图，均系规划方案设计图纸完成之后的下一阶段设计任务，并不包括规划方案设计图纸，广厦万千公司在本案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四号地块的规划方案设计图纸系由道克公司以外的其他人完成。结合道克提交的设计费结算问题的说明、邮件往来记录和网上售楼宣传资料，本院采信道克公司的主张，认定道克公司已完成四号地块的规划方案设计图纸，只是尚未交由联合创艺公司审核并提交报建及审批。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道克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双方在明知道克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情况下，签订涉案设计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第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因道克公司已经向广厦万千公司交付部分设计成果，广厦万千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设计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道克公司完成了三号地块的规划设计方案，且已向下步设计单位进行交底并通过了报建和审批，参照合同约定可以收取前五次设计费用1720600元。道克公司已完成四号地块的规划方案设计图纸，只是尚未交联合创艺公司审核并提交报建及审批，参照合同约定可以收取前三次设计费用1315490元。广厦万千公司已支付设计费用909600元，还应当支付设计费用2126490元。道克公司广厦万千公司支付设计咨询费212649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支持。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对道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道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相应支持。广厦万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用2126490元；
四、驳回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753元（已由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由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7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893元（已由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由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43649元（已由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预交30753元，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预交12893元），由深圳市道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由沈阳广厦万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3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亮
审判员 路 德 虎
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艳慧（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