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跃波，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迎宾大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该公司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钰，吉林证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跃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跃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刘跃波的主张；三、由双立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刘跃波为一般纳税人无法律依据，判决刘跃波应给付双立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违反国家税法规定。刘跃波未拒开发票，随时同意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2011年起，刘跃波的家人经朋友介绍开始以刘跃波的户名向双立公司供应砂石，双立公司拖欠货款1083495元未付，刘跃波诉至法院，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判决双立公司给付刘跃波货款1083495元，后经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刘跃波于2017年3月21日向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后，双立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前从未向刘跃波索要发票。发票分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有一般纳税人能出具，小规模纳税人使用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3%。刘跃波不是个体工商户，不能申请成为一般纳税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纳税人分为小规模纳税人和一般纳税人，一般纳税人是指年应征增值税销售额超过财政部规定的小规模纳税人标准的企业和企业性单位。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23号规定，一般纳税人须有税务机关明确的资格认定、认定标准和认定程序，申请成为一般纳税人需要纳税人提交申请，税务机关出具查验报告并认定发放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小规模纳税人增值税征收率为3%，小规模纳税人只能开具普通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是不能抵扣的，付款方因没有抵扣就没有损失。一审法院判定的刘跃波应给付双立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造成其不能抵扣税款的相应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刘跃波于2013年7月22日收到货款5万元、2014年6月9日收到货款15万元、2015年3月17日收到货款10万元、2016年5月9日收到货款5万元，双立公司几次付款都不要发票，而非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未给开具发票。按照财务制度，给付货款必须给付发票的开具单位，不出具发票是不能付款的，而直接给付了个人账户就说明了双立公司是不要发票的。如刘跃波拒开发票，付款方在2012年就应拒绝收货、拒绝交易、拒绝付款，2012年就可提起诉讼规避损失，怎会任其损失至2017年。双方不是一次交易246万，而是长期陆续供货，如拒开发票，付款方应随时终止交易，不可能一车车向刘跃波给付969470元的商品混凝土。所以不开发票的责任不应由刘跃波全部承担，双立公司不及时终止交易应承担其损失的主要责任。2012年以后的损失不应由刘跃波承担。如刘跃波拒开发票，其应该向有关部门反映，而不应诉至法院，双立公司可举证其要求刘跃波开具发票的时间和经办人。举一常识：某人去加油站加油、超市买东西、饭店吃饭，如付款方不主动索要发票，不会有商家主动为你提供增值税发票，如索要发票，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必须出具发票，如若拒绝，可以到税务机关12366举报并有奖励，商家无权拒绝，也不敢拒绝开具发票。老百姓都知道开具发票和不开发票商品的价格不一样，索要发票，供货方会加价额外加钱的，不开发票一贯是付款方贪图私利压低供货价的手段。假如单位派某人去物华购买电脑，要求开具发票，此人是不会去便宜很多的不能开具发票的小贩手中购买，只能去贵很多的大公司购买。开不开发票和交易的主动权完全掌控在付款方手中，刘跃波必须完全按照付款方的要求，遵守双立公司的一切要求完成的整个交易，完全处于交易的从属弱势地位。比如，何时供货、砂石的湿度、砂石价格随时波动等等，刘跃波是看双立公司的脸色完成交易的，无权提出任何条件，否则随时交易结束。双立公司是一家拥有专职会计的一般纳税人单位，交易前以供货价格波动为由拒绝签定供货合同，不约定发票的种类，不核对供货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为贪图便宜，与无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的个人交易5年。专职执业会计怎会不知如何应对拒开发票，不知道拒绝付款、拒绝收货、税务机关12366报案，责令供货方出具发票。双立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的最长纳税周期是一季度，不是五年，所以第一季度以后不开具发票的损失应由双立公司全部承担，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的由供货方全部承担。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规定，刘跃波要求双立公司出具刘跃波顶账的969470元混凝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今双立公司未为混凝土使用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以双立公司故意绕开国税局来了法院。综上：一、刘跃波不是一般纳税人，不能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但此发票是不能抵扣的，如不能抵扣，双立公司就无损失。二、刘跃波不是拒开发票，双立公司应承担不开发票的主要责任，双立公司可配合出具纳税信息，刘跃波随时可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双立公司以不开发票压低供货价格，欠款6年后以拒开发票为由，不去税务机关报案要求刘跃波开具发票而诉至法院。刘跃波的行为，未对他人任何利益造成侵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秉公处理，以维护刘跃波的合法权益。
双立公司辩称，一、按相关规定，刘跃波经销货物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法定义务。不能因合同中无规定就不开，刘跃波不开发票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二、按相关规定，刘跃波销售货物应当办理工商登记、纳税登记、进行纳税申报。税法中强调的不包括登记的情况，不包括刘跃波的情况。刘跃波是不办理相应手续。三、因刘跃波不给双立公司开具发票，导致税务机关按照双方的交易的全额对双立公司征税，双立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享有税收政策。双立公司已经全部支付货款，刘跃波不开发票，给双立公司造成损失。至于刘跃波上诉状中所述的交易货款已经含税，无任何依据。每笔交易的同一时期，给刘跃波的价格高出其他家近50%的货物价格。本案强调的是因为不开具发票，双立公司造成的损失。
双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刘跃波不开具发票赔偿双立公司969538.49元损失；2.由刘跃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开始，刘跃波与双立公司形成砂石买卖关系，刘跃波向双立公司供应砂石，2011年至2015年刘跃波向双立公司供应砂石货款2465921元；双立公司同意向刘跃波提供混凝土，用以抵偿所欠刘跃波砂石款。2014年4月29日，双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由双立公司向刘跃波提供混凝土。2013年至2016年双立公司向刘跃波提供混凝土货款969470元，剩余货款已全部结清。但刘跃波未给双立公司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刘跃波与双立公司形成砂石买卖关系，刘跃波向双立公司供应砂石，总货款为246592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规定：“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应向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出卖人给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法定义务，是出卖人必须履行的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故刘跃波应给付双立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刘跃波未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造成双立公司不能抵扣税款的相应损失，双立公司主张刘跃波赔偿因未开增值税发票给双立公司造成419206.57元（2465921×17%）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双立公司主张刘跃波赔偿城建税29344.46元、教育费附加税12576.20元、地方教育费附加税8384.13元、印花税1232.96元、所得税498794.17元，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刘跃波提出的发票问题是当时交易时没有约定的，且双方约定的价格是税后价格，且没有书面约定发票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出卖人给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法定义务，且刘跃波关于双方约定的价格是税后价格，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刘跃波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跃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损失419206.57元；二、驳回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48元，由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54元、刘跃波负担379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双立公司提交证据：双立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5页。证明双立公司在不同购货单位购入的沙石材料的单价情况，有每立方米30元至55元不等。与刘跃波交易的单价为每立方米65元至75元，证明含增值税17%的价格。其中有一份凭证能证明运费40元，其他人的是含运费为35元、40元。
刘跃波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内容我不了解，价格是双立公司自己定的。我只知道自己的价格是多少。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发票损失问题，对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刘跃波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附随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此规定系列举性规定。根据现行税法的相关规定，增值税发票分为增值税普通发票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抵扣相应税款，一般纳税人可领购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中，双立公司自认刘跃波并非一般纳税人；刘跃波同意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双立公司诉称刘跃波开具增值税发票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后其明确此发票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刘跃波系个人，在买方双立公司未与刘跃波达成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双立公司主张刘跃波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合同的附随义务，此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二、关于双立公司与刘跃波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事是否达成一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立公司明知卖方刘跃波并非一般纳税人，亦明知刘跃波不能直接领购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向其主张未开具此发票的损失，皆因双方曾作口头约定，而刘跃波主张双方约定的价格已为税后价格。本院认为，双立公司主张双方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达成了一致，其应对该事实的存在负举证责任，但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双立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刘跃波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计算双立公司发生抵扣税款的损失，判决结果错误。双立公司要求刘跃波赔偿不开发票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元，合计14336元，由吉林双立仪表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代理审判员 满 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彭 悦
（此件共8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