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西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315号
原告张向东，男，汉族，生于1973年10月18日。
委托代理人何兴民，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万福，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江，甘肃陇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
负责人王星原，任该公司经理。
原告张向东诉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冶集团）、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八冶六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以（2013）西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被告八冶集团不服提起上诉，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10日以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为由，以（2014）陇民三终字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我院（2013）西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向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兴民、被告八冶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潘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八冶六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发包人刚泰集团甘肃大冶地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冶公司）将西和县大桥至河口运输桥和便道建筑工程承包与第一被告八冶集团，八冶集团又将工程交与下属的八冶六公司施工，并由八冶六公司设立的项目部负责实施。2011年10月10日，原告从八冶六公司项目部处承包了其中的便道工程，双方约定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工期为30天。如期完工后，于2012年6月30日原告工程管理人员聂书城与项目部负责人颜峰、杨天祥及财务人员高亮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签字确认，双方结算总价款为102．2989万元，扣除已付款项后，剩余24.29万元还未支付。此后，原告多次向项目部催要欠款，但均被各种理由推诿。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4.29万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自2012年6月30日至实际履行期间工程欠款同期银行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的真实性和主体资格的合法性；
第二组证据：两被告的工商档案，证明两被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真实性；
第三组证据：由被告相关负责人和主管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单，证明原告实际施工以及被告拖欠24.29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该工程已于2012年6月30日结算完毕；
第四组证据：聂书城证明一份及证言，证明聂书城为原告派驻工程地的管理人员；
第五组证据：张明房与被告项目部的工程结算单、罚款单、罚款通知单、收条等，证明颜峰、潘玉、杨天祥为被告项目部负责人，高亮为财务主管人员，其行为责任归属于被告；
第六组证据：便道照片，证明原告已将便道工程完工，被告应当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
第七组证据：《大桥金矿施工临时道路发包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项目部系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为工程实际施工人。
被告八冶集团辩称：第二被告八冶六公司未直接将涉案便道工程向原告张向东承包，与聂书城也无任何关系，而是将运输桥和便道工程转包给自然人颜峰负责施工，颜峰又将其中的便道工程分包给了原告。颜峰并非被告的员工，潘玉、杨天祥、高亮等人也只是颜峰本人的辅助人员，其行为不能代表两被告。八冶六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颜峰属于违法分包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最高院答记者问，颜峰作为无效合同中的第三人，为本案实际施工人，而原告与颜峰之间形成的则是承揽劳务合同关系。原告张向东与被告八冶集团、八冶六公司既未签订过任何施工协议，又非本案实际施工人，要求两被告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并无法律依据，原告应当向合同相对人颜峰主张权利。而且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就便道工程已结算完毕，并将工程款向颜峰全部付清，两被告不应再次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八冶集团为支持自己的抗辩，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运输桥与便道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八冶六公司将便道工程转包给颜峰负责施工；
证据二：工程结算单一张，证明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已将便道工程结算完毕；
证据三：收条一张，证明八冶六公司已向颜峰将全部工程款付清。
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
证据一：2013年7月19日对康培生的谈话笔录；
证据二：2014年5月26日对康培生的调查笔录。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两被告质证意见是：对第一、二、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三、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三、四组证据中聂书城并非本案涉案人员，且结算单与两被告的结算单格式也不符，两份证据不仅证明不了原告与两被告有任何施工合同，反而可以说明原告与颜峰之间存在结算关系，并且聂书城作为本案原告张向东的近亲属，其出庭作伪证的可能性较大，其证言的证明力有待商榷；对第七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施工合同中未载明张向东的身份信息，无法证明两被告与原告间存在合同关系，也证明不了原告为实际施工人。
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是：对三份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共四页，只有最后一页上有印章和签字，在没有骑缝章的情况下合同前三页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证据三中被告向颜峰的结算及付款是否属实难以证明，按常理140多万元的金额应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完成，仅凭一张收条其真实性无法认可。
经合议庭评议，对于原告提交的第一、二、六组证据，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中张明房工程结算单上有颜峰、杨天祥及高亮等人签字，罚单上也盖有八冶集团六公司大桥工程项目部印章，反映出张明房在施工过程中是直接和八冶集团大桥项目部发生业务来往的，并非自然人之间的承包行为，结合对大冶公司的调查情况，可以证明八冶六公司设立大桥工程项目部，颜峰确为该项目部负责人，潘玉、杨天祥、高亮为项目部工作人员，其行为均代表了该项目部，而张向东施工的便道工程与张明房施工的运输桥工程均由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负责，因而，第五组证据能够证明在本案中颜峰、潘玉等人的行为是代表项目部实施的，与该案相关联，故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聂书城结算单上有项目部颜峰、杨天祥、高亮等人的签字，说明颜峰等人代表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已与聂书城对便道工程完成了结算；第四组证据证明了聂书城是作为张向东的辅助人员负责便道工程，并代表张向东与项目部对工程进行结算。结合第三、四组证据，可以证明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将便道工程承包给张向东以及张向东实际施工的事实；第七组证据为项目部潘玉和原告张向东签订的便道工程承包合同，与第三、四组证据能够映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一步证实了项目部与张向东之间存在便道工程承包合同的事实。两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第三、四、七组证据提出异议，但没有证据推翻张向东施工便道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便道另由他人承包和施工，故对于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原告提交的第三、四、七组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对于两被告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一《运输桥与便道工程分包合同》第一页工期中载明“工程定于2011年8月27日开工，50天内竣工”，但在第四页中却又载明“合同订立时间2011年10月20日”，也就是说，在合同订立之时该工程就已经竣工了，合同中所约定的基本事项之间相互矛盾，作为一份正规的书面合同出现如此错误，且原告在合同本身没有骑缝章的情况下，对前三页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的真实性确实难以让人信服，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不予采信；被告提交三份证据都涉及八冶六公司与项目部负责人颜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是相关联的，证据一不能被采信，证据二、证据三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仅凭工程结算单及收条，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故不予采信。即使证据一、二、三均是真实的，因为大冶公司已证明“八冶六公司设立项目部，负责人为颜峰”的事实，那么证据一、二、三只证明了八冶六公司内部结算关系。被告欲证明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属于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已结算付清款项的目的不能实现。
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认证，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对大冶公司的调查情况，可认定以下事实：大冶公司将大桥至河口运输桥和便道建筑工程承包给八冶集团，八冶集团又将上述工程交与分公司八冶六公司施工，并由八冶六公司设立项目部负责实施，颜峰担任项目部经理，潘玉、杨天祥和高亮等人为项目部工作人员。2011年10月10日，潘玉代表项目部与原告张向东签订了《运输桥与便道工程分包合同》，将便道工程又分包给原告。原告组织人员将便道施工完成后，于2012年6月30日，原告委托其工程管理人员聂书城与项目部负责人颜峰、杨天祥及财务人员高亮对工程进行结算，确定工程总价款为102.2989万元，在扣除已付款项后，项目部还欠原告工程款24.29万元。此后，原告催要欠款无果，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八冶集团将承包的运输桥和便道工程交由分公司八冶六公司负责后，八冶六公司并未直接施工，而将上述工程再次进行了承包。经夲院对工程发包人大冶公司调查，八冶六公司设立大桥项目部，并由八冶六公司职工颜峰负责，潘玉、杨天祥和高亮等人为该项目部工作人员，结合原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可以认定颜峰、潘玉、杨天祥及高亮为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的事实。而张向东施工的便道与张明房施工的运输桥均由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负责，两个工程的项目部结算人员也一致，因此，在张向东施工的便道工程中，颜峰、潘玉等人所实施的行为均代表了大桥项目部和八冶六公司，即潘玉代表项目部将便道工程承包给原告，颜峰等人又代表项目部与原告委托管理人聂书城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与张向东形成了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而聂书城只是张向东的辅助人员，受张向东委托负责便道施工的管理，其行为代表张向东。两被告主张八冶六公司将运输桥和便道工程直接转包给自然人颜峰施工，与原告张向东未签订过任何承包合同，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被采信，不能有效支持自己的主张。颜峰不能在工程开始时是八冶六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后又变成了工程承包的第三人即实际施工人，这样的双重身份会损害原告的利益。综合上述，合议庭对八冶六公司设立大桥项目部及颜峰、潘玉代表项目部将便道工程又分包给张向东的事实予以确认。项目部将便道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向东，双方达成的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三款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张向东在签订合同后组织施工，竣工后与项目部完成工程结算，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与被告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成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原告向违法分包人八冶六公司及总公司八冶集团主张权利，当事人双方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故两被告主张原告诉请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向合同相对人颜峰主张权利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将便道完工并于2012年6月30日完成结算，八冶六公司却违反合同约定未向原告履行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根据《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项目部为八冶六公司的委派部门，其分包行为代表了八冶六公司，因而，八冶六公司有义务承担向原告支付24.29万元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八冶六公司作为八冶集团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而八冶集团既是公司法人又是工程承包人，故有义务为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向东工程款24.2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6月30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4944元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上诉于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文义
审判员 徐建平
审判员 李育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