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钟山，曾用名赖增山，男，汉族，1975年1月23日出生，住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小玲，女，汉族，1974年10月2日出生，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钟山，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景辉，男，汉族，1974年1月11日出生，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海燕，福建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钟山、庄小玲因与被上诉人林景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钟山，被上诉人林景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海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林景辉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开庭前，小玲并未收到开庭传票和通知，一审在小玲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赖钟山在平和县工商局工作，工作期间也未收到一审开庭传票和通知，林景辉曾于2015年1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4月13日芗城区人民法院曾开庭审理过本案，赖钟山当时已在法庭上陈述过本案相关事实和提供相应还款证据，后林景辉以庭外协商调解为由申请撤诉；2、本案的基本事实为2011年赖钟山与案外人陈跃平合伙参加福建省永丰国有林场林木采伐销售招投标并中标，赖钟山因有向林景辉销售林木与发票存在生意往来关系，林景辉于2011年12月26日同意出借款项289500元给赖钟山与陈跃平用于缴交中标款，赖钟山以个人账户收取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向林景辉出具借条，此后，赖钟山陆续归还借款，截止2014年12月已还款50.4万元，其中有转账或汇款凭证的款项为39.7万元，其余为现金还款；3、2014年6月，林景辉纠集社会闲杂人员多次对赖钟山进行威胁与骚扰（可调取小区监控录像证明），并多次找到赖钟山单位主要领导、亲朋好友，给赖钟山造成不良影响，林景辉抓住赖钟山的弱点，强迫赖钟山改签空头借款条据，赖钟山基于工作、家庭、小孩读书等方面影响及林景辉尚未支付赖钟山几十万的林木发票款考虑，被迫予以签写，2015年1月25日的欠款条据也是受胁迫所签且可调取小区监控录像证明；4、赖钟山与林景辉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是赖钟山及生意合伙人与林景辉之间的行为，与庄小玲无任何关联，庄小玲也从不知情，赖钟山所做生意严重亏损，从未将其中款项拿回家里；5、林景辉属于虚假诉讼，应依照法律规定追究其责任，林景辉并未实际支付借款，其仅凭空头借据起诉，并无付款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请求法院予以查明事实，原审未予查清案件事实严重侵害赖钟山的合法权利；6、赖钟山并未收到林景辉支付的借款条据项下借款，原审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本案先前借款289500元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赖钟山已超额还款，原审未予核实清楚错误，即便林景辉要追讨，亦应向赖钟山生意合伙人陈跃平追讨，庄小玲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应向庄小玲追讨。
林景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赖钟山尚欠林景辉借款35万元事实清楚，赖钟山认为借条是受胁迫签署但缺乏依据，其作为公务人员如受到胁迫应及时报警，借款有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此与赖钟山借条出具后支付利息款75000元并出具结欠利息23000元欠条可以相印证；2、2015年林景辉曾起诉赖钟山后撤诉，撤诉的原因是借条还款日期仅约定至2015年，具体日期不明，在当时的庭审中赖钟山认可借条，只是辩称借条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所以没有还款；3、林景辉一审已提供小玲上诉状所载地址，一审送达程序并没有问题；4、借款发生于小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庄小玲以其不知情为由抗辩不能成立。
林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玲偿还林景辉借款35万元及利息23000元，并从2015年1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91000元，总计464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小玲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小玲于1998年8月×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日登记离婚；赖钟山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一张借条给林景辉收执，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兹向林景辉借来现金15万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6月23日起至2015年月日止归还。该款项若无法按时归还，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支付外，借款人愿按未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彻底清偿为止，并由借款人承担一切还款所引发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拍卖费等）”。赖钟山于2014年6月26日又出具一张借条给林景辉收执，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兹向林景辉借来现金20万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5年月日止归还。该款项若无法按时归还，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支付外，借款人愿按未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彻底清偿为止，并由借款人承担一切还款所引发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拍卖费等）”。赖钟山于2015年1月25日出具一张欠条给林景辉收执，欠条载明：“兹欠林景辉现金人民币23000元整，还款于2015年2月9日”。一审法院认为：林景辉与赖钟山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庭审中，林景辉虽陈述“口头约定月利率4%”、“被告利息从7月份开始分8次支付了75000元，截止2015年1月25日被告尚欠原告利息23000元”，但因两张借条中双方均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且林景辉提供的所谓的赖钟山本人书写的还款清单只是复印件，并且欠条中双方并没有明确欠款23000元是利息，故林景辉关于欠条中的欠款是利息的陈述，证据不足，不予认可；两张借条中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月日止”，故林景辉最早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向赖钟山主张利息。综上，赖钟山应偿还林景辉借款35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1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小玲虽已离婚，但本案借款均发生于小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林景辉主张由小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小玲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小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赖钟山借款35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1日止至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二、驳回林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小玲负担6550元，由林景辉负担1710元。
二审中，林景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赖钟山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凭证一组，欲证明本案借款是2011年12月26日借款289500元转化而形成，但赖钟山在2011年12月26日借款后已经银行向林景辉及其妻子林丽彬还款397000元，加上现金还款，总计还款50.4万元。林景辉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内容有异议，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6月，此前双方银行资金往来属于双方买卖木材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对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10月21日的8次汇款合计75000元，属于赖钟山归还本案借款利息。本院认为，林景辉对赖钟山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前述银行交易凭证，可以证明2011年12月26日林景辉经银行向赖钟山支付款项289500元；2012年2月9日-2014年12月20日，赖钟山经银行向林景辉及其妻子支付款项29笔，分别是2012年2月9日10500元、2012年3月28日10500元、2012年7月2日100000元、2013年1月29日14000元、2013年4月16日3900元、2013年4月23日10100元、2013年4月30日2800元、2013年5月21日5000元、2013年5月30日6200元、2013年6月23日14000元、2013年8月20日10000元、2013年8月28日4000元、2013年9月29日14000元、2013年10月27日14000元、2013年11月30日14000元、2013年12月31日14000元、2014年2月27日10000元、2014年3月12日10000元、2014年4月5日5000元、2014年5月5日14000元、2014年6月4日14000元、2014年7月18日7000元、2014年8月1日15000元、2014年9月2日7000元、2014年10月21日10000元、2014年10月23日17000元、2014年11月11日8000元、2014年11月16日6000元、2014年12月20日5000元，以上合计375000元；至于赖钟山所提2012年6月17日付款20000元及2013年9月16日付款2000元，根据赖钟山所举银行交易凭证所载属于他人向赖钟山所付款项而非赖钟山向他人所付款项；关于赖钟山所提现金还款，赖钟山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林景辉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均有提出林景辉于2015年曾起诉赖钟山并撤诉，本院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调取（2015）芗民初字第2394号原告林景辉与被告赖钟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开庭笔录二份及询问笔录一份，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4月13日庭审笔录所载，赖钟山答辩称“我对原告诉讼请求有异议，我是2011年11月26日向原告借款289500元，当时和他借的时候约定利息是三分半，后来他提到4分，我认为月利率太高不合理，本案2014年6月23日和2014年6月26日出具的两张借条是转条，没有实际借款事实…”；对于林景辉所举借条，赖钟山当时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出具借条没有借款事实的发生，是原告带社会上的人来强迫我签下这些借条的，因为确实没有还款能力，所以在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我认为应该是2015年年底才还款，我认为借款约定的利息太高不合理”；对于林景辉所举欠条，赖钟山当时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欠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原被告之间有其他合作事项，被告应该提供发票给原告，原告应给付发票费用给被告，但原告拖欠三年未还，2015年1月25日，原告带社会上的人员与我对账，其应给付我的发票费用，与我尚欠他的借款本息对比，我还尚欠他23000元，才出具这张借条”。
二审开庭中，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赖钟山仅认可其于2011年12月26日向林景辉借款289500元，对于按照法定利息计算该借款本息并对其已还款项作相应抵扣后的尚欠借款，赖钟山同意归还；对于借条出具之前林景辉与赖钟山之间的款项往来，林景辉虽主张属于其与赖钟山之间买卖木材的款项往来，但林景辉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赖钟山此前存在买卖木材的关系，对于借条出具之后赖钟山向林景辉所付款项，林景辉认可属于归还借款利息；赖钟山则主张其向林景辉所付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与利息；根据双方经银行款项往来呈现的客观数据进行分析，在借条出具前后，赖钟山均有存在规律性向林景辉按月14000元为标准支付款项的行为，结合林景辉所主张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以及赖钟山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中所述“利息先为月利率3.5%、此后提高为月利率4%”,且以借款35万元按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为14000元，依逻辑推理可以认定赖钟山前述规律性按月14000元为标准所付款项为借款35万元按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虽然赖钟山不认可借款本金为35万元，但其所认可借款本金少于35万元，如其规律性还款有包含本金，则其规律性还款二年多后再出具借款35万元借条并且在借条出具之后仍以同样标准还款的行为显然违背常理。
再查明，原审时林景辉提供小玲的送达地址和联系方式与小玲上诉状所列地址和联系方式一致，原审法院通过邮寄方式向前述地址送达应诉材料时邮件被退回并注明“家中无人，手机关机”，原审法院此后以公告送达的方式向小玲送达应诉材料。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林景辉与赖钟山之间的借款关系应如何认定；2、庄小玲是否应予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问题1，依照本案现有证据，应予认定自2013年1月29日赖钟山开始呈规律性向林景辉以月14000元为标准支付利息时起，赖钟山与林景辉之间成立借款35万元的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本案两份借条明确记载赖钟山向林景辉借来现金15万元和20万元，虽赖钟山对于现金借款提出异议且林景辉除借条外并无其他付款依据，但根据借条至少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并且赖钟山认可向林景辉借款350000元，此也与赖钟山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中所述两张借条为转条的意见相符；2、赖钟山主张其受胁迫出具两份借条，但赖钟山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借条出具后赖钟山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亦未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请求保护其合法权益，赖钟山该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不能成立；3、如前述查明的事实所分析，赖钟山自2013年1月29日起开始呈规律性按月14000元为标准支付借款35万元按月4%计算的利息，借条出具之后付款与欠条金额相加也与借款35万元按月4%计算的七个月利息相符，此可与借条形成证据链印证赖钟山以实际付息行为认可尚欠林景辉借款35万元，同时也印证赖钟山前述受胁迫签订借条的陈述不能成立；4、赖钟山所举银行交易凭证可证实林景辉于2011年12月26日向赖钟山汇款289500元，赖钟山据此主张双方自始至终仅有该笔借款289500元，林景辉对此不予认可，且根据赖钟山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中所述借款利息原为月利率3.5%以及2012年2月9日、2012年3月28日两次各付息10500元，可以推定此时赖钟山认可的借款本金应为30万元，并且赖钟山2012年7月2日所付100000元与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以月利息10500元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款105000元亦相近且不足以支付该期间利息，因此，即便此后自2013年1月29日起赖钟山是以更高的借款本金在规律性付息，该借款本金应为双方发生其他经济关系后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并且不属于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形，赖钟山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据此，本案赖钟山与林景辉之间借贷35万元的法律关系应予认定自2013年1月29日起即已成立，赖钟山出具本案借条属于对双方借贷关系的书面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2，庄小玲应予承担本案借款的共同偿还责任。理由如下：本案系债权人林景辉就小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赖钟山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然本案并不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小玲上诉主张赖钟山所举之债与庄小玲无关，则其应承担证明该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责任，然小玲仅有庄小玲对借款不知情以及赖钟山借款用于与他人合伙做生意且生意亏损的单方陈述和理由，无法证明赖钟山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其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小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庄小玲应予承担本案借款的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小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35万元的法律关系正确，但一审未对双方款项往来关系详加分析导致对借贷关系成立时间、借贷利息的认定存在不当；赖钟山自2013年1月29日起即有规律性按月利率4%支付的借款利息，至2014年12月20日共计付息254000元，而按月利率3%计算自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12月20日的利息为238700元，赖钟山超额支付利息15300元，可予抵其此后应付借款利息，鉴于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林景辉自借条出具后至2015年12月的利息主张且该期间赖钟山未付借款利息已远远超过前述15300元，一审判决实质上已对林景辉的部分诉求未予依法采纳，减轻了赖钟山的部分债务负担，但因林景辉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属于林景辉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的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小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钟麟
代理审判员 詹立宇
代理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邱喜琼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