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8民终231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燕，女，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江苏坤鸿工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秀平，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宏，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淮安中亿包装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坤鸿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工业园西安南路28-1号。法定代表人：张燕，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周立宏、原审被告江苏坤鸿工贸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坤鸿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7日作出的（2016）苏0811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5日、2018年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秀平，被上诉人周立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原审被告坤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周立宏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周立宏系张燕持有的坤鸿公司800万元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确认张燕所持有的坤鸿公司800万元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周立宏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是对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合同效力的规定，而不是确认实际出资人的请求权基础，法律上没有对确认实际出资人请求权的规定。3、一审判决理由全部不能成立。一审以股权转让是否“无偿转让”作为确认实际出资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承诺书存在诸多疑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营管理仅仅是表象，法律没有规定以经营管理作为实际出资的认定依据，上诉人张燕更是参加大量的管理工作，也投入大量资金，双方都在利用该公司从事营利活动。周立宏二审辩称：张燕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坤鸿公司二审述称：同上诉人张燕的上诉意见。周立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立宏为坤鸿公司800万元股份的实际股东，张燕为名义股东；2、坤鸿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5日，周立宏与案外人刘树成分别出资800万元和200万元（1000万元实际均为周立宏出资，刘树成只是名义股东），成立坤鸿公司。后因公司经营需要，鉴于周立宏与张燕的特殊关系，周立宏与张燕商定，周立宏将80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张燕。张燕作为坤鸿公司的名义股东，周立宏仍为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坤鸿公司仍由周立宏实际掌控经营。2012年10月15日，周立宏遂与张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协议约定，周立宏将坤鸿公司80%股权以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燕，随后，坤鸿公司对在工商部门的股东及公司章程等进行了相应变更登记。股份转让后，周立宏仍以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一直控制经营坤鸿公司，但因周立宏与张燕及刘树成发生矛盾，张燕与刘树成相互串通，将掌控在周立宏手中的单位公章及相关证照声明作废，企图抛开周立宏，损害周立宏利益，致周立宏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周立宏与案外人刘树成发起设立坤鸿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坤鸿公司章程载明周立宏出资800万元，刘树成出资200万元。2012年10月15日，坤鸿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同意增加新股东：张燕。二、同意周立宏将其持有的坤鸿公司的8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张燕。周立宏、刘树成均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名。同日，周立宏（转让方）与张燕（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上述双方协商一致，并经坤鸿公司股东会同意，周立宏将持有的坤鸿公司80%股权以80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燕。张燕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周立宏……周立宏、张燕分别在转让方、受让方处签名。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张燕持有坤鸿公司80%的股份。后双方就股权转让发生争议，周立宏曾于2015年6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燕支付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又于2015年11月19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确认张燕所持有的坤鸿公司的800万股权的实际股东（实际出资人）为本案周立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应认定周立宏为坤鸿公司的800万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理由如下：1、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分析，协议中明确约定将8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张燕，而张燕称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故没有实际支付过股权转让金，张燕对其辩称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对其主张的“无偿转让”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于张燕所称的无偿转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从承诺书分析，该承诺书系张燕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中关于周立宏与张燕涉及坤鸿公司的股权部分，不涉及张燕利益，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而张燕在该承诺书中明确表示自2012年10月23日起，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仍为周立宏。3、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坤鸿公司的经营管理分析，周立宏亦仍然保管坤鸿公司的印章等公司重要生产经营活动的材料，并实际参加了坤鸿公司的经营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周立宏为张燕所持有的800万元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关于坤鸿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周立宏所主张的诉讼请求系确认相关所有权的诉讼，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对坤鸿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确认张燕所持有的坤鸿公司的800万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周立宏。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张燕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周立宏提供如下新证据（均系复印件）：1、《招商引资协议书》、记账凭证、企业住所使用说明、坤鸿公司车辆登记册、购车发票，证明周立宏在2012年10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虽1000万元注册资金被转出，但坤鸿公司除此之外还是有土地、车辆等资产。2、收据、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周立宏向坤鸿公司注入其他资金。3、坤鸿公司对账单及驾驶员运输情况统计表，证明虽1000万元注册资金被转出，但坤鸿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4、张燕收入证明，证明股权转让前，张燕就是坤鸿公司员工。5、款项记录表以及部分张燕签字的银行承兑汇票，证明张燕在坤鸿公司除负责财务以外，还做汇票生意。经质证，上诉人张燕与原审被告坤鸿公司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二审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张燕否认被上诉人周立宏一审举证的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张燕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故周立宏对该承诺书上两处“张燕”签名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张燕提供同时期签名样本进行比对。后本院依法于2017年11月9日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承诺书“张燕”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以及两处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分别就签名真实性和签名形成时间出具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1号、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2号鉴定意见书，其中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左侧检材一“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右侧检材二“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2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左侧检材一“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时期形成。2、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右侧检材二“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时期形成。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周立宏质证意见为：对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2号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对642-1号鉴定结论不认可，因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1号鉴定结论遗漏了对张燕在二审中亲笔签名比对样本进行鉴定，故申请补充鉴定，补充鉴定项目：对承诺书上张燕签名与本案庭审笔录上张燕签名进行比对。理由为：1、二审约定鉴定谈话时，比对样本为四项，其中有对张燕本人签名与承诺书上签名进行比对的项目；2、张燕在一、二审庭审笔录上签名真实性比较客观，最利于鉴定；3、鉴定机构没有对工商登记及合同上张燕签名是否是张燕本人所签进行排除。后本案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周立宏补充质证意见为：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该承诺书是张燕签好字后送给周立宏，不是当周立宏面签字，因此不排除张燕故意与平时签字运笔速度等不一致的情况，或由张燕故意让他人伪造其签字，而再拿着该承诺书给周立宏。张燕质证意见为：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应以鉴定结论为准，周立宏主张补充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补充鉴定。对于是否补充鉴定，因双方在对签名的比对样本确定过程中，最终于2017年11月22日在本院谈话时固定为“与讼争承诺书同时期形成的有张燕签名的书面材料”，具体为：1、2012年10月15日周立宏与张燕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备案时提交给工商局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张燕的签名；2、双方办理该次股权转让登记备案时提交给工商局的书面材料（2012年10月16日股东会决议和张燕身份证复印件）上张燕的签名；3、2012年7月20日坤鸿公司与淮安市振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上张燕的签名。对于比对样本1、2，本院依法从工商局调取后交由双方质证，双方一致同意将本院调取的工商材料作为上述比对样本。又以防鉴定时鉴定机构出于技术上的要求需要张燕在鉴定机构当场书写签名作为增加的比对样本，故附加一条为“如鉴定机构需要张燕在鉴定时到鉴定机构当场书写签名作为比对样本，就按照鉴定机构要求，如果鉴定机构不需要，则仍以上述三个同时期的张燕签名作为比对样本”，故双方并未将张燕在本案庭审笔录上签名作为比对样本，而且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也并未要求张燕当场书写签名，同时本院在固定比对样本前也向周立宏书面告知，鉴定签名真实性需要同时期的正式文本上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故本案鉴定程序合法有效，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且无缺陷，不符合法律规定补充鉴定的情形，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对周立宏要求将承诺书上张燕签名与本案庭审笔录上张燕签名进行比对的补充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就签名真实性的鉴定事项出具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642-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左侧检材一“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承诺书上落款处右侧检材二“张燕”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二审还查明，周立宏二审庭审明确其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其系张燕持有坤鸿公司800万元股份的实际出资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确认张燕持有坤鸿公司800万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周立宏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该规定适用的前提必须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有关于实际出资的合同约定。如果没有此约定，则无从看出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目的。本案中，首先，周立宏一审举证的约定其与张燕就坤鸿公司800万元出资系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承诺书经二审鉴定，并非系张燕本人签名，故上述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周立宏虽主张其也签署一份承诺书给张燕，但张燕并不认可，周立宏对此也无证据证明。同时，如若是为了解决周立宏与张燕之间就股权持有可能产生的风险责任形成讼争承诺书，却将坤鸿公司另一股东刘树成的权利义务一并约定在该承诺书中也不符合常理。其次，就本案讼争张燕持有的80%股权，周立宏是以800万元价格以股权转让形式转让给张燕，双方为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召开坤鸿公司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由此可见，张燕持有的股权是继受取得，亦无法反映双方系名义股东与隐名股东的法律关系。而且在双方无实际出资约定的情形下，不能以股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而认定双方系实际出资和名义出资的关系。至于股权转让中是否为无偿转让以及应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可另案解决。再次，至于有无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保管公司重要生产经营活动资料并不能决定其实际出资人的身份，而且根据双方一审举证情况，张燕也参与了坤鸿公司经营管理活动。因此周立宏一审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其系张燕所持有坤鸿公司8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11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立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鉴定费45150元（双方已各半预交22575元），共计180750元，由周立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宪腾审判员  刘 弘审判员  王 纯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汪 慧蔡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