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湖南路865号A楼。
法定代表人：仇峻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晨，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璐鸣，女，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庆民，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作东，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8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行使知情权的义务主体，被上诉人要求公开的部分材料不属于业主知情权的范围，被上诉人行使业主知情权的方式不应当包括复制。
被上诉人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璐鸣、李剑、余庆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物业公司向蔡璐鸣、李剑、余庆民提供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以下简称XX小区）自2012年1月1日以来的以下资料原件，供蔡璐鸣、李剑、余庆民查阅、复制：(一)物业公司与小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2014年度的除外）、协议、投标文件；（二）物业公司制作的物业管理年度计划、年度维修养护计划、物业服务资金年度预决算，以及业主委员会的相关审批单；（三）小区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账目明细以及相关财务凭证。财务凭证：1、与外单位签订的委托外包合同、支出凭证、发票，业主委员会对委托外包费用的审批单、对外委托外包合同执行考核费用的审批单；2、聘用员工和劳务派遣用工的人员名册、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合同、工资性支出台账、银行流水、个税和社保缴纳证明；3、业主委员会对物业公司提取酬金的考核文件；4、使用物业服务资金进行采购的审批单、发票、支出凭证；5、缴纳税款和规费的凭证；6、小区会所交纳物业管理费用的凭证；7、收取地下停车位管理费用的发票存根；（四）小区公共收益资金的收支账目明细以及相关财务凭证。财务凭证：1、地面停车费的台账和发票存根；2、网球场、篮球场等公共设施、设备的收费凭证；3、广告费的合同、发票存根；4、使用公共收益资金支付维修更新工程项目的审批单、合同、银行流水、发票；5、缴纳税款和规费的凭证；（五）小区专项维修资金的支出账目明细及相关财务凭证（包括审批单、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发票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璐鸣、李剑、余庆民均系XX小区的业主。物业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进入该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2013年12月2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大会（甲方）与物业公司（乙方）签订《国际华城住宅小区物业服务合同》（酬金制），合同内容为：第二条，乙方为本物业管理区域的业主、物业使用人提供下列物业管理服务事项。……（八）物业维修、更新、改造和养护费用的账务管理；（九）物业档案资料的保管。第五条乙方提供的物业管理服务内容和标准应符合下列约定：……（七）本合同签署后，乙方投标文件中的各项内容与承诺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同时，如有其他必要的关于物业管理服务的规定，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制定后，作为本合同附件，也与本合同一并具有相同法律效力。第九条，物业管理期间，乙方按酬金制方式提供管理服务并向甲方收取管理酬金。甲、乙双方约定每月管理酬金为人民币25,000.00元，其中：人民币20,000.00元为基本酬金，按季提取，人民币5,000.00元为考核酬金，按月考核，按季提取。……第十二条，按照《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乙方在每年的十二月十五日前向业主委员会递交下一年物业管理年度计划和物业服务资金年度余额算，由业主委员会书面核准后实施。必要时，在小区适当位置公示。乙方每年2次向全体业主公布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情况，时间为七月上旬与第二年的一月上旬。……第十三条，地面停车位与地下停车位管理与收费。（一）地面停车位与车道属公共部位，主要作为车辆临时停放，乙方按甲方约定并经相关部门审核后的标准收取地面停车费。甲方同意乙方每月从地面停车费中以30%的比例提取车辆停放管理服务费。……第十五条，本物业管理区域内会所的房屋产权属产权人所有，涉及会所的物业管理服务费及房屋维修管理等事项由甲方会同乙方与产权人协商确定与处理。本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网球场、篮球场属于全体业主共有，其相关设施、设备的使用维护、管理和经营的收费标准等事项由甲、乙双方另行约定。第十八条，业主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募集、使用和管理维修资金：……（二）专项维修资金的账务由物业管理企业代管；……第二十二条，乙方相关的权利义务：……（四）及时向业主公告本管理区域内的重大物业服务事项，每年向全体业主公布一次专项维修资金和按实结算项目的费用收支明细；（五）结合本物业的实际情况，编制物业管理方案、年度管理计划、年度维修养护计划、年度费用预算和决算报告；（六）与甲方共同选聘专业公司承担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专项管理服务业务，以提升和保持管理服务的专业水准，严格按外包合同内容对执行情况进行考核与监督，详见合同补充文件相关内容；（七）设置专门的国际华城住宅小区管理服务财物账套和银行账户，用于国际华城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费及其他应由乙方收取的费用之收支及核算，……第二十九条，财务共管（一）乙方在每年十二月十五日之前编制下一年度收支预算，经甲方审核通过后，乙方按预算内容执行，年末根据结算情况对预算编制进行总结。……第三十四条，补充协议、本合同的附件、投标文件及作业标准等均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件九：《国际华城物业服务合同》补充文件第二（应为“三”）条财务共管中对财务预算、财务监控、收入管理、日常支出、人工费用五个方面进行了详细约定。
另查明，受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大会的委托，上海XX事务所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上翰专项字2016第27号审计报告对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业主委员会的物业管理费收支情况和小区受益资金收支情况进行审计，此外，该事务所还作出了上翰房维字2016第113号审计报告，对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业主委员会的维修资金收支情况和小区收益资金收支情况进行了审计。物业公司曾将上述审计报告的内容在小区内予以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业主知情权是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相关事项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以及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对于业主知情权的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为XX小区业主，其以合理的方式所行使的知情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同时，物业公司与小区业主委员会所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明确为酬金制的物业服务模式。酬金制是指在预收的物业服务资金中，按约定比列或者约定数额，提取酬金支付给物业管理企业，其余全部用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支出，结余或者不足均由业主享有或者承担。在该模式之下，物业服务资金归全体业主所有，支出不足或结余均由业主承担或享有。小区的物业管理项目应独立建账、独立核算。按物业服务合同约定，业主享有物业服务资金核算权、使用监督权、物业服务决算审核权、酬金拨付权等。由此可见，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作为小区业主依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情况享有知情权。本案中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与物业公司双方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一审法院一一予以论述：
一、物业公司是否为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行使知情权的义务主体。
物业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起为XX小区物业服务单位，其与业委会签订了酬金制模式的物业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物业公司提供物业维修、更新、改造和养护费用的账务管理以及物业档案资料的保管。物业公司为物业服务的提供方，蔡璐鸣、李剑、余庆民所诉请要求知情的资料均在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中产生，物业公司制作并保管了相应的资料，且在庭审过程中亦明确其持有，因此物业公司为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行使本案所涉知情权的义务主体。
二、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行使知情权的范围。
XX小区的公共收益资金、专项维修资金以及酬金制模式下的物业服务资金均属全体业主共有，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作为业主之一，对于上述资金相关的收支明细情况当然享有知情权，现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要求行使的知情权不仅限于物业公司所公示的审计报告内容，其知情权的边界是否涵盖其诉请内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要求进一步公开的内容可分为三类：1、物业公司与业主委员会之间关于上述三项资金收支管理的往来文件包括计划、预决算、考核文件、审批单等，上述文件均为物业服务合同中确定为物业公司在物业管理中需要履行的义务，关系到上述资金全面收取及合理支出，因此应纳入知情权的行使范围。2、上述三项资金收支的原始资料与凭证，包括合同、台帐、资金流转财务凭证、发票、收费凭证等。国务院颁布施行《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享有下列权利：……（八）对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使用情况享有知情权和监督权；（九）监督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专项维修资金的管理和使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建设部颁布施行的《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十二条规定“实行物业服务费用酬金制的，预收的物业服务支出属于代管性质，为所交纳的业主所有，物业管理企业不得将其用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以外的支出。物业管理企业应当向业主大会或者全体业主公布物业服务资金年度预决算并每年不少于一次公布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情况。业主或者业主大会对公布的物业服务资金年度预决算和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情况提出质询时，物业管理企业应当及时答复。”《上海市商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中规定“……业主对公布的专项维修资金账目有异议的，可以要求业主委员会和物业服务企业提供有关的费用清单、发票原件和按户分摊费用清单进行核对。”由此可见，小区业主对上述三项资金享有监督权、知情权，而全面知情权是有效行使监督权的保障。如业主的知情权仅限于由物业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列明的各项资金明细清单而已，将使业主的监督权流于形式，无法切实保障全体业主的权利。因此，该类资料应纳入知情权的行使范围。3、其他资料凭证。如小区会所缴纳物业管理费用的凭证，该凭证亦与全体业主的权利有关，应纳入行使知情权的范围。物业公司代为缴纳的税款和规费，该部分费用亦在上述三项资金中列支，且依法缴纳税款为全体业主的义务，故亦应纳入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此外，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物业公司的投标文件亦为合同组成部分，故也应属于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行使知情权的范围。物业公司否认除了物业服务合同以外其他协议的存在，蔡璐鸣、李剑、余庆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存在，故该项资料应自行使知情权范围内予以剔除。
三、蔡璐鸣、李剑、余庆民行使知情权的方式。
物业公司曾在小区内对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审计情况进行公示，确实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保障了业主行使知情权，但尚不能充分满足业主行使知情权的要求。业主享有知情权的所有材料，业主可通过请求公布、查阅的方式行使，对于已公布的文件和资料仍应允许业主查阅，物业公司以其已将审计进行过公示为由主张拒绝查阅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业主行使知情权方式不仅包括要求公布、查阅，还应当包括复制相应的资料。因小区物业管理事务纷繁芜杂、资料数量庞大，如仅允许业主查阅，对于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业主来说，无法顺利全面的行使知情权，更不可能以此进一步行使监督权。应当指出的是，业主行使知情权当以不影响他人权益及尽量减少对义务主体的负担为原则，不应多次重复查阅、复制，亦应承担复制资料的费用。
综上，蔡璐鸣、李剑、余庆民的诉讼请求，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个别不存在的内容，一审法院予以剔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判决：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下列资料原件提供蔡璐鸣、李剑、余庆民查阅、复制：
(一)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2014年度除外）及投标文件；
（二）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物业管理年度计划、年度维修养护计划、物业服务资金年度预决算，以及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委员会的相关审批单；
（三）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物业服务资金的收支账目明细以及相关财务凭证。财务凭证包括：1、与外单位签订的委托外包合同、支出凭证、发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委员会对委托外包费用的审批单、对外委托外包合同执行考核费用的审批单；2、聘用员工和劳务派遣用工的人员名册、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合同、工资性支出明细台账、银行流水、个税和社保缴纳证明；3、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业主委员会对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取酬金的考核文件；4、使用物业服务资金进行采购的审批单、发票、支出凭证；5、缴纳税款和规费的凭证；6、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会所交纳物业管理费用的凭证；7、收取地下停车位管理费用的发票存根；
（四）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公共收益资金的收支账目明细以及相关财务凭证。财务凭证包括：1、地面停车费的收入账目明细及发票存根；2、网球场、篮球场等公共设施、设备的收费凭证；3、广告费合同及发票存根；4、使用公共收益资金支付维修更新工程项目的审批单、合同、银行流水、发票；5、缴纳税款及规费的凭证；
（五）上海市浦东新区XX小区专项维修资金的支出账目明细及相关财务凭证，包括审批单、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发票。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物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物业服务合同，以证明上诉人将相关年度物业服务合同向小区业主公示；证据2、专项审计报告，以证明小区收支审计情况并向小区业主公示；证据3、物业费收支情况和照片，以证明上诉人将物业费等收支情况向小区业主公示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2在本案一审受理前已经存在，并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异议成立，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其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公开账目明细及财务凭证的义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与本案纠纷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
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业主知情权是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相关事项的权利。首先，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应视业主知情权的具体内容而定。上诉人认为，其不是被上诉人行使知情权的义务主体。本院注意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诉请要求知情的资料在上诉人提供物业服务中产生，并由其保管和持有，故上诉人是本案相关资料的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第二，业主知情权范围的确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要求公开的材料有部分不属于业主知情权的范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确定被上诉人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并无不妥，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维持。第三，业主的知情权的主要行使方式表现为业主的查阅权。上诉人认为，业主知情权的方式不应包含复制。本院认为，为了有效行使查阅权，业主享有利用摄像、录影或者其他技术手段进行复制的权利，在查阅过程中，相关义务主体负有协助义务，此外，业主在查阅过程中，可以聘请律师、会计师或者其他专业代理人予以协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房地产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晓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