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9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宏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兴围社区兴华路102号A栋三楼303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8844728A。法定代表人：刘志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郑为民，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英，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咸中。委托代理人：廉立国，广东九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宏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咸中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8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诚公司提起一审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与王咸中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2、王咸中向宏诚公司返还垫资款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王咸中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10日，宏诚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咸中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因案外人吴某军与乙方的债务问题导致乙方扣押甲方的车辆（粤BAXX52、粤BPXX1挂）及客户的货物，鉴于甲方对客户的责任，对于吴某军所欠乙方的款项，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垫资20万元给乙方；2、乙方在10日内（即2016年6月22日前）将车辆所剩余的银行按揭款还清给甲方，甲方将车辆过户给乙方，如超出期限未还，该车辆的产权归甲方所有，该车辆在过户前产生的违章事项由甲方处理；3、乙方保证甲方车辆上的货物于2016年6月10日由甲方安全转移。2016年6月10日，宏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王咸中转账支付共计20万元。同日，王咸中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宏诚公司支付的吴某军所欠的垫资款20万元。2016年6月14日，王咸中向宏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发出短信“刘老板您好！粤BAXX52的银行按揭尾款还剩多少？麻烦您发给我看，我好明天带过来办过户手续，谢谢！”。宏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回复“车头17507，5×10期=175075，挂车3501.5×11期=38516.5”。宏诚公司称案外人吴某军曾有八辆车挂靠在宏诚公司名下，但因吴某军欠公司款项，双方于2016年5月份签署了抵债协议，约定车辆归宏诚公司所有，但并未提供相关抵债协议，且在庭审中宏诚公司确认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并未出具其与吴某军签署的上述抵债协议。王咸中对宏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称案涉车辆系吴某军所有，只是挂靠在宏诚公司名下经营。一审庭审中，宏诚公司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王咸中以扣押车辆方式胁迫其签署案涉《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协议书》于2016年6月10日在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花山派出所签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宏诚公司陈述可知，案涉车辆系案外人吴某军实际所有并挂靠在宏诚公司名下，称其与案外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该车辆为其所有，但未提交该份抵债协议，且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未向王咸中出示过该份抵债协议，宏诚公司关于其与案外人吴某军达成抵债协议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因此，宏诚公司有可能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而案外人吴某军的债权人在通过“扣押”案涉车辆的方式维护自己权益时产生纠纷，花山派出所介入处理，双方在花山派出所签订了案涉《协议书》，足以说明案涉《协议书》系宏诚公司自愿签订。且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宏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通过手机回复王咸中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车辆按揭贷款具体数额，目的显然是为了履行案涉《协议书》。综上，案涉《协议书》系宏诚公司在自愿情形下签订，不存在法律上的胁迫情形，宏诚公司关于其系受胁迫签订案涉《协议书》，并据此诉请撤销该《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宏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由宏诚公司负担。上诉人宏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2016)粤0306民初1830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1、撤销宏诚公司与王咸中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2、王咸中向宏诚公司返还垫资款200000元；3、王咸中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上诉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焦点就是在签订该协议时宏诚公司是否受到王咸中的胁迫。当时的背景是：第一，宏诚公司与王咸中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或侵权的事实，也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或侵权纠纷；第二，遭被上诉人强制堵截、扣押的车辆（粤BAXX52、粤BPXX1挂）是案外人吴某军挂靠并登记在宏诚公司名下的，案外人吴某军是一直以该车辆承接、负责宏诚公司的物流运输业务，同时也不存在该车辆给王咸中造成损害或侵权或有其他经济纠纷的事实；第三，对于王咸中与案外人吴某军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具体借款数额是多少等等，宏诚公司毫不知情，而且宏诚公司与案外人吴某军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主体，是经营业务合作关系，即使王咸中与案外人吴某军存在借款事实，也与宏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第四，2016年6月9日宏诚公司正常安排牌号为粤BAXX52、粤BPXX1挂的车辆承运业务，就在车辆装好宏诚公司客户圆X公司托运货物刚驶出仓库即遭到王咸中组织的一帮老弱病残人员前后堵截，不让开走，即使是宏诚公司要求先把客户托运的货物卸下以免延误，王咸中也坚决不同意，导致宏诚公司客户的货物和车辆被王咸中无故强制堵截、扣押三十多个小时，直到宏诚公司签订该协议并支付了20万元后才得予“放行”。因此，基本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王咸中具有明显的胁迫故意，并且也实施了胁迫行为，宏诚公司是在受到王咸中的胁迫才签订该协议，王咸中的胁迫行为与宏诚公司签订该协议具有因果关系，宏诚公司签订该协议是受胁迫的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规定，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从此规定来看，胁迫行为是以侵害相对方利益为要挟，胁迫后果是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那么回到本案事实中来，王咸中组织一帮老弱病残人员前后堵截住运送宏诚公司客户货物的车辆，不让开走，同时连客户托运的货物也不让转移卸下，显然已经严重扰乱了宏诚公司的生产经营秩序，也严重损害了宏诚公司及其客户的财产权益，更严重损害其商业信誉，在行业内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显然这是严重的侵害行为，也是违法行为。更为严重的是，即便宏诚公司报警，王咸中也毫不让步，在这种救济无援的情况下，宏诚公司为了减少损失，避免给客户造成更大影响，才无奈地“鉴于甲方对客户的责任”签订该协议，明显是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况且，从事件前后的发展来看，正是由于王咸中派人堵车、扣货的胁迫行为，才迫使宏诚公司签订该协议，因此认定该胁迫行为与签订协议具有因果关系，是完全符合基本逻辑的。而且，在一审庭审中，王咸中也当庭承认，宏诚公司不签协议不付款，就不让走，不放行，可见其胁迫的故意与行为是何等猖獗与恶劣。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胁迫情形显然是错误的。其次，基于前述事实，可以看出该协议内容完全不具合法性。先看该协议的前言，很明显宏诚公司是由于王咸中堵截扣押了该车辆及客户托运的货物，才无奈地“鉴于甲方对客户的责任”签订该协议，否则宏诚公司及其客户将遭受更大损失与损害，这字里行间都明显反映出宏诚公司是被逼而迫于无奈，不是自愿签订。而且该协议明显违反平等、意思自治、公平、诚实信用等原则，完全是以损害宏诚公司的利益来追求自己的利益。再就具体约定条款来讲，双方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宏诚公司不仅要垫资20万，还要将车辆无偿过户给王咸中，而仅仅换来王咸中所谓的“保证安全转移的义务”，完全是“强买强卖”、“强制交易”的违法行为。所以，本案该协议完全不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宏诚公司是在王咸中的胁迫情况下，签订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可以选择履行，也可以选择在一年内予以撤销，这是法律赋予宏诚公司的权利，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宏诚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咸中二审口头答辩如下：一、王咸中出借给吴某军的50万元是由向某云、王某明、刘某玉、刘某祥共同出借，且四人最小的年龄也在60岁以上，宏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宏在花山派出所已经充分了解过，并非宏诚公司所称的王咸中组织的老弱病残。二、债务人吴某军迟迟不归还借款，王咸中是在行使自力救济权，并非宏诚公司所述意义的扣押。且货车是全封闭性的，四名实际出借人也不清楚车内是否装有货物。三、吴某军在宏诚公司处共挂靠八台车辆，其中五台完全自有，三台与他人合伙占有70％的份额。在此基础上，经过派出所民警调解，宏诚公司与王咸中才达成本案中的《协议书》，不存在胁迫行为。并且，王咸中是在形成一致意见时由派出所民警通知到场。四、《协议书》已经在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权纠纷，宏诚公司主张其与王咸中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王咸中违法扣押相关车辆和货物、胁迫其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请求依法予以撤销。经查，上述《协议书》是因为涉案车辆挂靠车主吴某军因与王咸中发生债务纠纷，王咸中及相关人员阻止车辆及货物正常运营后，在公安机关介入下签订的，其后也部分得到了履行。即使当时情况特殊，虽然不能排除宏诚公司为了客户利益和避免损失扩大，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不情愿。但是，一方面，该协议是在公安派出所里签订，公安机关在一定程度上实际进行了介入。宏诚公司主张公安机关当时放任不管，没有证据证明；另一方面，引起纠纷的债务人吴某军与宏诚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其实际拥有全部和主要所有权的营运车辆登记在宏诚公司名下，宏诚公司与吴某军客观上存在结算和管理关系，也即对吴某军的财产存在一定程度的控制。故王咸中作为吴某军的债权人对车辆采取临时自力救济手段，只要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宏诚公司与王咸中签订本案《协议书》，并不必然构成民事法律上的胁迫行为。宏诚公司请求予以撤销，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不予支持，本院予以赞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宏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拓审 判 员 王    畅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姚晓静（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