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1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云安建明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新，北京张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竞，北京张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卓越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长雨，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北京云安建明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安建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卓越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昌泰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京民申10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安建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新,卓越昌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长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安建明公司申请再审称：1、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卓越昌泰公司仅收取固定费用，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亏损风险，故本案应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2、双方签订的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协议已明确约定将编号为卓越091110号协议作废，故原判解除该协议没有证据支持；3、双方签订的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协议未约定支付租金的方式和途径，卓越昌泰公司负有向云安建明公司提供明确的收取租金的途径和方式的附随义务，卓越昌泰公司未提供且自2015年1月起拒收租金，违约在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卓越昌泰公司解除合同之前，应履行催收租金的义务，但卓越昌泰公司并未履行该前置义务。因此，卓越昌泰公司单方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卓越昌泰公司辩称：1、编号为卓越091110号协议与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协议对比差异仅为协议的第二、四条款，新增加及修改部分对协议实际内容并无改变，因此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并无错误，且原判已执行完毕。综上，申请人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卓越昌泰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称：卓越昌泰公司于2009年2月1日与云安建明公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望楚村北的土地提供给云安建明公司开办停车场使用。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为10年，云安建明公司每年向卓越昌泰公司交纳固定利润费用20560元，每5年递增10%，缴纳时间为每年1月10日前。云安建明公司在合作经营期间多次出现无理由逾期交纳固定利润费用的情况（自2011年至2015年均逾期交纳），且在2014年补交时发现云安建明公司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为8.02亩。在卓越昌泰公司告知云安建明公司后，其不但不积极配合补交固定利润费用及利息，反而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经卓越昌泰公司多次催讨才于2014年4月中旬交纳。2015年1月至今云安建明公司仍未交纳固定利润费用，现已逾期两个多月。因云安建明公司单方违约，根据协议约定卓越昌泰公司决定与云安建明公司解除《合作经营协议》，故卓越昌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云安建明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云安建明公司于解除合同之日起30日内搬离；判令云安建明公司给付卓越昌泰公司固定利润费用15774元（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直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判令云安建明公司给付卓越昌泰公司违约金94644元；判令云安建明公司给付卓越昌泰公司2015年1月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延迟给付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令云安建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云安建明公司辩称：不同意卓越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云安建明公司没有迟延支付过固定利润费用，云安建明公司一直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交纳，没有拖欠卓越昌泰公司费用。在卓越昌泰公司以亩数错误为由要求云安建明公司补交租金时，云安建明公司亦按照其要求补交费用，证明云安建明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费义务。根据云安建明公司的经营状况，主观上也不具有拖欠卓越昌泰公司固定利润费用的故意和目的。2015年1月以后云安建明公司交纳租金，但卓越昌泰公司拒收，云安建明公司在卓越昌泰公司发函通知解除协议之后，云安建明公司按照卓越昌泰公司发函的地址发函要求卓越昌泰公司告知银行账号汇款，但是卓越昌泰公司拒收，卓越昌泰公司的用意是恶意解除合同，所以云安建明公司不同意卓越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1日，卓越昌泰公司（甲方）与云安建明公司（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编号为卓越091110号）1份，约定，甲方将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望楚村北占地面积5.14亩土地提供给乙方使用，用途为开办停车场。使用范围南北109米，东西87.8米。合作期限为10年，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固定利润为20560元，每5年递增10%。且乙方在合作经营期间不得以不赢利或经营不善为由，向甲方少交或者不交固定利润费用。租赁期限为自2009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付款方式及生效：此协议在签字时乙方向甲方交纳当年度的固定利润费用，本协议正式生效。乙方于每年1月10日前一次性付合同有效期内当年的固定利润费用，以后以此类推。在合作经营期间内，每年固定利润费用逾期1个月交纳的，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作经营协议》，同时甲方有权将乙方的房屋、车辆、设备等财产进行质押登记和保全。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甲方的当年度的利润额的3倍计算。
2009年1月15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9900元。2009年3月23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10660元。2010年1月26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20560元。2011年3月2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20560元。2012年3月22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20560元。2014年2月18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地租款20560元。2014年4月11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2012年至2013年补交固定利润16240元。2014年4月13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2009年至2011年补交固定利润34560元。2014年4月11日，云安建明公司交付2014年补交固定利润10988元。上述所交纳的数额卓越昌泰公司认可，认为均系云安建明公司延期支付。补交后，每年的固定利润应为31548元，2015年云安建明公司尚未交付固定利润。
卓越昌泰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向云安建明公司寄送《催款函》、《解除协议通知函》，内容如下：云安建明公司，我司于2009年2月1日与贵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现因贵司在合作经营期间多次出现无理由逾期缴纳固定利润费用的情况（自2011年至2015年均逾期缴纳），且在2014年补交时，我司发现贵司租用土地面积实为8.02亩后，贵司不但不积极配合补缴固定利润费用及利息，反而一直找各种理由拖延，经我司多次催讨才进行固定利润费用的补缴。2015年1月至今贵司仍未交纳固定利润费用，现已逾期两个多月，贵司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双方的合作。根据合同约定，贵司违约在先，我司决定与贵司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并保留追究贵司应承担的2011年至2015年度违约金的权利。请贵司在接到此函后及时与我公司联系并补缴固定利润费用，并在接到此函后30日内搬离完毕并清场，如逾期不搬离、不交纳，我司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依法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违约责任。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根据协议约定云安建明公司应于每年1月10日前一次性付合同有效期内当年的固定利润费用，以后以此类推。在合作经营期间内，每年固定利润费用逾期1个月交纳的，则视为云安建明公司违约，卓越昌泰公司有权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云安建明公司确已超过1个月未给付固定利润费用，卓越昌泰公司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云安建明公司搬离，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先行发出解除通知然后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或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的或者对方收到解除通知后向法院提出请求确认合同解除无效之诉的，如确认合同解除有效，合同解除时间为解除通知到达合同相对方之日。因此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为卓越昌泰公司向云安建明公司送达解除通知函之日，2015年3月17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故法院依法酌定搬离时间为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卓越昌泰公司要求云安建明公司给付2015年1月10日到2015年7月10日的固定利润费用，对于合同解除之前卓越昌泰公司所要求的固定利润费用，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协议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当年度的利润额的3倍计算。对于违约金一项云安建明公司并未要求法院予以降低，故卓越昌泰公司要求云安建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卓越昌泰公司要求云安建明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利息，因为卓越昌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云安建明公司延期付款造成其在违约金数额外有其它损失，故对卓越昌泰公司要求的延期付款利息一项法院不予支持。云安建明公司辩称其要求给卓越昌泰公司支付固定利润，卓越昌泰公司不予收取，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云安建明公司可采用提存等方式来予以交纳，故法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解除卓越昌泰公司与云安建明公司于2009年2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卓越091110号的《合作经营协议》，云安建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搬离；（二）云安建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卓越昌泰公司固定利润费用（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5年3月17日止，按照每年31548元计算）；（三）云安建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卓越昌泰公司违约金94644元；（四）驳回卓越昌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云安建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枉法裁判。（一）云安建明公司不存在拖欠卓越昌泰公司租金的违约事实和条件。1、云安建明公司承租卓越昌泰公司的场地之初，全家拿出多年积蓄，同时向朋友举债，投入承租场地的资金高达100多万元，在所投资金未全部收回之前，云安建明公司不但深知获得承租场地使用权的重要性，而且更清楚该承租场地是云安建明公司能否顺利返本获利的唯一条件。因此，云安建明公司无任何理由在此关键时期去做欠交租金导致丧失承租场地的因小失大之事。2、云安建明公司承租卓越昌泰公司的场地之后，经济效益丰厚，完全具备每年交付2万元租金的支付能力。3、云安建明公司自2009年承租涉案场地至今，除2015年卓越昌泰公司拒收这1年的租金外，每年都没有欠交。甚至在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合同四至范围和租金的情况下，卓越昌泰公司单方以所填亩数错误而要求云安建明公司补交固定利润费用时，云安建明公司为避免矛盾，还是按照卓越昌泰公司计算的数目在2014年4月补交了2009年至2014年期间的固定利润费用6万多元。云安建明公司的补交行为不代表认可卓越昌泰公司要求补交的理由，相反可以很明确的证明云安建明公司一直是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费义务，从没有恶意拖欠费用的故意。（二）卓越昌泰公司无凭无据诬告云安建明公司欠交租金，根本目的是想无理收回承租场地。1、2014年初，卓越昌泰公司以承租场地另有他用为由，向云安建明公司提出要提前终止合同收回场地，云安建明公司当场拒绝。被拒绝后，为达到收回承租场地的目的，卓越昌泰公司编造了场地面积有误的谎言，要求云安建明公司补交6年所谓误米数的租金高达6万元之多。云安建明公司为不失去承租场地，满足了卓越昌泰公司的无理要求，将6万元一次性补交给了卓越昌泰公司。以上事实可以证明，云安建明公司既然能将不应交付的租金予以交付，不可能做出故意拒交租金这样违反常规的行为。2、卓越昌泰公司在云安建明公司无条件接受增长租金而不退租的情况下，又决定在云安建明公司交租期间采取躲避不见云安建明公司工作人员、不接云安建明公司电话、拒收云安建明公司索取帐号通知书的手段，恶意给云安建明公司制造欠交租金的所谓违约事实。3、卓越昌泰公司只在2015年3月向云安建明公司邮寄了《解除协议通知函》，没有在该时间段向云安建明公司邮寄过《催款函》，要求云安建明公司交纳租金。一审判决认定卓越昌泰公司在2015年3月17日向云安建明公司送达了《催款函》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云安建明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协议，驳回卓越昌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卓越昌泰公司负担。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以外，另查明：2015年3月17日，卓越昌泰公司向云安建明公司邮寄了《解除协议通知函》，未邮寄《催款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云安建明公司与卓越昌泰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作经营协议》明确约定，云安建明公司应当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合同有效期内当年的固定利润费用，逾期1个月交纳的，视为云安建明公司违约，卓越昌泰公司有权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截止2015年2月10日，云安建明公司未向卓越昌泰公司支付2015年的固定利润费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此前向卓越昌泰公司作出过支付该年度固定利润费用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云安建明公司构成违约，卓越昌泰公司要求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云安建明公司主张其不存在拖欠支付固定利润费用的违约事实，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云安建明公司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1、编号分别为卓越090201号、卓越120307号《合作经营协议》，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过3份《合作经营协议》，其中编号分别为卓越090201号、卓越091110号《合作经营协议》已作废，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合作经营协议》有效，原审判决解除的是已经作废的卓越091110号《合作经营协议》。2、电话通话记录，证明申请人按照以往交纳租金的时间多次联系被申请人，要求交纳租金，但被申请人拒绝接受，证明申请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卓越昌泰公司认可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合作经营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对于电话通话记录认为云安建明公司即便是3月份打通电话也属于违约，因为双方协议约定其应在1月10日前交款。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以外，另查明：卓越昌泰公司与云安建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卓越120307号《合作经营协议》第五项第8条约定：“编号为卓越090201、卓越091110号《合作经营协议》作废”。
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编号分别为卓越090201号、卓越091110号、卓越120307号《合作经营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卓越昌泰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的编号为卓越091110号《合作经营协议》是一份已经作废的协议，原审判决解除该协议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398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74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卓越昌泰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北京云安建明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73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卓越昌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3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北京云安建明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已交纳），由北京卓越昌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张学梅
审判员 赵英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