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572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军，男，1964年9月子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思齐，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涛，男，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钢，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春玉，女，1986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钢（系常春玉的丈夫），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鸿翔路11号1—4层。
负责人：盛大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丛珊，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双鱼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涛、常春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0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鱼出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军和郝思齐、被上诉人李涛和常春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钢、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丛珊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双鱼出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双鱼出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哈尔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动力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队依法定职权做出的具有权威性的文书，系本案认定事实和划分责任的唯一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视频材料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推翻，且对李涛的逃逸行为未予确认，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交警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律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实施细则，一审法院否定《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国家机关出具的专业性极强的法律文书，其证明效力明显大于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在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情况下，却否定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
李涛、常春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应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进行相应财产损失的分担，即人寿保险公司应对常春玉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不足部分在商业险限额内按照次要责任即30%的比例计算，因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还应扣除5%的免赔率，即在30%的部分再按照95%的比例予以赔付。根据双鱼出租公司的诉请及事实理由，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成为本案中的被上诉人，而应为本案的原审被告，不应承担本次诉讼的相关费用。
双鱼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涛、常春玉赔偿双鱼出租公司修车费26,000元、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5月25日存车费1,360元、出租车营运损失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6月28日共计40,590元，痕迹司法鉴定费300元、拖车费300元。
常春玉反诉请求：双鱼出租公司及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常春玉修车费77,300元，拖车费300元，鉴定费300元，停车费1,000元，共计78,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6日，李涛驾驶的车牌号为黑Ａ×××××的奔驰轿车超速行驶至哈尔滨市××王兆屯火车站前时，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驾驶的车牌为黑Ａ×××××的出租车超越李涛驾驶的车辆违章掉头，导致两车相撞及现场另一车辆的损伤。该事故经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动力大队勘察现场后，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了哈公交（动）认字[2016]第23010706201602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双鱼出租公司支付存车费1,360元、痕迹司法鉴定费300元、拖车费300元、修车费28,260元，双鱼出租公司的肇事车辆因该事故维修车辆停运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6月28日，共计122天。常春玉支付修车费77,300元。另查明，双鱼出租公司的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20万元（没有投保不计免赔，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因李涛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所投保交强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已经向双鱼出租公司理赔2,000元，双鱼出租公司放弃了向中国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再查明，李涛与常春玉系雇佣关系，发生事故时李涛是在完成常春玉交给的工作任务。再查明，双鱼出租公司的肇事车辆每月的营运收入为9,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与李涛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有双方的陈述和哈尔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香坊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该事故中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与李涛的责任划分问题；2、两辆肇事车辆的维修是否存在过度维修的问题。根据常春玉提供的证据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故发生主要是由于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驾驶肇事车辆强行超越李涛驾驶的车辆，并在李涛驾驶车辆前方违章掉头造成的。虽然常春玉辩称李涛没有超速行驶，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告李涛超速行驶），故对常春玉关于李涛没有超速行驶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至于李涛在事故发生后是否离开事故现场，并不是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该事故中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应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涛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又因李涛与常春玉系雇佣关系，李涛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系在完成常春玉交给的工作任务，故双鱼出租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常春玉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故双鱼出租公司应当对常春玉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常春玉应当对双鱼出租公司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双鱼出租公司的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按照法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对常春玉的损失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按责任比例赔偿常春玉。
关于两辆肇事车辆的维修问题，庭审中，双鱼出租公司认为常春玉没有按照程序到交警部门指定的维修厂进行维修车辆，但双鱼出租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维修车辆的维修厂系交警部门指定的维修单位。因双方维修车辆的维修厂均为正规的维修厂，并且也都为双方出具了正规的维修票据。从哈尔滨市驾友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也无法明确双方车辆详细的车损情况，故法院认为双方的车辆维修均在合理范围内。
关于双鱼出租公司诉请的修车费26,000元的问题，因双鱼出租公司提供的维修票据的总金额为28,260元（扣除,李涛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所投保交强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已经向双鱼出租公司理赔2,000元），常春玉应当赔偿双鱼出租公司修车费7,800元（26,000元×30%）；关于双鱼出租公司诉请的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5月25日存车费1,360元、痕迹司法鉴定费300、拖车费300元的问题，因,常春玉对以上费用无异议，予以确认，故常春玉应赔偿双鱼出租公司存车费408元（1360元×30%）、痕迹司法鉴定费90元（300元×30%）、拖车费90元（300元×30%）；关于双鱼出租公司诉请的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营业损失40,590元的问题,因双鱼出租公司的肇事车辆每月的营运收入为9,120元，双鱼出租公司因该事故维修车辆停运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6月28日，共计122天，故双鱼出租公司的营运损失应为36,580.48元（9,120元×12个月÷365天×122天），常春玉应赔偿双鱼出租公司车辆营运损失费10,974.14元（36,580.48元×30%）。
关于常春玉反诉要求双鱼出租公司及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修车费77,300元的问题，因常春玉提供的票据中显示车辆维修费9,800元、配件费用67,500元，合计77,300元，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常春玉修车费2000元，剩余部分由双鱼出租公司及人寿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常春玉车辆维修及配件费52,710元[（77,300元-2,000元）×70%]，其中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常春玉修车及配件费44,803.50元（52,710元×85%），剩余部分由双鱼出租公司赔偿常春玉修车及配件费7,906.50元（52,710元-44,803.50元）；关于常春玉诉请的拖车费300元，鉴定费300元，停车费1,000元的问题，因常春玉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实际花费，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常春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修车费7,800元；二、常春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存车费408元、鉴定费90元、拖车费90元；三、常春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营运损失费10,974.14元；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告常春玉修车费2,000元；五、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常春玉修车费及配件费44,803.50元；六、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常春玉修车费及配件费7,906.50元；七、驳回常春玉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1,230元，由常春玉承担284元，由常春玉承担的部分与上款一并给付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反诉费886元由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558元，常春玉承担328元，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的558元反诉费与上款一并给付常春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有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身并非行政决定，而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中分析判断侵权案件适用全部民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而且，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原则不完全相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1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序，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从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的依据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有两个因素，即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前述条款中的“作用”与“过错”并列，与民法中的“过错”不是同一概念，在交通事故中，行为人有同等的过错不一定承担同等的责任，过错大的不一定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92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来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该规定中，此类交通事故归责的依据不是发生侵权行为时的过错大小，而是侵权行为发生后其他违法行为。因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归责方法与民法上的归责原则存在区别。此外，在举证责任负担、责任人的范围等方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也与民事诉讼存在不同之处。综上，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哈尔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香坊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李涛负主要责任的依据为，李涛超速行驶、及在事故发生后遗弃车辆逃离现场并在接受调查期间逃匿的逃逸行为。而李涛逃逸是侵权行为发生后的违法行为，与侵权行为无因果关系，故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侵权责任大小的依据。
本案中，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驾驶出租车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亦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情况下，强行超越李涛驾驶的车辆，并在李涛驾驶车辆前方违章掉头，与李涛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李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驾驶机动车在冰雪道路上超速行驶，致使事故发生时未能及时避让。该起事故的发生并非不能预见，事故后果并非不能避免。因此，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应当认定双鱼出租公司的驾驶员刘振军的过错大于李涛，应负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李涛应负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应予维持。
综上，双鱼出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双鱼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凯
审判员 贾晋璇
审判员 唐玉贵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