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莲前西路157号水务大厦九楼。
法定代表人：温益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和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
法定代表人：陈宏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天福（曾用名魏天福），男，195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路桥公司）因与上诉人厦门和运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和运公司）、上诉人江天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和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江天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吴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已经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欠条》、《提机单》只能证明黄扬向江天福、和运公司负有债务，与路桥公司无关。《收条》的付款时间与《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无法对应，《欠条》、《提机单》、《收条》均不能证明《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义务已经履行。2、撤诉是路桥公司自由处分的诉讼权利，并不代表和运公司、魏天福履行了支付100万元的义务。3、《和解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欠条》、《收条》和《提机单》并不能证明和运公司、魏天福按时足额履行了支付100万元或等值财产的义务，《和解协议》约定的两个合作项目并未实际开展，《债权转让协议》也并非《和解协议》项下的合作项目，故《和解协议》并未生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具有关联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并无相互指引和关联。《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体现的是“转让关系”（即买卖关系）与《和解协议》约定的“合作经营关系”（即合伙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债权转让协议》的铁矿与《和解协议》的铁矿并不属于同个铁矿，矿区地点和矿区名称完全不一样。二者从签约的时间、签约的相对方、约定的内容、涉及的标的及其地点、履约方式和法律形式等方面均不存在任何对应性和关联性。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且未实际履行，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和运公司、魏天福已交付了涉案财物，并予以抵扣285.9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江天福没有采矿资质条件，且未取得开采许可证，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未依法向主管行政机关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即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法律法规关于取得采矿权的审批制度及不得擅自转让采矿权，和转让审批变更登记制度等强制性的规定，故该采矿权的转让应属于无效。2、《债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江天福未举证证明其享有讼争铁矿及其他标的物的合法权利证明资料原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路桥公司接受了涉案采矿权的转让以及2台装载机、1台挖掘机、及现金100.3万元。四、一审法院存在超期审理、合议庭应当回避而不主动回避等情形，程序违法的情形。
和运公司、江天福共同辩称，一、《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存在关联，《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即为履行《和解协议》内容的表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行为即表明《和解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二、《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1、《债权转让协议》所转让债权包括铁矿、机械设备等已经交付路桥公司。路桥公司的股东、董事会成员郑建平于2011年在有关铁矿收支等对账单上的签字等证据表明，路桥公司确已接手铁矿并参与经营管理。另外证人林某的证词也可以证明路桥公司已经接管铁矿的事实。2、《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系包括现金、机械设备、铁矿劳务承包的权利等债权，而非铁矿的采矿权，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三、《和解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裁定书》、路桥公司的撤诉行为、100万履行行为、《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路桥公司的诉讼自认行为等均可以证明《和解协议》已经生效。四、《和解协议》是对双方基于买卖或合作关系下所有债权债务的和解，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的不确定债权债务已经被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所取代，原不确定债权债务已经消灭。路桥公司基于已经被取代法律关系来主张已经灭失的债权，没有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五、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和运公司、江天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路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路桥公司一审诉求的争议债权系基于其与江天福、和运公司的合作关系产生，该债权为不确定、有争议的债权，路桥公司诉求和运公司、江天福支付676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07年1月17日黄某代表路桥公司签署的《对账单》、《欠款清单》以及欠款客户清单、2001至2003年的利润分配表、双方历次诉讼中互为起诉、反诉行为等均可以证明，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江天福之间互负债权债务、双方债权债务并未确定，2005年1月19日的对账单不能作为路桥公司的债权凭证。二、路桥公司与江天福的不确定债权债务已经被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所取代，原不确定债权债务已经消灭，路桥公司基于已经被取代法律关系来主张已经灭失的债权，没有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了《和解协议》系对双方本、反诉争议的整体处理，协议内容当然包含路桥公司所主张的676.2万元原债权，《和解协议》已经生效，但对该《和解协议》项下形成的新的权利义务与路桥公司一审诉求的676.2万元的债权系不同法律关系的性质，路桥公司基于原买卖合同关系所主张的原债权已经消灭的法律事实没有加以区分，还是按路桥公司所主张的676.2万元的债权来处理《和解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便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来看，和运公司、江天福基于《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已经履行，一审判决采矿权折价款75万元不予扣除的认定错误。
路桥公司辩称，除上诉状陈述的意见外，还认为，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江天福的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闽民终字第441号裁定书、买卖合同、对账单、增值税发票等均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某2007年1月17日在《对账单》所做的签注并非其主观意愿，是应江天福的要求而作出的。和运公司提交的这份有签注的《对账单》并非原件，也没有路桥公司的盖章。同时结合路桥公司出具的《对账说明书》可以证明该内容是应魏天福的请求而作出的。路桥公司发出该说明是为实现对江天福、和运公司的债权，促使结清债务而发出该同意冲抵核销的书面意见，但并不意味着和运公司所欠的676.2万元货款系因合作关系而产生的欠款。
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和运公司、江天福支付款项676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和运公司、江天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桥公司原名称为厦门市路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7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现名称。
江天福曾用名魏天福，曾使用的身份信息为：魏天福，男，汉族，1958年1月9日出生，住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身份证号码。江天福还曾使用过户籍信息及身份证：魏天福，男，汉族，1961年3月8日出生，住址福建省云霄县，公民身份号码；该户籍信息因错报、多报于2012年10月22日被云霄县公安局注销。江天福现在使用的身份证为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签发，有效期限为2009年3月18日-长期，身份证信息与其户籍信息一致。江天福在担任和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期间（后将其持有的和运公司股份转让给陈宏进），登记的个人信息资料均为魏天福，均使用魏天福的姓名代表和运公司与路桥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在之前与路桥公司的所有诉讼中也均使用魏天福的姓名。路桥公司确认，江天福与路桥公司所诉的魏天福系同一个人。
2002年11月22日、12月13日及2003年1月28日，黄某代表路桥公司（卖方），魏天福作为和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买方），双方共签署4份《买卖合同》，约定和运公司向路桥公司购买型号不等的挖掘机、装载机共11台，已交货，总价款989.5万元，和运公司已支付342万元，余款办理银行按揭。
2003年3月3日、3月26日、4月7日，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又签署3份《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和运公司向路桥公司购买型号不等的挖掘机共4台，总价款293万元，合同签订后十天内交货（4月7日合同为当日交货），买方自提，价款提机时一次性付清（3月26日合同已付定金5000元）。
路桥公司提供开具给和运公司的销售挖掘机增值税发票九份：2002年7月29日72万元、2002年7月30日72万元、2002年11月28日90万元、2002年12月24日68.5万元、2003年4月21日70万元、81万元、2003年4月29日70万元、2003年11月28日71万元、2003年12月27日71万元。
2003年1月28日，魏天福代表和运公司，黄某代表路桥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合同及往来款进行结算，签订《对账单》一份，确认和运公司欠路桥公司495.57万元。2003年3月19日，魏天福代表和运公司，黄某代表路桥公司，双方对之前的业务进行结算，再签订新《对账单》一份，确认和运公司欠路桥公司602.77万元。2005年1月19日，路桥公司与魏天福对以往业务进行结算，签订一份对账单，确认魏天福欠款676.2万元。
2007年1月17日，黄某在2005年1月19日《对账单》的下部空白处备注：“应魏天福请求，经双方协商同意进行核算双方曾经合作期间的分成，并结合本对账单确认数额进行必要核销，达成最终的对账结果数据，重签上述对账单据，一次性了结双方的债权债务”。备注落款为“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黄某”。同日，魏天福出具《欠款清单》一份，罗列路桥公司应付给魏天福的欠款明细及租金共20项，黄某在该《欠款清单》下方备注：确有货款未能全部回收，具体金额及租金应另行协商。
2007年1月18日，路桥公司出具《对账说明书》一份给魏天福，载明：路桥公司与魏天福于2005年1月19日对账，并书面签署列表欠款明细，确认魏天福尚欠路桥公司676.2万元款项。现路桥公司主张实现债权，但应魏天福请求，经双方协商同意进行核算期间双方曾经合作经营的盈亏，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比例，再结合前述的对账确认数额进行必要的冲抵核销，达成最终的对账结果数据，重签上述对账单据，一次性了结双方的债权债务。在双方未能重新签署新的对账单据前，双方依然承认上述对账所确认的款项数据真实有效。特此说明。路桥公司在“对账人”处盖章确认。
2007年9月11日，路桥公司以魏天福未履行2005年1月19日《对账单》的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魏天福支付欠款676.2万元及利息（案由为债务纠纷）；魏天福同时提起反诉，请求路桥公司支付合作经营期间的分成2735397元、应承担合作经营期间无法追回的货款2753000元、承担合作期间租金126万元。案由为债务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6月20日作出（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魏天福应支付路桥公司欠款676.2万元及利息，驳回魏天福的反诉请求。魏天福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8日作出（2008）闽民终字第441号民事裁定书，以路桥公司起诉魏天福属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撤销（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驳回路桥公司的起诉。
（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审理过程中，魏天福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陈述其2001年10月份到路桥公司工作，负责路桥公司与魏天福业务的对账和沟通工作，路桥公司与魏天福之间是合作关系，没有书面合作协议，路桥公司代理大宇和神钢两个品牌的挖掘机，魏天福负责对外销售，利润口头五五分成，账是路桥公司做的，当时魏天福是和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路桥公司与魏天福还是和运公司合作没有差别，账都是找魏天福对的，双方合作到2003年底。2005年时双方还有一些对账文件包括2005年1月19日的对账单，也是路桥公司让其拿给魏天福签署的，路桥公司将对账单拿给其时上面已经有手写内容。路桥公司提供的七份买卖合同，是因为当时有一些呆坏账需魏天福回收才补签形成的。
2009年12月23日，路桥公司以和运公司向其购买机械签订《买卖合同》，2005年1月19日经对账确认拖欠机械款676.2万元为由，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和运公司、魏天福支付款项676.2万元；和运公司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与（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中的反诉请求基本一致。海沧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0）海民初字第83号，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0年12月14日，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魏天福共同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就该案达成以下和解协议：鉴于路桥公司诉和运公司、魏天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路桥公司请求和运公司、魏天福共同支付购买机械款676.2万元，并保留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现三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三方愿共同遵守：1、和运公司、魏天福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路桥公司先行支付100万元或等值财产；2、魏天福同意利用优势，就以下相关事宜与路桥公司进行合作：（1）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宁寿县铁矿开采项目；（2）在泉州共同成立工程机械公司，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盈亏。具体合作事宜双方将另行签订合作协议；3、路桥公司同意在和运公司、魏天福履行本协议第一条义务之日起五日内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和运公司、魏天福的起诉，同时，和运公司应撤回对路桥公司的反诉；4、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执一份，海沧区人民法院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协议自魏天福履行完协议第一条义务之日起生效。2010年12月7日，路桥公司向海沧区人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诉求变更为请求和运公司、魏天福支付款项100万元。2010年12月14日，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魏天福分别向海沧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本、反诉，海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准许双方撤诉。
在（2010）海民初字第8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案件承办法官于2010年4月13日向原路桥公司总经理黄文庆进行调查，黄文庆陈述，当时是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进行合作，路桥公司提供资金和按揭平台，和运公司负责销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账目，由路桥公司进行结算，以对账单的形式向和运公司进行利润分配，但有些利润双方有争议，未进行全部结算，该案所涉款项不是全部欠款，黄某是路桥公司挖掘机项目的销售经理。
2010年11月14日，黄扬（2011年7月至2012年12月任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魏天福提走价值49万元轮式挖掘机一台。2010年12月15日，黄扬出具《欠条》给魏天福，确认欠运丰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魏天福）28.5万元，承诺2011年2月底前付清。2011年3月1日，魏天福向路桥公司支付20万元。
2011年3月1日，路桥公司（乙方）与魏天福（甲方）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确认合法拥有相应债权，即拥有在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及相应的装载机2台、挖掘机1台的所有权以及甲方的现金100.3万元；甲方同意按协议约定的价款向乙方转让上述债权，采矿权转让费75万元、装载机2台折价52万元、挖掘机1台折价138万元、现金100.3万元，转让价款总计365.3万元；该转让款分12期支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年内付清；甲方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交付以上受让财物，甲方还应提供对该债权依法、有效享有的所有证明资料原件并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乙方交割完毕；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应向本协议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此外，协议第五条“协议的解除”约定：1、因甲方对该债权有权属纠纷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甲方应对该转让的债权尽到详尽的告知义务，并提供对该转让债权的所有资料，如果甲方移交的债权资料不全致乙方受到任何第三方的追诉，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如果甲方伪造事实证据、隐瞒重要情节、提供非法权益凭证或者经核实债权状况与甲方提供的资料不一致，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
2012年5月14日，路桥公司以EMS特快专递向魏天福邮寄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以魏天福协议签订后无法兑现承诺，没有实际转让采矿权及对应机械、现金，已构成违约为由，通知魏天福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该邮件由陈秀凤于2012年5月15日签收。
2012年11月1日，路桥公司以和运公司向其购买机械签订《买卖合同》，2005年1月19日经对账确认拖欠机械款676.2万元为由，再次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和运公司、魏天福支付款项676.2万元。海沧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2）海民初字第3250号，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2013年5月10日，海沧区人民法院因级别管辖裁定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在（2013）厦民初字第77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魏天福提供《挖掘机、铲车台班费分配表》、《利润结算分配表》、《支出明细表》等证据，主张《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讼争债务已经消灭。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厦民初字第778号民事判决，路桥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49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厦民初字第778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即本案。
2013年4月16日，路桥公司以2011年3月1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魏天福无法兑现承诺，没有实际转让采矿权及对应机械、现金构成违约，路桥公司已通知魏天福解除该协议为由，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已于2012年5月15日解除，案由为合同纠纷。海沧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驳回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路桥公司不服，以魏天福始终没有取得讼争矿产的开采许可证，既不享有探矿权也不享有采矿权，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且未履行等为由，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路桥公司不服该判决，以相同的理由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205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案件，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一审法院依该再审裁定，对路桥公司诉魏天福合同纠纷案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再审过程中，路桥公司以其综合考虑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厦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及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二、准予路桥公司撤回起诉。该裁定书于2015年6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魏天福以《和解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系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而（2013）海民初字第1539号和（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案件对两份协议已作出认定，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对上述案件指令再审，再审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为由，于2015年2月13日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魏天福的申请理由成立，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4）厦民初字第921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路桥公司在再审案件中撤回起诉，（2015）厦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恢复诉讼。
魏天福原系和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0年4月13日，魏天福将其持有的和运公司股份转让给陈宏进，和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宏进。在审理中魏天福确认，如果法院认定和运公司需承担责任，魏天福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进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在2003年底之前存在业务往来，和运公司向路桥公司购买挖掘机等机械，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月19日，经双方对账，和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天福（魏天福）确认尚欠路桥公司676.2万元，江天福当时作为和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双方往来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后果应由和运公司承担。2007年9月11日，路桥公司以2005年1月19日《对账单》为依据起诉魏天福请求支付欠款676.2万元及利息，魏天福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作出（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支持其诉求，后该判决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闽民终字第4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判决对双方没有约束力。2009年12月23日，路桥公司依据上述对账单以买卖合同为由，再次向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和运公司、魏天福支付676.2万元，和运公司、魏天福亦提起反诉。在该（2010）海民初字第8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魏天福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以路桥公司的起诉及和运公司、魏天福的反诉整体为基础事实，系双方对本、反诉争议的整体处理，协议内容当然包含路桥公司诉讼的676.2万元，在协议中“鉴于”部分已对此明确。魏天福提供《欠条》、《收条》和《提单机》证明已按协议第一条约定支付路桥公司100万元，再结合双方之后按协议的约定分别向海沧区人民法院撤回本、反诉，以及就协议第2条约定的拟合作事项进一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可以认定《和解协议》已经生效，故路桥公司主张《和解协议》并未生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各方在《和解协议》第2条约定，魏天福同意利用其优势，就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宁寿县铁矿开采项目与路桥公司进行合作，具体合作事宜另行签订合作协议。2011年3月1日，路桥公司与魏天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魏天福将其拥有的在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及相应的装载机2台、挖掘机1台的所有权（折价365.3万元），转让给路桥公司。从二者签订的时间和内容可以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具有关联性，《债权转让协议》系对《和解协议》的继续履行。《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各项财务的价值，并约定上述财务生效之日交付，故应认定魏天福已向路桥公司交付了协议约定的装载机、挖掘机及现金。综上，和运公司尚欠路桥公司的债务数额应以《对账单》、《和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及其履行情况综合认定。和运公司在《对账单》中确认尚欠路桥公司676.2万元，达成《和解协议》后魏天福支付路桥公司100万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魏天福交付路桥公司装载机、挖掘机及现金共计价值290.3万元，魏天福支付的上述款项应在和运公司的欠款中予以扣除。路桥公司对魏天福是否交付采矿权有异议，魏天福亦未提供其拥有合法采矿权的证据，故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采矿权折价款75万元不予扣除。以上三项折抵后，和运公司还应支付路桥公司285.9万元。路桥公司的其他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对账后，江天福将其持有的和运公司股份转让，其在处理股份转让前和运公司与路桥公司之间的业务时，均以“魏天福”的名义进行，现江天福明确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和运公司需对路桥公司承担责任，其个人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系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故路桥公司请求和运公司、江天福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予以支持。和运公司主张与路桥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路桥公司应支付其合作期间的利润分成等，可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和运公司、江天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桥公司285.9万元；二、驳回路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34元，由路桥公司负担38024元，由和运公司、江天福负担21110元。
二审中，路桥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欠款清单》没有经过双方确认，不能作为查明事实的依据。黄某在下方备注的内容未经路桥公司许可和确认，属无效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路桥公司与魏天福之间合作关系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3、对“现三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有异议，双方达成的是和解协议，而非调解协议。4、黄文庆的调查内容在本案中没有经过路桥公司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一审判决以魏天福单方提供的《挖掘机、铲车台班费分配表》、《利润结算分配表》、《支出明细表》等证据，认定讼争债务已经消灭，不客观。6、对一审判决将魏天福的申请直接认定为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和运公司、江天福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如下事实及证据：和运利润分配表（2001年至2003年）、黄文庆2007年10月23日的调查笔录、黄某2007年10月25日的调查笔录、（2007）厦民初字第302号案件2008年3月2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2008）闽民终字第441号案件2008年8月28日的庭审笔录、（2012）海民初字第3250号案件2013年5月18日的法庭庭审笔录、（2012）海民初字第3250号案件2013年3月14日的法庭庭审笔录、（2012）海民初字第3250号案件的中止审理申请书中的相关内容，以及（2013）海民初字第1539号和（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相关证据、证人证言等可以证明铁矿已经交付路桥公司经营管理。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对账单》及《欠款清单》能否作为确定本案债权债务的依据；2、《和解协议》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是否具有关联性；4、《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5、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对账单》及《欠款清单》能否作为确定本案债权债务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2005年1月19日《对账单》经路桥公司与魏天福双方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2007年1月17日黄某在《对账单》下方备注“应魏天福请求，经双方协商同意进行核算双方曾经合作期间的分成，并结合本对账单确认数额进行必要核销，达成最终的对账结果数据，重签上述对账单据，一次性了结双方的债权债务”，但是和运公司、魏天福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有就此进行过新的对账核销。其次，《欠款清单》是和运公司、魏天福单方出具的，黄某于2007年1月17日在其上的签注“确有货款未能全部回收，具体金额及租金应另行协商”，只能进一步证明双方未进行新的对账核销，并不能认定为路桥公司对《欠款清单》上金额的确认。再次，和运公司一审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1月18日的《对账说明书》也明确载明：“在双方未能签订新的对账单前，双方依然承认上述对账所确认的款项数据真实有效”。综上，在和运公司、魏天福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本案应以2005年1月19日《对账单》作为认定路桥公司与和运公司、魏天福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
二、关于《和解协议》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以及《债权转让协议》与《和解协议》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和解协议》明确指向了路桥公司诉请的676.2万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第二，《债权转让协议》系路桥公司与魏天福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债权转让内容的约定，魏天福向路桥公司转让的是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及相应的装载机2台、挖掘机1台的所有权以及现金100.3万元，并不涉及变更采矿权主体，因此，《债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关于采矿权不得转让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第三，《和解协议》第2点约定双方就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宁寿县(河北省石家庄市并无“宁寿县”，故应认定此处为“灵寿县”的笔误）陈庄铁矿开采项目进行合作，而《债权转让协议》亦是针对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9号铁矿采矿权股份的转让事宜，故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是《和解协议》的继续履行，二者具有关联性。第四，结合魏天福提供的《欠条》、《收条》、《提单机》、双方按《和解协议》约定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撤回了本诉和反诉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第一条已经履行完毕且协议已经生效，并无不当。第五，魏天福未能举证证明其拥有合法的采矿权，亦未证明其履行了装载机、挖掘机及现金100.3万元的交付义务，一审判决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各项财物的价值以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交付相关财物，认定魏天福已向路桥公司交付了协议约定的装载机挖掘机及现金，依据不足。综上，和运公司尚欠路桥公司的债务数额为576.2万元（676.2万元-100万元）。因江天福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和运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故江天福应与和运公司共同偿还上述欠款。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存在中止及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等事由，一审法院已依法进行扣除审限，程序合法。路桥公司以一审合议庭成员审理过相关案件为由申请回避，该申请事由不属于法定回避条件，一审法院未同意其回避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和运公司、江天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和运机械有限公司、江天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576.2万元；
三、驳回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34元，由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745元，由厦门和运机械有限公司、江天福承担503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参照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李振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