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183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庆虎，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燕，女，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范，男，197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住山东省高唐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书画一条街励公艺苑2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善家，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庆虎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燕、袁金范及原审被告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庆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要求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调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庭审中，合议庭归纳了两个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间基�法律关系是否属实；二是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是否有效。第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借贷的事实并不存在。同时，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且在行政诉讼中，审查的焦点是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并未审查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为行政诉讼中确认了双方存在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李文燕、袁金范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燕、袁金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两原告和被告于2013年5月6日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有效�判令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在行政诉讼中，确认了如下事实：被告向原告李文燕夫妻借款551万元，一直没有偿还。2013年5月6日，经双方协商，签订了《楼房抵顶协议》，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高唐县人和路名仕园1号楼商铺16室（一、二层及地下室共计面积914.88平方米）抵顶给二原告用于偿还借款512.736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在高唐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原告李文燕办理了2013283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2013年8月3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收条一张，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王庆虎理财凭证两张，金额60万元，用于暂收名仕园南门东1号四户门头预付款。”约定将涉案房屋的四室出售给王庆虎，但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王庆虎得知高唐县房地产管理局将涉案房屋为原告李文燕颁发了房屋产权证后，提起诉讼，要�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后经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以高唐县房地产管理局颁证认定的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为原告李文燕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
本案查明，原告袁金范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善家是朋友关系，第三人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善家不认识。被告是经营房屋中介和小额贷款业务的公司。
第三人王庆虎对原被告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请求对协议书上被告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经鉴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第1页和第2页处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的印文与在高唐县公安局的备案公章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原告和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被告认为该合同更换了第一页的内容，约定抵顶的是农机商城的楼房，而不是涉案楼房。原告对该合同的第一页和第二页是否为同一机具打印及第一页上的签名申请鉴定。经鉴定，第三人提供的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页和第2页不是同台机具一次性印制而成，其第1页的签名与身份证号码也不是同一人书写。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楼房抵顶协议》、借据、房屋所有权证、行政判决书两份，第三人提交的行政庭审笔录，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两份。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双方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订立合同的行为符合上述条件，即应认定为有效。通过本案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也办理过该涉案楼房的产权变更登记，并且被告已将涉案楼房交付原告方占有使用，说明双方均愿意履行该协议，双方意思表示和结果具有一致性。并且该《楼房抵顶协议》也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对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是否损害第三人王庆虎的利益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如果《楼房抵顶协议》损害了第三人王庆虎的利益，应当认定该协议无效。但该规定要求第三人的利益必须是在先的、合法的利益。通过本案查明，原告与被告签订《楼房抵顶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5月6日，而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条的时间是2013年8月30日（假设在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故第三人的利益与原告相比在后。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并没有损害第三人王庆虎的利益，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第三人主张原被告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协助原告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对于第三人陈述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在行政诉讼中对原被告双方的借贷事实已经确认。其次，原告请求的是确认《楼房抵顶协议》合法有效，既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再次，第三人并无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虚假的。故第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人述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造假、公章私刻的问题，经鉴定协议上的公章为备案公章，王庆虎对协议造假也没有提交证据，该述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民法通则》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袁金范、李文燕与被告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有效。二、被告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协助原告袁金范、李文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提供了袁金范名下中国工商银行高唐支行账户转账明细，拟证明：
一、2012年3月3日分两次（490万元，10万元）通过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转入杨善家指定的于俊茹的工商银行账户（62×××91）计500万元。2012年3月3日杨善家指定由李金栋工商银行账户（16×××34）转给袁金范账户100万元，3月5日转给袁金范账户93万元计193万元；3月6日从杨善家账户分两次转回袁金范账户96.5万元、17.5万元计114万元，共计307�元（其中7万元是利息）。以上说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结欠袁金范、李文燕200万元。
杨善家为证明与于俊茹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于俊茹2012年4月23日300万元加盖山东鲁昌融资性资金担保有限公司印章借据一份、2012年7月6日于俊茹200万元加盖山东鲁昌融资性资金担保有限公司印章借据5份、2012年7月11日于俊茹200万元加盖山东鲁昌融资性资金担保有限公司印章借据一份。
杨善家为证明指定李金栋转款给袁金范的问题与李金栋书写情况说明一份：2012年3月因向鲁昌担保公司贷款业务，因资金不够，在李金栋处调款200万元，扣除一个月的利息7万元，将款打到袁金范账户。
二、2012年12月8日，通过袁金范账户转入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237万元，结算时按借款为300万元对待，其中扣除3月3日200万元借款的6个月利息42万元，2012年3月15日130万元借款利息1万元，预扣2012年12月8日500万元（上述200万元加本次300万元合计500万元）借款的1个月利息20万元。
上述一、二借款经核对，由杨善家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500万元的借据1张。
三、2012年12月24日通过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转入宋蕾（杨善家妻子）齐鲁银行账户（62×××53）13万元。
袁金范、李文燕主张上述13万元，加上2013年2月2日杨善家拿走的现金127500元，加上2013年2月7日杨善家拿走的现金52500元，再加上前期500万元1个月的利息20万元，2013年2月7日杨善家出具51万元的借据1张。
上诉人王庆虎质证称，本案经过相关的行政诉讼及民事诉讼的一审程序及二审两次开庭，被上诉人对其与高唐世纪金键公司间的借款往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的证据均为其与杨善家个人及其声称的按照杨善家的指令�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即便我们认可其与杨善家的资金往来是基于其相信杨善家系高唐世纪金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产生的借贷事实，那么，在本案一审及二审的首次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的借款经过也与其上述证据拟证明借贷事实存在的陈述存在较大的出入，在二审首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指出其与杨善家有7笔资金往来，导致杨善家欠其借款1550万元，经过庭审核实，发现有多笔资金往来的方向系转入被上诉人的账户，而并非其主张的对外借款，被上诉人现又提供了多份证据试图证明其与杨善家存在真实的借款事实，其提供的证据有的系转给在逃而无法核实的案外人于俊茹，有的系其声称的现金往来，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袁金范账户与杨善家账户还有其它资金往来其又声称与本案无关，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与世纪金键公司存在借条载明的借贷事实。1�被上诉人所述的2012年3月3日500万元转入于俊茹账户为受杨善家指定付款无法证实。该笔资金往来涉及的于俊茹没有出庭证明真伪，并且杨善家提供的于俊茹出具的借据时间亦不是2012年3月3日，无法证明2012年3月3日袁金范转给于俊茹的500万元系替世纪金键公司支付的借款。2、同理2012年3月3日由李金栋工商银行账户（16×××34）转给袁金范账户100万元，3月5日转给袁金范账户93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李金栋系受杨善家指定转给袁金范的。3、关于2012年12月8日转账237万元，结算时按借款为300万元对待，其中扣除3月3日200万元借款的6个月利息42万元，2012年5月15日130万元借款利息1万元的陈述也无法证实，一是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3月15日130万元借款的存在；二是假如存在200万元借款，自2012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限是9个月，此时扣除6个月的欠息42万元，加上2012年3月6日支付的7万元的利息，才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仍有两个的利息支付情况未提供证据证实；三是两次现金支付不合常理，也与双方资金往来的惯例不符。
针对上诉人王庆虎的质证意见，袁金范、李文燕又提供了2012年5月12日由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转入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7万元的转账记录，2012年9月10日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转入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7万元的转账记录。
2012年3月19日由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转入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100万元的转账记录，2012年3月20日由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转入袁金范的工商银行账户（62×××87）30万元万元的转账记录，拟证明2012年3月15日袁金范借给高唐世纪金键公司（杨善家）130万元，产生利息1万元当时未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问题就是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借款551万元的基础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首先，杨善家系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金范与杨善家存有多笔资金往来，大都是通过二人的银行卡转账，杨善家作为法定代表人，袁金范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公司，用杨善家个人银行卡收付款虽然不符合公司治理规范，但是这种做法却是一种一般人能理解的惯用做法，故可以认定袁金范与杨善家的资金往来就是袁金范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的资金往来。其次，2012年3月3日袁金范向于俊茹转款500万元，结合李金栋、杨善家在3日内向袁金范转款193万元、114万元的情况分析，李金栋向袁金范转款193万元，比200万元少7万元，杨善家向袁金范转款114万元，比100万元多14万元即两个7万元。此情况符合杨善家所称调集资金借款给鲁昌担保公司500万元的事实，李金栋提供200万元，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7万元，袁金范提供200万元，预先扣除7万元利息，杨善家提供100万元，并向袁金范转款支付了李金栋与袁金范应预先扣除的利息14万元，相当于李金栋、袁金范各借给杨善家（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200万元，再加上杨善家（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100万元共计500万元出借给了鲁昌担保公司。以上能够证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结欠袁金范、李文燕200万元。再次，2012年12月8日，通过袁金范账户转入杨善家工商银行账户（62×××74）237万元，结算时按借款为300万元对待，其中扣除3月3日200万元借款的6个月利息42万元，2012年3月15日130万元借款利息1万元，预扣2012年12月8日500万元（上述200万元加本次300万元合计500万元）借款的1个月利息20万元。对此，袁金范、李文燕又提供了杨善家（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公司）2012年5月12日、9月10日支付两次7万元利息的转账记录，同时也提供了2012年3月15日借款130万元产生1万元利息的相关证据，故对300万元借款也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据此，对袁金范、李文燕与杨善家（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借款500万元的基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关于袁金范、李文燕与杨善家（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借款51万元的基础事实的问题，有转款13万元的证据，有500万元借款一个月的利息20万元，另加上部分现金双方当事人亦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双方签订《楼房抵顶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借款的基础事实存在，签订《楼房抵顶协议》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楼房已经交付袁金范、李文燕占有使用，该《楼房抵顶协议》也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至于�楼房抵顶协议》是否损害上诉人王庆虎的利益，因上诉人王庆虎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在被上诉人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楼房抵顶协议》之后，且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对其与上诉人王庆虎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尚有异议，故一审认定袁金范、李文燕与高唐世纪金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楼房抵顶协议》没有损害上诉人王庆虎的利益正确。故此，应认定《楼房抵顶协议》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庆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基础事实未查清，二审业已查清，一审判决认定《楼房抵顶协议》有效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庆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绍方
审 判 员 孔繁奎
代理审判员 李召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