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展召军，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虎，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兵，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刚，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潍平，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海，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朱建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平，男，197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展召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公司）、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辛庄村委会）、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宝业公司）、朱建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展召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11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方，应承担付款义务，驳回了上诉人对上海宝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严重错误的。涉案工程“大辛庄旧村改造项目”是由上海宝冶公司承建的，该工程从招投标、与大辛庄村委会签订合同、项目公示、施工、结算、验收等程序都是由上海宝冶公司完成。这一事实，虽然上海宝冶公司不承认，但发包方大辛庄村委会、山东宝业公司、朱建平等其他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且有一审开庭笔录、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民事判决书第7-8页中大辛庄村委会、大辛庄村委会的主张、一审法院调取的朱建平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等证据均能证实。（二）基于上海宝冶公司承建了大辛庄村委会1#、7#楼项目，本案上诉人与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中甲方加盖的“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大辛庄项目部”印章到底代表的是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还是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从印章文字内容，结合很多建设单位在承建工程过程中会制作并使用项目专用章的行业现状，上诉人认为该枚印章代表的就是上海宝冶公司。且，该项目章不仅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使用，在与政府部门的工作中也多次使用，该事实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案件中经二审法院审理确认，从该案民事判决书中第3页“2013年7月4日，为拖欠济南大成公司的工人工资问题，经济南市清欠办协调，济南大成公司与大辛庄村委会及‘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甲方）达成补充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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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加盖‘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印章。随后，济南市建委所属清欠办扣掉上海宝冶公司所交保证金50万元支付给济南大成公司”、第12页“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等法院认定的事实来看，“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大辛庄项目部”印章代表的就是上海宝冶公司。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该枚印章代表的主体是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错误地认为经办人李军系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则付款主体为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是，无论李军、朱建平在山东宝业公司是否任职，在本案涉案工程中其一直代表的是上海宝冶公司，这与朱建平在中国石油集团济柴项目中代表上海宝冶公司是一样的【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2段】。（三）关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系断章取义（见一审判决书第9页）。实际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案件审理认定的事实是：“二审庭审中就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之间的关系，上海宝冶公司陈述：‘08年之后是由朱建平来帮公司承揽地区的业务’、‘宝冶公司与朱建平是合作关系，不是委托朱建平，是朱建平提供项目信息，我公司认为值得做的话，就与朱建平合作’”（判决书第13页第2段）、“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海宝冶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根据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二审庭审中就双方之间关系的陈述可以认定，朱建平以上海宝冶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后，由上海宝冶公司与建设方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上海宝冶公司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济柴项目工程，系由其作为工程总承包单位与建设方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总厂于2010年9月20日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协议书。该协议书附件‘工程承包投标文件需澄清的问题’中显示，代表承包方上海宝冶公司签名确认的系山东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平，该事实进一步证明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之间的关系确如双方在二审期间所陈述。济柴项目工程虽由上海宝冶公司总承包，但由山东宝业公司与山东亘拓公司就该工程施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此，鉴于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之间的合作关系、济柴项目工程与涉案工程后续劳务费结算主体等事实，山东亘拓公司有理由相信朱建平及山东宝业公司可以代表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村委会旧村改造工程，朱建平认可其以上海宝冶公司的名义承揽了1号、7号楼的工程，按照朱建平与上海宝冶公司有关承揽工程项目的约定，该工程亦应认定为上海宝冶公司所承揽。基于上海宝冶公司在济柴项目与朱建平及山东宝业公司的关系，山东亘拓公司有理由相信朱建平与山东宝业公司系代表上海宝冶公司与其签订大辛庄旧村改造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因此，上海宝冶公司应对朱建平及山东宝业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山东宝业公司在上海宝冶公司承揽大辛庄村委会旧村改造工程后，代表上海宝冶公司对外分包劳务，其愿意承担向山东亘拓公司支付相关劳务费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判决书第15页第3段至第16页第1段）
依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朱建平、山东宝业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所谓的“合作关系”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先由朱建平寻找工程项目，再由上海宝冶公司签订承揽合同，最后再由朱建平承建。但不论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山东宝业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民事裁定书中确定的：“自然人通过挂靠其他公司，并私刻该公司公章，多次使用该公章从事一系列的经营活动，且该公章已被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的，可推定该公司明知该自然人使用该枚公章，该公司应当对外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司法审判原则，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款都应承担付款义务。
（四）一审法院以“作为发包人的济南市民委员会，其付款数已经超过协议约定，其也并非合同相对人”为由，驳回了上诉人对济南市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大辛庄村委会明确表示其与上海宝冶公司没有完成结算，无法确定最终应当支付的款项。且据上诉人了解，济南市民委员会对工程实际发生的款项尚未完全支付，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大辛庄村委会与上海宝冶公司终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拖欠的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认定大辛庄村委会不对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令大辛庄村委会在拖欠工程款项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
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计算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并改判。2015年12月份，上诉人如期完成涉案，经双方结算、出具《上海宝冶大辛庄1#、7#楼瓷砖班组结算单》，结算单显示：上诉人工程款共计2971416.25元，需扣除的项目1-6条共计核减50000元，另增加第7条1#楼外墙打底每平米5元×1800=9000元，该9000元系工程增加的施工项目，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扣减项目。双方结算后，上海宝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后经上诉人催讨，上海宝冶公司陆续向上诉人支付了1250000元工程款，最终拖欠的工程款数额为：2971416.25-50000+9000-1250000=1680416.25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确定的工程款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市民委员会向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
上海宝冶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所称涉案大辛庄项目，我公司未参与签约，未参与施工，未参与结算，未参与收款，未支付上诉人任何工程款，我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并非当事人，涉案工程所签约的工程应当已经被公安机关鉴定为虚假印章，上诉人在上海宝冶公司发布公告声明有人冒用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要求当事人到上海宝冶公司核实情况符合民法总则公告的意见表示，且上诉人与项目部所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应当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上诉人作为从事经营活动主体应当具有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是善意且无过错的表见代理是正确的，上诉人称由上海宝冶实际履行合同，但上诉人首次承认已经支付了125万工程款，该款项到底是谁支付的，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是与谁真正发现合同关系，这也与涉案业主大辛庄村委会付款全部由宝业公司领取支票相印证，为此这个钱是大辛庄付的现金支付从未转账，由朱建平和山东宝业公司领取现金支付，而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上海宝冶公司不知情，应当是由朱建平直接支付现金，从未与我方发生过相关款项往来。为此我方非合同当事人，应由实际合同方承担责任。
大辛庄村委会辩称，我方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另外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并不拖欠工程款，并且现在已经超付，上诉人要求我方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山东宝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上涉案工程施工方为山东宝业公司，无论是从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及工程款支付、结算均是由山东宝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进行的，山东宝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具有发承包关系，是合同的相对方，上海宝冶公司自始至终均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建设，大辛庄村委会向山东宝业公司实际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任何拖欠，为此一审法院就此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上海宝冶公司及大辛庄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朱建平辩称，朱建平为山东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山东宝业公司签署相关的文件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宝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就此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针对朱建平的所有上诉请求。
展召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680416.2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4日，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展召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展召军承包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大辛庄旧城改造安置房工程1、7号楼镶贴所有工序。承包方式：采用固定单价承包方式（包清工包机具）；合同总价：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外墙面砖镶贴48元/㎡，内墙面砖镶贴45元/㎡。工程质量标准为验收合格。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本工程预付款：无；工程进度款支付：按照月形象进度70%进行支付，竣工验收合格一周付双方签字确认并办理完相关结算事宜后支付至总结算款80%，审计完成后付至总结算款95%，余款质保金5%一年付清。质保金：结算总价的5%；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双方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劳务班组则采用签名加盖右手食指印），后甲方由山东宝业公司的员工李军作为委托人签字并加盖“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印章。
2015年1月1日，甲方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与乙方展召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外墙面砖镶贴68元/㎡，公共部位面砖镶贴65元/㎡。屋面女儿墙80元/㎡，电梯前室面砖维修50元/块，卫生间厨房阳台面砖维修25元/块。补充协议中，甲方由山东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建平签字并加盖“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印章。
2015年12月5日，上海宝冶大辛庄项目部出具了上海宝冶大辛庄1#、7#楼瓷砖班组结算单合计金额2971416.25元。注：一、需扣除的项目。1、1#7#楼卫生间阳台部分王文江、丁锦太抹灰面积（1#楼527.36+7#楼1200.36）×15.5=26779.66元。2、2014年两次垃圾清理费用47660元。3、2015年两次垃圾清理费用5000元。4、踢脚线施工时污染前室真石漆重新反工人工费、材料费5.4万元。5、碰坏腻子王文江、丁锦太班组墙体阳角腻子，班组返工费、材料费计1.2万元。6、瓷砖损坏分摊581×30=17430元。7、增加1#楼外墙打底每平米5元×1800=9000元。二、交付使用后若因瓷砖空鼓的质量问题，由你班组安排人员维修否则在维修款中扣除。2016年元月20日，朱建平在结算清单中书写“除第二项维修费外，共计核减伍万元整作为1-6条的扣减”。在此期间被告山东宝业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支付原告展召军50000元、2014年7月29日支付原告展召军300000元、2014年8月16日支付原告展召军200000元、2014年9月5日支付原告展召军100000元、2014年9月28日支付原告展召军50000元、2014年10月28日支付原告展召军50000元、2014年11月14日支付原告展召军50000元、2015年1月13日支付原告展召军400000元、2015年4月19日支付原告展召军50000元，共计1250000元。该金额有原告展召军的收款条作证且该金额是原告在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中认可的。
另查明，朱建平是山东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军是山东宝业公司的员工。2013年7月16日上海宝冶公司通过报纸声明“有人私刻本公司及分公司公章、合同章等印章，如有疑问可与上海宝冶公司济南分公司核对印章真伪”，上海宝冶公司提交鉴定书材料证明上海宝冶未就涉案工程与大辛庄村委会签订合同，大辛庄旧村改造项目材料及款项给付的“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陈明”“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均非上海宝冶公司出具。并且在本案中，大辛庄村委会支付的工程款项已经超过协议约定。
展召军提交了（2015）济民一终字第158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581号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9月20日该案一审原告济南大成公司与山东宝业公司就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总厂销售研发培训综合楼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最终的合同以上海宝冶公司委托山东宝业公司与劳务分包人签订的合同（即本合同）为准。在协议书第四部分廉政建设合同内容中，承包人落款处加盖了被告上海宝冶公司合同专用章，承包人监督单位落款处加盖了“上海宝冶公司”印章。在协议书附件部分关于工程承包投保文件需澄清的问题内容中，参加人员签字确认位置承包方上海宝冶公司处有“朱建平”的签字。2011年5月24日，就工程量结算及扣款问题，济南大成公司与项目负责人万德贵签订确认书，确认书落款处加盖了“上海宝冶公司中油济柴动力总厂140-260项目部”印章。2010年12月29日，就大辛庄旧村改造安置项目1号、7号楼工程，“上海宝冶公司”经由济南忠诚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大辛庄村委会投标。2011年1月4日，大辛庄村委会与“上海宝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承包人落款处加盖“上海宝冶公司”印章。双方后又签订补充协议，承包人落款处加盖“上海宝冶公司济南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及“朱建平”的人名章。2011年7月23日，济南大成公司与山东宝业公司就大辛庄旧村改造项目1号、7号楼土建劳务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该劳务工程通过济南市工程质量与安全生产监督站历城分站验收，验收报告施工单位处加盖了“上海宝冶公司”印章。之后在大辛庄旧村改造项目1号、7号楼工程的后续处理事宜中，如济南大成公司施工人员的劳务费支付、主体施工结算付款等，多次出现“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的印章及朱建平的签字。生效判决认为“鉴于上海宝冶公司与朱建平之间的合作关系、济柴项目工程与涉案工程后续劳务费结算主体等事实，山东亘拓公司（即济南大成公司）有理由相信朱建平及山东宝业公司可以代表上海宝冶公司。……。基于上海宝冶公司在济柴项目与朱建平及山东宝业公司的关系，山东亘拓公司有理由相信朱建平与山东宝业公司系代表上海宝冶公司与其签订大辛庄旧村改造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二是付款数额问题。
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展召军主张上海宝冶公司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其依据是合同中加盖的“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的公章和1581号判决告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其从未参与过诉争的项目，更未与展召军发生合同关系，也没有资金及工程业务往来；山东宝业公司主张无论从与展召军签署合同的主体、工程款支付的主体及工程结算的主体均为山东宝业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无关，亦与大辛庄村委会无关，涉案协议甲方的全称是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首先从法律上讲其不是独立的主体，并无签约资格，且没有证据表明该项目部系由上海宝冶公司发起设立并代表上海宝冶公司履行相应的职责。涉案协议委托代理人栏签字方为李军，李军为山东宝业公司的员工及现场的负责人。山东宝业公司同意上海宝冶公司代理人发表的意见，即协议明确约定合同由双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涉案合同中，没有出现上海宝冶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对于合同约定的内容，展召军是明知的，并不存在所谓的善意第三人或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故山东宝业公司认为展召军当庭陈述的涉案合同系由上海宝冶公司与展召军直接签署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山东宝业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实际施工方，李军为山东宝业公司的员工，故涉案合同实际的签署相对方为山东宝业公司和展召军；被告朱建平主张朱建平为山东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山东宝业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及结算清单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山东宝业公司承担，合同的双方应当是展召军及山东宝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1581号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的签订构成表见代理，推定上海宝冶公司是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责任。但该表见代理是基于山东亘拓公司（即济南大成公司）自济柴项目开始就对山东宝业公司、朱建平与上海宝冶公司之间的关系较为了解的基础上成立的，不能因为生效判决认定山东宝业公司、朱建平对山东亘拓公司就上海宝冶公司的业务形成表见代理，就当然认为山东宝业公司、朱建平对本案中的展召军，也就上海宝冶公司的业务形成表见代理。山东亘拓公司与山东宝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说明以上海宝冶公司委托山东宝业公司签订合同为准，说明在该案中山东亘拓公司也明知山东宝业公司仅是受托签订合同，不能证明朱建平与山东宝业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可以代表上海宝冶公司。本案中，协议和补充协议并未出现“上海宝冶公司”印章，协议也并未如山东亘拓公司签订的合同那样说明“最终以上海宝冶公司委托山东宝业公司与劳务分包人签订的合同（即本合同）为准”，也没有证据显示上海宝冶公司曾经因此向山东宝业公司或朱建平出具过委托书。且在本案协议16.2中约定“本合同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双方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但其加盖的是“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章并非上海宝冶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且涉案协议签订人为李军也不是朱建平，李军系山东宝业公司的员工，不具备山东亘拓公司案件中的经办人同一性。综上所述，原告依据1581号判决书中推定的事实主张上海宝冶公司系合同相对人，亦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能成立。
根据山东宝业公司的自认以及李军系山东宝业公司员工等事实，应当认定山东宝业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并承担责任；朱建平是山东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山东宝业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及结算清单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山东宝业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朱建平不是涉案合同相对人，也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和大辛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显示作为发包人的大辛庄村委会，其付款数已经超过协议约定，其也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对原告就大辛庄村委会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程款数额的问题。根据展召军提交的证据上海宝冶大辛庄1#、7#楼瓷砖班组结算清单中显示工程款合计2971416.25元，扣除1-6条核减的50000元和扣除第7条的9000元，被告共计应当支付原告展召军2912416.25元。山东宝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已支付1252920元，其中关于徐泽及工资720元和朱登林工资2200元，不能证实与展召军有关，展召军也不认可，对此两项不予采信。综合以上，被告已支付原告展召军1250000元。关于山东宝业公司主张的大辛庄村委会因施工质量问题曾扣除其2000000元工程款的问题，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与展召军有关及涉及的数额，对此不予一并处理。综合上述，山东宝冶公司应当支付原告金额为2971416.25-50000-9000-1250000=1662416.25元。判决：一、被告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展召军工程款1662416.25元；二、被告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展召军利息损失（以166241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展召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24元，由被告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展召军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历城质监督站出具的质检报告《主体质量验收报告》复印件（原件存在历城区质检站），报告第一页是进济备案登记上面有上海宝冶的公章，在施工单位方加盖的就是上海宝冶公司大辛项目部，施工方项目部的章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相对方印章是一致的，证实大辛庄项目部即是上海宝冶公司的项目部门。此证据来源于历城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114号卷宗中，在该证据中同时出现了上海宝冶公司公章和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印章，上面所记载的个人签名其中有一个樊哲是项目经理，经我方调查该人是上海宝冶公司一级建造师，且在该组证据中主体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中也有樊哲的印章和其签字，且载明了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字样。证据二、（2017）鲁01民终1536号民事判决复印件，证明该判决除与本案涉案工程不同，作为上海宝冶和山东宝业的抗辩理由是相似的，上海宝冶不承认印章真实性，接着山东宝业又说所有人员都是其公司的人员，有相关劳动合同，宝业又称所有付款都是其支付的，该判决除涉案工程不一样，其它抗辩理由是一致的，即便上海宝冶和山东宝业如何抗辩不影响其承担责任的认定。证据三、网站打印件樊哲系上海宝冶公司的一级建造师，证明樊哲上面的印章号码及所盖印章与主体验收报告所载明的内容一致。经质证，上海宝冶公司认为：对于证据一是复印件不应进行质证，但就相关情况说明一下，上诉人在偷换概念，大辛庄项目发包人与朱建平签订协议中本身就有上海宝冶的印章，该印章鉴定为虚假的，而上诉人称上海宝冶公司的印章存在该证据上就是真实的，且我方已经在报纸发布了公告。关于大辛庄村委会出具主体质量验收报告中的印章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印章是不一致的，字体不一样，对该相关签名和印章是由朱建平自行处理的相关集团公司的印章也是由朱建平私刻的公章，对其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且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应当加盖公司章不应加盖项目部章。鉴于本案证据中已经有相关虚假印章的证据所有对上诉人提交的印章真实性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抗辩理由一样我们认为不存在，本身代理律师不是同一律师，代理思路和提交的证据材料都不一致，相关抗辩理由只是基于案件事实所发表的意见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大辛庄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山东宝业公司及朱建平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没有原件不发表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新的证据。对于证据二是其他项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协议的当事人为山东宝业公司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大辛庄村委会于二审中陈述，其尚有212万元的质量保证金未予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上海宝冶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二是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三是大辛庄村委会是否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上海宝冶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展召军于二审中提交的《主体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当事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进济建筑业企业备案记录》虽为复印件，但该证据系经过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备案确认的文件，本院予以采信。以上两证据均系“大辛庄村旧村改造安置房项目1＃住宅楼”主体工程质量验收时，建设单位向济南市建设委员提交的备案资料，具有关联性。《进济建筑业企业备案记录》的内容记载上海宝冶公司为其在济南开办的“济南分公司”申请进济建筑业企业备案审批，该备案材料与本案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同时向济南市工程质量与安全生产监督站历城分站提交用于备案，足以证明上海宝冶公司与本案涉案工程存在关联性。《主体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上海宝冶公司，加盖了樊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级注册建造师执业印章”，该印章显示樊哲的所属单位为上海宝冶公司，樊哲作为项目经理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字，同时上海宝冶公司加盖印章，进一步印证了本案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为上海宝冶公司。故展召军与上海宝冶公司大辛庄项目部签字的施工协议书对上海宝冶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展召军请求上海宝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山东宝业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施工并自愿承担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与上海宝冶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焦点二，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上海宝冶大辛庄1＃、7＃楼瓷砖班组结算单》备注部分载明需扣除的项目为1－7项，朱建平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及结算经办人在该结算单尾部书写“情况属实，除第二项维修外，共计核减伍万元，作为1－6条的全部扣减”，即1－6项共核减50000元，但并未否定第7条的扣减内容。第7项记载内容为“增加1＃楼外墙打底每平米5元×1800＝9000元”，记载了该费用为增加打底的费用，未能否定该项为相应扣减的项目性质。展召军上诉请求增加该9000元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证据三，大辛庄村委会是否承担付款责任。上海宝冶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又以上海宝冶公司大辛项目部的名义与展召军签订协议书，将内外墙面砖镶贴工序全部分包给展召军，系违法转包行为，合同无效，展召军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大辛庄村委会自认尚有212万元的质量保证金未予支付，其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展召军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展召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上海宝冶公司的责任主体未予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展召军工程款1662416.25元及利息（以166241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济南市民委员会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展召军承担责任;
四、驳回展召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4元，由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宝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4元，由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飞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高希亮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