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铜仁市梵净山大道86号禄福宫。
法定代表人：胡时可，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祥芬，女，1935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系死者杨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73年1月27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系死者杨某2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宇，铜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飞，男，1999年2月20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系死者杨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杨飞之母)，住贵州省石阡县汤山街道办事处石坪村汤家坡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0年11月26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系死者杨某2次子。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杨某1之母)，住贵州省石阡县汤山街道办事处石坪村汤家坡组。
原审被告：胡汝珍，女，1970年1月8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辉，贵州精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原审被告胡汝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3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应多承担190020.82元。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该事故已通过石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责任明确、事实清楚，杨某3驾驶的贵Ｄ×××××号车，行驶中侧翻下涯，导致回驾驶员杨某3及乘车人杨某2在该事故中抢救无效死亡，杨某3承担全部责任，杨某2无责任。被保险人杨某3在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承保信息是车上人员限额每座5万元，共计5座，保有车辆损失险。一审法院认定杨某2死亡在车外，明显认定错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明确，车上载杨某2。造成杨某3、杨某2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于车辆发生碰撞事故时，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人员应界定为车上人员，行业示范条款明确约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交通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所以杨某2在该事故中死亡应为车上人员，不能作为行人及第三者赔付，故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应只承担5万元限额，另杨某3家属前期垫付2万元费用与该案无关联性，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可以另行正常赔付杨某3家属5万元赔偿款及车辆损失。请求法院支持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上诉请求。
徐祥芬、何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得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受害人杨某2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属于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车外第三者”，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理应依法赔偿。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发生意外事故时，受害人杨某2被甩出车外与车辆完全脱离，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了车外第三者，应从有利于弱势一方理解认定其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上诉称受害人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扩大了车上人员的范围，将所有曾在该车内的人员均视为车上人员而拒绝赔偿，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社会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综上，根据案发现场勘查结果和死者杨某2损伤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所致，足以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杨某2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外，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据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答辩人理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胡汝珍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一）根据本案发生的现场，杨某3与杨某2的死亡地点都是在车外，且是二人的尸体在前，车辆在后，依据一般常识，应当是二人先被抛出车外后，车辆在翻滚中将二人碾压致死，根据该事实，二人在抛出车辆外时就已经从车内人演变成了车外人，二人在车外受到车辆碾压致死就应当属于交强险及第三者险赔偿范围。（二）作为车上人与车外人的认定应当是一个动态的认定，人不可能永远置身于车上，因此车上人只是离开汽车，就应当演变为车外人，不论何种原因。（三）本案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范围清楚，就是受到投保车辆的损害，而本案从案发现场看，二被害人的死亡是遭受投保车辆碾压致死，居然二人遭受了投保车辆的损害，就应当按照第三人者险责任范围、限额进行赔偿。二、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系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理解上发生分歧时，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基于以上二点胡汝珍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偿法律适用正确，为此请求贵院驳回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胡汝珍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47737.4元，安葬费27318.48元，被扶养费人徐祥芬生活费人民币12311.45元，被抚养费人杨飞生活费3693.44元，被抚养费人杨某1生活费11080.3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共计230141.08元。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徐祥芬等被告及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杨某3驾驶贵Ｄ×××××号小型轿车（车上载杨某2）从石阡县汤山镇石坪村往石坪村下子坪组方向行驶，17时18分，当该车行驶至石坪村汤家坡路段时，驶出其行驶方向道路左侧坎下，造成杨某3、杨某2被抛出车外死亡及车辆严重损害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9月14日石阡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石)公(司)鉴(法尸)字【2016】第38鉴定意见书载明:1、死者全身多处不规则损伤，系生前伤；2、其损伤多发且不规则，以头面部为甚，其损伤特点符合交通事故损伤特征；3、其头面部损伤及口鼻腔内出血，系颅脑损伤所致，属致命伤。综上，死者杨某3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所致。同日石阡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石)公(司)鉴(法尸)字【2016】第3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死者头面部损伤，系生前伤；2、其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特征；3、其鼻腔血性液流出，系颅脑损伤所致，属致命伤。综上，死者杨某2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所致。本次交通事故经石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石公交认字【2016】第001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某3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胡汝珍支付了20000元给徐祥芬等原告方作为安葬费。
另查明，胡汝珍与杨某3系夫妻关系，贵Ｄ×××××号小型轿车系家庭共同财产。杨某3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轿车系家庭自用车，2015年10月21日在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限从2015年10月21日12时到2016年10月21日12时。第三者商业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
再查明，徐祥芬（1935年1月1日生，已满75周岁）生育长子杨世举、次子杨世耀（已经死亡）、三子杨某2、女杨世喜。何某与死者杨某2系夫妻，生育长子杨飞（1999年2月20日生，未满18周岁）、次子杨某1（2000年11月26日生，未满18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杨某2属于与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与胡汝珍之夫杨某3订立的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根据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本案中，杨某2因乘坐涉案保险车辆，被抛出车外导致死亡的交通事故，即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徐祥芬等人的亲人杨某2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当然也属于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杨某2不是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故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作为涉案肇事车辆贵Ｄ×××××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2死亡造成的损害。徐祥芬等人因亲人杨某2死亡产生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参照2016年贵州省一般人身损害（含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其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为：1、死亡赔偿金20年×7386.87（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7737.4元，丧葬费47466（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12个月×6个月=23733元，被扶养费人徐祥芬生活费5年×6644.93（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标准）÷3=11074.88元，被抚养费人杨飞生活费6644.93÷12个月÷2×7个月=1938.10元，被抚养费人杨某1生活费6644.93÷12个月÷2×27个月=7475.54元，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徐祥芬等人的亲人杨某2死亡，给徐祥芬等人今后的正常的工作、生活带来影响，也给其精神上带来痛苦。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其给徐祥芬等人造成的伤害后果等情况，同时充分考虑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功能等因素，酌情确定徐祥芬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合计240020.82元。综上，徐祥芬等人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按照其与胡汝珍之夫就涉案肇事车辆订立的交强险、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的条款进行理赔。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故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应支付徐祥芬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240020.82元，扣除胡汝珍已支付的20000元，即：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应支付徐祥芬等四人220020.82元。胡汝珍先行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返还给胡汝珍。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支付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20020.82元。二、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返还胡汝珍垫付给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的费用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2元，减半收取2391元，由徐祥芬、何某、杨飞、杨某1负担39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杨某2是否系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经查，石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涉案交通事故现场图可见，杨某2尸体在涉案车辆外，涉案车辆在杨某2甩出车外后继续翻滚后停下，涉案车辆的翻滚轨迹途经杨某2现场所在位置，可以认定杨某2死亡与辗压有因果关系。由此可见杨某2在事故发生后，已从车内人员演变为车外人员，构成涉案车辆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故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的主张杨某2不是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杨某2为肇事车辆交强险的第三者，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太平洋保险铜仁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负担。
审判长 吴 志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龙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