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永，男，196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历下区体育局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斌，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琳，男，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业，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丽华，女，1958年7月5日出生，汉族，济南印刷三厂退休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斌，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毛红菊，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心医院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梁建永因与被上诉人陈宝琳、原审被告王丽华、毛红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3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建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宝琳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2012年7月16日，陈宝琳与王丽华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借款及抵押手续办妥后1个工作日内，乙方（被上诉人陈宝琳）将借款金额用现金或转账方式全额支付给甲方（原审被告王丽华），但陈宝琳并未按照该合同约定向指定的收款人即王丽华支付55万元。因此，王丽华与陈宝琳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未生效，陈宝琳对王丽华名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洪楼西楼3号院2号楼4-401室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2012年7月16日，王丽华与毛红菊共同向陈宝琳出具的借条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不应认定为同一笔借款。两者无论是借款的形式还是借款的内容均不相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三、无论是按照借条还是《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陈宝琳均未向王丽华支付借款，毛红菊为实际借款人、收款人和用款人。在借款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出借人是案外人宋梅，收款人是毛红菊，毛红菊收款后既没有与王丽华共同管理、使用，也没有取得王丽华的授权或同意，而是擅自将收到的款项用于其个人支配使用，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因此，应由毛红菊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王丽华虽出具了收到条，但与借贷事实明显不符，不是王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数额巨大，既不是原审被告王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陈宝琳辩称，一、针对梁建永关于王丽华与陈宝琳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主张不发表意见。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陈宝琳向毛红菊转账支付51万元、9750元的事实，并由王丽华、毛红菊出具借条和收条，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关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签字盖章后借款合同发生法律效力，抵押房产也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因此梁建永关于陈宝琳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王丽华、毛红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涉案借款由杨某某使用的理由不应影响涉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梁建永与王丽华于2013年8月1日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王丽华不应当承担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2012年7月16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陈宝琳向王丽华出借资金55万元，并在第二条借款支付及偿还中明确载明将借款全部用现金或转账方式全额支付给甲方（王丽华），签订合同后陈宝琳未向王丽华交付该笔借款，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实际未履行。2012年7月16日借条，该笔资金王丽华未收到，而是将借款资金51万元汇入毛红菊账户，该笔资金没有用于王丽华与梁建永夫妻共同生活，借条上王丽华签字是本人签字，当时签字并不知道是本人借款，案外人杨某某借款，故该笔借款上诉人不知情，事后也不认可。因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实际未履行，因此陈宝琳对王丽华名下的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院2号楼4-401号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也不应承担。
毛红菊辩称，当时是杨某某借款，杨某某在外地赶不回来，找我来签字，杨某某说很急，用了之后过一个月三个月就还，我就过去了，当时我觉得利息太高，我就给杨某某打电话吵起来了，杨某某说和借款人协商好了，我就签字了。当时王丽华说没带银行卡，就把款项打到我的卡上，之后我就根据杨某某给我的指定账户打过去了。
陈宝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6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利率2.5%/月，以借款本金550000元为基数计算）；2、判令原告对被告王丽华名下已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3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6日，被告王丽华（借款人、抵押人）与原告陈宝琳（出借人、抵押权人）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丽华以其名下位于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院2号楼4-401室（房产证号:历城0594**）房产作抵押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合同并约定，借款金额为55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8月16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如果借款人及抵押人都不能偿还借款本息，则以以下方式解决债权债务关系：1、抵押人自愿将抵押物以市场价值出售用于抵偿全部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并多退少补。2、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抵押物，若有不足抵偿部分，出借人仍有权向借款人或抵押人追偿，直至借款人或抵押人还清出借人全部借款本息为止。如因争议诉至法院，则案件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借款当日，原告分别向毛红菊转账支付51万元、9750元。同日，被告王丽华、毛红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陈宝琳人民币现金伍拾伍万元整。借条下方同时有被告王丽华出具的收条一份，记载了收到陈宝琳现金55万元的事实。2012年7月19日，原告取得抵押房产济南市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院2号楼4-401室的他项权证书（济房他证历城字第0583**号）。
被告梁建永与被告王丽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2004年5月28日，被告王丽华取得济南市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院2号楼4-401室房产（抵押房产）的所有权证书，共有情况一栏登记“无”。2013年8月1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财产处理约定：“位于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2号楼4单元401，历城区花园小区4区2号楼1单元101两处房产归孩子所有。200万债务男女双方共同承担。所有家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工资用于偿还债务。
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被告王丽华、被告毛红菊是否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原告主张本案被告王丽华、被告毛红菊均系借款人，原被告通过中介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在房管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借条、收到条、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两被告签名及房屋他项权证书、银行转账明细均可证实两被告借款并收到原告项款的事实。被告毛红菊、被告王丽华对上述证据中本人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杨某某。被告毛红菊陈述其与杨某某系朋友关系，借款时因杨某某在外地，让其帮忙办手续，其以为在借条上签杨某某的名字，就答应帮忙，但原告不同意，毛红菊便在借条上就签了自己的名字，原告知道其代杨某某借款的事实。被告王丽华陈述，杨某某系其表弟，该笔款项是借给杨某某使用，因其不在场，毛红菊就在借条上签了字，其用名下房产作抵押，也在借条上签了字。毛红菊与杨某某打电话说杨某某用款，如何说的不清楚。被告梁建永陈述称，借款时不知情，后原告找到家中才知道王丽华抵押了房子，杨某某用的款。原告对被告王丽华、被告毛红菊陈述不予认可，辩称对两被告将款项转借案外人杨某某使用不知情，与原告无关。后被告毛红菊表示其代杨某某借款要还，但目前没有还款能力。
二、原告实际出借金额。
原告陈述通过其配偶宋梅账户向被告毛红菊转账51万元，因银行账户资金不足，支付现金4万元，支付现金的同时被告王丽华、毛红菊向原告出具借条。当天另转账9750元委托被告代交中介费，中介费如何确定的已记不清楚。被告毛红菊开始主张原告借条虽记载55万元，但原告两次向其打款519750元，预先扣除利息30250元。后陈述实际借款金额为51万元，关于原告单独转账的9750元，被告陈述不清楚什么款。签订合同时中介在场，但中介费是原告与杨某某确定的，具体多少其不知情，被告王丽华、被告梁建永辩称对借款数额不清楚。
三、被告已偿还的69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
被告毛红菊提交户名为杨某某的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主张案外人杨某某于2013年1月16日偿还原告69000元本金。原告认可杨某某代被告偿还款项69000元的事实，但主张系偿还的利息。原、被告对69000元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均未提交证据。
四、被告梁建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原告主张本案借款发生于王丽华与梁建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梁建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王丽华辩称，其与毛红菊在借条上签名，应由其二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梁建永承担。被告梁建永答辩称，对王丽华借款不知情，该款项没有打给王丽华，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其没有义务替王丽华还款，应由王丽华承担还款责任。
五、被告王丽华以房产抵押的行为是否有效。
原告主张根据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抵押房产系王丽华单独所有，无共有权人，原告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王丽华、梁建永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属夫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被告王丽华辩称因抵押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其办理房屋抵押时，被告梁建永不知情也未在抵押合同上签字，故抵押行为无效。被告梁建永辩称对王丽华借款不知情，原告要求其还款时才知道被告王丽华已将房子抵押。被告王丽华单方用夫妻共同财产抵押的行为无效。
六、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律师代理费的承担。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以本金5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6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被告王丽华辩称对利息约定不清楚，被告毛红菊、梁建永辩称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
原告主张根据《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3万元应由被告承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律师费发票各一份，并陈述3万元律师费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及利息100万元为基数，按4%律师费收费标准，优惠后收取3万元。三被告均辩称对合同内容不清楚，不同意承担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毛红菊、被告王丽华是否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丽华、被告毛红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两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为原告出具借条，被告王丽华与原告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出具收到条，被告毛红菊收到原告转账款项，故两被告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两被告关于款项由案外人杨某某使用的辩解理由不影响两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对原告实际出借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现金支付的4万元，被告毛红菊与被告王丽华均不予认可，借条、收条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均系同一天出具，4万元现金的交付时间无法确定，原告对此亦未提交已支付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交付现金4万元不予认定。原告打款的9750元，其自认该笔款项系委托被告代缴的中介费，并非支付的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实际出借金额为51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已偿还的69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本金还是利息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69000元应先抵充利息。关于争议焦点四，被告梁建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王丽华与被告梁建永2013年8月1日离婚，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梁建永以夫妻共同债务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被告王丽华以房产抵押的行为是否有效。本案抵押的房产登记在被告王丽华名下，共有人栏中注明“无”，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王丽华对抵押房产享有处分权。原告基于被告王丽华房产的抵押，向被告出借了款项，并且取得了抵押房产的他项权证，因此，被告王丽华的房产抵押行为有效，原告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六，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已支付69000元利息，应在原告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扣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以原告实际出借金额5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6日计算至2012年12月25日利息为68850元，超付150元。因月息2.5%的利息标准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月息2%的标准，故对原告主张的尚未支付的2012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1万为基数，按照月息2%为标准予以支持，并应扣除超付的150元。《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因发生争议诉至法院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王丽华承担，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由其提交的托代理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律师费发票证据证实，计算方式亦不违反相关收费标准，予以支持。被告毛红菊虽未在《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签名，但其出具的借条与借款合同系同一笔款项，故其应与被告王丽华共同承担该费用。
综上，判决：一、被告王丽华、被告梁建永、被告毛红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宝琳借款本金51万元；二、被告王丽华、被告梁建永、被告毛红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已支付150元）；三、原告陈宝琳对被告王丽华名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洪楼西路3号院2号楼4-401室（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城字第0594**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王丽华、被告梁建永、被告毛红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宝琳律师代理费3万元。五、驳回原告陈宝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原告陈宝琳负担904元，三被告共同负担14066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丽华、毛红菊向陈宝琳借款51万元，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条、转款凭证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确认。虽然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陈宝琳将借款金额用现金或转账方式全额支付给王丽华”，但陈宝琳将51万元借款转账给另一借款人毛红菊之后，王丽华于当日向陈宝琳出具收条认可收到该借款的事实，并以个人名下的房产为涉案借款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故梁建永主张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与借条不是同一笔借款且借款合同未生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借款发生于梁建永与王丽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王丽华的借款用途为“经营及家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两人未能举证证明陈宝琳与王丽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情况下，该债务应当认定为梁建永与王丽华的共同债务。王丽华收取款项之后如何使用该款项，系其与毛红菊、梁建永之间的内部关系问题，不应以此作为对债权人陈宝琳的抗辩理由。
综上所述，梁建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上诉人梁建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