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4民初6192号
原告朱攀峰，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代理人邵义，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巍，男，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代理人周忠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潘小平，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代理人叶超程，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攀峰为与被告赵巍、第三人潘小平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攀峰委托代理人邵义、被告赵巍委托代理人周忠伟、第三人潘小平委托代理人叶超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攀峰诉称，2017年3月8日，朱攀峰与赵巍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朱攀峰交纳425万元保证金，赵巍出借2000万元给朱攀峰，月利率为1.2%，赵巍将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425万元保证金划入潘小平在华安证券温州温迪路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即视为赵巍已向朱攀峰发放了借款本金。朱攀峰依照赵巍指示将425万元保证金汇入潘小平的银行账户，赵巍将潘小平的证券账户及密码交给朱攀峰进行证券交易。2017年4月6日，朱攀峰追加了保证金250万元，赵巍追加了借款1000万元。2017年5月5日，朱攀峰通知赵巍已将潘小平证券账户内的股票清盘卖出，朱攀峰在潘小平证券账户内剩余保证金及收益9631292元。潘小平分别于2017年5月10日、5月24日向朱攀峰归还300万元、125万元，尚欠5381292元。经朱攀峰多次催讨，赵巍及潘小平至今未将剩余欠款退还给朱攀峰。原告朱攀峰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判令被告赵巍和第三人潘小平归还原告朱攀峰质押于指定证券账户（华安证券温州温迪路营业部、账户名潘小平、资金账户号75×××93）的保证金及收益5381292元。
二、判令被告赵巍和第三人潘小平向原告朱攀峰支付截止2017年6月9日的逾期划款利息损失107625.84元（2017年6月10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
被告赵巍辩称，朱攀峰所述基本属实。赵巍其实是资金的中介，赵巍向案外人李庆杰借钱，潘小平以李庆杰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实际出借人是潘小平。与朱攀峰相关的这块借了3000万元，赵巍从潘小平处以1.1%的月利率借款，然后以1.2%的月利率借给朱攀峰，赵巍赚取1‰的利差。借的钱没有经过赵巍的账户，都在潘小平自己的账户里，赵巍还把配资的保证金打到潘小平的账户。保证金是朱攀峰出的，赵巍没有出过钱。除了朱攀峰以外，赵巍还向潘小平借钱，用潘小平的其他账户来给其他第三方炒股。其他第三方在用潘小平的账户炒股时亏损了，所以潘小平用了本案所涉账户的钱去弥补其他第三方炒股的亏损。朱攀峰所主张的欠款金额是对的，这个钱赵巍接触不到的，都在潘小平自己账户里。
第三人潘小平辩称，潘小平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更不应该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一、朱攀峰与潘小平无任何法律关系，朱攀峰无权要求潘小平承担法律责任。潘小平与李庆杰是朋友关系，同时也有经济上的合作关系，潘小平将自己名下的华安证券账户和相应的银行账户提供给李庆杰使用。李庆杰因与赵巍签订借款协议，将潘小平的华安证券账户及资金借给赵巍使用。上述过程中,潘小平未曾与朱攀峰发生过任何法律关系，朱攀峰与赵巍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潘小平无关。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朱攀峰无权要求潘小平承担法律责任。从本案证据来看，潘小平与朱攀峰未签订任何协议，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潘小平与本案存在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朱攀峰提交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上均无潘小平的签名，亦无潘小平的授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只是针对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对第三方当事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其次，潘小平与朱攀峰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的借贷合意也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再者，潘小平账户内的资金往来都是基于潘小平、李庆杰与赵巍之间的协议来履行的，潘小平、李庆杰已经履行完与赵巍的合同义务，朱攀峰与赵巍的合同纠纷与潘小平、李庆杰无关。三、朱攀峰主张潘小平归还其质押于华安证券账户的保证金及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朱攀峰未曾在操作该账户过程中支付给潘小平收益或其他费用，潘小平与朱攀峰之间并无权利义务关系，潘小平无需支付朱攀峰华安证券账户的收益。其次，朱攀峰将425万元汇入潘小平账户系受赵巍指示，作为赵巍向潘小平、李庆杰借款的保证金，后经三方结算潘小平已将425万元按原路径转回朱攀峰账户。再者，潘小平与朱攀峰没有合同关系，即使赵巍应归还朱攀峰保证金、收益及利息损失，潘小平也没有义务承担共同归还的责任。况且，李庆杰与赵巍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通过潘小平银行账户的操作予以结清。至2017年5月24日止，潘小平、李庆杰、赵巍经结算，已对潘小平证券账户、银行账户款项进行核算及提取，潘小平证券账户中已无其他资金存留。四、朱攀峰与赵巍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或是他们之间存在何种经济关系，潘小平并不清楚，也与潘小平无关。
经审理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3月8日，赵巍（甲方、出资方）与朱攀峰（乙方、融资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所得资金2000万元借给乙方，乙方将自有资金425万元作为借款的风险保证金存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账户名潘小平）内，甲方将上述双方资金划入双方认可的指定接受该笔借款的股票账户（账户名潘小平、开户营业部华安证券温州温迪路营业部、资金账号75×××93，以下简称华安证券账户），即视为甲方已向乙方发放了上述借款；借款用途为用以投资于在深圳和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有价证券；借款期限2017年3月8日起到2017年5月7日止（以实际到账为准），合同到期后如需继续操作自动延续有效；乙方承诺到期归还甲方借款本金之外，另付给甲方借款本金的使用费每月24万元（按月息1.2%计算），按周期月月初支付本金使用费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如有不支付,甲方有权终止协议；甲方应在乙方风险保证金到达指定证券账户后及时告知乙方账户交易密码，并保密相关交易信息，不得透露账户的股票持仓信息，借款期内如果乙方没有违约行为或违约现象，甲方不得无理由转出或处置指定户内资产（含资金和有价证券）或修改交易密码;借款期满，甲方直接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有权收取指定账户投资所得的收益，承担相应损失；因借款导致甲方指定账户证券交易所应缴付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规费、印花税等）由乙方支付，甲方概不负责；协议终止前乙方提前1个工作日通知甲方，到期双方办理借款账户内资产的清算手续，甲方须在办理完清算手续的次日（如遇节假日时顺延）内将除甲方本金和应得利息之外的款项划转到乙方指定账户（双方约定续签借款协议除外）；甲方逾期划款应支付逾期违约费，每天按归属乙方金额的0.3%计算；协议自双方资金全部到达指定账户起生效；等等。
2017年4月6日，赵巍（甲方、出资方）与朱攀峰（乙方、融资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3月8日甲方与乙方签订借款协议，4月6日甲方另行出借1000万元，乙方向甲方追加交纳保证金250万元，为此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乙方将保证金存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账户名赵志尧）内，甲方将上述双方资金划入双方认可的指定接受该笔借款的股票账户（华安证券账户），即视为甲方已向乙方发放了上述借款；原借款协议条款除与补充协议条款有冲突外，适用于补充协议；等等。
2017年3月8日，朱攀峰将风险保证金425万元转账支付至约定的潘小平银行账户。2017年3月8日，华安证券账户转入款项1475万元、650万元；3月15日，华安证券账户转入款项300万元。2017年4月6日，朱攀峰将保证金250万元转账支付至约定的赵志尧银行账户。2017年4月6日，华安证券账户转入款项1000万元、250万元。潘小平向赵巍告知了华安证券账户的交易密码，赵巍向朱攀峰告知了华安证券账户的交易密码，朱攀峰进行了股票操作。
华安证券账户于2017年5月2日转出资金50万元、2964648元。2017年5月5日，账户内的股票已全部卖出，资金余额为36166650.32元。2017年5月9日、5月10日、5月17日，该资金余额分3次全部转出。扣除借款本金3000万元，转出的资金共计9631298.32元。
2017年5月10日、5月24日，潘小平分别向朱攀峰转账支付300万元、125万元。赵巍向朱攀峰出具了结算确认函，主要内容为：2017年5月5日朱攀峰通知赵巍其已将潘小平证券账户内的股票清盘卖出，现双方结算确认朱攀峰在潘小平证券账户剩余保证金及收益合计9631292元，其中5月10日收到潘小平300万元，5月24日收到潘小平125万元，尚拖欠朱攀峰结算款5381292元。
2017年5月23日，李庆杰（甲方、出借人）与赵巍（乙方、借款人）补签借款协议书，约定：双方前期因各自工作原因一直未签订相关合作协议，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为使原先双方口头约定的相关合作协议更加有效，现予以补签协议；乙方因在上海、深圳证券交易市场进行证券投资需要，在乙方遵守协议约定的前提下，签订协议并进行账户监督；为保证甲方的资金安全，乙方愿意以自有资金向甲方提供相应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借款履约保证，承诺严格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借款、并严格控制投资风险，接受甲方监督、支付利息及收取盈利、承担亏损；借款时间从2017年3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2个月，不到2个月按2个月计算利息，乙方应于2017年3月8日前将借款保证金675万元整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账户名潘小平、周沈仲），然后甲方将出借给乙方的本金3000万元及乙方的保证金共计3675万元整在当日全部划入甲方股票账户（华安证券账户）；乙方保证金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之日，甲方将股票账户交易密码告知乙方，自乙方获知交易密码之日起，乙方有权使用甲方股票账户中的资金总额依约买卖股票，盈利归乙方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即乙方对上述账户进行股票买卖等操作产生的一切风险和后果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在协议执行期间乙方只需按协议每月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即利息；乙方应使用其指定银行账户（账户名朱攀峰、赵巍、赵志尧）将保证金汇入甲方指定银行帐户，乙方使用上述银行账户支付保证金、利息和违约金等应付款项为有效支付，甲方将乙方应提取的盈利、退还乙方保证金等结算款项转至上述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为有效支付；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1%，每月支付利息合计33万元，协议到期时提前1周提出结束或者续约，自然延续方式，计息周期为1个月，不到1个月按1个月结算，提前结束不退息；等等。李庆杰与赵巍还于同日补签另1份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保证金为400万元、借款本金2000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2月14日至4月29日，股票账户为潘小平在长城证券的股票账户，赵巍指定的银行账户账户名为赵巍、赵志尧，其余条款与上述借款协议书类似。潘小平陈述，上述2份借款协议书出借的款项是潘小平的。
2017年5月23日，李庆杰与赵巍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赵巍于2017年2月至5月期间向李庆杰借款200万元，已归还80万元，剩余120万元，该120万元赵巍同意李庆杰从250万元（赵巍2017年4月汇给周沈仲用于潘小平华安证券账户炒股的保证金）中直接扣除。
潘小平陈述，其从华安证券账户转出的资金9631298.32元中，3464648元归还了长城证券账户的亏损，425万元支出给了朱攀峰，1232250元支付给周沈仲以清偿上述赵巍欠李庆杰的120万元借款本息，684400元支付给了赵巍。赵巍认可长城证券账户有340多万元的亏损，潘小平陈述的684400元付款赵巍认可收到了58万多元，差额的10万元因赵巍另有欠款潘小平扣除了。
另查明，2017年3月15日、4月10日，朱攀峰分别向赵巍支付利息（本金使用费）24万元、351600元。赵巍向潘小平支付了利息。李庆杰、周沈仲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原告朱攀峰提交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付款凭证、结算确认函、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赵巍提交的借款协议书、第三人潘小平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协议、身份证及结婚证、证券账户对账单、本案庭审记录证实。
本院认为，朱攀峰与赵巍签订了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根据该2份协议约定朱攀峰分别向潘小平银行账户、赵志尧银行账户支付了保证金425万元、250万元，其后根据协议约定保证金675万元及借款3000万元转入华安证券账户，朱攀峰利用华安证券账户内的资金进行了股票操作。朱攀峰主张其是向赵巍、潘小平共同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潘小平，赵巍与潘小平是合伙对外出借资金的合作关系，即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中的甲方（出资方）是赵巍、潘小平；赵巍主张其只是资金的中介，从潘小平处把资金安排过来给朱攀峰，赚取1‰的利差；潘小平主张其与赵巍有借款合同关系，与朱攀峰不存在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朱攀峰与赵巍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出借人为赵巍，而非潘小平或李庆杰，朱攀峰根据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支付的利息也未支付给潘小平或李庆杰；双方虽然约定425万元保证金支付至潘小平银行账户，用于股票操作的华安证券账户亦是潘小平的账户，但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向合同外第三人进行履行或由合同外第三人进行履行，但合同中的该种约定对合同外第三人并无约束力，并不能仅依据该种约定即认为合同外第三人亦是合同当事人。赵巍与李庆杰签订了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赵巍向李庆杰借款并支付利息，赵巍主张其只是中介没有依据，也与赵巍基于不同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差别赚取利差不相符。潘小平向朱攀峰返还了425万元款项，只是根据其收到保证金的付款路径进行返还，属于履行赵巍与李庆杰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行为，而非对其与朱攀峰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认可。因此本院认为，朱攀峰、赵巍的主张没有依据，涉案的3000万元借款系赵巍出借给朱攀峰，二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朱攀峰与潘小平或李庆杰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华安证券账户虽有收益，但潘小平或李庆杰应向赵巍而非向朱攀峰返还，而赵巍对潘小平、李庆杰另负有债务，潘小平或李庆杰有权主张抵销。综上，朱攀峰对潘小平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借款协议约定，协议终止后除本金和利息之外的款项（即保证金和收益）赵巍应支付给朱攀峰，对该款项的金额赵巍亦已确认，为5381292元，朱攀峰有权要求赵巍支付。借款协议约定，赵巍逾期支付款项应支付逾期违约费，按每天3‰计算，现朱攀峰减少至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办理完清算手续的次日（如遇节假日时顺延），华安证券账户中的股票于2017年5月5日全部卖出，股票全部卖出后资金余额自2017年5月9日开始转出，朱攀峰于2017年5月10日收到第1笔退款，朱攀峰现要求支付的利息损失实际从2017年5月10日开始计算，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巍向原告朱攀峰归还保证金及收益人民币53812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赵巍向原告朱攀峰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107625.84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9日，此后以尚欠的上述保证金及收益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朱攀峰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222元，由被告赵巍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赵巍负担。
原告朱攀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赵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叶文军
人民陪审员 陈媛媛
人民陪审员 傅艳妮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文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