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0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女，195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溆浦县。系被害人向某4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1。
法定监护人覃某，身份情况如上，系向某1之祖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2。
法定监护人覃某，身份情况如上，系向某2之祖母。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代理人向延乙，男，1974年6月6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湖南省溆浦县观音阁镇黎阳街*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敏华，男，199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江西省永丰县。因本案于2016年3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梁锡兼，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敏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粤01刑初3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敏华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和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4日9时26分许，被告人张敏华因债务纠纷在增城区新塘镇港口大道人才市场，持刀捅刺被害人向某4的胸部、腰背部等部位，被害人向某4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向某4符合锐器刺入右胸部致右肺、肝脏破裂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是被害人向某4的母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1、向某2是被害人向某4的儿子。张敏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42329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书证、物证、现场勘验笔录及图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审讯录像等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敏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张敏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敏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具体的赔偿项目、数额以法律法规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敏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敏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4232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敏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对原判认定张敏华犯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对张敏华量刑过重，理由如下：1、本案中被害人有过错，张敏华将被害人捅伤致死事出有因，被害人欠张敏华的赌博款未还，在人才市场被张敏华遇见仍不但不还，还态度嚣张，并说了一些让其气愤的话，在双方拉扯中张敏华出于气愤才用小刀捅伤了被害人，张敏华没有想过杀死被害人，案发时被对方言语刺激导致行为过激；2、张敏华无犯罪前科，是初犯，主观恶性小；3、张敏华主动认罪，认罪态度好，愿意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对张敏华从轻量刑。
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提出：1、张敏华早上八点怀揣尖刀当街行凶，故意杀人的动机明显；张敏华供述因打牌之小事持刀行凶，足见其心胸狭隘、性格极端；张敏华杀人后还大摇大摆返回案发现场，说明其素质低劣，法治观念淡薄，社会危害较大；张敏华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家庭支离破碎，老母和幼儿无人抚养，生活窘迫，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综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应对张敏华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以彰国法、平民愤。2、恳请二审支持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丧葬费33000元、两个儿子的抚养费550000元，母亲赡养费50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0，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40000元，以上共计1973000元，及尸体冷藏费用。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敏华和被害人向某4因打牌斗地主，向某4欠张敏华二十元钱未给。2016年3月4日9时26分许，张敏华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港口大道人才市场找工作时遇到向某4，便要求向某4还钱，向某4不给，张敏华推了向某4一把，向某4也推回张敏华，二人发生争吵，张敏华从衣服里拿出之前买的弹簧刀，朝向某4背部靠近腰部的位置捅了一刀，然后向某4推张敏华，张敏华又朝向某4的左胸捅了一刀，向某4见张敏华有刀便跑出人才市场，跑到新塘中学门口时腹部流了很多血，警察到场后120将向某4送往医院救治。10时许，张敏华再次返回人才市场找工作时被目击证人费某指认，警察将其抓获，从张敏华身上缴获带血迹的匕首一把。向某4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法医鉴定，向某4符合锐器刺入右胸部致右肺、肝脏破裂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上诉人覃某是向某4的母亲，上诉人向某1、向某2是向某4的儿子。张敏华的犯罪行为给覃某、向某1、向某2造成经济损失依法认定为丧葬费36329元，交通费、住宿费酌情支持6000元，三项共计人民币42329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原审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张敏华故意伤害被害人向某4致死到被抓获的经过。
2、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张敏华上衣、尖刀的经过。
3、缴获作案工具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从张敏华身上缴获其作案用的弹簧刀一把。
4、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中心地点及现场情况。
5、穗增公（司）鉴（尸）字[2016]555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向某4符合锐器刺入右胸部致右肺、肝脏破裂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6、穗增公（司）鉴（DNA）字[2016]38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张敏华身上缴获的小刀刀刃的血迹、外套右胸前的血迹、左肩膀处的血迹、现场地面上的血迹2，新塘中学门口花基旁地面上的血迹1和血迹2来自向某4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张敏华身上缴获的小刀刀柄的擦拭子和现场地面上的血迹1未检出基因分型。
7、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张敏华的尿检结果呈阴性，其没有吸毒。
8、解剖尸体通知书，证实尸体解剖已通知被害人姐姐向某3，其签字并按捺指纹。
9、人身安全检查笔录，证实2016年3月4日民警对张敏华进行人身检查，其身上没有伤痕及随身物品情况。
10、张敏华身份材料，证实张敏华在案发时已满十八周岁。
11、被害人向某4的身份材料，证实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2、证人周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9时许，我和向某4在人才市场找工作，突然一名男子过来把向某4推到离我6米左右的地方并殴打他，向某4就往新塘中学方向跑，那名男子右手拿着一把长约20厘米的匕首追了过去。我立即去追向某4，那名男子追了一段路就往大润发方向走了，后来我在新塘中学门口找到向某4，看到他腹部流了很多血，警察到场后120把他送往医院。那名男子被警察抓获，匕首也一并被缴获。
辨认笔录证实，经周某辨认监控截图，指认出截图中张敏华就是殴打被害人向某4的男子。
13、证人费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9时许，我在新塘镇大润发人才市场找工作，突然我看到一名穿灰色运动衫的男子追一名穿格子衫的男子，双方都往人才市场出口方向跑。到了港口大道，穿格子衫的男子就往新塘中学方向跑，穿灰色运动衫的男子往大润发方向跑了，我就踩单车往新塘中学方向看穿格子衫的男子情况。在新塘中学门口我看到格子衫男子捂着肚子坐在地上，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当时正好有警车过来处理，我就返回人才市场，后来又有民警到人才市场了解情况。10时许我看到那名穿灰色运动衫的男子又返回人才市场了，我就带民警将那名男子抓获。男子被抓获的时候没有反抗。我看到他藏了一把匕首在袖口里面，后来民警在他的裤袋里面找到了这把匕首，是一把折叠刀，刀柄长约15公分，已经被民警缴获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费某辨认，指认出张敏华就是作案人，该男子案发时穿灰色运动衫；指认出照片中的匕首就是民警在张敏华身上缴获的。
14、证人李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10时许，我正在新塘镇大润发招工市场内排队等工作，突然听到旁边有吵闹声，我看过去发现两名男子扭打在一起，双方都有推打对方的动作，大约一分钟，其中较矮的男子推倒了另一名较高的男子，接着就往新塘中学的方向逃走了，这时我才发现被推倒的较高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刀，该男子拿着刀也往大润发方向跑了。我看到较矮的男子脖子和衣服上都有血迹，我没留意刀上面有无血迹。
15、证人向某3的证言：被害人是我弟弟向某4。
16、上诉人张敏华的供述：案发一、两天前，我和“老鹰”（指被害人向某4）打牌斗地主，他欠我二十块钱一直不还。2016年3月3日晚上我让他还钱，他也不给。3月4日9时30分许，我到新塘镇大润发旁边的人才市场找工作，刚好碰到“老鹰”，我问他要钱，他不给我，态度很嚣张，说就是不给我又能拿他怎么样，还问我是不是想打架，很嚣张的样子，我就推了他一把，他也推回我。当时我很气愤，见他块头比较大怕打不过，就趁他不注意，从衣服里拿出之前买的弹簧刀，向他背部靠近腰部的位置捅了一刀，然后他推我，我又向他的左胸捅了一刀，他看到我有刀就跑了，我追了几步追不上就没追了，坐了摩托车去了一趟凯旋门还100元给一个叫“小鬼”的江西人。过了十多分钟，我觉得老鹰应该没什么事，就又返回人才市场找工作，警察就把我抓住了。我知道他的后背被我捅到了，胸部那一刀我不知道有没有捅到，他被我捅完就跑了，我没注意到他的伤情，也没注意他有没有流血。但我被民警抓住的时候，我的衣服右胸部的位置有点血迹，应该是捅到了。我随身带的弹簧刀是在新塘镇东坑夜市街买来防身的，我因为之前被人打破了头，过年后就有随身携带弹簧刀的习惯。我捅完“老鹰”后把刀放回裤兜，没有清洗，现已被民警缴获了。与“老鹰”打架前，我们有交谈过，我要他还钱，但他说不还给我又怎样，还问我是不是想打架。我的身体正常，眼睛有斜视，但视力没有问题。我的家族没有精神病史。案发当天早上，我和被害人向某4在我住的附近楼下打过架，因为他在前一天欠我打牌的钱、赖账，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在人才市场，被害人被我捅了之后就跑了，我追了2-3米后，怕被害人来打我，也怕警察来抓我，就往反方向跑了，到大润发商场门口搭摩托车去还我朋友“小鬼”的100元，大约20分钟后，我觉得没事了就回到人才市场。当时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殴打被害人。
辨认笔录证实，经张敏华辨认，指认出被害人向某4就是被其捅伤的“老鹰”；指认出涉案弹簧刀、当天所穿衣服；指认出案发现场。签认监控视频截图。
17、视听资料光盘三张，分别是监控视频、审讯视频，以及指认现场视频，证实本案案发情况，公安机关依法对张敏华审讯的情况，以及张敏华对现场的指认情况。
18、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簿，证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的主体资格。
对于上诉人张敏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1、张敏华为追讨二十元债务与被害人向某4发生口角，即持刀弹簧刀捅刺向某4腰部一刀，双方互相推撞几下后，张敏华又持弹簧刀刺了向某4胸部一刀，致向某4右肺、肝脏破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可见，被害人向某4在与张敏华发生口角时用语言激怒张的行为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张敏华上诉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尽管张敏华上诉提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但截止目前，张敏华并未支付被害人的医药费，也未对被害人家属进行经济赔偿。3、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张敏华是初犯、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等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并准确量刑，张敏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并以此要求轻判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所提意见，经查：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判决有异议，应当通过公诉机关依法定程序向法院提出，其无权对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覃某、向某1、向某2上诉及其诉讼代理人代理提出的刑事部分意见不予采纳。2、一审对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的具体物质损失的赔偿范围及数额已依法确定为人民币42329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抚养人抚养费等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故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提出二审法院应支持其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抚养人抚养费等经济损失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敏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张敏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敏华的犯罪行为除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向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向某1、向某2依法赔偿经济损失42329元。上诉人覃某、向某1、向某2上诉及其诉讼代理人代理所提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敏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对附带民事部分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上诉人张敏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洪嘉忠
审判员 林铠芳
审判员 孙玟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洪锐英
罗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