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8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琨，男，199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唐山市。
委托代理人：郭建立，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唐山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男，198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润丰，唐山市丰润区银城铺乡信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8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
法定代理人：马兰荣（系王伟母亲），女，195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杨文涛，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9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玉春（系王超母亲），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盛丹婚庆礼仪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党校路北侧浭阳诗苑小区3号楼15号底商。
法定代表人：茹春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侯秉春，男，199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
原审被告：高斌，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
上诉人鲁琨、李兴与被上诉人王伟、王超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王超于2015年9月10日在位于唐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毛家坨一村的家中举行结婚典礼，其朋友被告鲁琨、侯秉春、李兴，其表哥被告高斌受邀参加婚礼。被告盛丹公司负责王超婚礼婚庆事宜的组织及服务，原告王伟及案外人高滦丰受盛丹公司的指派共同为王超的婚礼摄像。当日上午10时许，在王超的婚车即将到家时，被其朋友截停，王超下车后，鲁琨、侯秉春、李兴将王超及高斌围堵在墙边闹婚，即将事先准备好的酱油、醋、啤酒等液体向王超泼洒，几人的左侧为一大堆玉米外皮，右侧为停放的婚车，中间的空间较为狭窄，此时王伟在玉米外皮堆的后面对此过程进行拍摄。在泼洒开始前，高斌自行离开围堵圈。随后，鲁琨在左、李兴在中间、侯秉春在右开始对王超进行泼洒，此时王伟运动到鲁琨身后对泼洒过程进行拍摄，两三秒后王超起身快速奔跑，李兴随后先行转身向后从王伟面前快速跑过，王超朝鲁琨的方向快速奔跑，侯秉春此时在王超身后继续对其进行泼洒，后鲁琨边躲避王超边面向王超向后退却，在此过程中仍对王超进行泼洒，未注意回头观察身后的情况，王超在接近鲁琨时举起双手对其有推搡动作，紧接着鲁琨撞到正在摄像的王伟，王伟倒地后头部受伤，陷入昏迷状态。后王伟被送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医院急救，诊断为：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软组织挫伤。次日转至唐山市工人医院进一步治疗，诊断为：双额、左颞顶脑挫裂伤；左额枕脑内血肿；左额颞顶枕、大脑镰及小脑幕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硬膜下积液；左侧顶骨骨折；弥漫性脑肿胀；脑疝；左额颞顶头皮血肿；切口愈合不良；双侧肺炎。住院27天后，王伟家属因经济问题放弃进一步治疗，自行办理出院。合计开支医疗费153,778.15元，其中王超为王伟垫付2,367.24元。在王伟住院期间，其家属在诚信专业护理陪护聘用护理人员ＸＸ枝对王伟进行护理19天，开支护理费及中介费共计4,000元。王伟出院后由其母亲马兰荣进行护理，马兰荣系农民。后经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委托，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唐华[2016]临鉴字第1514号《临床鉴定》:王伟因伤致无认知能力，无自主活动，呈植物生存状态；鉴定意见为：(1)根据GB18667-2002标准，王伟损伤符合4.1.1-a，评定为壹级伤残；(2)颅骨缺损区修补费用肆万元；(3)根据GA/T1193-2014标准,王伟损伤符合4.7.4，误工损失日为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4)根据GB/T31147-2014标准，王伟损伤符合4.2.2.3，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王伟为此开支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王伟系王振海与马兰荣长子，二人共生育一子一女：长子王伟、长女王玲,均已成年。王振海出生日期为1959年11月30日，原告受伤时其为55周岁，马兰荣的出生日期为1957年12月12日，原告受伤时其为57周岁。王伟与其妻子郝彩凤共生育一女王译曼，2012年6月24日出生，原告受伤时其为3周岁。
在庭审中，原告方述称王伟在出院后至银城铺乡大八里村魏某诊所输液治疗，有该所出具的一份唐山市丰润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专用门诊处方笺可以证实，该处方笺记载的日期2015年8月8日为误写。证人魏某的当庭证言与原告方陈述一致。被告王超、鲁琨、李兴、高斌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处方笺开具于王伟在婚礼上受伤前，其在2015年8月8日即有脑外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王伟在从事婚礼摄像时受伤，身体权受到侵害，侵权人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婚礼上的闹婚行为由来已久，已成为本地的民间风俗，在承载着喜悦与欢快的婚礼上，适当的、合理的闹婚行为有助于增添喜庆氛围，但一旦闹婚行为不受控制，突破了道德与法律的边界，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则是不值得提倡的，相应的行为人亦须承担由此引发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被告李兴向本院提交的录像资料较为完整的记录了闹婚及王伟受伤的过程，通过该录像资料并结合公安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被告鲁琨、侯秉春、李兴系闹婚行为的实施者，而王超作为婚礼的新郎，在被三人泼洒液体后未及时予以阻止并采取清洗衣物等措施，而是起身狂奔，并在其奔跑过程中对鲁琨有推搡动作，鲁琨在向后退却的过程中亦未注意回头观察身后情况撞到正在摄像的王伟，造成了王伟受伤的结果，四人的行为均与王伟的受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四人构成累加因果关系下的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均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及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以王超和鲁琨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侯秉春、李兴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鲁琨、侯秉春、李兴主张闹婚系帮工行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高斌虽身处闹婚的现场，但从录像资料看，其在闹婚开始前已自行离开，未参与泼洒、追逐等过程，双方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参与组织闹婚，故王伟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伟虽非被告盛丹公司的员工，但是受被告盛丹公司的指派对王超的婚礼现场进行摄像，盛丹公司作为王超结婚典礼婚庆事宜的组织者，未尽到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未对王伟拍摄闹婚现场的风险进行足够提示，其对王伟的受伤结果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裁量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王伟作为一名婚礼摄像师，在杂乱、狭窄、人员众多的环境下站在闹婚人员的身后拍摄闹婚现场，应预料到现场混乱可能引发的风险，且王伟在李兴从其面前快速跑过后未及时予以躲避，其自身亦存在相应过错，以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王伟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被告王超、鲁琨、李兴、高斌虽辩称王伟在婚礼前就存在脑外伤，但录像资料显示王伟在婚礼当天可以正常从事婚礼摄像工作，且王伟的住院病历中既往史处记载：”无外伤、手术及输血史”，四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综上，对四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王伟在受伤前从事摄像工作，其主张按照91.9元/天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误工费应为91.9元/天×375天=34,462.5元，原告主张33,543.5元，从其主张。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壹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21,02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本院裁量以20元/天计算为宜。原告住院期间开支护理费及中介费4,000元属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出院后处于植物生存状态，为完全护理依赖，综合考虑原告的年龄及健康状况等因素，本院裁量护理期限为15年，另原告由其母马兰荣进行护理，故出院后的护理费应为19,779元/年×15年=296,685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考虑其住院、评残等实际需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被扶养人有王振海、马兰荣、王译曼三人，其中王振海、马兰荣需原告及王玲共同扶养20年，王译曼需原告及郝彩凤共同扶养15年，但年总额应不超过2016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9,023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法为:9,023元/年×20年=180,640元。因涉案事件造成原告壹级伤残，给原告及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被告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本案案件情况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本院酌情支持45,000元。综上，原告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153,778.15元；2、颅骨缺损区修补费用40,000元；3、残疾赔偿金401,660元（221,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40元）；4、护理费300,685元（4,000元+296,685元）；5、误工费33,543.5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0元/天×28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8、交通费2,000元；9、鉴定费2,600元，各项合计979,826.65元。对于上述损失，被告王超、鲁琨各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原告244,956.66元（977,226.65元×25%）。因王超已为原告垫付2,367.24元，两者相抵，王超应赔偿原告242,589.42元。被告侯秉春、李兴、盛丹公司各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原告97,982.67元。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王超赔偿原告王伟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42,589.42元；二、被告鲁琨赔偿原告王伟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44,956.66元；三、被告侯秉春、李兴、唐山市丰润区盛丹婚庆礼仪有限公司各赔偿原告王伟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97,982.67元；四、上述一、二、三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原告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9元，减半收取3,944.5元，由被告王超、鲁琨各负担986元，由被告侯秉春、李兴、唐山市丰润区盛丹婚庆礼仪公司各负担394.5元，由原告王伟负担789元。
判后，鲁琨、李兴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鲁琨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基本注意义务，在闹婚准备阶段其曾向摄像机方向进行观察，已注意到摄像师的具体位置，考虑到避免撞到摄像师的问题。王伟视力范围正对着闹婚现场，一切的注意义务应是王伟。2.上诉人参加婚礼是应新郎邀请，是助兴是帮工。根据法律规定，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超与上诉人责任分担，因为王超推搡上诉人才导致其失去重心撞到王伟，王超是面对摄像师的，其有更大的可能和更多的机会避免王伟受到碰撞，王超应承担更大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兴主要上诉理由为：1.从法律关系上讲，上诉人不是导致被上诉人身体受害的共同侵权人。上诉人闹婚与王伟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也没有实施针对王伟的违法行为，不应承担责任。2.当天上诉人、鲁琨、侯秉春和高斌一起围堵住了王超，只是高斌站立的位置更像是和新郎在一边而已。高斌虽然未参与泼洒新郎，但同样在言语和行为上对局势的形成、事件的发生存在挑唆，高斌也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伟答辩称：1.对于李兴上诉内容的第二部分与王伟无关，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责任的确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李兴在事发当天参与了与王超、侯秉春、鲁琨等人的追、打、闹，对于他们共同的行为造成王伟受伤致残。上诉人李兴在此次事件的发展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对于鲁琨的上诉，根据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的当时现场录像可以证实王伟是被鲁琨撞倒受伤。鲁琨当时与李兴、侯秉春等人参与了对王超的闹新郎活动，在追逐奔跑的过程中将王伟撞伤，鲁琨在此次事件过程中的责任和过错是非常明显的。一审法院确定鲁琨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与鲁琨的过错程度和实际情况相符。对于鲁琨在上诉人提到的帮工与被帮工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超答辩称：1.闹新郎活动是闹婚者组织的，组织者对闹新郎现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委托任何人实施闹新郎活动，对闹新郎过程中产生的不良后果，不应当承担责任。鲁琨是直接实施了闹婚行动的人，如不能证明其他人是闹婚活动的组织者，就应对闹婚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在突围过程中并没有撞到鲁琨，婚礼录像只反映被上诉人有一个推出的动作，没有反映被上诉人与鲁琨发生身体接触。帮工关系要以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指挥为条件，且具有明显的劳务性。被上诉人没有指示，也不可能指示他人去闹婚。
原审被告高斌答辩称：1.排除王伟自身原因倒地，上诉人等围堵婚车，用酱油、醋追逐、喷洒王超的行为，与王伟受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闹婚时高斌在现场，但没有实施包围和用液体喷洒王超的闹婚行为，还向闹婚的人喊了两声别闹了。2.一审法院根据录像确认被上诉人在闹婚开始前自行离开，未参与闹婚是正确的。李兴主张高斌应承担责任，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盛丹婚庆礼仪有限公司答辩称：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侯秉春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诉讼中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鲁琨、李兴与原审被告侯秉春系闹婚行为的实施者。其三人将新郎王超围堵在墙边，将事先准备好的酱油、醋、啤酒等液体向王超泼洒。被上诉人王超在欲脱离闹婚者的围困时，起身奔跑的过程中对鲁琨有推搡动作，鲁琨在向后退却的过程中未注意周边情况撞到正在摄像的王伟，导致王伟受伤。鲁琨、李兴、侯秉春、王超的行为均与王伟的受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根据四人过错程度及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确定上诉人鲁琨承担25%的赔偿责任，李兴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鲁琨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闹婚行为是事前受到新郎家的指派进行的，故其主张为帮工行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兴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被告高斌参与了闹婚行为，故其主张高斌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5元，由上诉人鲁琨负担1525元，由上诉人李兴负担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姚春涛
审判员高贺莉
审判员沈军
二0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王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