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提字第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润朝，男，汉族，1943年2月5日出生，西安市创业投资协会退休干部，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啸东，男，汉族，1995年4月30日出生，学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系王润朝之孙。王润朝、王啸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英伟，男，满族，1956年9月24日出生，陕西三桥汽车贸易城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峰，男，汉族，1970年8月1日出生，西安康本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代理人：裴磊，陕西一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二环西段**号华融国际商务大厦*幢*****室。法定代表人：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裴磊，陕西一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润朝、王啸东因与被申请人王峰、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西民四初字第417号民事裁定以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立民终字第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终止原裁定的执行。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一审原告王润朝、王啸东（本案诉讼期间，原告王X于2010年5月2日死亡，其继承人王X之父王润朝、王X之子王啸东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起诉称：2002年2月23日，西安康本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本公司）股东王X、王峰及天合公司三方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约定由王峰承包王X等股东在康本公司部分经营权（20%股份），并给予原告固定回报，天合公司是王峰履行该协议的担保单位。直至2007年10月原告向西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王峰应付承包经营款共计1550万元，但仅陆续支付了510万元，尚欠原告承包分红款1040万元。原告曾就王峰、天合公司的违约行为向西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安仲裁委员会以(2007)第744号裁决驳回了原告仲裁请求，但该裁决已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峰给付原告承包经营款1040万元，天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王峰、天合公司共同答辩称：1、王X不是康本公司的真实股东，康本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所有王X的名字均是由王X之父王润朝找人代签，王X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约定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属无效协议，且康本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王X只占10%股份，不能对20%的股权进行处分。3、2005年1月12日，王润朝与王建民签订《协议》，废除了双方原签订的《合作组建协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协议》为准。4、原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天合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2月18日，天合公司与康本公司签订《合作组建公司协议》，约定：对原康本公司进行资产重组，组建新的康本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天合公司投资3000万元，占70%股份；原康本公司将其拥有的“奥麦特林（苦参素软胶囊）”技术及生产批文作为投资，占30％股份等。2002年2月23日，甲方王峰与乙方王X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约定：为了搞好“苦参素软胶囊”的生产和销售，甲方对乙方合作后的康本公司的20%的股份进行承包，实行固定回报，期限10年（2002年1月8日起至2011年1月7日止）；2002年、2003年甲方回报乙方各200万元，2004年回报400万元，2005年至2011年每年回报300万元，于每年6月30日、12月30日前各回报150万元；甲方在经营期间，年纯利润达到3000万元时，超额部分给乙方固定回报100-200万元；承包协议期满，甲方以1000万元买断乙方在康本公司20%股权，合同终止等。天合公司系甲方履行该协议的担保单位。2005年1月12日，甲方王润朝、王X与乙方王建民签署《协议》一份，约定：一、从2005年1月12日废除《合作组建协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二、康本药业公司生产批文、药品生产许可证以500万元卖给乙方；三、500万元于2005年12月底前付清。上述三份协议即《合作组建协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协议》上王X的签名均系王润朝代签。王X、王润朝均表示，《合作组建协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经王X授权，《协议》未经王X授权。2002年9月20日，王峰通过康本公司向陕西西部国际车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车城，王X原任法定代表人）付款20万元，2003年2月27日支付10万元；天合公司于2003年1月27日、10月31日向西部车城支付20万元、200万元。以上合计付款250万元。2005年1月12日天合公司向西部车城支付150万元，当日，王润朝代王X出具收条载明：“康本药业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400万元（原打收条250万元作废）”。2006年5月11日，因西部车城未及时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西安土门支行贷款，康本公司作为该借款担保人被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执行扣划110万元。原告确认被告总计付款510万元[250+150+110],但认为系被告王峰支付的承包经营款；王峰则认为510万元系支付2005年1月12日《协议》项下的款项。2007年11月1日，王X以王峰承包王X在康本公司的20%股份，王峰拖欠承包款为由，向西安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王峰给付王X承包经营款1040万元，天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西安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协议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遂于2008年10月21日作出西仲裁字(2007)第744号仲裁裁决，驳回了王X的仲裁请求。2009年4月1日，王X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该院认为仲裁裁决违反法律规定、超出当事人申请范围，于2009年4月1日以(2009)西民四仲字第028号民事裁定撤销该仲裁裁决。王X遂根据《仲裁法》第九条之规定，于2009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康本公司企业工商档案显示：2001年6月，康本公司经增资扩股，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500万元，王X、王峰、天合公司均为康本公司股东，王X出资比例为10%;2002年8月，康本公司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变更为2100万元；王X出资比例变更为15.71%。本案审理中，原告称王峰之父王建民篡改康本公司工商档案，将王X原有康本公司股权20%篡改为l0%，篡改工商档案事宜已由有关部门进行调查。王峰称王X之父王润朝利用职务之便虚构康本公司工商档案，王X签字均为王润朝找人代签，王X是虚假股东，不具有原告资格。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X与王峰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约定股东王峰对股东王X在康本公司的20%股权进行承包经营。王X依据该《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峰支付康本公司20%股权之承包款。原告一方称王峰之父王建民篡改康本公司工商档案，将王X原有康本公司股权20%篡改为10%，篡改工商档案事宜已由有关部门进行调查。被告一方称王X之父王润朝利用职务之便虚构康本公司工商档案，王X签字均为王润朝找人代签，王X是虚假股东，不具有原告资格。在本案审理中，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对康本公司在设立及增资时虚假注册，骗取营业执照等问题，已责成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将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案向公安部门移送。鉴于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润朝、王啸东的起诉。一审宣判后，王润朝、王啸东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１、本案一审原告王X于2009年9月24日提起诉讼，本案审理期间，王X于2010年5月2日去世，一审法院中止审理，后王X的继承人其父王润朝、其子王啸东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2年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的实际当事人是王X与王峰和天合公司，王润朝仅仅是作为王X的继承人参加诉讼，王润朝是否存在虚构工商档案与本案处理无关。2．本案王X与王峰、天合公司之间的事实仅涉及康本公司股权《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不涉及王润朝、王建民是否虚构或者篡改康本公司工商档案的问题。即使在本案审理期间发现有虚构或者篡改康本公司工商档案的事实，也与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与否没有关系。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王X与王峰和天合公司之间的股权《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的签订与履行，没有涉嫌经济犯罪，只能是一般的经济纠纷；一审期间发现经济犯罪嫌疑，也只能是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涉嫌犯罪。因此，一审裁定驳回王润朝、王啸东的起诉错误。王润朝、王啸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王峰、天合公司答辩称：王润朝、王啸东的上诉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向公安机关移送核查是否与本案股权承包事实认定有关、本案应否驳回一审原告起诉的问题。经查，2009年9月24日，一审原告王X（一审期间病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王峰给付其承包经营款1040万元，判令被告天合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保证责任。王X的诉讼请求的依据是2002年2月23日王X与王峰签订的康本公司股权《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天合公司是担保单位），该协议约定王峰对王X在康本公司的20%股权进行承包经营，实行固定回报。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康本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康本公司是1999年8月28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王X，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01年8月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建民（王峰之父），注册资本变更为1500万元。2001年8月1日，康本公司股东由王X、崔建鹏、贺卫变更为天合公司、王X、王西京、王峰、贺卫。王X的出资比例为10%。2002年8月19日，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变更为2100万元。王X的出资比例变更为15.71%。一审期间，王X称王峰之父王建民篡改康本公司工商档案，将王X原有康本公司股权20%篡改为10%，篡改工商档案事宜已由有关部门进行调查；王峰、天合公司称王X之父王润朝利用职务之便虚构康本公司工商档案，王X签字均为王润朝找人代签，王X是虚假股东，不具有原告资格。2013年3月25日，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一审法院《关于康本药业公司有关问题的复函》称：“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我局已责成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将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向公安部门移送。”据上，王润朝、王啸东的起诉依据(王X在康本公司所占股份)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查的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有内在联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润朝、王啸东的起诉，并无不当。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润朝、王啸东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裁定均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原一、二审诉讼中所涉及的“虚报注册资本”等问题，明显超出本案的起诉范围，属另一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用未经查实的“虚报注册资本”，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对抗真实合法有效的《合资组建公司协议》和《承包协议》，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超出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三、原一、二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裁定将《承包协议》与“虚报注册资本”涉嫌经济犯罪两个毫不相关的法律关系联系在一起，错误适用《若干规定》第11条的规定。四、原一、二审裁定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和裁定。本案“虚报注册资本”涉嫌经济犯罪，向公安机关移送的是工商行政机关的行为，不是原审法院的司法审判行为。提出“虚报注册资本”涉嫌经济犯罪的是工商行政机关，而不是《若干规定》规定所指的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王润朝、王啸东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王峰、天合公司答辩称：王润朝、王啸东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已经废除了原来所签订的两份协议，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原承包协议也被转让协议所替代。本案所涉三份协议均为王润朝代替王X所签，三份协议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已履行完毕。案件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康本公司的调查处理情况，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法律适用问题即为原一、二审法院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函件裁定驳回当事人的起诉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期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致函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了解，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开分局向该局报送了“关于康本公司虚假出资提请市局撤销工商登记的请示”，因康本公司撤销与否，影响该院案件的处理结果。故特向贵局了解市局对经开分局的请示是否已作出批复，结果如何？针对西安市中级法院的函件，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函复：“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我局已责成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将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向公安部门移送。”一审法院遂以此为依据，裁定驳回当事人的起诉。本院认为，从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函复内容看，在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致函经济开发区分局后，该局是否按照要求将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向公安部门移送，并无明确结果，且公安机关是否针对该局的移送予以立案侦查亦是不得而知。即使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了康本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与本案的受理问题是否符合《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仍然需要进一步研究。原一、二审法院在有关公安机关是否确已立案侦查的事实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仅凭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函件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并据此裁定驳回起诉，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王润朝、王啸东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西民四初字第417号民事裁定以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立民终字第3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第一审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国香审 判 员  何 波代理审判员  李延忱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朱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