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周锦坤，男，汉族，1967年12月25日出生，地址：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宗家瑛，广东力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平，男，汉族，1968年2月1日出生，地址：惠州市。
原审被告二：周方洁，女，汉族，1969年6月4日出生，地址：惠州市。
原审被告三：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长湖苑A区8栋203室。
法定代表人：龚建新，总经理。
上诉人周锦坤因与被上诉人余小平、原审被告二周方洁、原审被告三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志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5月30日，余小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周锦坤、周方洁、锦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退回余小平投资款人民币105.70万元。2、判令周锦坤、周方洁、锦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退回2009年9月8人至2012年6月30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0万元人民币。3、判令周锦坤、周方洁、锦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周锦坤、周方洁、锦徽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9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2010年5月31日合同已终止，但被告从未退回原告投资股本。由于原告轻信被告，所以分别于2009年3月2日支付给被告16万元，3月16日支付10万元整。2009年6月6日支付给被告2万元整，2009年2月18日支付给被告24万元，2009年4月29日支付给被告15万元整，2009年7月8日支付给被告30万元整，2010年4月28日支付给被告10万元港币（折合8.7万元人民币），共计投资给被告周锦坤97万元整人民币和10万元港币用成立筹备高尔居公司，由于被告采用欺骗形式，高尔居公司成立很久，一直没有原告的股份，现有工商登记为证，故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本金105.70万元整人民币。
周锦坤辩称，余小平、周锦坤之间的合伙协议已经终止，合伙已经经过清算，周锦坤不存在欠余小平的钱，除余小平与周锦坤的合伙协议外，其他是余小平投资锦徽公司的投资款，与周锦坤没有法律关系，请求法庭驳回余小平诉求。
周方洁辩称，周方洁与周锦坤没有夫妻关系，而且余小平的证据也没有证明。周方洁对余小平与周锦坤的合伙协议不清楚。
锦徽公司辩称，锦徽公司与余小平之间是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正在履行，不存在与锦徽公司返还余小平投资款的问题。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初开始，余小平与周锦坤筹备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尔后，余小平陆续向被告付款，明细如下:（1）、2009年2月18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24万元，《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投资美高后面高尔居装饰材料城投资款贰拾肆万元整。经手人:周锦坤”，该《收据》同时加盖了“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收据编号:№0505420）；（2）、2009月3月2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16万元，《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人民币现金壹拾陆万元整。用于高尔居投资”，该《收据》同时加盖了“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无收据编号）；（3）、2009年3月16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10万元正，《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用于高尔居装饰材料城投资”，锦徽公司财务人员签名同时加盖了“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收据编号:№0405588）；（4）、2009年4月29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15万元，《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投资款用于高尔居装饰材料公司。金额:壹拾伍万元整”，该《收据》锦徽公司财务人员签名，周锦坤亦于同日在该《收据》背面上签名确认（收据编号:№2224821）；（5）、2009年6月6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2万元，《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投资款用于高尔居装饰材料公司。金额:贰万元整”，该《收据》有财务人员签名并同时加盖了“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收据编号:№2224832）；（6）、2009年7月9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30万元，《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余小平投资款。金额:叁拾万元整”，该《收据》周锦坤签名并同时加盖了“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收据编号:№0006622）；（7）、2010年4月28日，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10万元港币，《收据》内容为“兹周锦坤收到余小平交来壹拾万元港币（卡款）”，该《收据》由周锦坤签名（无收据编号）。
2009年7月1日，余小平（乙方）与周锦坤（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一是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装饰装修工程、装饰材料销售等，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周锦坤出资80万元，占公司80%股权，余小平出资20万元，占公司20%股权；二是周锦坤负责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并承担全部经营亏损及风险。余小平负责投资20万元，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每月收取固定分配利润10000元，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及风险。
另查，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已于2009年2月16日经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肖作旺出资40万元，占公司40%股权，肖宗水出资30万元，占公司30%股权，周锦坤出资30万元，占公司30%股权。余小平在出资后并未登记成为公司股东，由此酿成诉讼。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余小平与周锦坤签订的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余小平在向周锦坤支付投资款后，周锦坤却没有将余小平登记注册为公司股东，巳构成根本性违约，故余小平要求其退还已交的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余小平已交投资款的数额认定。余小平分别于2009年2月18日、3月16日、4月29日、6月6日分别支付给周锦坤的24万元、10万元、15万元、2万元，合计51万元，被告出具的收据均注明用途是用于投资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除2009年4月29日的15万元没有加盖“惠州市锦徽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外，其余均加盖了该公司或“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并且有周锦坤或锦徽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结合余小平与周锦坤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及收据上注明的投资款的用途，可以认定上述51万元，系余小平向周锦坤所交的用于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
余小平2009年3月2日向周锦坤所交的16万元，收据上注明的款项用途是“用于高尔居投资”，2009年7月9日向周锦坤所交的30万元，收据上注明的款项用途是“余小平投资款”，两份收据没有明确注明是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余小平2010年4月28日向周锦坤所交的10万元港币，收据上没有注明款项用途，上述三笔款项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是余小平向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所注入的投资款，余小平可在完善证据，明确款项用途后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余小平称周锦坤、周方洁系夫妻关系，但未提供周锦坤、周方洁的婚姻关系证明加以证实，其要求周方洁对周锦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锦徽公司与余小平在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事项上没有合同关系，不是该事项的合作主体，虽然周锦坤通过锦徽公司的财务收取了余小平的部分投资款，并加盖了锦徽公司的公章，但上述款项的性质仍属于余小平支付给周锦坤入股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应由周锦坤个人负责返还，锦徽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鉴于周锦坤占用余小平资金期间造成余小平合理利息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周锦坤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余小平占用上述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第一被告周锦坤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余小平投资款51万元;二、第一被告周锦坤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余小平占用其投资款51万元期间的利息（其中:24万元从2009年2月18日开始、10万元从2009年3月16日开始、15万元从2009年4月29日开始、2万元从2009年6月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余小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113元，由原告余小平负担8000元，第一被告周锦坤负担811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周锦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O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判项；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余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余小平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锦坤与余小平于2009年7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但该《合作协议》到2010年5月31日终止履行，余小平于2009年2月18日、2009年3月16日、2009年4月29日和2009年6月6日所发生的投资款均为《合作协议》签订之前所发生，是基于余小平与锦徽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所产生的，与本《合作协议》无关，并且该《合作协议》已于2010年5月9日由余小平签字确认“该合作协议作废”。所以该《合作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已经终结，不能以该《合作协议》认定周锦坤与余小平之间的合作关系。
原审认定51万元系余小平向周锦坤所交的用于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错误。余小平于2009年2月18日、2009年3月16日、2009年4月29日和2009年6月6日支付的投资款项共计51万元，并非余小平基于《合作协议》向周锦坤所交的用于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四笔投资款的发生时间均为周锦坤与余小平签订《合作协议》之前，收款人均为锦徽公司，该投资款是基于余小平与锦徽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所发生，而且《合伙协议书》双方均在实际履行，是另外一个合伙关系，与本案无关联。即使应当返还，返还义务人为锦徽公司，而非周锦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余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小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锦坤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周方洁、锦徽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2月18日，锦徽公司与余小平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锦徽公司将美高装饰城后面整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高尔居陶瓷商场）与余小平合伙经营出租，合同期限2009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整个商场至装修好折价200万，余小平投资80万元占40%，一个星期内资金到位，每月收取的租金扣除上交租地租金15000元，剩余54000元，每月给余小平21600元。
2010年5月29日惠州市壹家居有限公司形成第一次股东决议，约定余小平占现金股25%，应投入现金62.5万。（之前支付20万给周锦坤，因此该20万元由周锦坤负担，并在股东会议结束后一个月内到位）。
2010年7月2日惠州市壹家居有限公司财务部出具《关于收到股东投资款情况说明书》，载明余小平占24%的股份，应出资金60万元，财务收到总额25万元（加之前付的20万元），未收投资额15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周锦坤向法庭举证如下：证据1、2010年5月19日《收据》，证明余小平已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领取了2009年9月至12月份的投资回报共4万元，证明余小平收取了与锦徽公司另一份合同的投资回报237600元；证据2、《收条》，证明余小平收到2010年1月至5月的投资回报5万元，同时证明余小平收到该5万元后，原《合作协议》作废；证据3、2009年6月6日《收据》，证明余小平在原审提交的该份证据盖有高尔居公司公章，我开收据的时候是没有盖公章的，这是余小平后盖的；证据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锦徽公司2009年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周锦坤。
被上诉人余小平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没有异议，证明我收到履行另一份合同的投资回报237600元不是事实，237600元是高尔居公司的租金。证据2，我交的那份是真实的，所有的资料都是周锦坤控制，我不知道他交的是不是真实的。证据3、4是真实的。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周锦坤与余小平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共同投资成立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余小平出资20万元占20%的股权，实际上约定余小平仅仅投资20万元，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及风险，每月收取固定利润分配1万元，其他经营利润全部归周锦坤所有。合同期满，余小平收回投资20万元，公司剩余财产全部归周锦坤所有。在该合同中，双方之间并不具备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又以周锦坤未将余小平登记注册为公司股东为由，认定周锦坤构成根本性违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余小平依据2009年7月1日与周锦坤签订的《合作协议》，向周锦坤支付了多少款项，周锦坤是否应当返还。
2009年7月1日周锦坤个人与余小平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投资惠州市高尔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余小平负有向周锦坤支付投资款20万元的义务。在此之前，周锦坤作为锦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1月18日与余小平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高尔居陶瓷商场，余小平负有向锦徽公司支付投资款80万元的义务。
余小平依据与周锦坤个人签订的2009年7月1日《合作协议》，向周锦坤主张返还投资款，并附有七份《收条》或是《收据》作为支付投资款的凭证。但该七份收据或收条中，有四张共80万元人民币收据（分别为2009年2月18日收24万元、3月2日收16万元、3月16日收10万元、7月9日收30万元）盖有锦徽公司印章，有五笔投资款支付的时间在2009年7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之前，由于余小平与周锦坤除存在2009年7月1日《合伙协议》所约定的20万元借贷关系外，同年的1月18日，还与周锦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锦徽公司之间建立了合伙经营高尔居陶瓷商场承担80万元投资款的关系，原审判决在第一份协议中的80万元投资款是否支付的事实不明的情况下，直接将2009年2月18日、3月16日、4月29日、6月6日四笔合计51万元款项，认定为余小平向周锦坤个人支付2009年7月1日《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款，缺乏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另外，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余小平与周锦坤等人之间还有共同开办惠州市壹家居有限公司的关系，周锦坤抗辩主张将收取余小平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转为已经代余小平向惠州市壹家居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涉及20万元出资款是否已返还问题，亦应一并予以查明。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上诉人周锦坤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费16113元，由本院退还给上诉人。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钟惠娜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