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汉族，2015年11月25日出生，住肇庆市高要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陈某1的父亲），男，住肇庆市高要区。
法定代理人：成某（系陈某1的母亲），女，住肇庆市高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鸿，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英，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高要区人民医院，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翌晓，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高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高要医院向陈某1支付赔偿款124947.64元；2.高要医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陈某1虽是农业户口，但自出生以来，其主要生活来源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其父母也均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及其他相关赔偿项目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陈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计为37684.3元/年×20年×60%=452211.6元。（二）高要医院的医疗损害行为造成陈某1脑性瘫痪、精神发育迟缓、听神经损害等严重后果，给陈某1及其家人带来极大痛苦，一审法院酌定陈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的数额过低，应调整至17000元（分责任比例后）。（三）高要医院自行支出的鉴定费3500元不应在本案中作出处理和扣减。陈某1在一审诉请中并没有包含高要医院的3500元鉴定费，一审法院超出陈某1的一审诉请，对高要医院主张其支出的鉴定费作出处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且一审判决计算该鉴定费3500元，未按责任比例划分，认定全部由陈某1承担有误。综上，高要医院应赔偿陈某1124947.64元，具体如下：1.医疗费：48246.6元×20%=9649.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20%=1540元；3.护理费：7700元×20%=1540元；4.残疾赔偿金：37684.3元/年×20年×60%×20%=90442.32元；5.残疾辅助器器具费：16380元×20%=3276元；6.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20%=600元；7.鉴定费：4500元×20%=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四）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在计算标准适用有误，但陈某1存在此过错的原因并非其主观造成，存在一定的客观不能的因素。首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仍在有效实施，且肇庆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仍引用上述行政法规。按该《条例》计算残疾生活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系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城镇居民消费性标准的，不需要就受害者本人的户籍或城镇工作、居住的情况进行举证。因提供陈某1出生前一年的工作居住证据有困难，该条例对于证据要求较低，当时选择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属于法院内部关于审理案件法律法规适用的文件，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释明，对陈某1不公平。
高要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陈某1上诉请求。高要医院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向陈某1提起要求其补充相应在城镇生活证据，一审法官在庭审时也提示陈某1可以补交相关证据，但陈某1在一审并未提交该证据。现在二审才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属于逾期证据。一审判决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合法合理，陈某1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要医院立即向陈某1支付在本次诉讼中的赔偿款136219.58元（含医疗费482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陪护费770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515039.4元、残疾用具费1638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5839.9元，合计681097.9元。高要医院应承担20%责任，即136219.58元）；2.高要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包括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件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某于2015年11月24日因“停经32+4周，胎膜早破，妊娠期糖尿病”入住高要医院，于2015年11月25日顺产分娩一活男婴，出生后婴儿“唇周肢端发绀30分钟”，后转至高要医院儿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治疗。出院后，陈某1分别在高××医院、××人民医院、××州区妇幼保健院、广州市儿童医疗中心等地治疗，陈某1在上述医院住院天数合计77天，发生医疗费共48246.6元。
2016年10月19日，医患双方共同委托肇庆市医学会对本案例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10月19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分析意见认为，“……患儿身体损害后果绝大部分是由患儿疾病自身因素所致，医方未尽到相应诊疗注意义务的医疗过失因素作用力相对轻微。”期后，陈某1申请向广东省医学会提出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医学会于2017年5月12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分析意见认为，“……患儿为早产儿，其自身存在的肺透明膜病合并肺出血……即使不存在胆红素因素亦可能产生严重脑损害或脑瘫，因此认为患儿自身的疾病因素是导致其损害后果的最主要原因。医方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患儿损害后果的轻微原因。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广东省医学会出具了名称为医疗事故损害鉴定费-
省级鉴定，金额为4500元的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一张。另，陈某1对高要医院之前支出3500元的鉴定费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某1是农业户口。陈某2是陈某1的父亲，成某是陈某1的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高要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医疗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陈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经陈某1申请，肇庆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分别对本案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并出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案涉鉴定机构系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相关的医学行业规范，一审法院对肇庆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予以采信。肇庆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鉴定意见均明确指明，高要医院在对陈某1的诊断、治疗上与陈某1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高要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患儿损害后果的轻微原因，故高要医院承担轻微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纵观全案，陈某1所受损害后果与高要医院的医疗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高要医院对陈某1所受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
陈某1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陈某1在庭审中适用2002年度颁布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损失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陈某1的损失。故根据相关法律并结合陈某1的诉讼请求，对陈某1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陈某1在高××医院、××人民医院、××州区妇幼保健院、广州市儿童医疗中心等地治疗发生医疗费共计48246.6元，予以认定。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9649.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77天，计为7700元。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1540元。3.护理费：因陈某1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等证明，酌情按100元/天/人计算77天1人，计为7700元。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1540元。4.残疾赔偿金：陈某1为农业户口，故残疾赔偿金应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计为14512.2元/年×20年×60%=174146.4元，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34829.28元。5.残疾辅助器器具费，陈某1支出16380元，高要医院对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故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3276元。6.交通费、住宿费陈某1支出3000元，高要医院对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故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600元。7.鉴定费4500元，高要医院对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高要医院应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900元，以上合计52334.6元。由于高要医院的上述过失确实给陈某1造成精神上的损害，高要医院应予赔偿，本院酌定为8000元。另，高要医院此前已自行支出鉴定费3500元，应予扣减。综上，高要医院应赔偿陈某156834.6元。对陈某1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高要医院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56834.6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某1提供出生证、居住证明、水电费收据等证据。高要医院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陈某1提供的证据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某1没有进行伤残等级程度鉴定。高要医院在一审期间对陈某1主张的伤残赔偿系数为60%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应围绕陈某1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陈某1残疾赔偿金是否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过低。（三）高要医院支出的鉴定费3500元能否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关于陈某1残疾赔偿金是否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陈某1没有进行伤残等级程度鉴定。陈某1在一审起诉主张伤残赔偿系数为60%，高要医院对此没有异议。这是双方当事人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支持。陈某1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出生证明、居住证明、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健康证、工作证明、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等证据，系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故对陈某1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该证据证实陈某1出生后与其父亲陈某2、母亲成某生活居住在城镇1年以上，陈某1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故陈某1的残疾赔偿金为：37684.3元/年×20年×60%=452211.6元。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过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陈某1的伤情，高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导致陈某1损害后果的轻微原因、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陈某1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要医院支出的鉴定费3500元能否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高要医院支出的鉴定费3500元是高要医院为查明和确定本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原因和责任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费用应由高要医院承担。一审判决将该费用予以扣减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某1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82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护理费7700元、残疾赔偿金452211.6元、残疾辅助器器具费16380元、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合计547738.2元。应由高要医院赔偿陈某1（医疗费482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护理费7700元+残疾赔偿金452211.6元+残疾辅助器器具费16380元+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4500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115947.64元。
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陈某1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导致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有误，虽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但陈某1对此存在主要过错，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自己承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肇庆市高要区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115947.64元；
三、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4元（陈某1已预交），由陈某1负担1762元，肇庆市高要区人民医院负担1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82元（陈某1已预交），由陈某1负担1502.82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法院不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黄春歌
审 判 员 苏振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日
法官助理 陈家敏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