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06刑初838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德露，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建筑商，住江苏省苏州市新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6年6月7日由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25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7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任洁、刘腾腾，江苏天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诉刑诉[2016]8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德露犯行贿罪，于2016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管伟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德露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根据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德露于2005年至2014年期间，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时任南京地下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工程监理一处处长、总师室主任、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建设分公司总经理、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等职务的董某行贿人民币268万元。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德露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德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陈德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存在索贿情节，被告人陈德露应认定为自首，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希望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至2015年7月间，被告人陈德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在不具备建筑行业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承接南京地铁2号线向兴路站土方回填、苏州轨道交通2号线6标石路站基坑土方开挖、4号线15标汽车客运站、庞金路站土方开挖、3号线3标马运站车站主体土方开挖等工程，向时任南京地下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工程监理一处处长、总师室主任、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建设分公司总经理、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等职务的董某行贿人民币268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被告人陈德露于2005年5月，安排其前妻张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送给时任南京市地下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工程监理一处处长、总师室主任的董某人民币31万元。
2.被告人陈德露于2012年3月，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送给时任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的董某人民币21万元。
3.被告人陈德露于2012年8月，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送给时任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的董某人民币27万元。
4.被告人陈德露于2013年9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送给时任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的董某人民币128万元。
5.被告人陈德露于2014年8月，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送给时任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的董某人民币21万元。
6.被告人陈德露于2015年7月，在苏苑饭店送给时任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建设分公司总经理的董某人民币40万元。
被告人陈德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了上述行贿事实。
以上事实，被告人陈德露当庭供认不讳，并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明被告人陈德露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的证据：
（1）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管理通知、招投标文件证实了苏州轨交施工需具备相关资质；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营业执照证实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不具备上述资质。
（2）证人陈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父亲陈德露安排其出面成立了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经营范围包括工程机械租赁、建材（砂石除外）销售、土石方工程施工，但没有任何工程施工资质。其参与过苏州地铁工程的土方开挖，这些工程在签订过程中有的借用了智权、千博等公司的资质，是因为招标方的要求，其父亲陈德露出面操作的。
（3）被告人陈德露的供述证实了因为其就是个体土石方工程老板，没有成立建筑施工公司，如果要承接工程就得挂靠一家企业，用别人企业的名义和资质承接工程，对外签订相关工程合同。另外，2010年其儿子当兵复员后，有个复员兵自谋职业可以减免税收的优惠政策，所以为了方便承接工程，2010年底其就以其儿子陈某1的名义成立了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性质是个体工商户，实际控制人是其，经营范围上有相关土石方工程施工，但是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所以，其如果承接的土方工程不要求施工资质的，其就用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名义去承接工程。如果土方工程要求有施工资质的，其就去挂靠别人的企业，借用别人的施工资质去承接工程，并支付给对方一定管理费。
2、被告人陈德露借用相关公司资质的证明材料：
（1）南京雄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沈某签订的承包合同及相关情况说明；江苏千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花名册、工资明细等；南京智权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表、2014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申报花名册证实了沈某、项某在上述公司的工作情况。
（2）证人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于2011年开始承包了南京雄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市政公用工程资质，主要进行土方挖掘、运输；道路、桥梁建设等工作，该公司拥有市政工程二级资质。2013年其买下江苏千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开始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市政工程、古建园林、室内外装修，土石方工程等。
陈德露和其是老邻居，后来他买了挖掘机开始做土方开挖，其在实际控制上述两个公司以后，他就开始借用这两个公司的资质承接一些土方开挖工程，并向公司交1%的管理费。
（3）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南京智权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是其2004年成立的，其是法定代表人。公司具有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主要从事土石方工程、路基工程、水利改造工程等。其和陈德露很早就认识了，之后他借用其公司的资质承接过工程，其收他2、3%左右的管理费。
（4）被告人陈德露的供述证实，其和雄峰、智权、千博公司均是挂靠关系。江苏千博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沈某，他在2010年左右开始，承包了南京市雄峰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所以其就在需要挂靠有资质的公司承接工程的时候，就通过沈某借用南京市雄峰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参加招投标，并向沈某缴纳工程款的1%-2%作为管理费。到了2015年，沈某成立了江苏千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在需要借用资质的时候，沈某就把这个千博公司的资质借给其参加招投标用，其还是要向他的公司缴纳1%-2%的管理费。
南京智权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项某是其在做个体土石方工程时认识的，他的公司有土石方市政三级资质，和上面南京雄峰公司、江苏千博公司一样，其也是在需要借用资质的时候，就去找项某，并向他缴纳1%-2%的管理费。
3、被告人陈德露因董某利用职务之便帮忙而最终在招投标中中标，证据如下：
（1）有关编制文件、职务任免通知、领导工作分工通知、营业执照等证实了证人董某在南京地下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及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任职情况。
（2）证人陈某2、郑某1、刘某、郑某2、石某1、穆某、杨某的证言笔录均证实，其等单位在承接苏州、南京的轨交建设工程后，董某都跟其等打招呼，让把一些土方工程交给陈德露做，有些走招投标过程，有些没有，其等让陈德露中标主要是因为董某是业主方负责轨交建设的领导，其等的工程进度等都需要他把关，其等希望跟他搞好关系。
（3）证人董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和陈德露早在1992年就认识了，后来其买别墅没钱还贷款，就找到陈德露，让他买个挖机，其说其在南京地铁项目上给他找点工程做做，让他赚到钱分一半给其。后来他在南京地铁做到一些工程。其到苏州以后，先后给他介绍了十几个工程，做到工程后他都送给其一些钱的。
（4）被告人陈德露的供述证实了，其刚开始做苏州轨交工程的时候，南京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没有施工资质，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因为董某事先已经帮其打过招呼，于是其就挂靠了南京雄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来投标，后来就中标了。所以之后其在招投标前都会关注招投标是否要求资质，需要施工资质的，其就会去挂靠有资质的企业去参加投标，不需要施工资质的，其就用南京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名义去参加投标。
其跟董某认识很久了，其自己没有工程资质他是知道的，而且一直以来其都托他帮其介绍土方业务的，所以他是明确知道其是挂靠别人的企业去承接工程的。其托董某去帮其介绍工程的时候，董某关照其参加投标的手续要齐全，意思就是让其把挂靠的手续办好、资质借好了去接工程。这些工程绝大多数都是董某介绍给其的。其知道了苏州的哪个地铁站马上要开工后，其就去找董某，请他帮其跟承包方中铁各个局的项目经理打个招呼让其承接工程。董某基本上都答应的，并会帮其打招呼协调关系，主要工程的项目经理包括穆某、郑某2、石某1、陈某2等人。其让董某给中铁的项目经理打招呼以后，其就去参加分包工程的招投标，由于之前董某已经帮其跟这些项目经理打好招呼了，所以其一般都能够中标。
4、南京地铁有关工程及苏州轨道交通有关工程的招投标资料、施工合同、付款凭证等证实了被告人陈德露利用挂靠的公司从相关分包方承接地铁工程的情况。
5、被告人陈德露交通银行苏州吴中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卡号为62×××59银行卡于2010年8月18日账户交易明细；南京市六合区乙成工程机械租赁中心卡号为43×××11工行卡终端交易平台信息及2011年1月19日至2016年6月28日之间的交易明细；被告人陈德露卡号为43×××11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与南京智权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钱款往来明细；被告人陈德露卡号为62×××15江苏银行卡2013年1月14日至2016年6月21日交易明细，证实了被告人陈德露所收工程款的情况。
6、证实被告人陈德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董某行贿的证据：
（1）证人张某向证人董某银行卡的转账凭证；以陈德露名义开户的中国银行卡号为60×××51的银行卡注册资料及存取款凭证；以陈德露名义开户的中国银河证券南京洪武路营业部股票明细对账单、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账户状态资料、尾号为1711工行卡交易明细；被告人陈德露工商银行卡号为62×××00银行卡取款明细。证实了被告人陈德露通过上述银行卡向董某转账行贿的事实。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在2005年5月份，根据前夫陈德露的安排，向董某转账31万元的事实。
（3）证人董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05年5月8日，其收到张某打款31万元，是陈德露送的。其以陈德露名义在银河证券开设了股票账户里面估计投入800多万本金，这些钱基本是受贿得来的。其和陈德露的关系比较好，其对他比较放心，也因为领导干部炒股的金额不能太大，容易出事，所以其让陈德露开了一个账户，让他把账号和密码给其，其自己来操作。陈德露送给其的钱，其有的时候让他直接打到股票账户里，也有的时候他给其钱，其让他拿回去打到股票账户里。别人送给其的钱，有时也会存在陈德露开的那个账户里。2012年3月7日，中国银行卡号为60×××51银行卡存入21万元，存款人陈德露，这笔钱可能是陈德露送给其的，其让他帮其存进去的。陈德露还向以他名义开并为其实际控制的中国银行卡中存入过5笔钱，分别于2010年7月9日存入21万、2012年3月7日存入21万、2011年8月10存入20.68万、2012年8月20日存入27万、2014年8月7日存入21万，这5笔钱有可能都是陈德露给其的，也有可能个别不是陈德露给其的。2013年下半年的一天，陈德露说要送给其128万元，其让他打到以他名义开的股票账户里，当时其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其一起存一下。2013年下半年的一天，陈德露送给其128万元，连同其让他帮其存的一笔钱，一起打其以陈德露名义开的中国银行卡上。2015年上半年的一天，陈德露实现跟其约好，在苏苑宾馆给了其40万元人民币。
（4）被告人陈德露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5年5月9日，其安排前妻张某向董某卡里打款31万元，这是其给董某的钱，付款人张某是其当时的妻子。其给他打这笔钱之前，也跟董某说过的。2009年的时候，董某跟其说，他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好以自己的名义去开股票账户，所以他让其用其的名义帮他开一个股票账户，其答应了。2009年10月左右，其按照他的要求，用其自己的身份证在南京的中国银行建邺支行，申请办理办了一张尾号为5051的银行卡，后来其还在该卡上进行了网银办理、重置密码、开卡缴费等业务。然后又用其的身份证去中国银行建邺支行附近的银河证券公司开了一个股票账户，将该卡和股票账户绑定。办好以后，其把股票账户和银行卡一并交给了董某，并告诉了董某初始密码。之后卡和股票账户的折子就一直放在董某那里，其之后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张银行卡和股票账户，里面的钱全部都是董某的。虽然是用其的名义开的账户，但是实际上是董某的。今年4月初，就在董某出事之前的两三天，董某的二弟董朝武的老婆把这张银行卡给了其，现在这张卡放在其这里。
2012年3月，其送给了董某21万元人民币。其当时在苏州做了几个基坑土方开挖的业务，赚了点钱为了感谢他，其主动向其帮他开户的中国银行账户上存了这笔钱，打完钱以后其也告诉了董某，他说他知道了。
2012年8月，其送给了董某27万元。这笔钱其也是存到了其帮他开的中国银行账户上。当时其在苏州地铁的工程做的还不错，其为了感谢他给了他27万元，打完钱以后其也告诉了董某，他说他知道了。
2013年9月，其送给了董某128万元人民币。当时董某让其准备一百二三十万打到他的中行卡上，其就从其的工商银行（卡号62×××11）账户向董某的中行账户，汇款了155万余元，这其中的128万是其送给他的，其余的钱是董某给其让其帮他存的。
2014年8月，其送给董某21万元。其当时工程款结款情况比较顺利，其就想感谢感谢他，他就让其直接把钱存到那张中国银行的卡上，其就按照他说的，往中行卡上打了21万元。打完钱以后其也告诉了董某，他说他知道了。
2015年7月份左右，其到苏苑饭店送给董某40万元人民币。之前是董某打电话给其，说他需要40万元，其就从银行取了钱。准备好以后其打电话给董某，他说他在苏苑饭店开会，让其下午五点钟左右把钱送过去，其就按照他说的把钱装在一个袋子里带到了苏苑饭店送给了他，他没说什么收下了。
7、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德露出生于1966年12月23日。
8、本案案发经过证实了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陈德露到案的经过。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陈德露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德露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的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了本案系因检察机关对董某受贿立案侦查期间，发现董某利用职务之便，为个体建筑商陈德露谋取不正当利益，并多次收受陈德露所送财物后电话通知陈德露接受询问。依据相关规定，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认定为自首。
关于被告人陈德露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存在索贿情节的辩护意见。依据被告人陈德露的供述和证人董某的证言笔录证实了双方之间确有因谋取不正当利益而事先串谋，并达成默契，被告人陈德露依据事先默契，向证人董某送钱的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索贿，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德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德露犯行贿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陈德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综合考虑本案情节，被告人的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对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德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希望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的希望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对被告人陈德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德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2021年5月26日止。）
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华益峰
人民陪审员 陈其林
人民陪审员 秦雪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