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03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前树，个体。
委托代理人夏金树，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宏恩。
委托代理人于格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福。
委托代理人王天军、杨静，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州。
委托代理人王磊，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桂霞。
上诉人刘前树、于宏恩、刘国福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州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刘国福与被告刘桂霞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份，原告王金州与被告刘国福协商达成口头买卖油品协议，单价为4400元／吨。当月，被告刘国福共计购买原告油品878.32吨，计款3864608元，被告刘国福陆续付款，截至2013年12月31日，被告刘国福尚欠原告王金州货款1732944元，被告刘国福为原告出具了欠据一张，内容：“今欠王金州沥青料款1732944元。”2014年1月28日和2月5日，被告刘国福两次还款270560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462384元。原、被告对上述事实无争议。原、被告争议焦点一，被告刘国福、被告刘前树和被告于宏恩是否系合伙关系。被告刘国福提供2013年10月5日其与被告刘前树、被告于宏恩签订的合伙协议书1份，内容：“因三人合伙向包头鑫发公司兴河工地供应沥青油，特订立协议如下：1、刘国福负责向王金州以赊账方式购置沥青油；2、刘前树负责安排运输车辆；3、于宏恩负责包头鑫发公司兴河工地卸油和油款催要的协调工作；4、合伙期间，利益共享，风险共担；5、三人以前所订立合伙协议作废。”2013年10月21日，原告出具的过磅单1份，内容：“单位名称兴河、刘全树，货物名称90#，车号9115，毛重50.40，皮重20.74，净重37.66，过磅人（盖章）为南大港管理区元昌石化产品有限公司。”2013年9月10日包头鑫发公司与被告于宏恩签订的购买90#沥青油协议1份，买方为包头鑫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卖方为于宏恩。被告质证称3份证据证明了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系合伙关系，被告刘国福以赊账方式购买沥青油，被告刘前树负责运输，被告于宏恩负责工地和催要工程款，明确约定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过磅单明确注明了地点和交货人，只是错误将“兴和”写成了“兴河”，把“刘前树”写成了“刘全树”。原告质证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过磅单上盖章不清楚，谁出具的不清楚，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不认可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合伙。争议焦点二，原告王金州与被告刘国福关于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交易的油品种类、质量、付款时间）。原告王金州提供了被告刘国福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的欠据1张，内容：“今欠王金州沥青料款1732944元，欠款人刘国福。”原告王金州质证称，欠据证明了双方交易的油品为沥青料，即生产沥青的原料，没有质量标准，付款方式为即时清结。被告质证称，欠据是刘国福所写，没有异议，当时原告王金州让写成沥青料，被告刘国福从原告王金州那购买的油品都是90号沥青，没有购买过沥青料，原告举证不完全，应该提供相应的发票、进货单来证明交易油品种类。原、被告口头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后半个月，90号沥青有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提供了过磅单7张，2013年10月15日1张，2013年10月17日3张，2013年10月19日1张，2013年10月21日2张，内容：“货物名称90#，车号9115、7371、0157、2371、8850、6237、2371，过磅人南大港管理区元昌石化产品有限公司及书写了具体的毛重、皮重、净重”；使用单位出具的收据9张（复印件），2013年10月16日2张、2013年10月18日3张、2013年10月20日2张、2013年10月22日2张，内容：“今收到沧州南大港送来90#沥青，车号7317、5500、6237、2371、8850、0157、7371、2371、9115，书写了具体重量，曹德之签字盖章”；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1份，内容：“我公司受刘前树委托，于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3年10月21日止，由我公司牌照号为冀J×××××、冀J×××××等车辆，自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元昌石化产品有限公司负责人王金州处累计装运90#沥青油332.36吨，运送到包头鑫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内蒙古兴和县的油料场，证明人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出证日期2014年7月12日”；内蒙古大学公路工程试验检测中心检测报告1份，结论为该沥青所测质量变化、残留针入度比、残留延度均不符合《公路沥青路面施工技术规范》JTGF40-2004中的技术要求；乌兰察布综合物流产业园区管委会出具的项目甲方整改通知书1份，内容：“包头鑫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兴和项目部，你公司施工的乌盟公路工程局兴和庙梁煤炭物流园区项目，在施工工程中因沥青油质量问题，造成路面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现要求你公司立即返工，以免造成工期进一步延误，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0月11日发往张家口地区的过磅单3张，内容：“货物名称90#，有车号，有重量，没有过磅人盖章”；被告刘国福记录的与原告王金州交易记录3张；邓某与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挂靠协议2份，主要内容：“冀J×××××冀J×××××挂、冀J×××××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邓某，挂靠在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机动车行驶证2份；2013年12月14日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元昌石化产品有限公司道路沥青质量检验报告单1份；包头鑫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起诉于宏恩、刘国福、刘前树、王金州产品责任纠纷民事起诉状1份、内蒙古兴和县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1份。被告质证称，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交易油品为90#沥青，沥青存在质量问题给使用方鑫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兴和项目工程未竣工，没有通过验收，所以未到付款时间。原告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提供的欠据中被告刘国福明确注明是沥青料，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告举证的欠据内容，不能证明交易油品为90#沥青，也不能证明双方交易油品存在质量问题和付款时间为工程竣工后半个月。为查明案件事实，针对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本院依法调取了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销售经理董小涵，财务人员许金帅、车主邓某的证言。董小涵证言主要内容，对公司出具的证明不知情；许金帅证言主要内容，证明确实是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内容许金帅不清楚，公司是在邓某要求下出具的证明，只证实车辆系公司的车，车辆运输的什么油品是车主邓某的事情，车辆只是挂靠在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邓某证言主要内容，这个证明是邓某出具的，然后到公司盖的章，当时运输油品是刘国福联系的我，实际运输都是刘前树安排的，车辆运输的油品品种是听刘前树讲的，邓某没有去装油现场。原告质证称，3份调查笔录证明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2014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告质证称，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承运人均是邓某，邓某只是将车挂靠在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的实际运营情况，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不清楚，这是客观事实，调查笔录虽然不是特别明确，但是证明了油品确实是黄骅市泰安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从原告厂子装油，拿的过磅单。在原审庭审中，为查明交易油品种类，原审法院询问了原、被告双方交易油品的运输工具、油品形态、具体交易地点、原告交易的公司名称、原告交易油品的过磅单、出库单、发票等凭证。原告方陈述运输工具不清楚，油品形态不清楚，交易地点在南大港，具体地点不清楚，不认可南大港管理区元昌石化产品有限公司是原告王金州的公司，但不能说明原告王金州的公司具体名称，并陈述交易油品的相关凭证在被告出具欠据前有，被告出具欠据后就没有了，具体什么凭证不清楚。被告刘国福陈述，运输工具是汽车罐装，都是标准罐，油品形态是液体，具体交易地点在南大港管理区和黄骅下堡、乾港村交接地的原告厂子，原告王金州有过磅单。综合全案，原、被告举证、陈述及法院依法调查的证据，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是否系合伙关系的认定意见：经审查确信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系合伙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告王金州只凭被告刘国福出具的欠据不能否定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作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买方内部之间的合伙关系的约定，三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并不损害卖方的合法权益，认定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合伙关系成立。
原审认为，被告刘国福购买原告王金州的油品并为原告出具欠据的行为，证明了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行为发生在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合伙期间，欠原告王金州的油品款1462384元应为三被告之间的合伙债务，三被告应当共同偿还，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法律规定，本案原告王金州所诉债权系合伙债务，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原告王金州的关于债务应由被告刘国福、刘桂霞共同偿还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王金州依据被告刘国福出具的欠据主张合同履行期限为即时清结合同，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否认是即时清结，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还款期限为兴和工程竣工验收后半个月付款，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原、被告双方均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具体明确的还款时间，原审认为被告应当在收到油品的同时支付货款，原告诉请被告从出具欠据之日为还款日，即2013年12月31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未在2013年12月31日全部清偿，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被告对交易油品是90#沥青还是沥青料的争议问题，与双方争执的油品质量紧密相连，油品种类是质量的前提，本案审理的是原、被告双方因油品买卖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双方争执的上述问题属因产品质量产生的侵权之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鉴于产品责任纠纷已由内蒙古兴和县人民法院受理，争议的油品种类、质量问题应另案处理。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王金州的油品款14623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原告自2013年12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金州按夫妻共同债务主张由被告刘国福、刘桂霞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61元，由被告刘国福、刘前树、于宏恩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判决后，刘前树、于宏恩、刘国福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金州承担。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均存错误，具体体现在：一、事实认定方面。1、在事实清楚情况下，原审判决未对双方交易的油品系沥青料还是90#沥青油作出认定，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予认定，此系刘前树、于宏恩、刘国福拒付贷款的理由所在。二、在法律问题上，在未对王金州所供是90#沥青油还是沥青料做出认定情况下，认定刘前树、于宏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
另，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前树、于宏恩对上诉理由进行了补充，补充内容为：三上诉人是松散合伙，仅是对内蒙古兴和工地供应90#沥青油，刘国福在本案中给被上诉人王金州所打的欠条与合伙无关，这并不是合伙范畴，原审判令刘前树、于宏恩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我们是原审被追加的当事人，在一审中原审原告对于追加被告提出书面异议，不愿让被追加被告承担责任，按不告不理的原则，也不应判令刘前树、于宏恩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金州辩称，1、本案中我方起诉是要求偿还欠款，上诉人对欠款数额是没有异议的，原审判决基于双方没有争议的欠款数额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油品和质量问题另案处理也并没有不当之处，原审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否认欠条的真实性，也没有证据证实本案涉及的沥青料存在质量问题。3、关于合伙问题及合伙债务承担，是三上诉人自己在原审中认可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坚持原审的意见，不认可三上诉人在本案所涉欠条中是合伙关系。上诉人刘国福为证实本案所涉及的买卖标的物是沥青料且三上诉人是合伙关系，特申请证人邓某、刘某出庭作证，但邓某承认自己并不清楚什么是沥青料、什么是沥青油。刘某只是运输负责人，其没有到过王金州的装货现场，但两人均证实在三人合伙期间处向内蒙古兴和运货外，还替刘国福从王金州处提货送往张家口那边工地。三上诉人仅仅是合伙向内蒙古兴和工地供应沥青油，大约330多吨。而刘国福当庭认定其向王金州出具的欠条上的数额折合沥青油应为390多吨。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交易油品是90#沥青还是沥青料的争议问题，与双方争执的油品质量紧密相连，油品种类是质量的前提，本案是因油品买卖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双方争执的上述问题属因产品质量产生的侵权之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产品责任纠纷已由内蒙古兴和县人民法院受理，故原审就双方争议的油品种类、质量问题做出另案处理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从三上诉人的庭审陈述及其“合伙协议”能够认定，三上诉人是一种松散型合伙关系，仅仅是合伙向内蒙古兴和工地供应90#沥青油，合伙所涉油品数量大约330多吨，而本案上诉人刘国福向被上诉人王金州出具的欠条折合成油品数量远远大于330多吨。且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也证实合伙期间上诉人刘国福也从王金州处提货送往其他非合伙工地，同时上诉人刘前树、于宏恩认可的仅仅是合伙供应沥青油，因本案对油品种类并未做出认定，故本案中所欠被上诉人王金州的油品款应由上诉人刘国福个人偿还为宜，刘国福可就合伙关系所产生的纠纷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金州的油品款14623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被上诉人自2013年12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61元，由上诉人刘国福。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1元，由上诉人刘国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秀良
审判员 王济长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