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3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均，广东直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起，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平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均、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春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本案所涉的《收款证明》，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侵权事件发生后，经协商一致达成赔偿意向后所出具的合法的有效文书，应当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而在本案中，被告并没有《意见》中第七十二条所述的显失公平的行为，相反双方的赔偿款项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处理的，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或其他胁迫、暴力威胁等情况。因为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吉隆派出所关于古某升信访事项的回复》中对本案所涉事实已作出完整的描述，上诉人摘录如下：“经查，案发当天(即10月13日)李春平到吉利照相馆过胶相片及其一本新领的华南师范大学毕业证书，因古某升操作不当，造成李春平的华南师范大学毕业证书被烧毁，李春平随即电话咨询并获悉该毕业证书无法补办，于是要求古某升赔偿损失人民币20000元，后经双方协调一致。吉利照相馆赔偿了李春平人民币18000元……经进一步调查，全程未有过激行为，且吉利照相馆是自愿赔偿，因此该案不属于敲诈勒索，经调查也无涉黑社会的情况”。上诉人认为，惠东县公安局吉隆派出所作为当地治安均管辖部门，其所出具的调查及回复意见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应当予以采信，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而在证据已足以证明被告既没有暴力威胁原告的情况，也没有所谓的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2016年10月13日所谓《申请》，从而作出撤销《收款证明》的判项，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以及结合一审法院在(2016)粤1323民初1192号举证通知书中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的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提出申请的时间已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后，等待宣判结果之前，早已超过本案所涉的收到受理通知书或应诉通知书的次日起10日提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举证期限，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身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该《申请书》中听涉撤销赔偿协议(即《收款证明》)的内容，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对其诉讼请求的增加或变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申请撤销该《收款证明》的时间已超过本案所规定的法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直接根据该《申请书》作出撤销《收款证明》的判项违反了关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吉隆派出所关于古某升信访事项的回复》显示，上诉人在本财产损害的侵权纠纷过程中并未有被上诉人所述的“恐吓”、“威胁”等涉黑性质的行为；双方基于该财产损害事实前提下达成了口头的赔偿协议，被上诉人自愿支付18000元的赔偿款，上诉人不再追究其责任的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事实是：一开始，在上诉人所持有的《华南师范大学毕业证书》因被上诉人过失(当时古某升本人正在玩手机)导致损害后，上诉人并未直接要求被上诉人一方进行经济赔偿，而系当即打电话给学习的学校进行咨询确认证书是否能够进行补办，如能补办的由被上诉人一方垫付相关的交通费用即可，上诉人并未有过激行为。尔后，上诉人通过惠东县教师进修学校的工作人员的回复得知，《毕业证书》(包括上诉人所持有的《华南师范大学毕业证书》等正规院校颁发的证书)均系由国家教育委员会统一制作的证书资料，原发证机构仅能依据持证人其毕业(结业、肄业)的情况出具相应的学历证明，不能另行补办《毕业证书》，即上诉人所持有的《华南师范大学毕业证书》系具有唯一性的物品，该证书的意义对于上诉人来说系其他人无法用语言表达或物品替代的。最后上诉人正是基于上述理由，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了以人民币18000元的赔偿数额，并自愿签订《收款证明》，该证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事实均有惠东县公安局吉隆派出所出具的《吉隆派出所关于古某升信访事项的回复》一文明确说明一一“经进一步调查，案发期间李春平一方仅李春平、其父亲李地群(年约67岁)及另一名亲属在现场，全程未有过激行为，且吉利照相馆是自愿赔偿，因此该案不属于鼓丰勒索，经调查也无涉黑社会的情况”；而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上诉人“咆哮如雷大声粗言骂”，“被告电召几个人助威恐吓原告”均系子虚乌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裁判。最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仅没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而且多次到惠东县吉隆中学、惠东县吉隆派出所以及惠东县教育局等部门进行信访投诉，诬蔑上诉人通过涉黑人士对其进行威胁恐吓从而达到敲诈勒索的目的，并且被上诉人在惠东县公安局吉隆派出所所作出的回复后依然到上诉人工作的惠东县吉隆中学学校辱骂、诋毁上诉人，不仅使上诉人的教师形象受到极大的损毁，而且对上诉人的名誉权利也造成了严重损害。上诉人将保留进一步向相关部门起诉或检举的权利，以保障上诉人自身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因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造成被答辩人毕业证有所毁损而支付的18000元显失公平。答辩人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造成被答辩人毕业证有所毁损，虽然被答辩人毕业证不能补办，但从被答辩人提供的毁损后的证书来看该毕业证被毁损的地方仅为右侧防伪码及毕业证书的些许部分，被答辩人头像尚能辨认，毁损程度不影响该毕业证的继续使用。即使把毕业证的损毁程度等同毕业证的遗失，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华南师范大学网络教育学校提供学生手册载明的处理遗失毕业证书的办法规定，被答辩人还能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开具学历证明给被答辩人使用。被答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答辩人支付给被答辩人18000元是过分高于被答辩人损失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第七十三条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答辩人对此被答辩人的损失不清楚了解的情况，已草率的赔付被答辩人18000元实属过高，因而，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18000元，与被答辩人签订《收款证明》行为显失公平，答辩人支付给被答辩人的18000元及被答辩人出具给答辩人的《收款证明》应合法撤销。且一审法院考虑到毕业证书具有纪念意义，已判决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精神损害赔偿3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作如下处理：（一）一方当事人减少原有的诉讼请求，或者一方当事人增加、变更的诉讼请求依附于原有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依据上述规定，答辩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辩论结束前，就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收款证明》的请求，且撤销《收款证明》的请求是依附于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返还18000元的诉讼请求之中，符合指导意见的规定：事后再补交了一份书面的《申请书》，因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18000元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春平于2015年10月13日晚前往原告经营处过塑一张毕业证和六张生活照，为此被告须支付5元给原告（过塑一张毕业证需2元、过塑一张照片需0.5元），但被告至今未支付过塑费用；2.原告过塑时，导致被告的毕业证右侧防伪码被烧毁及毕业证上的原告头像有所损毁；3.原告因被告毕业证毁损而支付了18000元给被告。对于上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被告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法去函向惠东县教育局、广东省学历认证中心调查被告李春平的毕业证书被毁损情况、是否影响其正常适用以及有何补救措施等情况，但上述两单位未能明确所要调查的情况。被告向本院提交惠东县教师进修学校提供的《说明》及华南师范大学网络教育学院学生手册，认为其毕业证书无法补办，只能通过相关部门出具相应的学历证明。诉讼过程中，原告认为被告毕业证被损毁，但可由原学校出具有效证明，并不影响被告使用毕业证，且未造成被告损失，现被告收取原告18000元，与事实损失不相符，显示不公平，为此于2016年10月18日向本院申请撤销《收款证明》，并由被告返还18000元给原告。被告则认为：1.原告申请撤销《收款证明》，实质上是原告对其诉讼请求的增加或变更，原告申请的时间已超过本案所规定的法定举证期限，应当由原告本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同时，本案不存在原告所称的“显失公平”的情况，法院应当确认《收款证明》中所涉内容的法律效力，并据此作出驳回原告诉请的裁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过塑毕业证、相片的服务合同成立，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造成被告毕业证有所损毁由此而支付了18000元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关于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司法实践一般认为，合同显失公平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是客观上订立的合同造成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二是主观上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了合同。就本案情形而言，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分析：1.原告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造成被告毕业证书有所损毁，虽然被告毕业证书不能补办，但从被告提供的毁损后的毕业证书来看，该毕业证书被毁损的对方仅为右侧防伪码被烧毁以及毕业证书的头像左额头、脖子下方等两处毁损，毕业证书上被告的头像尚能辨出，毁损程度不影响该毕业证书继续使用。即使把毕业证书毁损等同于遗失的情况下，根据被告提供的华南师范大学网络教育学院提供学生手册载明的处理遗失毕业证书的办法规定，被告还是可以通过向学院学籍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审核后可开具“学历证明书”给被告使用，被告的损失为办理“学历证明书”所花的费用，考虑到毕业证书属于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具有唯一性，且不可补办，给被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告须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给被告，综上，被告的损失为办理“学历证明书”所花的费用以及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在被告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赔偿金18000元，是远高于被告的损失，客观上造成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违反了民法通则中的等价公平原则。另一方面，在对造成被告的损失不明确、不了解的情况下，原告支付赔偿金18000元给被告，确实过于草率。综上，为保证交易的公正性，被告因毕业证有所损毁而收取原告18000元并出具给原告的《收款证明》应因原告的合法请求而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收款证明》被撤销后，被告收取的18000元应返还给原告；考虑到被告毕业证有所损毁确因原告的过错造成的，该毕业证对于被告而言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物，因其有所损毁，对被告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本院酌情判令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给被告，故被告仍需返还15000元（18000元-3000元）给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原告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与被告李春平于2015年10月13日达成的《收款证明》；二、被告李春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返还人民币15000元给原告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的经营者古石清；三、驳回原告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李春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经过两次庭审，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日、2016年10月13日。第二次庭审当天，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的代理人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撤销双方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所引起的赔偿协议（详见《收款证明》。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原属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在履行过程中损害了上诉人李春平的财产权益，继而就赔偿问题达成了《收款证明》，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赔偿18000元给上诉人李春平，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时诉请为上诉人李春平返还18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在事实与理由部分虽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但具体的理由实际上为上诉人李春平获得的赔偿远超出了损失，赔偿数额与损失数额相比显示公平的意思表示，其意愿为否定《收款证明》的效力，因此，本案案由为系撤销权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服务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审理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收款证明》中关于18000元赔偿数额的约定是否显示公平。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中，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起诉时诉请为上诉人李春平返还18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没有诉请撤销《收款证明》，但理由为上诉人李春平获得的赔偿远超出了损失，赔偿数额与损失数额相比显示公平的意思表示，其意愿为否定《收款证明》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在第二次庭审当日书面申请撤销《收款证明》，属于增加诉讼请求，该部分请求依附于起诉状，属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二条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审理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收款证明》中关于18000元赔偿数额的约定是否显示公平的问题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因损坏上诉人李春平毕业证，与上诉人李春平达成一致意见赔偿18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吉利数码照相店诉请撤销，具体审查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对此，原审法院说理部分已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春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上诉人李春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巍审判员 徐 国 华审判员 陈 金 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詹颖（兼）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