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554号
原公诉机关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女，1976年8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西昌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西昌市。2016年11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天鸿，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林奕良，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学洪，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西昌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西昌市。2016年11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虎，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2、黄某、陈某5、陈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川34刑初1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后，合议庭进行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黄明华因其夫陈某1长期吸毒而与其产生矛盾，为此经常吵架、打架，夫妻关系不睦。在被害人陈某1强制戒毒期间，黄明华认识了被告人刘学洪，二人发生不正当关系。陈某1解除强制戒毒后，与黄明华夫妻关系仍然不好，黄明华几次提出离婚均遭拒绝。黄明华遂产生杀死陈某1的想法，并将该想法告知刘学洪。二人商议确定，准备在食物中添加安眠药让陈某1服用，致其熟睡后再用绳子将其勒死，伪造自杀假象。此后刘学洪分多次购买了大量安眠药并交给黄明华准备作案。2016年4月1日21时左右，黄明华将安眠药兑入“抗感颗粒”冲剂拿给陈某1服下，致其在自家卧室昏睡。黄明华随即联系刘学洪来到自己家中，并将绳索拿给刘学洪，刘学洪在窗外用绳索套住陈某1颈部向外猛勒。陈某1被勒后惊醒，开始挣扎、呼喊，刘学洪用一木棒连续击打陈某1头部，致其死亡。作案后黄明华、刘学洪某用棉絮对陈某1尸体进行包裹并驾车将尸体运送至安宁河“经久-
佑君”大桥，从桥面将尸体抛入安宁河中，其他作案工具等物品先后抛弃。被告人黄明华为隐瞒犯罪事实，对陈某1父母谎称其子独自驾车外出后一直未归。2016年4月20日，西昌市黄联关镇石坝村砂石厂安宁河边滩涂上发现一具男尸，后经鉴定证实，该无名男尸系被害人陈某1，系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报警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法医鉴定意见、理化检验报告、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共谋并以安眠药致陈某1昏睡后，用绳索勒颈、木棒击打头部致陈某1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二人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主动，地位、作用相当，不分主从；二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认定被告人黄明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定被告人刘学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黄某、陈某5、陈某3为安葬死者支出的丧葬费25233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990元，食宿费2000元，以上共计30223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黄某、陈某5、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明华上诉提出：没有共谋用木棒打死被害人，刘学洪个人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刘学洪起主要作用，本人系从犯；归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从轻处罚情节；本案系家庭暴力引发，被害人对上诉人黄明华有过错，且取得了被害人子女的谅解；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以相同意见为其辩护。
上诉人刘学洪上诉提出：上诉人刘学洪起次要作用，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实施犯罪行为；自愿认罪，如实供述，愿意积极赔偿；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以相同意见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明华与被害人陈某1（殁年44岁）系夫妻关系，后因陈某1长期吸食毒品致双方感情恶化，经常吵架、打架。2014年3月，陈某1因吸食毒品被西昌市公安局强制戒毒，在其强制戒毒期间，黄明华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学洪相识后发生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陈某1解除强制戒毒后，仍因吸毒和殴打黄明华致夫妻关系未能改善，黄明华多次提出离婚均遭拒绝，遂产生杀死陈某1的想法，并将该想法告知仍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刘学洪。二人商议确定，准备在食物中加入安眠药让陈某1服用，致其熟睡后再用绳子将其勒死，伪造自杀假象。此后刘学洪分多次购买了大量安眠药并交给黄明华用于作案。2016年4月1日21时许，黄明华将安眠药兑入感冒药中拿给陈某1服下，致其在自家卧室昏睡。黄明华随即联系刘学洪来到自己家中，将绳索拿给刘学洪，然后将昏睡的陈某1扶起靠在墙边窗台位置，刘学洪在窗外用绳索套住陈某1颈部向外猛勒。陈某1被勒后惊醒，开始挣扎、呼喊，黄明华帮忙按压陈某1。刘学洪找来木棒连续击打陈某1头部，致其当场死亡。随后黄明华、刘学洪某用棉絮对陈某1尸体进行包裹并驾车将尸体运送至安宁河“经久-
佑君”大桥上，从桥上将尸体抛入安宁河中，其他作案工具亦先后抛弃。黄明华为隐瞒犯罪事实，对陈某1父母谎称陈某1独自驾车外出后一直未归。2016年4月20日，西昌市黄联关镇石坝村砂石厂附近安宁河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后经鉴定确认该无名男尸系被害人陈某1，系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陈某1父母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陈某1失踪致案发，黄明华、刘学洪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西昌市公安局接警登记表，证实2016年4月20日在西昌市黄联关镇石坝村一组砂石厂旁安宁河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该男尸50岁左右，穿一双运动鞋，灰色夹克，裤子为土灰色，外套上衣包有一把钥匙，该男尸已经高度腐败。
2.西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0月20日，西昌市经久乡合营村2组村民陈某2到西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报称：其子陈某12016年4月1日驾车外出后至今未归，下落不明。接报后，该队经大量调查、走访，发现陈某1的妻子黄明华与家住西昌市佑君镇佑君村1组的刘学洪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黄明华因陈某1涉嫌吸食冰毒与陈某1多次发生争执，双方离婚未果。陈某1极有可能已经被黄明华和刘学洪合谋杀害。经侦查布控，该队侦查人员于2016年11月18日13时许在西昌市派出所公路边,将正在驾车从事营运业务的黄明华抓获归案。随后于当日14时许，在西昌市经久乡合营村2组58号黄明华家中，将正在厨房内做饭的刘学洪抓获归案。经审讯，黄明华、刘学洪对2016年4月1日合谋杀害陈某1后，将尸体运至“经久-
佑君”大桥抛尸于安宁河中的事实供认。
3.西昌市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西昌市黄联关镇石坝村一组界内的砂石场安宁河内，砂石场炮台向西南侧60米处河滩上有一呈俯卧状的男尸，男尸上身外着深蓝色夹克，内着白色短袖，袖口处为红白蓝相间条纹，腰系棕色皮带，带扣为金黄色，下着蓝色牛仔裤，双足着白底蓝色运动鞋。
4.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4月20日在西昌市黄联关镇石坝村安宁河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并提取该男尸牙齿一份备检；提取陈某2、黄某、陈某5血样的情况。
5.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陈某2和黄某在15个STR基因座均不能排除为无名男尸的生物学父亲和母亲，其相对亲权机会（RCP）为99.99%；不排除陈某5与无名男尸有亲权关系。
6.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无名男尸确定为陈某1后，从其胃内容物、肝组织中检出舒某，未检出阿普唑仑、咪哒唑仑和氯氮平。
7.西昌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照片，证实陈某1右额顶部不规则挫裂创，头顶部见呈“Y”字形不规则挫裂创，额顶部扪及颅骨骨折，解剖见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耳前、双侧颈部上方及颈前甲状软骨上方可见表皮剥脱，皮革样变，颈部解剖见右侧舌骨支骨折。鉴定意见：陈某1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刘学洪对作案现场、丢尸、买药的地方进行了指认；黄明华对作案现场、丢尸的地方进行了指认。
9.手机通话记录及西昌市公安局的情况说明，证实西昌市公安局在办理“2016.4.1故意杀人案”过程中，依法调取了黄明华持有手机号码187××××2422、刘学洪持有手机号码182××××2971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通话记录,并将通话记录打印附卷，在整理、打印过程中，未对原始数据进行删减、修改，文档记录的内容均与原始电子数据相符，原始数据现存于西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根据话单记录情况，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黄明华与刘学洪通话共计319次，黄明华与被害人陈某1持有手机号码137××××3675通话共计98次。
10.西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制大队提取笔录，证实对嫌疑人黄明华的身体检查，在黄明华的右腿腹股沟外侧、右腿膝盖外侧部、左手指肚外有陈旧性的伤，黄明华自述系陈某1在吸毒后用点燃的蚊香烫伤和用刀划伤的。在法制大队办公室从杨某手中提取陈某1殴打、折磨黄明华的工具，共计十四项。
1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及被害人陈某1的基本情况，陈某1被强制戒毒。
12.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1日晚，其弟陈某1失踪的情况，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在4月6日就去马道派出所报案和西昌市公安局刑事大队说明了情况，请求公安部门帮忙寻找。之后也在各个地方找亲戚朋友打听，一个月后陈某1的电话都已经停机了，后一直都没有消息。陈某1夫妻关系不怎么好，因为陈某1吸食冰毒造成他们夫妻多次吵架甚至打架。在2014年4月13日陈某1因吸食冰毒被公安机关查处，并给予强制隔离戒毒的处罚，其弟媳妇多次提出过离婚。在陈某1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其父母看到过弟媳妇带男的回家。
1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子陈某1是在2016年4月1日晚上失踪的，第二天就找不到人了，打电话也关机了，儿媳黄明华说她也不晓得去哪里了。陈某1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都吵来差不多要离婚了。黄明华有婚外关系，怀疑黄明华和其他男人把陈某1整死了。
1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1日晚其子陈某1失踪，听黄明华和陈某2说小儿子陈某1找不到了，隔了三四天陈某1都没有回来，找也没有找到，就和陈某4到马道派出所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报了案。隔了几个月，黄某和陈某2牵挂着失踪的小儿子陈某1，就又到市公安局要求调查陈某1失踪的事情。陈某1与黄明华的关系不好，因为陈某1吸毒的事情他们二口子经常吵架,还在闹离婚，陈某1不同意离婚还把黄明华写的离婚协议都撕掉了。
15.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其父亲陈某1吸毒，父亲陈某1和母亲黄明华的关系不好，二人经常吵架，还闹离婚。
16.证人沙某的证言，证实偶尔听见黄明华两夫妻在家里争吵。
1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黄明华和陈某1两夫妻平时关系不好，陈某1吸毒后殴打、折磨黄明华，并交了一些工具证明是陈某1打黄明华时用的。
18.原审被告人黄明华的供述，供认黄明华和陈某1是夫妻关系，黄明华和陈某1夫妻关系恶化是陈某1吸毒造成的。黄明华同刘学洪认识后发生男女关系。黄明华提出并与刘学洪商量杀陈某1，2016年4月1日晚黄明华把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和抗感颗粒兑在水里,拿给陈某1喝了后打电话给刘学洪，刘学洪就骑着电瓶车过到了黄家，黄找了一根绳子，刘学洪就拿着绳子从窗子外面勒陈某1的脖子，陈某1就醒了，黄去把陈某1抱住,刘学洪用绳子勒陈某1。结果陈某1挣脱了，黄明华就按住他，刘学洪去拿了一根木棒来打了陈某1的头部两下。陈某1死后，黄明华去卧室找了一床棉絮，和刘学洪一起把陈某1的尸体裹起来，并放在了车子的副驾驶上，然后黄明华开车，刘学洪骑着电瓶车跟在后面，到了安宁河大桥，把陈某1的尸体扔下安宁河了。刘学洪把作案工具拿去扔了。
19.原审被告人刘学洪的供述，供认2014年9月份左右认识黄明华后发生不正当关系，当时陈某1因为吸毒被强制戒毒。2015年11月份陈某1从戒毒所放出来，二人还保持着联系。2016年二月份，刘学洪离了婚，二人想一起过，黄明华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陈某1消失。之后就商量让陈某1消失的办法，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给陈某1吃安眠药把他毒死，如果没有毒死陈某1，就把他勒死。之后刘学洪分多次一共买了100多粒安眠药给黄明华。2016年4月1日晚，黄明华打电话说把药喂给陈某1吃了。刘学洪骑电瓶车到了黄明华家，黄明华将她事先准备好的一根绳子及一根木棒给刘学洪，刘学洪从窗户外用麻绳套住陈某1的脖子，双手用力勒，陈某1开始拼命的挣扎，黄明华在里面将陈某1按住，后刘学洪用木棒用力的打了陈某1头顶部两下，打出血了，继续用力拉绳子勒陈某1的脖子，陈某1就不动了，黄明华给陈某1穿上衣服和鞋子。二人将陈某1的尸体扶到他们家那辆面包车的副驾驶位子上坐着，把车开到安宁河大桥中间的位置上，两个一起将陈某1的尸体从车上扶下来，从安宁河大桥的围栏处推了下去，然后将绳子、木捧及一床被子都一起扔下了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共谋并以安眠药致陈某1昏睡后，用绳索勒颈、木棒击打头部致陈某1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二人在共同犯罪中，行为均积极主动，地位、作用相当，不分主从。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二原审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上诉人黄明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没有共谋用木棒打死被害人，刘学洪个人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刘学洪起主要作用，本人系从犯；归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从轻处罚情节；本案系家庭暴力引发，被害人对上诉人黄明华有过错，且取得了被害人子女的谅解；原判量刑过重。上诉人刘学洪上诉及其辩护辩护提出：上诉人刘学洪起次要作用，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实施犯罪行为；自愿认罪，如实供述，愿意积极赔偿；原判量刑过重。经查，二上诉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为达共同生活目的，由黄明华提出犯意，二人共谋杀人方法，准备作案工具，并积极实施杀人行为致被害人陈某1死亡后抛尸灭迹，行为均积极主动，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况，不分主从犯；本案存在一定家庭暴力引发的因素，但上诉人黄明华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黄明华虽然得到子女的谅解，但其他被害人近亲属并未对其谅解，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二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原判已经予以认定并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二上诉人的犯罪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等所确定的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审被告人黄明华、刘学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高 峰
审判员 周学英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侯倩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