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路13号441室。
法定代表人：郭敬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魁，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敬欣，女，1965年11月21日出生，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魁，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保定市祥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东风路379号。
法定代表人：白秀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世鹏，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廖兵，男，1960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思得翔然公司）、上诉人郭敬欣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祥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祥云公司）、廖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廖兵承担所欠保定祥云公司合同款项，郭敬欣不对意思得翔然公司与保定祥云公司合同债务承担民事连带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保定祥云公司及廖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意思得翔然公司与保定祥云公司之间货物买卖合同项下未结货款金额的认定有误。保定祥云公司在一审民事诉状中诉称2014年5月15日经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对账，确认双方之间未结货款金额为887043.38元。保定祥云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2012年5月5日和8月8日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对账单及明细表等。但在对账单第1至3项中，已经注明供货方发货时间分别为2008年6月6日及11月2日，此3笔供货涉及欠付货款金额为137579.01元；在明细表第1项中，已经注明供方发货时间为2009年3月21日，涉及需方欠付金额为136500元。保定祥云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表明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于2010年5月12日，以上对账单及明细表所列欠款项目金额均发生在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之前，实为意思得翔然公司前任股东即廖兵在意思得翔然公司成立前以其他公司名义与供货方保定祥云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项下的未结货款。由此可见，意思得翔然公司所欠保定祥云公司的未结货款不应为887043.38元，实际应为750000元左右。一审判决不顾以上事实，把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前意思得翔然公司前任股东廖兵以其他公司名义与供货方保定祥云公司的未结货款约137000万元混同为意思得翔然公司对保定祥云公司的合同债务。该部分货款应由保定祥云公司与原合同需方清结，与意思得翔然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另外，根据意思得翔然公司目前所存资料，保定祥云公司主张合同债权涉及的未结货款，系因收货客户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所致。因此，该等争议应由廖兵出面确认，并商讨解决方案，意思得翔然公司无能力处置涉及境外客户的该等纠纷。一审判决将存在货物品质争议的合同债权全部认定，剥夺了意思得翔然公司的抗辩权。二、保定祥云公司一审所诉买卖合同欠款纠纷发生在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变更前，意思得翔然公司原出资人廖兵应独自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于2010年5月，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系自然人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出资人廖兵为公司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后主营国际贸易业务。根据当时廖兵与公司员工郑东方及郭敬欣的口头协议，由郑东方、郭敬欣二人负责公司在国内的日常经营，廖兵负责境外业务的联系。廖兵按出口业务合同金额6%的比例提取管理费用给郑东方、郭敬欣二人，用于支付意思得翔然公司办公用房的租金、日常办公和业务联络费用及公司员工的劳务薪酬，此外，意思得翔然公司出口合同业务所收款项除用于支付国内的货物采购成本外，所余款项全部以“佣金”等名目支付给廖兵。在出口业务流程中，郑东方、郭敬欣二人是依据境外客户的订单并受廖兵指示在国内完成采购的（比如，本案中的意思得翔然公司即为出口货物的供货商），货物出口后，在境外的出关、提货或交付、甚至是账外结算等均由廖兵掌控，郑东方、郭敬欣二人并无知情权、决定权。本案中，意思得翔然公司所欠供货商保定祥云公司的货款系廖兵退出意思得翔然公司之前形成的债务，对此，廖兵并不否认。2014年5月9日，在保定祥云公司就同样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将意思得翔然公司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期间，廖兵与保定祥云公司代理人王东海在庭外达成和解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依据协议，应由廖兵负责完成对保定祥云公司未提库存合同产品的收购。可见，作为当时一人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廖兵对供货商负有不可推卸的偿债责任。（廖兵按照该《协议书》仅收购、处置了部分合同库存产品，廖兵向保定祥云公司支付了250000元货款，对其余价值1343600元的货物尚未处置）。廖兵与保定祥云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后，于2014年6月19日对意思得翔然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转让，转股后廖兵退出公司，公司的全部股权由郭敬欣继受。早在2014年1月23日，廖兵就曾与公司工作人员郑东方共同签署了一份《声明书》，称“关于廖兵将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按原声明书约定的其公司全部过户给郑东方，郑东方要求直接过户给郭敬欣的提议，廖兵无任何意见”。随后，根据以上声明书的内容，廖兵本人在变更登记所需《公司股东决定》、《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委托书》等形式文件上均签了字。之后，郑东方受托与北京锋利帮客登记注册代理事务所签署了办理公司股东股权变更、工商税务变更等事项的《委托协议》，至2014年6月19日，公司已经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意思得翔然公司仍为一人有限公司，出资人（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敬欣，廖兵在意思得翔然公司的注册资本金100万元早在2012年10月19日抽走，廖兵将意思得翔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郭敬欣时，只是转让了一个“空壳”，没有给意思得翔然公司留下任何资产以偿还债务，此前意思得翔然公司账面上的4769000万元已经被廖兵转移。一审中，意思得翔然公司及郭敬欣均提交了相关证据对上述情况加以佐证。根据以上事实，保定祥云公司的诉求是保定祥云公司与廖兵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而不是祥云公司与股权变更后的意思得翔然公司之间的纠纷，保定祥云公司应就其诉求直接向廖兵主张权利，这样才能便于保定祥云公司达到诉求，实现债权。三、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郭敬欣不应为意思得翔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定祥云公司所诉合同之债均发生在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变更前。如前所述，意思得翔然公司原账面资产均已被原出资人廖兵抽走，在廖兵控制下，原公司资产与廖兵个人财产混同，对此，在一审中，意思得翔然公司及郭敬欣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但一审判决以保定祥云公司没有提供廖兵在担任意思得翔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抽逃公司出资的证据为由，为廖兵开脱了法律责任，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法律规定。郭敬欣继受意思得翔然公司全部股权后，公司原出口业务基本处于停止状态，公司财务管理规范，个人家庭财产独立于公司资产。《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继受公司股权的郭敬欣并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也不是廖兵转移原公司财产的共同受益人，因此，不应对保定祥云公司提及的原公司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民事责任，进而不应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保定祥云公司依据《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将郭敬欣列为共同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意思得翔然公司财产与郭敬欣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但在保定祥云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推给郭敬欣，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而且，在郭敬欣充分举证证明原公司股东廖兵具有抽逃注册资本、转移公司资产、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仅开脱了廖兵应当承担的公司债务，而且判决郭敬欣对廖兵欠下的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保定祥云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账单及郭敬欣本人签字的核对欠款明细表，均已体现意思得翔然公司欠款的事实，因此本案中欠款数额无任何争议。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主张廖兵应当承担责任属于互相推卸责任的行为，该主张属于其内部的争议，不应对抗作为债权人的保定祥云公司，以内部争议提起本次诉讼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保定祥云公司认为根据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的陈述，也可以看出意思得翔然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问题，至于是谁混同与保定祥云公司无关。意思得翔然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财产混同问题，其股东就应该承担责任。因此，本案无论从事实上、法律上，均可以看出意思得翔然公司存在财产混同，郭敬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廖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保定祥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要求意思得翔然公司支付保定祥云公司货款887043.38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要求廖兵、郭敬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廖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5日和8月8日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意思得翔然公司从保定祥云公司处订购阀门零件，两份合同标的额分别为550465.44元和39399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如一方不能履行合同，违约方不但支付履约方合同金额的全部货款，还要支付20%的违约金。2014年5月15日，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对账确认，意思得翔然公司尚欠保定祥云公司货款887043.38元。经查，意思得翔然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廖兵。2014年廖兵将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郭敬欣，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廖兵同意将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以1000000元转让给郭敬欣。原股东的权利义务由即日起全部解除，新股东由即日起承担股东的全部权利义务。签订协议后，办理了变更登记，现意思得翔然公司股东为郭敬欣。
一审法院认为，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的对账单已确认意思得翔然公司尚欠保定祥云公司货款887043.38元，意思得翔然公司即应当予以支付。因意思得翔然公司拖欠保定祥云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现保定祥云公司要求意思得翔然公司给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意思得翔然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郭敬欣，现郭敬欣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当对意思得翔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于保定祥云公司要求郭敬欣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保定祥云公司要求廖兵对意思得翔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保定祥云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廖兵作为意思得翔然公司股东期间有抽逃资金的行为，故对保定祥云公司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保定市祥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八十八万七千零四十三元三角八分，并支付自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二、郭敬欣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保定市祥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提交证据1：祥云公司BFE2011.10月31日报箱单；证据2-4：外商出示的扣款通知书、外商提供的质检报告；证据5：外商邮件（不合格产品图片）。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为保定祥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扣款。保定祥云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所有的证据都是复印件，不属于原件；从该证据中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的任何事实，所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无任何翻译文本，涉及涉外取证也未涉外取证的必经程序，所以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称部分证据是通过邮件发送，部分证据是从国外采集，对于证据的来源不清楚，所以对合法性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提交的证据均在一审前形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符合法定形式，因此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于2012年5月5日和8月8日分别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且于2014年5月15日对账确认，意思得翔然公司尚欠保定祥云公司货款887043.38元。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上诉称，未结货款金额认定有误，有部分货款是形成于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之前，为廖兵在意思得翔然公司设立之前以其他公司名义与保定祥云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项下的未结货款，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对上述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意思得翔然公司与保定祥云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对账清单（2014.5.15）》对所欠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且郭敬欣于2014年5月15日在《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核对欠款明细表》中签字确认，因此，本院对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上诉称，保定祥云公司所诉买卖合同欠款发生在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变更前，应由意思得翔然公司原出资人廖兵独自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廖兵与郭敬欣签订了《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股东廖兵将其持有的意思得翔然公司股权1000000元以货币的方式转让给新股东郭敬欣，郭敬欣即成为意思得翔然公司的股东。另，郭敬欣在股权变更前对《保定祥云公司与意思得翔然公司核对欠款明细表》签字确认，证明郭敬欣已知晓意思得翔然公司对保定祥云公司的欠款事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郭敬欣承担意思得翔然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未发生混同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郭敬欣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意思得翔然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意思得翔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意思得翔然公司向保定祥云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意思得祥然公司股东郭敬欣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意思得翔然公司、郭敬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36元，由北京意思得翔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818元（已交纳），由郭敬欣承担1381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