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40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浩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新源县幸福花园商业街A段*楼*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刚，该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新疆盛业（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霍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正一，新疆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浩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源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5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浩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刚、杨斌、被上诉人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正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强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原、被告的主体均不适格。1、其开发的新源县幸福景庭商业综合楼及高层住宅楼的实际承建方分别为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公司）及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畅公司），李强实际挂靠在上述公司进行施工，本案原告应当为上述两公司；2、李强提供的《水暖电合同》中有李俊涛、王兴雷二人的签名，上述二人并非浩睿公司的工作人员，浩睿公司也未向此二人授权，本案应追加李俊涛、王兴雷为共同被告；3、李强在一审中将浩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列为被告，但张勇未收到传票传唤及任何法律文书，一审判决存在漏判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浩睿公司开发的新源县幸福景庭项目的建设方为广进公司。其与李强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其与广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而非单独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另李强在本案中始终未提供任何竣工验收资料；2、李强未按图施工，未完成工程量；3、李强完成的施工量未实际进行最终结算，且李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已付款金额；4、一审判决存在重复计算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按图施工，而图纸设计说明中包含有应急照明、消防预埋，该两项已包括在上述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之内；5、涉案高层住宅项目实际承建方为永畅公司，针对该高层住宅的外墙保温工程，其与李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6、李强在一审中提供的所有签证均无施工监理方的签字认可，不应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7、李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8、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又依据合同判决支付工程款，存在错误；9、一审中，浩睿公司申请对李强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强辩称，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浩睿公司与其签订的涉案合同上加盖有该公司公章。另其在本案一审中已撤回了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起诉，故本案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并不存在未按图施工的问题。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签证等书面文件确定涉案工程量，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本案并不存在重复计算消防预埋等工程量的问题。对于涉案高层外墙保温项目，浩睿公司虽提供了其与永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其并未提供永畅公司已履行了该施工项目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浩睿公司支付其工程款3060618.74元，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328251元；本案的诉讼费由浩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源县幸福景庭系浩睿公司开发建设的项目。2013年6月9日，浩睿公司将新源县幸福景庭商业综合楼建设项目发包给广进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8月6日，李强与浩睿公司签订一份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新源县幸福景庭综合楼；工程地点为新源县老119院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面积为30196平方米（楼房面积地上六层地下一层共七层。地下一层为地下室所有面积。最终按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工程承包范围为：1、幸福景庭综合楼建筑面积图纸以内（水、暖、电）的工程量（不含消防专篇项目、计量器具），保质量、包竣工调试验收，按照甲方规定工期通过有关部门的验收并交付使用。2、施工现场临电、临水工作（材料有甲方负责）；合同价款为175元/每平方米（以建筑面积按实核算），包括人工、机械、主材、施工安装、调试、各项费用；付款和结算方式为：根据开发商的付款度，按比例经承建方认可，由开发商直接支付工程进度款。如开发商付款时承建方不给予核实付款，开发商可以直接支付工程进度款。每次开发商付款时，按工程进度付80％的工程款，工程完工付总工程款90％，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工程总价款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质金，保质期一年。保质期满后，无质量问题，开发商在15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设计变更约定：因施工变更导致工程量增加部分的工程款，按合同价按实结算；违约责任为：在合同期内如有单方违约，违约方必须向守约方支付总工程造价款的30％违约金。
2013年12月30日，浩睿公司向李强出具一份《幸福景庭工程核算支付单》，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幸福景庭综合楼消防预埋、安装（包工包料）定价为每平方15元，总面积30200平方米，总价款为453000元，工程已完工。李强要求支付总价款的80％，支付金额为362400元，下余款项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浩睿公司在该支付单上加盖了公章，并写明同意支付。
2015年5月15日，浩睿公司向李强出具一份《幸福景亭地下室排水报价单》，报价单合计44388.09元，浩睿公司签字同意此方案，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
2015年6月29日，浩睿公司向李强出具一份《幸福景庭外墙保温工程量结算单》，内容为：一、高层外墙保温乳胶漆面积13534.28平方米，每平方米145元。二、一层无乳胶漆外墙保温面积910.5平方米，每平方米85元。三、多层综合楼外墙及地下室保温面积2750.6平方米，每平方米80元。该结算单上载明的申报人为李强，日期为2015年6月29日。并写有”根据实际面积计算，李俊涛，2015年7月3日”的内容，浩睿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了公章。
2015年11月，浩睿公司向李强出具四份幸福景庭综合楼签证结算核定单，对幸福景庭综合楼变更增加量进行了核算，并于2015年11月22日出具幸福景庭综合楼决算核定单，四份核定单总决算价款为1924687.55元，李俊涛签字认可，并加盖了浩睿公司的公章。
2016年1月20日，浩睿公司向李强出具一份经济技术签证结算核定单，内容为：一、幸福景庭综合楼地下室保温1470平方米，每平方80元。二、经甲方要求幸福景庭综合楼，所有外墙装饰网格后面，刷黑色乳胶漆两道，每平方米25元，共520平方米。李俊涛在该核定单上签字并加盖浩睿公司公章。
工程完工后，浩睿公司向李强支付工程款合计7036268元。另查明，新源县幸福景庭综合楼建设项目在2015年10月已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李强与浩睿公司之间签订的幸福景庭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付。对李强主张浩睿公司应当参照合同支付相应工程款的合理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承包面积30196平方米，合同价款为175元/平方米，李强要求按合同约定确认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的主张，合法有据，因此，李强承包幸福景庭综合楼水暖电工程价款应为5284300元（30196元×175元/平方）。关于幸福景庭综合楼变更增加工程量，李强出具的核定单、支付单及结算单均有浩睿公司盖章确认，对以上核定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经核实以上单据，浩睿公司应支付李强增加工程量的工程款为4812586.74元。双方均认可幸福景庭综合楼于2015年10月交付使用，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已届满，因此浩睿公司应向李强支付工程款合计10096886.74元（5284300元+4812586.74元）。浩睿公司已付工程款7036268元，还应向李强支付工程款3060618.74元（10096886.74元-7036268元）。浩睿公司对李强自认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不予认可，庭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由浩睿公司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浩睿公司对增加的消防应急、消防预埋工程量不予认可，认为该工程应包含在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中，该工程量重复计算。依据双方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幸福景庭综合楼建筑面积图纸以内（水、暖、电）的工程量（不含消防专篇项目、计量器具）”。消防应急及消防预埋均属消防专篇的项目，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对浩睿公司辩称李强重复计算工程量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浩睿公司对幸福景庭外墙保温工程结算单不予认可，认为应由案外人永畅公司主张权利，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浩睿公司提交的合同只能证实其与案外人永畅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无法证实幸福景庭外墙保温工程是否是该公司实际施工，浩睿公司与李强针对外墙保温工程虽未单独签订施工合同，但也属于李强施工过程中工程增加的范围，且浩睿公司因该工程向李强提供了结算单并加盖公司公章。因此，对浩睿公司以上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李强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完成了工程量。现该工程已交付使用，浩睿公司应及时向李强履行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其一直未支付工程款，存在违约，李强主张未付工程款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依据以上法律规定，本案工程于2015年10月交付使用，李强主张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8月共计328251元（3060618元×4.875‰×22个月）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浩睿公司认为李强所干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对其所干工程质量进行鉴定，李强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在庭审中，双方虽然未提供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证据，但浩睿公司认可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因此李强的施工质量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故对浩睿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工程质量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浩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强支付工程款3060618.74元；二、浩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强支付工程欠款利息328251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955元。由浩睿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浩睿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朱某的证言，拟证明李强未按图施工，其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量由该证人完成。2、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涉案幸福景庭高层的外墙保温项目由浩睿公司承包给了永畅公司施工。李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以上证人的证言因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诉讼主体问题；二、李强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请求能否成立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1、李强在本案中对浩睿公司将涉案建设工程中的水、暖、电及外墙保温等部分施工项目发包给其施工的事实，提供了其与浩睿公司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以及作为建设单位的浩睿公司给其出具的《幸福景庭综合楼决算核定单》、《经济技术签证结算核定单》、《幸福景亭工程款核算支付单》、《幸福景庭外墙保温工程量结算单》、《幸福景庭地下室排水报价单》，作为承包人的李强在施工过程中给浩睿公司提交的《申请报告》等证据，上述书证中均加盖了浩睿公司的公章。其中李强提供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中甲方处虽有李俊涛及王兴雷二人的签名，但还加盖了浩睿公司的公章。浩睿公司在本案中辩称其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了广进公司及永畅公司，李强系挂靠上述公司施工，对此其提供的与上述两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以上事实。其认为本案应追加案外人李俊涛及王兴雷为被告，以及应由上述两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经审查，李强起诉时将浩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也列为了共同被告，但在诉讼中其又书面申请撤回了对张勇的起诉，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及漏判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浩睿公司将涉案建设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施工，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李强完成的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李强要求浩睿公司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李强与浩睿公司订立的幸福景庭综合楼的《水暖电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承包面积为30196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175元，该部分工程价款共计为5284300元。浩睿公司辩称李强对该部分工程未按图施工，未完成工程量，对此浩睿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该工程已于2015年10月实际交付使用。一审判决按双方合同约定确定该部分价款，并无不当。对于李强另外完成的上述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及价款，其提供的《幸福景庭综合楼决算核定单》、《经济技术签证结算核定单》，以及《幸福景亭工程款核算支付单》《幸福景亭外墙保温工程量结算单》、《幸福景庭地下室排水报价单》上，均有建设单位即浩睿公司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按照以上结算凭据中载明的工程量及价款，确认该部分增加的工程量价款总计为4812586.74，亦无不当。浩睿公司认为李强完成的施工量未进行最终结算，以及上述凭证不能作为李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以内的水、暖、电工程量，不含消防专篇项目、计量器具，且李强完成了应急照明、消防预埋项目后，浩睿公司亦在载明该部分工程量及价款的《经济技术签证结算核定单》、《幸福景亭工程款核算支付单》上加盖了公章，对该部分增加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确认。浩睿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水暖电工程承包合同》中包括了应急照明、消防预埋项目，一审判决重复计算了该部分工程量价款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李强完成了涉案工程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后，浩睿公司对该部分施工项目给其出具了加盖公章的《幸福景庭外墙保温工程量结算单》。浩睿公司上诉称该项建设工程的承建方为永畅公司，其就涉案工程的外墙保温项目与李强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欠付工程款问题。根据李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浩睿公司应付其工程价款合计为10096886.74元，李强称已付工程款金额为7036268元。浩睿公司对李强自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不予承认，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而浩睿公司在本案中对其已付工程款金额并未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按照李强自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确定欠付工程款金额，亦无不当。
第四，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未做约定，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0月交付使用。一审判决对李强按月息4.875‰主张的2015年10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予以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浩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0元，由上诉人新疆浩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冬迪
代理审判员 王泉红
代理审判员 王帷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