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雄杰。
委托代理人邓叶周，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熊阳勤，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佳，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雄杰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霞、李建新、卢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9日，李雄杰与ＸＸ签订《合伙协议》、《补充协议》、《矿产合作开采合同》、《机器设备转让合同》。《合伙协议》约定两人合伙成立一家合伙企业名为湘乡市翻江崟塘建安建筑材料销售中心，合伙期限为五年三个月。ＸＸ五年时间累积分配利润500000元，其余利润归李雄杰所有。《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ＸＸ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后，李雄杰向ＸＸ支付全部五年的利润共计500000元。《矿产合作开采合同》约定李雄杰与ＸＸ采用合作开发、利润分成的合作形式，共同露天开采位于湘乡市翻江镇崟塘村采石场的建筑石料用灰岩。该采石场的性质为个体经营，ＸＸ承诺对此享有绝对的、合法的矿产权。《机器设备转让合同》约定该合同依附于《矿产合作开采合同》与《合伙协议》，如因ＸＸ原因导致上述两协议无法执行的，则本合同自动失效，ＸＸ返还李雄杰支付的转让价款。设备转让款为680000元。2010年12月9日至2011年1月29日期间，ＸＸ陆续收到李雄杰支付的利润及设备购买款项1180000元。后因上述采石场未能顺利开工，李雄杰、ＸＸ签署协议同意结束合伙企业。
2012年3月24日，李雄杰（甲方）与ＸＸ（乙方）签订一份《终止协议》，协议约定：2010年12月，甲方与乙方就湘乡市崟塘采石场石灰石矿合作开采事宜签订《矿产合作开采合同》，通过一年的合作，由于崟塘采石场当地关系无法协调到位，崟塘采石场自始至今无法正常开采，造成甲方投资面临损失局面，且根据采石场现有环境，原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但根据《矿产合作开采合同》、《合作协议》以及《设备购买合同》等一系列协议的约定，乙方的合伙利润已全部提前领取，且甲方已支付附带购买的设备款，两项共计1180000元。因此，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对崟塘采石场现金投入共计1180000元整由乙方承担返还责任，乙方通过有偿接管崟塘采石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为甲方现有的浏湾碎石场（湘乡市翻江崟塘镇建筑材料销售中心）供应片石的方式分期返还。因此，甲乙双方《片石收购合同》签订后，原《矿产合作开采合同》、《合伙协议》以及《设备购买合同》等一系列协议自动终止。自此，乙方对崟塘采石场生产经营负完全责任，与甲方无关。《片石收购合同》作为本终止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ＸＸ以湘乡市崟塘采石场的名义（供货方，以下简称乙方）与李雄杰（收购方，以下简称甲方）签订一份《片石收购合同》，合同约定：1、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和其他供应商一样，甲方在碎石场破碎机台上按收料、磅单计量收购合格片石；2、为保证乙方妥善处理好前期关系顺利投产，甲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前90天乙方所供应的片石货款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日期全款结算。过90天以后，货款结算结算方式为甲方先行扣除2元/吨后再结算余下货款，该款项的扣除量定为59万吨片石供应量。超出59万吨片石供应量不再扣除；3、甲乙双方片石结算单价暂定为17.6元（其中片石价格定为11.6元/吨，送到浏湾碎石加工场破碎机口的运费暂定为6元/吨，该片石结算单价与运输单价与燕子岩运输单价同步）；4、甲方统计乙方送货到浏湾碎石场的过磅单数量后，按片石行业标准扣除5‰的正常损耗与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抵消款后，于每月的25日支付乙方上月片石货款；5、本合同期限与长韶娄高速公路湘乡工程段工期同步。2012年8月9日，李雄杰向ＸＸ出具一份《告知函》，告知ＸＸ因浏湾碎石场已暂停经营，ＸＸ供应的片石交付给湖南省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长韶娄材料供应项目部，交货地点仍为湘乡市翻江镇浏湾村S31146公里处。
上述协议及合同签订后，ＸＸ供货情况如下：2012年8月16日结算确认，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ＸＸ实际供应片石2990.95吨，按19.6元/吨计算，共计58522.62元；2012年9月24日结算确认，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ＸＸ实际供应片石10794.28吨，扣除2元/吨的前期费用，按17.6元/吨结算，扣除借支款50000元，实际应支付片石款139979.33元；2012年10月22日结算确认，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ＸＸ实际供应片石10503.42吨，扣除2元/吨的前期费用，按17.6元/吨结算，扣除油费5639.37元，实际应支付片石款179220.82元；2012年11月21日结算确认，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ＸＸ供应片石13278.08吨，扣除2元/吨的前期费用，按17.6元/吨结算，应付片石款233694.21元；2012年12月25日结算确认，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ＸＸ供应片石7718.27吨，扣除2元/吨的前期费用，按17.6元/吨结算，应付片石款135841.55元；2013年1月25日结算确认，2012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ＸＸ供应片石4486吨，扣除2元/吨的前期费用，按17.6元/吨结算，应付片石款78953.6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雄杰陈述，根据双方的约定，李雄杰先行支付的1180000元利润及设备购买款，ＸＸ应当全部予以退还。虽然双方同意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抵扣上述款项，但双方签订的《片石收购合同》约定了终止的期限，现长韶娄高速湘乡段已经完工，该合同也已到期，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因ＸＸ未能按时按量供应片石，所以在扣除ＸＸ实际供应的片石后，剩余款项ＸＸ应当以现金方式支付。《终止协议》与《片石收购合同》均已到期，ＸＸ要求再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抵扣上述款项已无履行的可能，故坚持要求ＸＸ以支付现金的方式支付上述款项。
ＸＸ陈述，对于收取李雄杰支付的1180000元无异议，但双方应当继续履行《终止协议》的约定，ＸＸ同意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向李雄杰供应片石，直至履行完毕。与此同时，虽然《片石收购合同》约定了合同的期限，但《终止协议》并没有约定终止期限，且《片石收购合同》是《终止协议》的附件，其效力不能涉及《终止协议》。此外，ＸＸ一直按照协议和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但李雄杰的浏湾碎石场受产能影响，导致场地已满，无法接收更多的片石，致使ＸＸ无法正常履行合同，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李雄杰承担。为此，ＸＸ提交了湘乡市翻江镇盈利采石场和湘乡市翻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李雄杰实际控制的浏湾碎石场在2012年11月开始停产，2013年11月后开始重新生产。ＸＸ于2013年11月后按李雄杰的要求送碎石至浏湾碎石场。另，湘乡市翻江镇燕子岩石料以出具证明，陈述上述事实。
另查明，证人李某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为ＸＸ所雇佣的工作人员，负责为崟塘采石场运送片石，供货地点为浏湾碎石场。2012年上半年开始送货，下半年未再送货，而后在2013年期间为崟塘采石场向浏湾碎石场送过碎石。
长韶娄高速公路湘乡工程段在2014年11月份完工，长韶娄高速公路已于2014年12月31日正式通车。
上诉人李雄杰原审诉讼请求为：1、ＸＸ返还李雄杰1086440元；2、ＸＸ向李雄杰支付逾期还款利息87435.81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应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ＸＸ承担。被上诉人ＸＸ原审反诉请求为：1、李雄杰向ＸＸ支付货款64831元；2、李雄杰继续履行《片石收购合同》；3、本案反诉费由李雄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终止协议》及《片石收购合同》，ＸＸ是以现金方式归还李雄杰未结款项还是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抵扣未结款项。双方当事人之前签订的《合伙协议》、《补充协议》等书面文件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因双方签订《终止协议》而全部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终止协议》及《片石收购合同》的约定为准。《终止协议》中约定，ＸＸ应当退还李雄杰1180000元，并向李雄杰的浏湾碎石场提供片石的方式分期返还。同日，作为《终止协议》的附件，双方签订了《片石收购合同》，该合同就如何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抵扣上述款项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合同的期限。经证实，长韶娄高速公路湘乡工程段已于2014年11月完工，《片石收购合同》亦于同时到期，而双方未就合同期限的延长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片石收购合同》于2014年11月到期，合同解除。《片石收购合同》是作为《终止协议》附件存在，《片石收购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只针对于《片石收购合同》本身，其约定并不当然适用《终止协议》，《终止协议》不以《片石收购合同》到期解除而解除，因此双方在《终止协议》中并未明确协议终止的条件及期限，且李雄杰要求ＸＸ退还1180000元的主要依据就是基于《终止协议》的约定，故双方应当继续履行《终止协议》。
经庭审核实，ＸＸ对退还1180000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故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ＸＸ应当履行退还1180000元款项的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就履行方式存在争议，李雄杰认为ＸＸ应当现金支付，ＸＸ主张应当继续以供应片石的方式予以抵扣。《终止协议》约定ＸＸ以供应片石的方式进行抵扣，但未明确约定抵扣的方式和期限，而《片石收购合同》则约定了抵扣的方式和期限，但未明确若ＸＸ未按约定的期限供应足量片石后，应当以何种方式继续履行。现《片石收购合同》因到期而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终止协议》的约定为准，《终止协议》已明确了债权数额，又约定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支付，ＸＸ应当以供应片石的方式继续履行退还1180000元款项的义务，直至结清全部款项。与此同时，《片石收购合同》只是约定ＸＸ向长韶娄高速湘乡工程段供应片石，现该份合同已经到期，ＸＸ只是不能再向该项目供应片石，ＸＸ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继续以供应片石的方式抵扣所欠款项，并不违反双方当事人事先的约定，应当予以认可。因李雄杰坚持要求ＸＸ以支付现金的方式退还上述1180000元款项，违背了合同约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ＸＸ主张的反诉请求。因《片石收购合同》的合同期限已到，无法继续履行，ＸＸ要求继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ＸＸ要求李雄杰支付碎石款64831元，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碎石款的单价如何约定，且亦未提交证据双方进行了结算，Ｘ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李雄杰的诉讼请求；（二）驳回ＸＸ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364元，由李雄杰承担，反诉费711元，由ＸＸ承担。
上诉人李雄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片石收购合同》是作为《终止协议》的附件存在，那么就应该认识到合同附件在合同中的作用，《片石收购合同》是对《终止协议》中有关事项的补充，《片石收购合同》其实是对分期返还的补充约定。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片石收购合同》中约定的期限履行足够量的片石供应导致被上诉人无法通过减扣的方式达到118万元款项的回收，被上诉人没有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请求1、撤销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雨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判令ＸＸ向上诉人返还1086440元；3、判令被上诉人ＸＸ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片石收购合同》和《终止协议》是主从合同关系，《片石收购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只针对于片石收购本身，其约定不适用于《终止协议》，所以《终止协议》不以片石收购合同到期解除而解除，在《片石收购合同》到期时双方应当继续履行《终止协议》；被上诉人也愿意继续履行供应片石的合同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雄杰与ＸＸ在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中确认李雄杰享有对ＸＸ的118万元债权，并约定以片石供应的方式分期返还，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片石收购合同》，该合同对债务的具体偿还方式及期限作出约定，《片石收购合同》即为《终止协议》的补充约定，现《片石收购合同》已终止，《终止协议》中亦未对债务偿还方式进行唯一性约定，故债权人李雄杰有权在《片石收购合同》终止后自主选择债务人债务偿还方式，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到期债务。关于截至债权人李雄杰起诉之日止，ＸＸ尚欠的债务数额的确定。当事人双方2012年3月24日在《终止协议》中确认债权为118万元，根据《片石收购合同》、送货结算单以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ＸＸ经营的湘乡市崟塘采石场共计为李雄杰提供片石49771吨，其中2012年7月供应的2990.95吨片石结算款未按约定予以抵扣118万元的债务，故实际可抵扣债务的片石数量为46780.05吨，可抵扣的债务数额为93560.1（46780.05吨*2元/吨=93560.1）元，故ＸＸ应偿还的债务数额为1086439.9元。综上，对李雄杰主张ＸＸ返还108644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雄杰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雄杰1086439.9元；
四、驳回李雄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5346元，反诉费711元，二审受理费14578元，共计30635元，由李雄杰负担768元，ＸＸ负担29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霞
审判员 李建新
审判员 卢 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段文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