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昂，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忠国，男，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学英，女，196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夕宁，系两被上诉人女儿，1991年4月2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311991********，汉族，住金湖县建设东路*****单元***室。
原审第三人:卞进，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原审第三人：万书红，女，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上诉人潘永昂因与被上诉人戴忠国、崔学英，原审第三人卞进、万书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永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8912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第三人卞进、万书红欠上诉人借款未还，卞进、万书红便将被上诉人拖欠的借款891200元转让给上诉人，同时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被上诉人，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取得债权891200元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与卞进、万书红借款往来共9次，合计891200元，9份条据均为欠条和借条，说明被上诉人与卞进、万书红之间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称891200元是用于公司经营预领款项不是事实，如果是经营预领款，被上诉人应向卞进、万书红出具收条。3、卞进与于德中之间的合作协议终止声明与被上诉人无关。2014年卞进与于德中之间确实签订了两份《关于合作协议终止声明》，但此两份声明戴忠国没有签名认可，该声明的内容对戴忠国不产生任何效力，不能免除戴忠国的债务。4、戴忠国与于德中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于德中非本案当事人，戴忠国与于德中之间的经济往来应另行结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戴忠国、崔学英答辩称：1、卞进、万书红没有给戴忠国、崔学英提供过任何借款，戴忠国所签的9张诉争条据并非借贷合同，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与戴忠国的妻子崔学英也没有任何关系，故上诉人受让的基础债权关系不存在。2、深圳市丰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德公司）与江苏金湖尧宇节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宇公司）在财务管理上对于支出凭证一贯采用订立“借条”、“欠条”的方式，诉争条据仅仅是公司运营过程中的支出凭证。上诉人提供的戴忠国所立的9张借条、欠条订立时间均是在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6月期间，9张借条、欠条的款项均系按照卞进指示用于丰德公司与尧宇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及两家公司实际运营。3、卞进与于德中在2016年4月12日签署的《关于合作协议终止声明》中载明“原深圳市丰德科技有限公司与江苏金湖尧宇节能有限公司所订的合同协议现因经营不善双方同意终止公司运行，所有债权债务委托于德中全权处理，包括房屋的租金、人员工资都由于德中负责，与金湖尧宇公司无关。于德中与卞进所有债权债务已结清，包括戴忠国处债权债务，所有条据作废”，该终止声明载明了“包括戴忠国处债权债务，所有条据作废”，这说明了从公司财务管理上涉案借条均已作废。4、戴忠国、崔学英家庭生活非常贫寒，从2012年起，家庭未添置过任何汽车、房产或其他资产，没有任何大额支出，卞进、万书红在没有任何担保和合同等情况下向戴忠国出借89万元借款不是事实。综上，上诉人所陈述的卞进与戴忠国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存在，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潘永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戴忠国、崔学英立即偿还借款891200元；2、由戴忠国、崔学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忠国、崔学英系夫妻关系，卞进、万书红系夫妻关系。尧宇公司原为戴忠国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后将部分股份转让给万书红，万书红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戴忠国及万书红。2013年6月22日，尧宇公司与丰德公司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丰德公司将40%的股份作价60万元转让给尧宇公司。2014年4月，卞进代表尧宇公司、于德中代表丰德公司签订“关于合作协议终止声明”一份，约定终止双方的合作。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6月3日，戴忠国向卞进、万书红出具借条八份、欠条一份，合计金额891200元。
潘永昂与卞进一致确认卞进尚欠潘永昂债务；2017年5月3日，潘永昂与卞进、万书红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卞进、万书红将其对戴忠国享有的债权891200元转让给潘永昂，并向戴忠国邮寄了转让通知书；潘永昂与卞进确认债权转让后用于冲减债务，因目前债权尚未实现，故债务也未冲减。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戴忠国主张其向卞进、万书红出具借条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卞进主张其与戴忠国之间不存在投资，戴忠国出具借条是借款，该借款用于还房贷和银行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可能性较小，具体分析如下：
1、戴忠国、崔学英否认近几年来有大额的生活支出及银行贷款，卞进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2、卞进与于德中签署的两份合作终止声明均没有戴忠国参加，但对戴忠国的权利均作出处理，该处理排除戴忠国权利时应作对戴忠国有利的理解，卞进、于德中无权约定戴忠国处的借条作废；
3、卞进称尧宇公司投资丰德公司60万元系现金投入，其亲手交给于德中，于德中未出具手续。但从卞进与于德中签署的两份终止声明及戴忠国提供的证据、于德中向一审法院所作的陈述看，尧宇公司对丰德公司的投资通过戴忠国交付给于德中，于德中在收到投资款时以丰德公司的名义开具了收据，收据在戴忠国处；
4、于德中除60万元投资款出具的条据外，还以公司购买设备、发放工资名义向戴忠国出具借条两份，借款13万元，其中2013年9月23日10万元借条特别注明“等财务建立转为投资款”；
5、从戴忠国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看，尧宇公司及尧宇公司与丰德公司合作经营期间存在一定的经营行为，与卞进陈述的“公司没有经营，这些钱纯属个人借款”不符。
综上，没有证据表明戴忠国、崔学英有资金缺口，戴忠国、崔学英没有进行大额借贷的客观需求；卞进虽非尧宇公司股东及工作人员，但其与万书红系夫妻关系，相关事实表明其已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戴忠国及卞进、万书红在运作公司的过程中通过戴忠国进行了大量的资金支出，与卞进陈述的公司没有经营不符，尤其是戴忠国持有丰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德中出具的收据、借条未入尧宇公司账册，表明尧宇公司财务管理不健全、以借条支出资金后不及时报销处理的可能性存在，即戴忠国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可能性大于其因个人原因向卞进、万书红借款，于德中收到投资款也出具借条印证了当事人有以借条从公司支出款项的习惯。更为重要的是，卞进陈述其亲手将投资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于德中，于德中未出具手续，但该陈述与卞进、于德中签署的2016年4月16日终止声明及于德中出具给戴忠国的收据相矛盾，明显作了虚假陈述，致其主张的事实可信度较低。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的问题应是公司内部问题，双方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解决双方存在的问题，而不应该将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支出凭证作为债权单独转让。
综上所述，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抗辩权依然存在，而潘永昂及卞进、万书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债务人的抗辩成立，故对潘永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潘永昂要求戴忠国、崔学英偿还借款8912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2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4732元，由潘永昂负担。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戴忠国向卞进、万书红出具八份借条及欠条明细如下：2012年3月28日借条5万元、2013年6月11日借条11万元、2013年6月18日借条14万元、2013年7月15日借条30万元、2013年8月14日借条5万元、2013年10月12日借条13.3万元、2013年10月26日借条1万元、2014年1月19日欠条93200元、2014年6月3日借条5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戴忠国提供金房字第××号房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自2012年至今被上诉人没有发生新的商业银行贷款，没有借钱还房贷，卞进、万书红主张戴忠国借钱还房贷不是事实。
还查明，尧宇公司设立时间为2013年4月16日，戴忠国系该公司一人股东。
潘永昂质证意见：对房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存在借钱还房贷的事实上诉人不清楚。
卞进质证意见：对房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戴忠国借第一笔款时称是还房贷或车贷，具体记不清了。
本院认证意见：戴忠国提供的房权证只能反映该房屋设立的公积金贷款抵押于2017年1月24日注销，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无其他贷款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戴忠国与原审第三人卞进、万书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款项是个人之间发生的借款，还是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支出。
本院认为：潘永昂主张的戴忠国与卞进、万书红之间的九笔借款，戴忠国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无异议，只是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认为2013年6月11日11万元、2013年6月18日14万元、2013年7月15日30万元、2013年8月14日5万元，合计60万元系尧宇公司对丰德公司的投资，并提供了于德中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借条、2013年7月28日、8月4日盖有丰德公司财务章的收据各一份，本院经审查认为，从戴忠国提供的上述欠条及收据的内容可以反映由戴忠国经手交给于德中的60万元系2013年6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金投入，因此该60万元不属于戴忠国的个人借款。
戴忠国主张2013年10月12日13.3万元是用于丰德公司的经营活动，并提供了2013年9月22日、9月23日汇款给丰德公司会计王新民的凭证以及丰德公司于德中于2013年9月9日、23日出具的3万元、10万元借条证明其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于德中在借条中注明借款用于公司发放工资及购买设备等，等财务建立转为投资款，卞进在二审中亦承认上述款项是用于丰德公司生产经营，故潘永昂主张该款为戴忠国个人借款不能成立。
戴忠国主张2013年10月26日1万元是用于公司业务的差旅费，并提供2013年11月11日丰德公司与江苏弘盛纸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卞进在二审谈话中承认尧宇公司有过该项目，自己也曾去过江苏弘盛纸品有限公司，戴忠国的举证与卞进的陈述相印证，1万元系尧宇公司或丰德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的可能性大于戴忠国个人借款的可能性。
戴忠国主张2014年1月19日93200元、2014年6月3日5000元系其应得工资及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费用，该两笔款项发生于万书红受让尧宇公司股权并以尧宇公司名义与丰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根据戴忠国一审提供的证据，戴忠国持有丰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德中出具的大量收据、借条均未入尧宇公司账册，一审据此认定尧宇公司财务管理不健全，该费用用于公司经营的可能性大于个人原因借款并无不当。
戴忠国主张2012年3月28日5万元借款是其为卞进打工应得的工资款等，卞进予以否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款形成于尧宇公司设立之前，也是在万书红受让尧宇公司股份之前发生，戴忠国未举证证明其与卞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该款为应得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该款应认定为借款，潘永昂要求戴忠国偿还该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该5万元的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潘永昂及卞进、万书红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该5万元用于戴忠国夫妻共同生活，其要求崔学英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除对5万元借款的定性有误外，认定潘永昂主张的其他款项应属于卞进、万书红与戴忠国在公司经营期间内部问题并无不当。卞进、万书红将上述款项的债权凭证转让给潘永昂，并以民间借贷关系向戴忠国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应裁定驳回起诉。卞进、万书红与戴忠国在公司内部经营期间产生的纠纷应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潘永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涉案《合作协议终止声明》因与诉争的5万元借款并无关联，故对该声明的证明力在本案中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
二、戴忠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潘永昂借款5万元；
三、驳回潘永昂对崔学英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3070元，由戴忠国负担，其余11662元退还潘永昂；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戴忠国负担，潘永昂预交的其余上诉费11662元，退回潘永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月娥
审判员 刘群英
审判员 王 纯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单银银
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