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溪西村大尖里55号。
法定代表人：吴三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林、陈金埕，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永钟，男，1950年3月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中市，现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华、吴凌云，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牟永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牟永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牟永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台农公司支付牟永钟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的劳务费3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牟永钟为台农公司提供劳务截止时间至2015年2月份。牟永钟在2013年4月至2016年2月负责管理公司，但在牟永钟管理之下，公司业绩下降，主导投资三明佳尔沃有机肥料厂，导致台农公司巨额亏损，濒临倒闭。牟永钟考虑台农公司经营困难，答应无薪义务帮忙，从2015年3月开始没有在台农公司上班。2、仅凭微信记录不能证明牟永钟与台农公司从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牟永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牟永钟承认已经领取2015年2月工资，2016年5月份，连义务帮忙都没有，一审仍判决台农公司支付该二个月的工资，显然是错误的。4、在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只有牟永钟一人没有领取工资，且牟永钟一直没有向台农公司主张过，显然不符常理。说明牟永钟在这期间没有向台农公司提供劳务。
牟永钟辩称，1、三明佳尔沃有机肥料厂是由台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三旗主导投资的项目，该项目亏损与牟永钟无关，牟永钟更无基于此原因答应无薪帮忙之说。2、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牟永钟与台农公司之间系有偿劳务关系，在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牟永钟为台农公司亲自处理事务，为台农公司事务奔波。3、台农公司不仅拖欠牟永钟的工资，也拖欠其他员工的工资，牟永钟也并非没有向台农公司主张过。一审认定的事实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牟永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台农公司向牟永钟支付自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劳务费320000元（人民币，下同，16个月×20000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
一、台农公司于1995年成立，经营范围为畜牧养殖和相关乳制品的生产、加工以及生态观光农业的开发、经营管理，法定代表人为吴三旗，公司执行董事吴三旗，公司监事李银丽。2013年4月，牟永钟与台农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庭审中，牟永钟主张其在台农公司工作至2016年5月31日；台农公司主张牟永钟工作至2015年2月15日。2016年6月14日，台农公司以“台农公司并没有雇佣牟永钟，且据了解牟永钟每个月经常回台湾，根本不在大陆，根本不可能受台农公司雇佣，出入境记录可以证明牟永钟根本没有向台农公司提供劳务时间的可能性”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牟永钟出入境的信息记录。
二、牟永钟提供本人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卡号62×××77），载明：2013年5月21日，李银丽（卡号62×××10）网银转账支付牟永钟20000元；2013年7月17日，李银丽（卡号62×××10）网银转账支付牟永钟20000元；2013年8月23日，李银丽（卡号62×××14）网银转账支付牟永钟18930元；2013年9月1日，吴三旗（卡号62×××13）转存支付牟永钟20000元；2013年9月30日，温惠珍（卡号62×××91）转账支付牟永钟20000元，摘要处载明为“8月工资”；2013年11月2日，李银丽（卡号62×××14）网银转账支付牟永钟20000元；2013年12月19日，李银丽（卡号62×××14）网银转账支付牟永钟20000元。牟永钟主张上述款项为台农公司支付牟永钟2013年4月至10月的工资，工资每月20000元，李银丽是吴三旗的妻子，温惠珍是吴三旗的媳妇。台农公司称，牟永钟的劳务报酬为每月3000元且均以现金形式发放，吴三旗转给牟永钟的20000元是还借款。
三、牟永钟提供一份《费用支出报销凭证》载明：支付牟总2015年2月份工资，金额为2万元整，日期2016年4月1日，付款方式转账，经手人林小玉（签名），收款人牟永钟（签名）。2016年4月1日，林小玉（卡号62×××58）通过超级网银支付牟永钟（卡号62×××77）20000元。牟永钟未提供原件，称该《费用支出报销凭证》为拍照图片。牟永钟主张林小玉是台农公司直营店的出纳。
四、牟永钟提供一份落款时间2016年5月2日的《公告》，载明：“厦门直营店：公司聘请林哲宏先生负责厦门直营承包点，所有一切事物管理必须服从管理，其他人员不得干涉公司政策，由林哲宏全权负责直营店相关工作……。”《公告》上有台农公司加盖的公章图样及“吴三旗”签名字样。
五、牟永钟提供其与吴三旗（138××××7938）的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1月25日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这是2月2日回程，没有1月30日去程的”，吴三旗：“【携程网】订单1210502409已出票。【牟永钟，吴三旗，薛云花】，厦门高崎T4-郑州新郑，1月30日8：40-10：55，海南航空HU7693……”、“【携程网】订单1210577996已出票。【牟永钟】，郑州新郑-
厦门高崎T4，2月2日14：40-16：30，山东航空SC4780……【携程网】【吴三旗，薛云花】原订SC4780，现改为【SC4780，2015年2月2日14：40飞，16：30降，郑州新郑-
厦门高崎T4】，改签费70元……”。2015年12月9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134××××1490爱的刘经理”、“牟兄明天我有交代老郭2千转交给你”、“明天辛苦了，路上要小心”，牟永钟：“我和刘经理已经沟通好了，合作确定”。2015年12月16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爱的这里合同因该还顺利”，牟永钟：“爱地谈判顺利，今天签合约，小赵要准备赴广东”，吴三旗：“2份合同一起签吗？人员安排好由小赵与老郭2个人负责”，牟永钟：“框架合约先签，另外分为4个合约，广东运羊，陕西购羊，饲养合约及购奶合约”、“内容基本已决定，文字陆续完成”，吴三旗：“今天会全部签好吗？还是分段，另外是否可以直接与爱的签”，牟永钟：“当然要分段，今天会完成详细工作流程”，吴三旗：“一起签吗”，牟永钟：“工作流程是双方分工时间表，不用签”，吴三旗：“了解”。2015年12月27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刘佳有没有来电话”，牟永钟：“我跟他约星期三”。2016年1月18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有空来工厂聊天，怕你一个人无聊”，牟永钟：“嗯，这两天还得去直营点，希望年后业务员都能留下”，吴三旗：“好，辛苦了”。2016年3月16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牟兄爱地会过来吗？”牟永钟：“还没有消息，我还在追踪，有消息我会立刻跟你说的”，吴三旗：“了解”。2016年3月29日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刚刚刘佳跟我通完电话，他们要过来签约，我已经回复说现在我们业务太忙，没有时间应付，我留了一个活扣，说我跟吴董会报再作最后的回话，还是你直接的跟他打电话，讨论细节”，吴三旗：“正在办理”，牟永钟：“吴董，他们后天到，合约已经发到小薛那里，请看完有意见，先跟我说，他们来到了，能调整的内容不大”，吴三旗：“好，胡少武有交待合同要与爱地签”，牟永钟：“这个要看羊的归属，如果羊是时代的如何跟爱地签”，吴三旗：“了解”。2016年4月1日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你答应了给我的薪水2万，麻烦今天汇到小玉那里，我需要用钱”，“吴三旗：“公司现在没有钱，我已经交待小玉，我去莆田，时代合同，里面需要修改”，牟永钟：“时代合同要尽快，要给对方时间确认，否则来了又没法解决”。2016年5月3日聊天记录载明，吴三旗：“牟兄厦门直营点我直接受权，给林哲宏，及小玉来管理你不用在操这个心，谢谢你！”牟永钟：“没有问题，但我的薪水你得给个交待吧”。
五、牟永钟提供其与薛云花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主张薛云花为台农公司办公室主任。2015年11月19日的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139××××4016”，薛云花：“您好，郑总（郑仙祖）：我是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办公室薛主任，三明佳尔沃复合肥有限公司我司占用部分在于2015年6月底前搬迁完成工作……”，牟永钟称所发微信内容系薛云花发给三明佳尔沃复合肥有限公司，同时转发给牟永钟。2015年12月8日的聊天记录载明，薛云花：“直接到直营点，下午吴董说要开会”，牟永钟：“了解”。2015年12月9日的聊天记录载明，薛云花：“牟总，小赵有给您发文件，在您的邮箱，请查收”，牟永钟：“请打印，我星期五处理”。2015年12月13日的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明天早上约林哲宏10点开会讨论”，薛云花：“好的”、“我刚才有跟他打电话”。2015年12月26日的聊天记录载明，薛云花：“牟总，正阳昨日退货纯羊10瓶，纯牛23瓶，退货率百分之28.69”、“生产的第五天退货”，牟永钟：“很好，要弄清楚是那些点退货，找出原因，是否加强推销能减少退货还是减少进货能减少退货”，薛云花：“我请正阳那边要把所铺店面发过来，他们要礼拜一才发过来”，牟永钟：“正阳的事当然先停止，要开会讨论，告诉正阳起码我们有诚意，但双方得找到一个合理互惠的方法”。2016年1月5日的聊天记录载明，薛云花：“牟总，我刚跟王总谈，运费我们给他补20元一吨”、“他说要先发货，一个礼拜内再汇款，但我跟他讲不可以”、“要先汇款，再发货”，牟永钟：“对，一定要这样”，“小薛，明天早上在业务部开会，先别去岛内”，薛云花：“今天先不装车了，山上连下几天雨，过2天通知你再装车好吗”、“这是王总发过来的”，牟永钟：“了解”。2016年1月26日的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小薛，林哲宏要借5000，我发我的交谈给你参考”、“哲宏，你的借支，我跟吴董说一声，最好不要从直营点的财务上拨，我跟小玉说了，准备5000由你同意给业务人员借支，大家过年都需要用钱，你看呢？”、“直营点只能有5000的额度”，薛云花：“好”、“我跟小玉讲”。2016年1月29日的聊天记录载明，牟永钟：“小薛林哲宏的工作机会麻烦发给我看一下”，薛云花：“我发在你邮箱”、“还有他说要借支5000”、“没有钱”、“这边都没有钱，都被借支走了”，牟永钟：“他借钱的事，跟吴董说一下，看看公司能不能借一部分给他，年后由直营点归还”、“他的计划书，我同意可以执行”，薛云花：“这个由他自己跟吴董讲吧”、“工厂工资都发了，唯独只有我们几个都没发”、“6月份到10月份都没发”，牟永钟：“唉，真的无语”。
六、牟永钟提供了一份其与“刘经理爱地（+86134××××1490）”的短信记录。2015年12月9日的记录载明，刘经理爱地：“牟总：我是爱地刘佳，上次你同吴总来深圳，双方就养羊合作的事儿达成共识，发挥各自优势，互利共赢。接下来就是细化双方合作方案，沙总责成我具体操办此事，能够与您和吴总深入合作甚为高兴。12月4日同吴总通过电话，说您回台湾了，若回到厦门，望我们尽快取得联系，就合作的具体事宜进行沟通”，牟永钟：“刘经理您好，我的邮箱130×××＠ｑｑ.ｃｏｍ，对双方的合作，我们会遵专业严谨的态度，高效节约的原则，希望能建立互信达到双赢”。2015年12月10日的记录载明，刘经理爱地：“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及时间安排发至您邮箱，协议方面有什么意见您可以直接修改或电话告知我，我们双方协商达成共识后才能签，工作时间安排，我只是起个开头，具体还要您那边列”，牟永钟：“刘经理您好，我今天在三明出差，明天会回您信息”。2015年12月11日的记录载明，牟永钟：“刘经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没问题，工作时间表第一，第二项需延后一天，我预计15号中午到，签订框架协议，并讨论工作细节，我会准备各项成本计算书供参考”刘经理爱地：“具体事项及安排需要您那边先做出来，我列的只是说想做这么个事儿”，牟永钟：“是的，我这边会提出工作细节”。
一审法院认为，牟永钟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系涉台劳务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一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没有约定，依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大陆法律。本案中，牟永钟主张劳务报酬为每月20000元，有牟永钟、温惠珍、林小玉转账付款给牟永钟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2016年4月1日《费用支出报销凭证》以及2016年4月1日牟永钟与吴三旗的聊天记录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台农公司主张牟永钟的劳务报酬为每月3000元且均以现金形式发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台农公司主张吴三旗转给牟永钟的20000元是还借款，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从牟永钟与吴三旗、薛云花、刘经理爱地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聊天内容涉及台农公司事务，而且吴三旗在2016年5月3日发给牟永钟的微信“牟兄厦门直营点我直接受权，给林哲宏，及小玉来管理你不用在操这个心”，足以证明在2016年5月3日牟永钟与台农公司保持劳务关系。台农公司未能证明在2016年5月3日与牟永钟解除劳务关系，牟永钟庭审中主张其工作至2016年5月31日，予以采信。台农公司主张牟永钟工作至2015年2月15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牟永钟自2013年4月起至2016年5月31日为台农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业经查明确定，台农公司申请调查牟永钟出入境记录所依据的事由不成立，对其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牟永钟主张台农公司未支付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劳务报酬320000元足以认定，牟永钟请求台农公司支付劳务报酬3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永钟劳务报酬32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台农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牟永钟已领2015年2月份的工资2万元，牟永钟予以确认。双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牟永钟在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为台农公司提供有偿劳务且报酬为每月20000元的事实，有牟永钟、温惠珍、林小玉转账付款给牟永钟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费用支出报销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以及相关证人的陈述予以证明，台农公司关于在上述期间与牟永钟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台农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牟永钟的劳务报酬，牟永钟确认已领取2015年2月份的工资2万元，一审认定台农公司未支付牟永钟2015年2月份工资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
二、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永钟劳务报酬30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台农（厦门）农牧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牟永钟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许贞
审判员 郑文雅
审判员 龙 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潘辉文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