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12刑终102号
原公诉机关广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海玲，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广东省广宁县。因本案于2017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四会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珍彬、胡声晓，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广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海玲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粤1223刑初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海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婧嫚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海玲及其辩护人刘珍彬、胡声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11日傍晚，陈海玲驾驶粤Ｈ×××××二轮女装摩托车搭载其女儿沿省道S263线从广宁县南街镇往洲仔镇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古水镇下蚌路段时与行人李某1发生碰撞，造成李某1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7年1月24日，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海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同年2月10日，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维持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认定结论。
经广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1系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粤Ｈ×××××二轮摩托车前车牌具备形成李某1右腘窝处12cm×8cm类长方形皮下出血的条件；摩托车前轮具备形成李某1右小腿中段的片状皮下出血的条件。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和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到案经过，证实陈海玲于2017年5月5日被传唤到广宁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的情况。
2.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实陈海玲驾驶的粤Ｈ×××××二轮摩托车前照灯发光强度不符合技术标准。
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更正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经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海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经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复核维持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宁公交认字［2016］第B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认定。
4.住院病案首页、死亡记录，证实被害人李某1于2016年11月11日22时08分入院治疗，同月13日15时经抢救无效死亡。
5.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实陈海玲持E类驾驶证。
6.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299号民事判决书、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经广宁县人民法院院判决被告人陈海玲应赔偿交通事故损失50336.01元给被害人李某1的亲属，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7.证人李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11月11日20时许，中某板厂的老板李某3驾驶摩托车来到我家跟我说外面道路发生一宗交通事故，有一个老人受伤躺在地上，叫我出去看一下是不是我父亲李某1，于是我驾驶自己的摩托车去到事故现场，看见我父亲受伤躺在道路上，头部在流血。我去到现场时，看到一辆女装摩托车倒在水泥路边，有一名妇女和一名小女孩，那名妇女脸部受伤并不断流血。摩托车在李某1脚部往前一点，在路边与白线之间。当时那名妇女就对我说叫我救救我父亲，并且跪在地上对我父亲拜了几下，嘴里说保佑老人不要死。我听村口修单车的那老板说我父亲是19时许推着单车到修理店补轮胎，但太晚了不能补，李某1就把自行车放在修理店里，之后就步行往中蚌方向行走。
8.证人李某3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11月11日晚上19时许，我在竹厂下班，就驾驶二轮摩托车回家，方向是古水往县城方向，我从竹厂出发约300米，看见左侧公路边有辆女装摩托车光着大灯在路边侧翻，我驾车去到观望，看到有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个约40岁的妇女，一个约10岁的女孩。当时她们都在哭，摩托车旁边有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我以为那地上的男人是妇女的老公，我就问那妇女那男人是不是你老公，你们因什么跌跤的。那妇女用广宁话回答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说救救他，救救他。我过去想扶那男人回路边，我往近一望，原来是我们村的李某1。我就连忙打电话报警，接着就入村找到李某1的儿子，告诉了他这回事，接着我们一起回到现场。当时那男人头向县城，脚向古水街，俯卧在离路边约一米外的公路上，男人头部地下流着一滩血。摩托车倒在路边，车身在路边，车头出了路边泥地，车头向着路边村寨，车尾向着县城方向。男人倒地的位置离摩托车有一米左右。
9.证人钱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11月11日，我在中华西小学放学后约下午五点，我妈陈海玲来到学校接我，我就搭她的摩托车回到顺某花园家中，在家中等到傍晚六点半左右，我妈陈海玲就驾驶摩托车搭着我回到洲仔家中。当我们行到古水一个地方时我不记得是上蚌还是下蚌，我妈突然将摩托车向右边闪避，接着摩托车就倒地了，我和我妈也倒地。我倒地后马上爬起来，看见公路边有一个人倒在地上，头向南街方向，脚向着古水街方向，那人一动不动。我行近望了下，看到是一个男性老年人，头部位置流了一滩血。我见我妈晕了，马上叫醒她，她起来后，我问她拿了手机打电话给我外婆，将事情同外婆讲了，之后有路人过来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也来了。当时我是坐在摩托车后面，戴着头盔，天已经黑了，我妈开着灯驾驶，我一直向前望，风又大，我有近视，所以看不清，模模糊糊看到那个老人是躺在地上的，和我倒地起来看到的位置是一样的。我妈闪避时没说过什么，爬起来后一直讲“我什么都不知道”。
10.证人冯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记得当时是我报警的，我是广宁-
梧州专线客车的随车工作人员，当天我是跟车由梧州回广宁，晚上19点左右回到古水下蚌路段时，我看到公路左侧地上躺着一个人，地上有一滩血，旁边倒着一辆摩托车，我看到后马上用随车的手机报了警。那里有树，太黑，我看不清是否还有其他车辆和人。当时司机也看到了，他叫我帮手报警，跟着我就用手机报警。
11.鉴定意见，广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李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12.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1系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13.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交鉴子第329号鉴定意见，证实粤Ｈ×××××二轮摩托车前车牌具备形成李某1右腘窝处12cm×8cm类长方形皮下出血的条件；摩托车前轮具备形成李某1右小腿中段的片状皮下出血的条件。
14.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古水镇下蚌路段进行了现场勘验，发现路面近路基位置有两处较大面积血迹，旁边路基粤Ｈ×××××二轮女装摩托车倒地，车后的路基有较长且明显的拖擦地痕迹，其余路面和路基均没有车辆拖擦地的痕迹。
15.粤Ｈ×××××客车行车记录仪视频，证实该车是由南街往古水方向行驶，当天19时16分57秒经过古水下蚌路段治安卡口时案发路段未见发生事故等异常情况。
16.古水下蚌路段治安卡口监控视频，证实粤Ｈ×××××客车在监控时间19时16分57秒经过卡口往古水方向，监控时间19时18分20秒案发路段有摩托车灯光发生变异，19时18分25秒摩托车倒地灯光不动；直到监控时间19时19分07秒冯某跟车的客车经过卡口往县城方向，再到该车经过案发路段后均没有发现有摩托车灯光变异的情况。
17.交通事故接处警证明，证实2016年11月11日19时至20时，案发路段除本案外没有其他交通事故警情。
18.广宁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2016年11月11日19时23分34秒有群众用136××××8755电话（冯某）报警称，其路过古水牌坊往古水方向约几十米处看见一宗交通事故，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不动，还有一辆女装摩托车，现其已离开，要求处理；同日19时28分有群众用133××××0789电话（李某3）报警称在古水牌坊往古水方向约几十米处见到粤Ｈ×××××号摩托车摔倒，男司机昏迷，搭载的妇女和孩子受伤，但人清醒。
19.被告人陈海玲的供述，主要内容：2016年11月11日，我驾驶粤Ｈ×××××号摩托车（搭载女儿钱某）由广宁县城顺某花园往洲仔方向行驶，19时许，当我行驶到下蚌路段时，对面有两辆大货车驶来，灯光比我的摩托车灯光强，就在这时，我看到前方道路有一只狗躺在道路上，我就第一反应往侧路肩闪避，之后的情况我就不记得了，当时头脑不清醒，是我弟弟来把我送到医院才清醒。事发前我看到前方道路有一物体躺在道路上，我当时看到那物体是一只狗，于是我就往右侧闪避，过了该物体后，我转过头往回看并刹车的时候我的摩托车倒地，我和女儿跌倒在地上，我晕过去了，闪避过程中没有与躺着的物体发生接触。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我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我对交警的认定书有异议，我对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粤Ｈ×××××二轮摩托车的鉴定有异议，我认为这个鉴定开始说粤Ｈ×××××号摩托车车身未检有毛发和纤维附着，但后面鉴定意见又说我具备形成与李某1身体碰撞的条件。我一开始看不明白这个鉴定里面的内容，后来看明白后才有异议。事发前后道路来往车辆较多，事发时我前面没有其他车辆，就是对向有大车驶来。当时天接近黑，没有路灯照明。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海玲驾驶前照灯发光强度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夜间行驶至广宁县古水镇下蚌路段，没有注意路面情况直接碰撞前方行人，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海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陈海玲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理由完全是有罪推定，推定其与死者李某1发生碰撞，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体如下：1.上诉人从案发当时到一审判决作出之后，都没有自认和供述撞倒了李某1。而本案唯一的目击证人钱某，案发时已满十周岁，是一个有基本认知的智力正常的人，其供词与上诉人所说一致，说明案发时上诉人没有撞倒过任何物体。而其他的证人都只能说明李某1倒地之后的情况，不能说明是谁撞倒了李某1。2.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最终结论没有说明陈海玲与死者发生了碰撞，痕迹分析和鉴定意见仅说明陈海玲驾驶的摩托车具备伤害死者的条件，而不是直接碰撞死者的结论。该鉴定意见书中说明的摩托车没有李某1的衣物纤维和毛发附着，是证明上诉人没有与李某1发生碰撞的有力证据。3.监控录像只能证明陈海玲驾驶摩托车出现在监控画面内，无法证明陈海玲与李某1之间发生过碰撞。4.从滑行轨迹可知，上诉人的摩托车滑行轨迹与死者倒地位置不重合，摩托车的动力与死者受伤过程不清楚。5.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不应采信。综上，本案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的怀疑，一审判决无视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直接推定上诉人有罪是不合法的，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对其改判无罪。
辩护人辩护称，1.一审法院只采信案件部分证据内容，却无视了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牵强地认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撞倒了死者并需要承担全部责任）是合法的。2.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多个关键事实的认定均是“可能性”推测，且这些推测排除不了其他的疑点或可能性。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与死者李某1发生碰撞是错误的，判决理由是有罪推定，牵强地认定上诉人撞倒了死者李某1，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不符合刑事诉讼法审判规定。3.监控录像只能证明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出现在监控画面内，无法证明他们之间发生过碰撞。4.从滑行轨迹可知，上诉人摩托车滑行与死者倒地位置并不重合，摩托车的动力大小以及死者受伤的过程不清楚。
肇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陈海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判决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海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海玲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有到案经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更正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住院病案首页、死亡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299号民事判决书、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书，粤Ｈ×××××客车行车记录仪视频，古水下蚌路段治安卡口监控视频，交通事故接处警证明，广宁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人李某2、李某3、钱某、冯某等证言，上诉人陈海玲的供述，现场勘验笔录，广宁县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陈海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第一、古水下蚌路段卡口监控视频反映，案发当晚，车牌号为粤Ｈ×××××的大客车在监控时间19时16分57秒经过卡口往古水方向行驶，该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该车在上述时间经过由南街往古水方向路段时，该路段上未见发生事故且没有任何人员或物体卧倒在马路上。第二、古水下蚌路段卡口监控视频反映，监控时间19时18分11秒案发路段有摩托车灯光发生异动，19时18分25秒摩托车灯光偏侧不动。上诉人陈海玲供述及证人钱某的证言均可证实当天19时18分11秒至19时18分25秒，上诉人陈海玲驾驶粤Ｈ×××××号摩托车行驶至案发路段，并发生了摩托车侧翻滑行的事故。第三、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反映李某1系因交通事故至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陈海玲的摩托车前车牌具备形成李某1右腘窝处12cm×8cm类长方形皮下出血的条件；摩托车前轮具备形成李某1右小腿中段的片状皮下出血的条件。而古水下蚌路段卡口监控视频反映，案发当晚19时16分57秒至19时18分25秒时间段内，除粤Ｈ×××××大客车及上诉人陈海玲的摩托车外，同方向路段仅有两辆汽车经过。第四、广宁县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反映案发当晚19时23分34秒冯某电话报警称，其路过古水牌坊往古水方向约几十米处看见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不动，还有一辆女装摩托车；19时28分李某3报警称，在古水牌坊往古水方向约几十米处见到粤Ｈ×××××号摩托车摔倒，一名男子昏迷，一名妇女和一名孩子受伤，但人清醒。
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在上诉人陈海玲摩托车发生侧翻的事故现场发现了受伤的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是因交通事故所致，上诉人的摩托车前车牌、前轮具备了被害人右腘窝及右小腿皮下出血的条件，而在涉案的时间段内，没有与上诉人摩托车同类型的摩托车出现在同方向的涉案路段。因此，本案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上诉人陈海玲驾驶摩托车撞倒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上诉人陈海玲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陈海玲及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陈海玲在案发当晚驾驶的摩托车没有碰撞被害人，上诉人陈海玲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海玲驾驶前照灯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摩托车在夜间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海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肇庆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正确，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永东
审 判 员 钟 庆
审 判 员 颜国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梁展晴
书 记 员 汤靖雯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