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07）浙民一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甲。
委托代理人杜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
委托代理人俞××。
原审原告熊×。
法定代理人朱××。
原审被告杜乙。
原审被告王××。
上诉人杜甲为与被上诉人朱××，原审原告熊×，原审
被告杜乙、王××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
民法院（2006）绍中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案于2007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
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与杜甲原为同事，因事生隙。200
4年7月27日晚，杜甲、杜乙、王××及商立经多次密谋、准备
后，由商立用硫酸溶液直接泼向朱××面部，致使朱××面部
、颈部、躯干、两上肢严重灼伤。案发后，经（2005）绍中刑
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和（2005）浙刑一终字第209号刑事裁定
，以故意伤害罪判决：商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杜甲、
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杜乙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朱××经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法医
临床学鉴定构成三级伤残。经绍兴、杭州、北京三地医疗机构
医治，至起诉前，朱××共支付医疗费278982.14元（剔除绍
兴治疗期间的自理费用347.50元），支付护理费用14265元。
朱××的后续医疗费用经有关医疗机构的证明为40-
50万元。另查明，熊×系朱××之子，出生于1997年3月2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
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损失、残疾者生
活补助费等费用。”该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
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杜甲、杜乙、王
××故意伤害朱××身体，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事实清楚。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
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
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
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
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
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
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
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
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因此，朱××、熊×要求杜甲、杜乙、
王××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杜甲、杜乙在
诉讼中辩称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朱××曾拒绝其主动赔偿的
请求，现提出民事赔偿诉讼，应当驳回。根据法律规定，朱××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附带提起民
事诉讼，也可以在刑事案件审理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以保障自
己民事权利的实现。同时，杜甲、杜乙在诉讼中也不能提供朱
××在人身遭受损害后放弃赔偿的事实依据，故该辩称不予支
持。关于杜甲、杜乙提出对朱××之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的
请求，原审认为，朱××之伤残等级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
，且其未能提供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或程序不当的证据
，故也不予支持。根据杜甲、杜乙、王××在实施共同侵权行
为中的地位和作用，确定杜甲、王××各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
偿责任，杜乙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杜甲、杜乙、王×
×并互负连带责任。审查朱××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事实，
朱××可得赔偿款项如下：医疗费278982.14元、护理费用142
65元、残疾赔偿金260704元、误工费15471.75元、住院伙食补
助费4080元、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的证明酌定为450000元
，上述赔偿费用合计1023502.90元。熊×可得被扶养人生活费
赔偿款额为53917.60元。据此，该院于2007年4月24日作出判
决：一、杜甲、王××、杜乙应赔偿朱××人身损害赔偿金计
1023502.90元，其中，杜甲、王××各赔偿朱××人民币4094
01.16元，杜乙赔偿朱××人民币204700.58元，限于判决生效
后二十日内支付，杜甲、杜乙、王××互负连带责任；二、杜
甲、王××、杜乙应赔偿熊×被扶养人生活费53917.60元，其
中，杜甲、王××各赔偿熊×人民币21567元，杜乙赔偿熊×
人民币10783.6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杜甲、杜
乙、王××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朱××、熊×其他诉讼请求。若杜甲、杜乙、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
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
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
943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17023元，由朱××负担2023元
，杜甲负担6000元，王××负担6000元，杜乙负担3000元。
杜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的上诉：一、一审法院
否定“放弃赔偿”的结论，违背了客观事实。在2005年刑事审
判时，杜甲先后多次与朱××的律师联系，要求给予力所能及
的赔偿，并在开庭时又提出了书面请求，但都被拒绝，说明朱
××已放弃赔偿。现朱××又提出了民事赔偿起诉，一审法院
应驳回其诉请。二、一审判决杜甲赔偿，违反了法律规定。杜
甲产生报复不是无故产生，在与王××、杜乙商议时，根本就
没有提到使用硫酸，对最终发生泼硫酸之事一无所知，这完全
是商立、王××主观意愿所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
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
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
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
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实际侵害行为人
是商立、王××。而杜甲既不是实际侵害行为人，又能证明损
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因此，杜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也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杜甲赔偿（承担40%）并负连带
责任，违反了该司法解释之规定。三、一审判决存在执法不公
滥用法律等问题。1、在审理此案中，一审法院人为地把刑事与民事分开，有意避开整个案子的审判实践。刑事与民事分开
判决从法律上讲是没有错，但不代表判决的标准也改变了，分
与不分应该是一致的，严格讲分开判只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
朱××放弃赔偿，在终审结束后，又提出赔偿的无理要求，就
是本案出现的情况；二是刑事判决极重，民事赔偿从轻，与刑
事附带民事一样保持两者的互补性。而一审法院完全抛开朱×
×已放弃赔偿和刑事重判的事实，不仅没有驳回其诉讼，反而
作出赔偿约100余某某的民事重判是不公正的，是在滥用法律
。2、赔偿医疗费278982.14元不合法。从朱××提出的治疗费
看，其医疗费数额共计278982.14元，远远超出正常治疗费用
，存在着很多不合法的费用和要求。一是省国税局抱着对各方
负责的态度，主动承担了医疗费用，在全额报销的情况下，还
要赔偿巨大的数额，与情与理与法不符。二是朱××出示的发
票凭证大多数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少数原始凭证，均属
不必要的治疗费用，如整容费、自购整容器材费等。三是朱×
×先后到绍兴××院、××院、北京3**医院共三家医疗治疗
，可以赔偿的治疗费只有绍兴二院一家，其他两家医院费用均
不能列入赔偿。3、赔偿后期治疗费45万元不合法。一是2005
年4月北京解甲304医院，陈某某、许某某书写的《关于朱××
整形的治疗方案》，该份方案无法律效力，不能作为鉴定结论
，应依专门鉴定机构结论为准。二是根据司法解乙定整容费是
不能算后期治疗费，且朱××的伤残等级既已作出鉴定，不存
在后期治疗费的问题，该费用不能列入法定赔偿费之中。一审
法院根据无效的《整形治疗方案》，草率作出赔偿后期治疗费45万元的判决不合法。4、赔偿残疾赔偿金260704元，违反了
司法解乙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
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
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某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
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某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某居某人均纯收入
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
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
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朱××一没有
丧失劳动能力，二没有减少实际收入，三没有造成职业妨害严
重影响其劳动就业，四伤残等级虽然定为3级，但存在诸多疑
点，需重新鉴定。按照上述规定，其残疾赔偿金要作相应调整
。再考虑到商立、王××是实际侵害行为人，既然对商立执行
了死刑，残疾赔偿金应有王××承担。5、赔偿被扶养人生活
费53917.60元违反了司法解乙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
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
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某，按照受诉
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某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某居某人均
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如何理解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某
这个概念，结合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因丧失劳动能力导
致的收入损失”。由此可得出以下结论：朱××衣食住行正常
，既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又未导致其收入损失，因此不存在赔
偿扶养费的问题。6、赔偿误工费15471.75元不合法。根据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
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由于朱××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因此，
本案不存在赔偿误工费的问题。朱××出示的2004年收入5334
3元和2006年收入53343元的证明，没有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
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只凭两份无效证明，作出赔偿误工
费15471.75元判决不合法。7、本案诉讼费应有朱××承担。
在2005年刑事案件审理时，其要求刑事附带民事一起判，并提
交了书面申请，朱××却放弃民事赔偿，致使一、二审在不考
虑民事赔偿的情况下，做出了刑事重判，否则刑事附带民事是
无需交纳诉讼费。现在朱××又提出索赔，从而带来的诉讼费
用由其自己承担。四、朱××的伤势鉴定存在诸多疑点，要求
到外省专业机构进一步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对
其提出的鉴定要求，置之不理，草率做出判决，严重违法。综
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
销一审判决。
朱××、熊×、杜乙、王××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
意见。
本院审理认为，2004年7月27日，杜甲、杜乙、王××及
商立经多次密谋后，使用硫酸溶液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朱
××残疾之事实清楚，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
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
虽然案涉侵权人商立已被判处死刑，但应当通知其法定继承人
参加本案诉讼，并以商立的个人财产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
，原审未将商立的法定继承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绍中民一初字第3
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泉水
代理审判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〇八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冯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