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永平。
委托代理人：韩朝魏。
委托代理人：张晓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建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腊寒梅。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加宁。
上诉人夏永平与被上诉人俞建友、腊寒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衢中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0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翁暨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范启其、王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08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永平的委托代理人张晓路，被上诉人俞建友、腊寒梅的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加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俞建友、腊寒梅系衢州市祥龙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股东。2008年1月3日，祥龙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将俞建友、腊寒梅二人名下的全部股份一次性转让给夏永平，包括公司的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2008年1月18日，夏永平与俞建友、腊寒梅签订《衢州祥龙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俞建友、腊寒梅将公司全部股权1220万元一次性转让给夏永平；本合同双方签名生效，俞建友、腊寒梅当即将附件1、附件2和厂区全部房屋产权证共9本移交给夏永平，夏永平收到房产证后两个工作日将定金22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俞建友、腊寒梅；俞建友、腊寒梅于2008年1月30日将附件4、附件5、附件6移交给夏永平，于2008年1月30日将附件3正式土地证（23.76亩）与房产证相匹配全部移交给夏永平；2008年1月25日开始夏永平将自己的“扬健”公司搬入厂区，俞建友、腊寒梅应根据夏永平的需要无偿提供部分办公楼、厂房、宿舍及食堂给夏永平使用；俞建友、腊寒梅于2008年1月30日前，提供祥龙公司所有财务历年报表，土建、土地及固定资产的相关凭证，财务帐册等所有物资全部移交给夏永平，其余经营财务帐册封存给夏永平存档，俞建友、腊寒梅将场地全部搬出（2#厂房一楼后道车间一个层面厂房夏永平同意俞建友、腊寒梅在2月28日前移交）；俞建友、腊寒梅于2008年1月30日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完毕）之日起，220万元定金自动转为股款，余款1000万元在股权工商变更后三个工作日支付500万元，余款500万元在三十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至此全部股款支付完毕；转让股权权益内容包括位于衢州市经济开发区江湾路2号祥龙公司23.67亩土地，所有房产约7900平方米（详见房产证）和无房产证登记部分的建筑物及围墙、厂区所有配套生活、办公、屋内电器、管道、管线、排污等设施及地面上全部附属绿化设施等，以及整个厂区所有的道路安全、通讯、电力、消防设施等全部属转让股权权益内容（详见附件2）；若夏永平不能按时支付股款或中途悔约，向俞建友、腊寒梅支付的220万元定金不再返还；若俞建友、腊寒梅合同生效后不按时退出和搬出，中途反悔或隐瞒法人债务，应向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合同继续履行等。2008年1月18日，夏永平接收了俞建友、腊寒梅移交的诉争合同项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共9本，以及由腊寒梅签名的辅助设施清单和相关财产。2008年2月1日，夏永平出具《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二条载明：俞建友、腊寒梅在2008年3月30日前一次性将股权、工商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和其他所有附件（除附件1、附件2和9本房屋产权证已移交以外）一次性移交给夏永平后的当天，220万元定金自动转为股款，夏永平同时一次性支付股款1000万元。其后，夏永平未按照《衢州祥龙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另查明，衢州泰康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于2004年5月18日成立，公司类型为夏永平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俞建友、腊寒梅以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夏永平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为由，于2008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夏永平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转让款1220万元；二、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三、夏永平承担本案受理费。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
夏永平答辩称：一、因俞建友、腊寒梅未按《衢州祥龙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将合同附件2财产清单交付，导致我方对转让的全部资产不清楚而行使抗辩权，未交付定金，不构成违约。二、诉争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我方已于2006年投资设立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衢州泰康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一个自然人只能投资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我方不能再投资设立第二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双方签订的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我一个自然人，违反了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当然也就不能继续履行。三、双方签订的合同属定金合同，定金未付，合同主要部分未履行，按法律规定合同未生效。定金220万元是以主合同标的额1220万元不超过20％计算出来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的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双方签名生效”与“交付定金”法定生效相矛盾，约定应服从法定。定金未交付，合同未生效，故不存在支付违约金220万元的诉请。要求驳回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1月18日，俞建友、腊寒梅与夏永平签订《衢州祥龙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名生效”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诉争合同的约定并结合夏永平出具的《补充协议》中“除附件1、附件2和9本房屋产权证已移交以外”等相关内容，可以确认夏永平已收到诉争合同附件1、附件2和9本房屋所有权证等事实。夏永平未按诉争合同的约定支付定金及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其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且诉争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与夏永平已设立一人公司的事实无关联性，夏永平以自己不能再投资设立第二个一人公司为由主张诉争合同无效，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诉争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名起生效，故夏永平主张合同因未支付定金而没有生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诉争合同约定若夏永平不能按时支付股款或中途悔约，向俞建友、腊寒梅支付的220万元定金不再返还；但未约定夏永平在没有支付定金即违约的情况下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等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援引诉争合同中同类条款的约定，即“若俞建友、腊寒梅合同生效后不按时退出和搬出，中途反悔或隐瞒法人债务，应向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合同继续履行”来确定夏永平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以补偿俞建友、腊寒梅作为守约方通过合同可获得的正常利益。俞建友、腊寒梅主张夏永平应支付违约金2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于2008年8月5日判决：夏永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俞建友、腊寒梅违约金2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00元，由夏永平负担。
上诉人夏永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鉴于我方只能在支付220万元后才能了解祥龙公司的财务状况，且俞建友、腊寒梅占有、使用的土地性质为临时性用地，故我方不支付220万元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是违约行为。二、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和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缺乏法律依据，且俞建友、腊寒梅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遭到损失，在案涉合同未约定我方违约应支付220万元违约金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220万元错误。三、原审法院在俞建友、腊寒梅变更诉讼请求后，未对合同的状态进行阐明，存在程序问题。请求撤销原判，依据俞建友、腊寒梅的实际损失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俞建友、腊寒梅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已按约交付9本房产证和合同附件1、2，夏永平不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220万元定金，已明显违约，且夏永平系后履行义务人，故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第1、2项已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和公平原则判决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正确；三、我方在原审中变更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合法的，原审法院并无不当之处。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供。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本案的争点在于夏永平应否支付俞建友、腊寒梅220万元的违约金。夏永平上诉提出，其需支付定金后才能了解祥龙公司财务状况，且俞建友、腊寒梅占有、使用的土地性质为临时性用地，不支付220万元定金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不违约。《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名即生效，夏永平在收到房产证后将定金220万元一次性付给俞建友、腊寒梅。双方当事人已分别于2008年1月17日、1月18日签名，故《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在俞建友、腊寒梅签约后已经先期按约履行了交付9本房屋所有权证和辅助设施清单和相关财产的义务，夏永平也予接收的情形下，夏永平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履行支付220万元定金义务，不符合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其行为构成违约。夏永平上诉提出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和公平原则对本案进行下判错误。《股权转让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若夏永平不能按时支付股款或中途悔约，向俞建友、腊寒梅支付的220万元定金不再返还；若俞建友、腊寒梅合同生效后不按时退出和搬出，中途反悔或隐瞒法人债务，应向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合同继续履行。夏永平未按约支付定金行为属于中途悔约，其性质属于违约，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虽然合同未明确约定夏永平不支付定金时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依据合同关于俞建友、腊寒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和公平原则，结合当事人不得通过违约以获利的法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可确认夏永平违约应承担220万元违约金。虽然夏永平在二审庭审中提出其未履行合同行为不会导致俞建友、腊寒梅220万元损失。但依照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结合案涉合同标的额高达1220万元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均明确本案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夏永平应支付22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夏永平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未对《股权转让合同》被解除的状态予以释明不当。俞建友、腊寒梅虽在原审中将要求夏永平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并支付220万元违约金和案件受理费的诉请变更为夏永平支付违约金220万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协商解除合同，也未向原审法院提出确认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释明并无不当。夏永平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依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夏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暨伟
代理审判员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