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古县北平镇上宝丰村。
法定代表人：乔占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人事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琦，男，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红亮，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库彩虹，山西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洋，山西尧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红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古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5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高琦，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库彩虹、宋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山鸿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3月31日终止，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11日按照《劳动合同终止手续办理流程》办理了相关离矿手续，6月12日在《终止合同确认书》、《终止合同证明书》及《终止合同补偿金支付单》上签字确认，该类文件除支付单外，被上诉人在签字后当即取走。被上诉人等工人的离矿手续办理时间主要都在2016年6月份，个别是在7、8月份，确认书上没有日期是考虑有外地工人要办理转移保险、补缴保险的手续才没有填写。此后，上诉人再未见过被上诉人，直到2017年6、7月被上诉人打听到此前进行诉讼的人拿到了经济补偿金，才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才第一次接待了被上诉人，并根据矿长安排进行了登记。关于被上诉人称此前找过矿上，除了证人证言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17年9月8日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所述2016年9月为终止合同确认书的签收日期，与事实不符；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应采纳，证人与被上诉人既是工友又是同镇邻里，且作为同类案件当事人，存在互证、串供现象；而且被上诉人的口头主张不能视为当事人一方提出主张权利的要求，不能引起时效的中断。
牛红亮辩称，2016年9月双方签收的《经济补偿金确认书》中未计算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当时上诉人称对整合前的经济补偿金上报公司研究决定，后被上诉人和工友多次找过上诉人主张权利，有一审出庭证人可以作证。因为有已经打官司的其他工人还没有结果，矿上领导答复说等判下来，如果他们有补偿，没打官司的人也有。2017年6月上诉人还安排人事科进行了登记，到8月14日被上诉人再去时，上诉人告知走法律程序，被上诉人才于9月8日申请仲裁。证人与被上诉人是工友，知道案件相关事实情况，符合作证条件，而且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被上诉人口头主张权利，可以引起时效的中断。综上，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牛红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西山鸿兴公司给付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红亮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在古县鸿兴公司工作。2011年4月1日，其与西山鸿兴公司签订五年期限的劳动合同书。2016年双方签订终止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双方于2016年3月31日终止了劳动关系，西山鸿兴公司支付牛红亮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51401.15元，补偿标准为月工资10280元。之后，牛红亮多次找西山鸿兴公司要求支付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牛红亮向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8日以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签订及签收时间。双方提供的《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签署时间均为2016年6月15日，双方对签署时间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认定《终止劳动合同确实书》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15日。牛红亮称，2016年9月西山鸿兴公司通知终止合同时签收的《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与证人任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西山鸿兴公司称牛红亮在签字后就拿走的，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认定牛红亮签收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的时间为2016年9月。二、关于证人证言能否采信。西山鸿兴公司认为证人与牛红亮是工友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牛红亮及其工友共同因为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找西山鸿兴公司主张权利，证人作为牛红亮的工友，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符合作证条件，且证人证言相互之间及与牛红亮陈述之间能够印证，故予以采信。另，一审法院还查明：2009年9月，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煤电公司）与古县鸿兴公司签订《合作重组协议书》，甲方西山煤电公司作为兼并整合主体，对乙方古县鸿兴公司实施兼并重组整合。《合作重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合作重组设立新公司，名称暂定为”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甲方以货币出资占新公司注册资本的51%，乙方的实物资产作为对新公司出资，股份比例不超过49%；第四条约定：在过渡期内，由甲方代表新公司组织管理和技术团队进驻乙方并对乙方实现实质性控制；第五条：乙方原有债权债务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第六条约定：重组整合完成后，新公司根据企业用工实际，优先录用乙方原有职工。2010年10月29日，西山煤电公司（甲方）、古县鸿兴公司（乙方）、温某（丙方，系古县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因按照政策乙方注销才能成立新公司，故乙方资产以执行董事温某名义出资；因乙方及丙方提出不再参与西山鸿兴公司的出资，由甲方购买其煤矿资产，并独立筹建西山鸿兴公司；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已移交原筹备组接管的实物资产、印鉴、证照、资料文件等，由筹备组全部移交甲方西山鸿兴公司管理团队；第八条：资产移交完毕，甲方即取得该资产的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并取得煤矿的实质性管理权、经营权，实质性接管的标准是甲方拥有安全生产指挥调度权、公司财务管理权、劳务管理和工资分配权等涉及企业安全、生产、经营管理、人事、财务的各项权利；乙方及丙方在资产移交完成后，不再参与该煤矿的任何生产、经营活动。第九条：乙方移交甲方前实施而导致在交接后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仍由乙方及其股东负责。古县鸿兴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实物资产、印鉴、证照、资料文件等全部移交西山鸿兴公司管理团队，西山鸿兴公司的生产经营所在场地是古县鸿兴公司原经营期间所在场地。西山鸿兴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牛红亮提出的仲裁申请，于2017年9月8日以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牛红亮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牛红亮及其工友在签署《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知道西山鸿兴公司没有计算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后，一直在向西山鸿兴公司主张该权利，在有部分工人通过劳动仲裁、诉讼维权的情况下，西山鸿兴公司答复牛红亮等待诉讼结果再处理，2017年6月，诉讼的工人领取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经济补偿金后，西山鸿兴公司还对主张权利的牛红亮及其工友进行登记，2017年8月份，西山鸿兴公司告知牛红亮及工友通过法律渠道解决，牛红亮即向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牛红亮所提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
对于西山鸿兴公司认为本案系政府主管部门在对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原则是政府调控和市场运作相结合。具体到本案，西山煤电公司和古县鸿兴公司的资产重组，双方签订有《合作重组协议书》、《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补充协议书》等合同，合同中充分体现了企业之间的自主协商和约定，其整合过程体现的是企业自主改制，不存在国有资产行政性调整、划拨的情形，由此产生的纠纷应由人民法院主管。
双方因为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经济补偿金纠纷，牛红亮能够证明在其主张的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在古县鸿兴公司工作,故对牛红亮与古县鸿兴公司在上述期间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依据2010年10月29日西山煤电公司、古县鸿兴公司、温某签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补充协议书》，西山煤电公司不仅接受了古县鸿兴公司的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而且接管了古县鸿兴公司的相关证照、印鉴、资料文件，取得了对古县鸿兴公司的安全生产指挥调度权、财务管理权、劳务管理和工资分配权等涉及安全、生产、经营管理、人事、财务等各项权利在内的实质性接管，在西山鸿兴公司营业执照核发前，古县鸿兴公司不得干预其自主经营权。即在2010年10月，西山煤电公司作为整合主体已经对古县鸿兴公司进行包括资产及劳务在内的接管，生产经营场所仍为原古县鸿兴公司生产经营场所。接管后，以古县鸿兴公司的名义与牛红亮于2011年3月签订劳动合同，在未解除2011年3月的劳动合同，且不能证明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西山鸿兴公司又与牛红亮在2011年4月1日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故此次劳动合同应视为对2011年3月劳动合同的延续，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主体的变更并非劳动者自身原因导致，且牛红亮自2008年2月至2016年3月劳动合同解除时止，工作场所及工作区域均没有发生变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情形。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与新用人单位间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应予支持。故牛红亮要求西山鸿兴公司支付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10280元/月×3.5月=35981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对于西山鸿兴公司关于2011年3月之前公司尚未设立，没有与牛红亮签订过劳动合同，不应支付2011年3月之前经济补偿金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西山鸿兴公司关于根据《合作重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古县鸿兴公司的一切原有债权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西山鸿兴公司与古县鸿兴公司的约定，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西山鸿兴公司在支付经济补偿金后，与古县鸿兴公司的纠纷可另行主张。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牛红亮经济补偿金（2008年2月至2011年3月31日）3598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一份公司董事长乔占明的书面陈述：被上诉人等工人在2016年6月至2017年7月期间，并未来矿沟通，只在2017年7月中旬来找其要2008年至2011年的经济补偿。其答复：上诉后判决下来的给，你们也能给，但是要向上级公司报告请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就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问题申请劳动仲裁时，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2017年6、7月份对主张权利的被上诉人及其工友进行了登记，但称此前被上诉人自2016年6月初办理离矿手续后就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对其进行登记时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时效期间。被上诉人称在2016年签署离矿相关手续后至2017年6、7月份期间，也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仲裁时效中断。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仲裁时效中断的主张，有工友证言相互印证，可予以认定。同时，被上诉人在多次主张权利至2017年6、7月份进行登记时，多次被答复等待已经提起诉讼的案件结果，并被告知如果提起诉讼的工人有经济补偿，被上诉人等未提起诉讼的人也有补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会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直至2017年8月份被告知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至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明确无果，随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8日向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被上诉人在多次主张权利明确无果后，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西古县西山鸿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巨志红
审判员姜新生
审判员叶新发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吕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