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岑国荣，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兴，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狄堃，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少珍，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岑国荣因与被上诉人冯少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岑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兴、庞狄堃，被上诉人冯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岑国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冯少珍对其丈夫欧某芳欠岑国荣的款项17482.52元（包括货款本金10346.52元、受理费4434元、财产保全费1251元、申请执行费1451元）及利息491459.66元（从1997年1月3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30日，起诉之后至货款本金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继续计算）共508942.1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冯少珍丈夫欧某芳于1995年7月至1996年12月期间，向岑国荣购买建材材料而拖欠货款142989元。后经法院调解与强制执行，欧某芳至今尚欠货款本金10346.52元、受理费4434元、财产保全费1251元、申请执行费1451元及自1997年1月3日起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欧某芳的上述债务属欧某芳与冯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冯少珍自该债务成立之日起就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一审庭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岑国荣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已查封了冯少珍名下的房产，并划扣了冯少珍名下的存款，冯少珍从未发表过异议，还于2016年2月6日从其名下的账户转账支付了120000元。冯少珍已以其行为表明其对于该夫妻共同债务愿意承担清偿责任。此外，岑国荣在申请执行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冯少珍的财产线索，该院已就冯少珍名下的财产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应视为岑国荣已向冯少珍主张了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认为岑国荣起诉冯少珍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冯少珍也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自愿承诺承担偿还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冯少珍辩称：一、岑国荣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即夫妻双方偿债的责任是平等，不分主次的，故岑国荣在主张债权时就应当对债务承担主体进行确定。岑国荣在1997年提起诉讼时只将欧某芳作为被告，说明其已经作出选择，而在一审法院执行民事调解书长达19年的过程中，其也并未向法院提供冯少珍的财产要求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岑国荣从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冯少珍认为一审判决不对岑国荣的诉讼权利保护的结果是正确的。二、2014年一审法院对冯少珍采取执行措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自始至终，冯少珍均没有收到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对法院的强制措施根本不知情。冯少珍支付12万元是依据以欧某芳为当事人与岑国荣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作为欧某芳的代理人支付的；并且，冯少珍代为支付该12万元也是受法院错误执行和岑国荣声称将拍卖冯少珍住房影响恐慌下，想代理欧某芳解决债务问题，避免影响自身而作出的行为。冯少珍付款时也没有承诺对余下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岑国荣的上诉，维持原判。岑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少珍对其丈夫欧某芳欠岑国荣的款项17482.52元（包括货款本金10346.52元、受理费4434元、财产保全费1251元、申请执行费1451元）及利息491459.66元（从1997年1月3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起诉之后按货款本金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8%继续计算）共508942.1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冯少珍负担。一审法院查明：欧某芳与冯少珍是夫妻关系。1995年7月至1996年12月期间，欧某芳向岑国荣购买建材材料并拖欠货款。1997年5月30日，经当时的高明市人民法院调解，岑国荣与欧某芳达成调解协议：欧某芳欠岑国荣货款142898元，并自愿于1997年12月30日前分七次偿付货款与诉讼费；逾期偿付，则自1997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18%计付利息。但欧某芳并未按调解协议偿付欠款，岑国荣于1997年7月17日申请高明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此后，欧某芳于2015年4月1日支付了2000元，2015年6月9日经佛山市高明区法院强制执行了10642.48元，2016年2月6日，冯少珍以欧某芳名义支付了120000元。欧某芳至今尚欠岑国荣货款本金10346.52元、受理费4434元、财产保全费1251元、申请执行费1451元及自1997年1月3日起的利息。岑国荣在1997年起诉欧某芳时并未将冯少珍追加为共同被告，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也一直未将冯少珍追加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岑国荣在时隔19年后才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起诉冯少珍是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冯少珍以欧某芳名义支付120000元给岑国荣是否意味着冯少珍承诺代欧某芳偿还其所欠债务？关于岑国荣在时隔19年后才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起诉冯少珍是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我国民事法律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就是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如果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经过一定的期间后，法院将不再保护其所拥有的权利。岑国荣在1997年起诉欧某芳时已经知悉或者应当知悉冯少珍是欧某芳的配偶，如果其认为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将冯少珍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但岑国荣并没有选择将冯少珍作为共同被告。在岑国荣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其仍然可以选择申请追加冯少珍为被执行人，但其也没有选择追加。直到时隔19年后，岑国荣才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起诉冯少珍，导致冯少珍要承担一笔对其来说数额比1997年要大得多的债务，这对冯少珍来说是不公平的，也与法律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相冲突的，故岑国荣应该要为其怠于行使权利付出相应代价，法院不应再对其诉讼权利进行保护。关于冯少珍以欧某芳名义支付120000元给岑国荣是否意味着冯少珍承诺代欧某芳偿还其所欠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只有在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法院才不予支持。冯少珍支付给岑国荣120000元是基于其作为欧某芳的代理人与岑国荣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为前提的，而且其也是以欧某芳的名义而不是其自身的名义支付，其也并未承诺在支付了120000元后再继续支付余款。故也不能认为冯少珍支付120000元给岑国荣后就意味着其承诺代欧某芳偿还其所欠所有债务。综上所述，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冯少珍也没有在诉讼时效经过后自愿承诺承担偿还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岑国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财产保全费3065元，合计7510元，由岑国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岑国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因该组证据为银行交易凭证，冯少珍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欧某芳曾用名区某芳。1997年5月30日，原广东省高明市人民法院作出（1997）明经初字第22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22号调解书），确认了如下协议内容：“一、被告区某芳欠原告岑国荣货款142989元，被告自愿于1997年6月20日前偿付1.5万元，同年7月30日前偿付4万元，同年8月30日前偿付4万元，同年9月30日前偿付1.5万元，同年10月30日前偿付1.5万元，同年11月30日前偿付1.5万元，同年12月30日前偿付2989元及诉讼费5685元。逾期偿付，则自1997年1月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并且原告可对被告余下欠款申请执行。二、案件受理费4434元，财产保全费1251元，合共5685元由被告承担。”1997年7月17日，原广东省高明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岑国荣对222号调解书的执行申请，该案转入执行程序，案号为（1997）明法执字第248号（以下简称248号执行案）。冯少珍在二审期间确认其在“诉争债务期间是农民，后来没有地了，就打零工。”因行政区划调整，原广东省高明市人民法院变更为现名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从岑国荣的上诉请求来看，其实质是请求冯少珍对248号执行案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欧某芳欠岑国荣货款未付的事实清楚，且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22号调解书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该债务形成于欧某芳与冯少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面，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欧某芳的经营活动所得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另一方面，依冯少珍二审确认的事实，该债务形成期间其以务农为业，依常理，其丈夫欧某芳从事经营活动的相关收入应为家庭收入主要来源。因此，222号调解书所确认的欧某芳债务应认定为欧某芳与冯少珍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冯少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岑国荣虽在222号案中未将冯少珍列为被告，且在之后的248号执行案中亦未申请追加冯少珍为被执行人，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免除冯少珍的债务，因此，其作为债权人仍享有继续向债务人冯少珍主张债权的权利。冯少珍抗辩岑国荣已放弃对其主张权利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冯少珍又辩称岑国荣对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已经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债权人岑国荣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案件一直处于执行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冯少珍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作为抗辩理由拒绝承担清偿责任无理。债务应当清偿，此为债务人的法定义务。虽然冯少珍并未作为222号案的被告参与诉讼，但此事实并不影响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亦不影响冯少珍应与欧某芳连带清偿该债务的法定义务。在222号调解书生效后，欧某芳、冯少珍在长达近20年的期间内一直未完全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债务，致产生高额债务利息，二人应承担己方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岑国荣在时隔19年后才起诉冯少珍，对冯少珍不公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岑国荣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冯少珍对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1997）明法执字第248号案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财产保全费3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9.42元，均由被上诉人冯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 坤审判员  何希红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