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2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一幢E3454室。
法定代表人：陈淑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忠余，辽宁石忠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新朝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爱民东道111号。
法定代表人：韩昌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蕾，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淑霞，女，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独资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忠余，辽宁石忠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新朝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朝阳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都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100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于本案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项下约定的是专业买手服务，需要协助被上诉人进行经营管理，而非单纯的采购。因此，取得商品品牌方授权是合作的前提条件；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仅类似于导购员或采购员的工作，与专业买手的职业素养和工作内容不符，且上诉人提供的商品品种、品质、价格和适销性等指标均不符合被上诉人要求故而导致被上诉人采购不成；据此，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质疑上诉人履行合同的能力和诚意，故而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和判决内容即没有双方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证据支撑，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亦没有正确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具体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在《合作协议》项下的服务性质应当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的明确约定，而不应当被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专业买手服务”；相反，上诉人系按照合同约定和被上诉人的要求严格履行了自身的义务，一审法院存在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1、业界公认的“专业买手服务”有其完整的、专门的解释，并不属于本案《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买手”系指往返于世界各地，关注最新的流行信息，手中掌握着大批量订单，不停地与供应商联系，组织商品进入市场，满足不同需求的人。“买手”作为一门职业，与“时尚”和“流行”挂钩，买手服务人员的工作要求对时尚的流行、规则、趋势以及市场和消费非常熟悉，其关注的并不限于当季流行商品，更不可能是过季打折商品，相反是对下一季即将流行的商品进行前瞻和预测。区别于普通的百货商场，更与销售名牌过季、下架、断码商品的奥特莱斯商场有天壤之别。国内比较知名的买手商场如“连卡佛”，其提供的商品与被上诉人拟经营的奥特莱斯新朝阳广场的定位截然不同即便《合作协议》约定了上诉人会派专业买手陪同采购，但绝非等同于提供“专业买手服务”。通读《合作协议》，被上诉人自身的媒体宣传，以及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约定过涉及进行市场流行预测，判断和选购时尚前沿商品和开设时尚精品店的买手服务。一审法院首先并未明确业界对于“买手服务”的真正含义和应当具备的职业素养，而以合同条款中出现的“专业买手陪同采购”的表述直接认定和套用“专业买手服务”的概念，并以此为基础和前提分析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和指责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专业买手”的职业素养，并不严谨和妥当，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严格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被上诉人的要求履行了义务，该等事实均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所证实。上诉人在《合同协议》下提供的服务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即“采购服务”和“其他服务”，其中“采购服务”的约定体现在合同的绝大篇幅，包括第一、二、三、五条；而“其他服务”的约定在第四条，包括采购的物流、报关、商检，商业企划和装修指导，店铺人员管理的指导，获得品牌开店经营许可。“采购服务”系《合同协议》下的核心内容，上诉人所收取的佣金对价亦系基于被上诉人的采购金额计算，而为避免被上诉人不履行首期采购义务，双方特意在合同第五条设置了履约担保条款。关于合同义务的具体履行，上诉人亦按照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的要求，积极推进首期采购方案的实施，包括提供品牌明细、安排陪同赴欧采购的行程，制作详尽的工作流程和时间表，提供报关税率表、从选货、下单、付款、备货、发货、物流、报关、商检具体到天数的采购流程、费用明细、货款支付方式等，并实地陪同前往欧洲看货以及与品牌商的接洽。至于一审判决提及的商品品种、品质、价格和适销性等指标属于选货和下单环节被上诉人需要首先明确的内容，上诉人会基于被上诉人的要求与品牌商进一步协商。《合作协议》系基于双方整体项目合作的框架协议，具体采购商品的信息需要通过订单确认。然而，被上诉人在欧洲看货期间至始至终没有与上诉人或品牌商商谈具体的订单事宜，也从未以任何其他方式向上诉人或品牌商明确其拟采购的具体商品品种、品质、价格、适销性等具体要求，按照一般人的合理理解，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这些无中生有的要求无任何逻辑可循。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欧洲品牌商仓库肆意拍照，一路打听、收集各种信息后并未履行约定好的工作流程安排，而是在没有和上诉人就采购进行沟通的情况下，擅自终止了《合作协议》。综上，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的并不属于业界公认的“专业买手服务”，而上诉人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和被上诉人的要求履行了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明确“专业买手服务”真正含义的情况下，未仔细阅读合同条款的情况下，以及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当提供的是“专业买手服务”，且认为上诉人提供服务不符合“专业买手”的职业素养，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要求，属于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合作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各自的义务和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有先后履行顺序，被上诉人就其违约行为不享有任何抗辩权。且对于被上诉人触发担保条件实现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不退还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除非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具有“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丧失商业信誉”之一的情形，才可以在通知对方的情况下中止履行。根据《合作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各自的义务以及先后顺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根据《合同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三条第1、2款，第四条第5款、第五条第1、2款，以及《工作进程表》和《采购作业流程》，双方约定的履行顺序是：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人民币的履约担保金，担保履行首期采购义务；2)上诉人收到履约担保金后，开始与品牌商进行沟通，并按照甲方要求组织采购行程;3)在2016年3月份的第3周至4月份的第4周期间，安排赴欧行程、上诉人陪同被上诉人拜访品牌商、看产品，询价、下单，完成单次／整体结算；4)结算后，由上诉人负责物流、报关、商检、以及商品入库；5)上诉人在2016年10月第1周商场开业前，完成品牌商开店经营许可。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先履行下单和首期采购义务，而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并非采购服务的对价，而是担保被上诉人履行首期采购义务的担保金。被上诉人履行其在先的采购义务并不以上诉人完成品牌开店经营许可为前提条件，而事实上该等经营许可的完成时间节点是在2016年10月的商场开业之前，即上诉人完成开店经营许可的义务在后。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履行其在先的采购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其在后的义务。
此外，被上诉人在看货之后并未就其对货物的要求，以及具体订单事宜和上诉人或品牌商进行沟通，也未提出要先取得品牌经营许可后再下订单。按照一个普通合理人的理解，试想采购方未提出采购要求的情况下，以何王里山提出要获得品牌商的授权？如果进行了授权而采购方不从正规渠道采购，而是使用该授权销售假冒、仿冒产品的风险又该由谁承担？因此，无论从合同约定，抑或双方的往来沟通，再或正常的商业逻辑、法律风险角度，均不可能把品牌授权作为进行采购前提条件。
再者，被上诉人是在对上诉人的经营业绩、业内声誉进行了充分调研的基础上主动寻求和上诉人进行合作，且在合作期间至始至终未对上诉人是否能够先取得授权作为核心因素考虑，也并没提出任何质疑或先拿到授权再进行采购的要求（如果被上诉人计划的是先授权再采购，上诉人在起初并不会同意合作，因为这并不符合被上诉人选择的商业合作模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就合作模式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后签署了《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理应得到双方的遵守和诚意履行。现被上诉人不仅违反合同约定，而且在无任何确切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未经过充分沟通的情况下，擅自地、且贸然地怀疑上诉人无法在开业前取得授权为由而不履行其在先的采购义务，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就其违约行为享有任何抗辩权。在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触发担保条件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
综上，按照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的采购义务在先，上诉人获得品牌经营许可的义务在后，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系担保其在先义务的履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而被上诉人无任何确切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无法在开业前取得授权，其对上诉人不享有任何抗辩。一审法院置双方的合同约定不顾，置《合同法》的规定和诚信原则以及民法下的契约精神不顾，亦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径自认定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法履行负有完全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
新朝阳公司答辩称，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合作内容并不仅仅局限于海外服装采购，而是包括采购店铺的经营管理、滞销货物的调换等一系列的众多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的理解以及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2、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应当取得品牌开店的经营许可，并以独立形象LOGO，而在事实上这也是原被告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在事实上的前提条件，原告所经营的新朝阳购物中心二期拟经营国际驰名品牌商品，但是擅自使用国际驰名商标可能涉及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被上诉人正是出于正规合法经营的考虑，担心被品牌公司诉至法院而影响商业声誉，因此在与上诉人谈及合作问题时，首先声明的就是要取得品牌公司的授权，并采购相关商品，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声称奥特莱斯店无需经过品牌公司授权，但是上诉人的该点主张已经被众多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3、上诉人违约在先，不能完成受托事项，因此导致被上诉人无法进行首期采购，2016年4月上诉人工作人员带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到欧洲进行采购，并没有去在磋商过程中以及在邮件中提及的品牌公司，而是去了一名意大利籍的尾货经销商在米兰和瑞士的交界处所租赁的物流仓库，上诉人所联系的也并不是这名尾货经销商，而是当地的一名温州商人，后来据被上诉人获知该意大利籍尾货经销商也不是从品牌公司直接进货，而是从其他经销商处购入，因此经过层层加价商品的价格明显高于国内同质商品的价格，在京津冀地区完全不具有竞争优势，如果被上诉人采购这些货品，将导致产品积压，甚至影响商场口碑，更有可能面临品牌公司的侵权诉讼，将给被上诉人带来严重的经营风险和法律风险。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去品牌公司磋商进货和授权问题，但是上诉人告知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渠道，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具有骗取被上诉人信任的主观恶意，并且他的实力也不具有履行合作协议的能力，因此与上诉人协商合同解除事宜。4、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上诉人应当负有对完成受托事项的举证义务，但是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只是提出他们陪同进行了采购，但未予证明他们提供采购货品的质量、价格以及与品牌方接洽的过程及完成品牌授权的程度，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受托事项。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只要是上诉人带领被上诉人到海外进行采购，被上诉人必须无条件的予以接受，而无论上诉人提供的是何种品质或价格的货品，这显然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商业合作的惯例，采购的前提必然是货品的质量和价格满足原告需求，并且不存在法律风险也就是获得品牌公司的授权经营许可，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进行首期采购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不予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陈淑霞述称，公司具有独立的财务和银行账号，公司的资产与陈淑霞个人财产是完全独立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陈淑霞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新朝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及《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被告尚都公司返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利息；被告陈淑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28日，原告新朝阳公司（委托方，甲方）与被告尚都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了《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双方主要约定，一、双方的合作模式：1、甲方委托乙方采购国际品牌服装、服饰及其他进口商品，双方根据经营面积及品牌落位，确定首期采购金额（具体见合同附件）；2、甲方可委托乙方单独采购，也可以委托乙方陪同赴国外采购；3、甲方根据需要决定是否使用“ELL名品荟”门头做集成门店，其使用方案必须得到乙方的书面同意。二、采购方式：双方根据合同附件约定的品牌及预算，由乙方公司专业买手陪同甲方工作人员进行首期采购。三、佣金及支付方式：首批采购金额不低于人民币5000万元，其佣金为实际采购商品的欧洲结算价的6%即佣金总额不低于300万元。四、乙方提供的其他服务：1、采购过程中，乙方向甲方提供采购保管全程服务，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2、乙方向甲方提供商品企划、门店设计装修整体指导；3、乙方保证向甲方完成开业前品牌开店经营许可，并以独立品牌形象LOGO；4、如乙方未拿到某些品牌经营销售授权，甲方有权与第三方合作。五、其他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在甲方完成首期采购业务并付清乙方佣金后，无息退还甲方。六、违约责任：双方在合作期限内如违反以上协议，则应由违约方负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违约责任，同时另一方有权终止此合同。双方确认《ELL名品荟新朝阳广场品牌采购表》作为协议附件。该《采购表》载明新朝阳广场八千多平方米营业面积内二十多个铺位拟采购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等国的范思哲、亚历山大麦昆、迪奥、万宝龙等三十多个一、二线品牌货品，其中仅有以重奢品集合店方式经营的F1010铺位拟采购古奇、香奈儿、爱马仕等品牌货品。原告于2016年1月29日汇款100万元至尚都公司账户，尚都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6年4月20日，双方又签订《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约定了甲方委托乙方在国外代为支付货款、运费、保险费的具体事宜。《补充协议一》签订后，尚都公司派员于2016年4月24日与原告工作人员共赴意大利共和国（简称意大利）选购货品，5月5日离开意大利回国。期间，原告负担了尚都公司工作人员全部差旅费用。在赴意大利之前，原告工作人员多次向尚都公司索要海外货品采购明细单，付款、发运、通关各环节详细流程和安排，但尚都公司始终未提交。在意大利采购时，尚都公司工作人员带领原告工作人员到意大利米兰的一个积压货品仓库看货，所看货物并非约定的品牌货品和一手供应商的店铺。由于尚都公司引荐的供货商的货品品牌、品质、价格均不符合要求，原告没有采购货品。双方工作人员在2016年3、4月份期间有十余份往来的电子邮件，其中有古奇品牌折扣店门头标识图片1页，新朝阳广场工作进度条状图表2页，采购作业流程示意图1页，关税税率名目2页，货代、物流、保险费用名目1页，双方出国人员签证、食宿安排、费用负担、预计行程等事宜协商邮件8页，但尚都公司始终未向原告提交付海外采购货品的名称、价格、付款方式、发运、通关各环节详细流程和计划安排，致使原告至今无法采购货品，尚都公司也未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又查明，尚都公司系陈淑霞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淑霞控股100%。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尚都公司签订的《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及《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之间设立的是一种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务主要是，委托尚都公司为原告开设的新朝阳服装服饰集合店采购国际知名品牌服装服饰提供专业买手服务。无论原告采取购买货品，还是采取代销、代理货品的方式经营，还是合同约定的较有规模的集合店，只要是销售注册品牌货品或使用注册商标标识就需获得品牌版权人的授权，否则即为违法。《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的乙方保证甲方取得品牌货品销售许可，既是甲方委托乙方处理的事务也是合同指向的品牌服装集合店合法经营的前提条件。由于尚都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完成或正在办理为原告取得货品品牌使用授权这一委托事务，则原告就无法完成采购货品这一行为。《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专业买手服务。业界认为，协助商家进行经营管理乃买手执业之根本，也是区别于采购或导购的基本要件。关于买手此项基本工作内容，《合作协议》第1、4条均有“甲方委托乙方运营商场的经营管理工作”；“乙方向甲方提供商品企划门店设计装修整体指导”的约定。商品企划是一个专业性较强的系统的经营管理工作。需要买手或买手工作团队运用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商家经销商品的品类、数量、价格以及店铺装潢、商品陈列、采购活动作出符合商家销售地市场需求和商品销售定位的策划方案，以供商家决策。尚都公司所举证据中有关买手业务的内容，只有一些简单的概念性术语、条状图、示意图和图片，不能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完成职业买手应尽的义务。《合作协议》约定的尚都公司专业买手服务、原告购得货品、尚都公司获得报酬三个环节中，后两项分别是原告和尚都公司各方订立合同的目的，而尚都公司提供尽职的专业买手服务则是原告和尚都公司实现合同目的的前提条件。根据原告主张的事实和尚都公司提出的证据证明尚都公司提供服务的内容仅类似于采购员亦或导购员的工作，与专业买手的职业素质和工作内容甚是不符，尚都公司引荐的意大利供应商提供货品的品种、品质、价格和适销性等指标不符合要求，致使原告采购不成。由于尚都公司上述一系列的违约行为，使得原告质疑尚都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和诚信。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其责任完全在尚都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四）项和第410条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作协议》及《补偿协议一》被解除是因为尚都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和第406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尚都公司应当退还100万元保证金，并给付占用此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利息应从尚都公司收到100万元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因陈淑霞未举证证明尚都公司的资产独立于自己的资产，则其对尚都公司退还原告保证金并给付利息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遂判决：一、解除原告廊坊市新朝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和《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二、被告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廊坊市新朝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和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被告陈淑霞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被告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陈淑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ELL名品荟采购与运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上诉人尚都公司受托为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进行采购与店铺的经营管理，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以采购金额的一定比例向上诉人尚都公司支付佣金，二者之间形成有偿委托合同关系。
纵观双方签订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委托上诉人尚都公司进行采购、店铺的经营管理以及与之有关的多项服务事项，出国采购国际知名品牌服装服饰仅是委托事项之一。通过审查，上诉人尚都公司对受委托的经营管理事项未做实质性内容。上诉人尚都公司主张陪同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接洽多种国外知名品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接洽的何种品牌、价格以及品牌的注册和经营权属等情况。上述内容均属于上诉人尚都公司在陪同采购期间，向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提供专业的信息和服务，以供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进行实际采购决策。被上诉人未获得与协议内容相符的专业信息和服务，导致采购未果与上诉人尚都公司未提供有效委托服务有直接关系。对于取得品牌开店经营许可问题，上诉人尚都公司仅仅陪同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前往欧洲品牌商仓库进行采购，但不能提供品牌的注册和经营权属状况，亦未证明其为办理品牌开店经营许可这一委托事务完成或促成任何事项，而是将未办理的原因归责于被上诉人新朝阳公司未完成实际采购所致，实属推卸己方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尚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令梅
审 判 员 杨立军
审 判 员 张建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于 颖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