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222刑初66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71075068，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春都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孙勇刚，职务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夏某某，男，被告单位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辩护人张杰、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赫宝泉，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告人陈某某，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中共党员，被告单位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原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正处级，籍贯河南省孟津县，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因涉嫌单位行贿于2016年7月13日经通许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被郑州市新郑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于2016年8月12日经通许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被通许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受贿犯罪于2016年8月30日经开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被开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郭磊，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辨护人徐志刚,河南子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通许县人民检察院以通检诉刑诉（2017）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一公司）犯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犯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受贿罪，于2017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遵照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通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娄二磊、吕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郭磊、徐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案情复杂,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对单位行贿罪。2010年1月份，中铁七局一公司为获得郑州铁路局洛阳工程指挥部在工程施工、验工计价及工程款拨付方面的照顾，经时任总经理被告人陈某某决定并安排总会计师姚某某从下属公司的“西潼项目部”拿走50万元人民币的项目资金，后将该50万元现金以协调费用的名义送给洛阳工程指挥部使用。
2、单位行贿罪。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中铁七局一公司为获得郑州铁路局洛阳工程指挥部原指挥长李某在工程施工验工计价及工程款拨付方面的照顾，经时任总经理被告人陈某某决定并安排公司下属的“洛阳枢纽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陈卫国、“机械化分公司”负责人王志军采取虚列开支的方式套取项目部资金，并将其中40万元人民币在2010年中秋节、2011年春节、2011年中秋节及2012年春节前，分4次（每次10万元现金）送给了李某。
3、受贿罪。2010年6月份，被告人陈某某利用其担任中铁七局一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在其因公出国考察前，通过公司时任办公室主任李某2，非法收受公司下属“沈阳四环项目部”经理孟东锋、“兰渝项目部”经理杜某某各10万元人民币，共计人民币20万元。
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和受贿罪，应当数罪并罚，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辩称，公司始终处在弱势地位，整个工程招标都是合法合规的，没有不合法利益，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犯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不能成立。
一是中铁七局一公司给予他人财物，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而是为了谋取正当利益。根据指控，被告单位给付洛阳工程指挥部50万元、李某个人40万元，目的是让洛阳工程指挥部和李某在工程施工、验工计价及工程款拨付等方面给予照顾。客观上被告单位承接洛阳指挥部3个工程项目，根据双方约定，洛阳工程指挥部应向被告单位提供施工场地、协助办理法律规定的证件或者批件，并在治安保卫、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突发事件、道路通行权等方面有协调的义务，李某也证明为被告单位协调了与车站、工务段、电务段、机务段等铁路部门的关系，而这些正是洛阳工程指挥部按约应当承担的义务，施工方案审核、施工计划下达都是监理单位的义务，不是洛阳工程指挥部的职责。被告单位在履约期间，严格遵守工程质量及安全要求，严格按照约定和要求计量拨付工程款，不存在李某所说的让瑕疵工程通过验收及提前拨付工程款的情形。中铁七局一公司及陈某某之所以送钱，目的是让李某帮其公司协调铁路局相关站段关系，在施工中正常配合不刁难一公司，同时搞好与洛阳指挥部的关系，及时拨付应得的工程款，主观上也不是谋取不正当利益。
二是李某的行为是索贿行为，中铁七局一公司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故不构成对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及李某的证言均能证明，李某向陈某某索贿，根据刑法第389条的规定，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协调铁路局各段点的关系是合同约定的洛阳指挥部应尽的义务，李某却向陈某某索要协调费，陈某某为了工程顺利进行而送钱，是不得已而为之，且工程的顺利进行，首先对洛阳指挥部有利，其次才对中铁七局一公司有利，不论对谁有利都是合法利益。同时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中铁七局一公司在客观上获得了不当利益。
三是中铁七局一公司不是本案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1月21日《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内设单位可以成为单位犯罪的主体，本案陈某某所送钱款来源于公司内设机构项目部，送钱目的也是让相关项目顺利竣工，陈某某作为总经理，其行为没有经过公司决策机构按照程序决定，其行为最多可以认为是代表内设机构项目部实施的行为，其责任主体应当是内设机构项目部。
被告人陈某某对指控事实不持异议，认罪，请求从轻判处。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对单位行贿罪和单位行贿罪不能成立。因本案并非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客观上被告人及被告单位实际上也未获得任何非法利益。
退一步讲，即使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被告人陈某某同一连续行为定性却适用了不同的法律规定，客观上加重了被告人的量刑。根据已查明的案情，陈某某向李某“行贿”之时，无论是涉嫌单位行贿的40万元，还是对单位行贿的50万元，均是在陈某某担任中铁七局一公司总经理及李某担任洛阳指挥部指挥长期间发生，双方单位存在工程项目发承包关系，李某作为业主负责人，有权对承包方工程项目的施工、配合、支付工程款等合同行为进行干涉，陈某某作为承包方的负责人，在李某对“协调费”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不可能不予理会。本案90万元均交给了李某本人，行贿人不可能决定受贿人“贿款”使用范围，更不可能表明是送给其本人还是单位，目的只有一个，搞好和业主的关系，使项目顺利进行下去，不能将这两笔款定为两个罪名，即使构成犯罪，也只能构成对单位行贿罪。且李某系主动索贿，陈某某给其单位送钱也是无奈之举，对被告人陈某某也应当合法合理量刑。
受贿方面，辩护人对被告人陈某某收受孟东锋10万元款项无异议。但公诉机关指控陈某某收受杜某某10万元证据方面存在严重瑕疵，应不予认定。一是作为直接证人的杜某某无询问记录。杜某某系本案的直接证人，该10万元款项是否全部是行贿款，其是否获取非法利益均无从查证，且根据陈某某的供述，杜某某之子患有疾病，二人系师徒关系，经常对杜某某进行经济上的救助，该10万元是否包含之前双方特定关系下的借款归还部分，均未查证。二是马某证言，2009年10月份杜某某找其商量项目部急需10万元钱，2009年10月27日转给李某110万元，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印证是否是本案认定的杜某某行贿款项。因为陈某某出国时间是2010年6月，陈某某本人也只是提前一两个月知道出国事宜，李某2供述是2010年6月，孟东锋、杜某某得知陈某某出国消息后，分别给其10万元，让转给陈某某。孟东锋、杜某某、李某2在2010年6月份得知陈某某出国消息，杜某某在2009年10月就安排项目部为陈某某准备款项不合逻辑。三是李某1证言2009年底，当时陈某某要出国考察，杜某某安排财务部给陈某某准备10万元钱，李某1作为下属，与陈某某根本不相识，却对该笔款的用途、使用人知道的如此清楚，不合常理，该证据存疑。四是陈某某未为其二人谋取任何非法利益，更无证据显示陈某某存在索贿的情形，虽然陈某某对上述受贿行为及金额自愿认罪，但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辩护人认为在涉及杜某某的10万元贿款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的情形下依法应不予认定。
综上，被告人陈某某主动供述案情，配合侦查机关工作，积极退赃，无任何前科劣迹，恳请对被告人陈某某公正量刑。
经审理查明，1、2010年1月份，时任郑州铁路局洛阳工程指挥部指挥长李某，以单位名义向中铁七局一公司索要现金50万元，中铁七局一公司经时任总经理被告人陈某某决定并安排总会计师姚某某从下属公司的“西潼项目部”拿走50万元人民币的项目资金，后将该50万元现金以协调费用的名义送给洛阳工程指挥部使用，用于给职工发过节费。
2、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中铁七局一公司为获得郑州铁路局洛阳工程指挥部原指挥长李某在工程施工验工计价及工程款拨付方面的照顾，经时任总经理被告人陈某某决定并安排公司下属的“洛阳枢纽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陈卫国、“机械化分公司”负责人王志军采取虚列开支的方式套取项目部资金，并将其中40万元人民币在2010年中秋节、2011年春节、2011年中秋节及2012年春节前，分4次（每次10万元现金）送给了李某。
3、2010年6月份，被告人陈某某利用其担任中铁七局一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在其因公出国考察前，通过公司时任办公室主任李某2，非法收受公司下属“沈阳四环项目部”经理孟东锋10万元人民币（于2016年9月9日退缴通许县人民检察院）。
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陈某某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有公司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其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陈某某犯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犯受贿罪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陈某某身犯二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及被告人陈某某构成对单位行贿罪，在案证据证明被告单位及陈某某给洛阳指挥部送钱50万元，系在郑州铁路局洛阳指挥部指挥长李某的索要下给付的，系李某索贿行为所致。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单位中铁七局一公司以此获得了不正当利益，公诉机关此项指控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单位及被告人陈某某的辩护人认为，中铁七局一公司经陈某某决定逢年过节给李某送钱，没有获取不正当利益，公诉机关指控的单位行贿罪不能成立。被告单位在承建洛阳指挥部工程期间，逢年过节给指挥长李某送礼金达40万元，远远超出正常交往的范畴，被告单位、辩护人及陈某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某收受杜某某人民币10万元。证人证言方面，仅有证人李某1、李某2、马某证言及银行凭证在卷佐证，证人李某1、马某证明套取现金10万元交给了杜某某，但证人李某2在自书材料中证明记不清是不是杜某某，但关键证人即行贿人杜某某未能到案接受调查，被告人陈某某尽管在供述中予以认可，但同时辩解二人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即其与杜某某二人系师徒关系，杜某某儿子患有癫痫，以往每年都资助杜某某。从时间方面，公诉机关提交的中铁七局证明，2010年组织各子、分公司总经理赴美国考察，持因私护照，2010年6月16日至29日成行，陈某某其中一员。同时，同行人员王虎山证明经过了半年的准备，于2010年6月16日至29日成行，那么杜某某早在2009年10月27日就套出10万元，为陈某某出国考察送礼，时间差异较大。在杜某某未能到案的情况下，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对涉及杜某某的10万元不宜认定，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陈某某犯受贿罪，在提起公诉前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可以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二、被告人陈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折抵刑期16日，即被告人陈某某的刑期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27日止。）
三、赃款依法予以追缴（已退缴至通许县人民检察院）。
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永超
审判员 李文宪
审判员 李培垒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