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0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建来，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云、周密，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细荣，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来因与被上诉人万细荣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建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云，被上诉人万细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建来上诉提出：（1）上诉人黄建来与被上诉人万细荣是共同承包涉案水库，双方共同享有水库的承包经营权。2011年，黄建来与万细荣、涂志强商议共同承包涉案水库，并一致同意以万细荣的名义参与竞价，取得张家水库的水面养殖经营租赁权后，黄建来与万细荣、涂志强先后以现金出资、人员雇佣与管理、水库治安维护及费用承担等多种方式参与了合伙事务管理，黄建来作为合伙人之一，对张家水库享有承包经营权。（2）原审判决认定黄建来与万细荣之间合伙经营关系证据不足错误。一是虽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是黄建来与东馆镇政府签订的相关协议可以证明黄建来系张家水库合伙承包人之一。二是合伙过程中，黄建来通过购买鱼苗和肥料及给付周转金等方式进行了出资。三是合伙过程中，黄建来通过购买鱼苗和肥料、雇请人员看管水库、维修道路、处理纠纷等一系列行为直接参与了全部合伙事务的管理和经营活动。四是合伙过程中，张家水库看管人员的工资和张家水库发生溺水事件后的赔偿金36万元是黄建来与万细荣分摊的，进出水库的道路维修费用等有关的其他费用也是黄建来支付的。因此，黄建来所提供的每组证据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已达到证明自己主张的目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确认黄建来与万细荣对涉诉水库共同享有承包经营权，诉讼费由万细荣承担。
被上诉人万细荣答辩称：（1）被上诉人万细荣与上诉人黄建来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万细荣系涉诉水库唯一合法承包人。（2）黄建来主张其系涉诉水库的共同承包人无事实依据。一是不能仅因交接水库时黄建来与万细荣共同作为丙方与东馆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就认定黄建来与万细荣系合伙。二是黄建来提供的涉诉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认定黄建来与万细荣系合伙。三是黄建来在涉诉水库的管理行为其本质为代理关系，应不能认定黄建来与万细荣系合伙。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万细荣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被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经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后作出（2017）赣1002民初1285号判决。该判决以被告没有侵权行为驳回了原告的诉请，但同时该判决也以证据不足驳回了被告主张与原告属合伙关系的诉求。判决生效后原告即于2017年7月21日开始在自己承包的张家水库取鱼，遭到被告及其指使的人进行阻拦，7月23日被告带来的人员还将原告的工作人员打伤，以致原告无法继续取鱼，严重影响原告的经营，如不及时取鱼，水库放水给村民灌溉则死鱼更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东馆镇张家水库经营权归原告所有，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黄建来向一审法院答辩及反诉提出：原告诉称“由于当时原告（指万细荣）有很多事要忙，无暇打理水库，就将水库暂时交由被告来管理，但当原告准备自主经营时，被告却不想交还水库，后经原告多次追问，但被告仍然拒绝交还，并霸占至今。”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情理不合。尽管东馆镇张家水库是以原告的名义中标并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但是根本不存在其无暇打理水库，就将该水库暂时交由被告管理之事实。而客观事实是，原告与被告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合伙承包经营张家水库，再者原告投入大量资金却长期无偿将水库交由他人经营，也显然与情理不合。被告与原告、涂志强自2010年起至今合伙承包张家水库，期间三合伙人对水库共同出资、管理及承担风险,目前尚未进行合伙结算，对水库进行经营管理是被告作为合伙人的权利，原告诉称被告侵犯水库承包经营权，没有事实依据。为此，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万细荣与被告黄建来（反诉原告）系朋友关系。案涉的张家水库位于抚州市××东××镇白竹村委会。因案涉张家水库原承包合同到期，2010年11月5日抚州市××东××镇人民政府对外发布招租公告，同年11月22日万细荣通过招标竞价的方式取得张家水库的水面养殖经营租赁权，并与东馆镇人民政府签订成交确认书，同年11月26日东馆镇人民政府与万细荣签订《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合同书就承包期限、金额、付款方式、养殖范围、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承包期从2011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六年为一周期，共四个周期；第一个周期承包费为71000元，下一周期总承包费按上一周期总承包费10%递增，以后按上述约定依此类推。合同签订当日，万细荣交纳租金426000元。2011年3月15日万细荣支付前任承包人戢华龙补偿款180000元，2011年8月18日东馆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邓奕军、戢华龙作为乙方，万细荣、黄建来及涂志强作为丙方就张家水库承包纠纷问题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因张家水库雇员饶书龙不慎溺水意外身亡，2013年8月13日由黄建来出面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即一次性赔偿人民币360000元，同年8月14日黄建来通过其账户汇入360000元给受害人家属陈爱云。自万细荣与东馆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以来，案涉张家水库一直由黄建来管理。期间，原、被告因水库承包的相关事宜多次发生纠纷，2017年7月22日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后经当地政府和派出所协调处理，但仍未果。万细荣遂于2017年8月7日诉至法院。在庭审中，万细荣陈述黄建来是受其委托管理案涉张家水库的具体事务，与黄建来系委托关系，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应归其所有，黄建来则反诉称与万细荣是合伙承包案涉张家水库，双方系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2010年11月5日抚州市××东××镇人民政府对外发布招租案涉张家水库的公告，同年11月22日万细荣通过招标竞价的方式取得张家水库的水面养殖经营租赁权，并与东馆镇人民政府签订成交确认书，同年11月26日东馆镇人民政府与万细荣签订《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合同书就承包期限、金额、付款方式、养殖范围、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当日，万细荣交纳租金426000元。2011年3月15日万细荣支付前任承包人戢华龙补偿款180000元。从以上事实可以证实万细荣系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了案涉张家水库的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现原告请求确认案涉张家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黄建来是否构成对万细荣承包经营权的侵权必须具备四个要件,即1、黄建来有侵害万细荣承包经营权的行为；2、有造成万细荣损害的事实；3、黄建来的侵权行为和造成万细荣损害的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4、黄建来存在过错。本案中，双方虽在案涉张家水库因打鱼、装鱼等事由发生冲突，但并未导致万细荣丧失对案涉张家水库的承包经营权的支配和掌握，再则万细荣也未向法庭举示已造成其损害的相关事实的证据，况且万细荣在庭审中亦自认与黄建来之间是一种委托管理关系，故黄建来的行为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对万细荣的承包经营权不构成侵权。万细荣起诉要求黄建来停止侵害其水库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1万元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民事主体。个人合伙有如下法律特征：1、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共同组成的集合体，对外是独立的民事主体；2、个人合伙的设立基础是合伙人之间的合伙协议；3、个人合伙的物质基础是合伙人的共同出资，并形成合伙财产；4、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5、个人合伙的盈余分配由合伙人共同决定；6、个人合伙的对外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各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建来主张对案涉张家水库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基础是与万细荣是否构成合伙关系。综观本案，万细荣与黄建来之间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亦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黄建来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为传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过口头合伙协议，其余书面证据因缺乏关联性或真实性而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双方之间无合伙关系的设立基础，不具备合伙关系的法律表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无法认定万细荣与黄建来之间构成合伙经营关系。因黄建来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故对黄建来关于其与万细荣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后，黄建来在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另行就合伙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万细荣享有对抚州市××东××镇张家水库的承包经营权；（二）驳回黄建来的反诉请求；（三）驳回万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建来、万细荣各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建来申请了证人饶某出庭作证，黄建来拟证明涉诉水库系万细荣与黄建来合伙经营。饶某证明其兄饶书龙原在涉诉水库做事，后因在做事中溺水身亡，黄建来提供的有关涉诉水库的记账凭证系兄饶书龙的笔迹。被上诉人万细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肯定该凭证为饶书龙书写，达不到法律规定的要求。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建来主张其提供的饶书龙的记账凭证，来源于饶书龙在水库务工期间的遗物，饶某又证明该凭证为饶书龙的笔迹，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万细荣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黄建来提供的饶书龙有关涉诉水库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应予以确认。
关于黄建来与万细荣是否为合伙经营涉诉水库。经查，被上诉人万细荣主张其与黄建来在涉诉水库是委托经营与被委托经营的关系，但除其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黄建来主张其与万细荣在涉诉水库是合伙经营关系，并提供了《协议书》、《会议记录》、《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补充合同》及《调解协议》，2013年8月14日银行凭单，捐款证明，水库原记账人饶书龙的记账明细，证人李某的证言等证据，其中《协议书》、《会议记录》，黄建来是以股东（承包人）的身份出现的，《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补充合同》、《调解协议》黄建来是以一方当事人的身份出现的，2013年8月14日银行凭单记载了黄建来向饶书龙之妻陈爱云支付了16万元的赔偿款，水库原记账人饶书龙的记账明细记载了万总（万细荣）与黄总（黄建来）对打鱼收入是按6∶4的比例分红，证人李某也证明万细荣与黄建来对涉诉水库系合伙经营。虽然黄建来未提供其与万细荣对涉诉水库合伙经营的书面合伙协议，但黄建来提供的上述证据均能证明黄建来在涉诉水库上以承包人的身份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且黄建来承包人的身份得到了东馆镇人民政府等相关单位和人员的认可，应当认定万细荣与黄建来对涉诉水库系合伙承包经营。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建来与被上诉人万细荣系朋友关系。涉诉的张家水库位于抚州市××东××镇白竹村委会。2010年11月5日抚州市××东××镇人民政府对外发布招租公告，同年11月22日万细荣通过招标竞价的方式取得张家水库的水面养殖经营租赁权，并与东馆镇人民政府签订成交确认书，同年11月26日东馆镇人民政府与万细荣签订《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合同书就承包期限、金额、付款方式、养殖范围、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承包期从2011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2011年8月18日东馆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前承包人邓奕军、戢华龙作为乙方，万细荣、黄建来及涂志强作为丙方（现承包方股东）就张家水库承包纠纷问题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2013年3月20日黄建来与东馆镇政府就防止水库水质污染签订了《东馆镇张家水库水面养殖承包补充合同》。因张家水库雇员饶书龙不慎溺水意外身亡，2013年8月13日黄建来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即一次性赔偿人民币360000元，同年8月14日黄建来通过其账户汇入360000元给受害人家属陈爱云，其中黄建来出资160000元。自万细荣与东馆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以来，涉诉张家水库一直由黄建来负责管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万细荣主张对涉诉水库是其一个人承包，其与黄建来在涉诉水库是委托经营与被委托经营的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委托关系成立，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黄建来在涉诉水库是委托经营与被委托经营的关系。上诉人黄建来虽未提供书面合伙协议，但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涉诉水库上以承包人的身份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且黄建来承包人的身份得到了东馆镇人民政府等相关单位和人员的认可，应当认定万细荣与黄建来对涉诉水库系合伙承包经营，至于合伙的其他具体事项可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对涉诉水库黄建来与万细荣均享有承包经营权。对黄建来提供的证据万细荣虽提出了异议，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其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黄建来上诉（反诉）提出其与万细荣对涉诉水库系合伙承包经营的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建来、万细荣等对抚州市临川区东馆镇张家水库系合伙承包经营。
（三）驳回万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合计4600元，由被上诉人万细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 明
审 判 员 揭 颖
审 判 员 黄 皓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余 磊
书 记 员 鄢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