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102行初32号
原告韩某甲，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青岛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职工，身份证住址及现住址均为商河县。
被告济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贾宏堂，主任。
出庭负责人杨玉华，济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素祥，济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处长。
委托代理人张昆，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某甲因不服被告市卫计委作出的《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受理后，向被告市卫计委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韩某甲，被告市卫计委的负责人杨玉华，委托代理人马素祥、张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市卫计委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被诉《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主要内容为：2016年10月21日我委收到由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来你的《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现将有关情况告知如下：一、你《申请》中提出的第1条“2013年6月～2015年6月近三年来，对商河县医院孕产期保健工作进行督导、考核内容”、第3条“2013年6月～2015年6月近三年来，对商河县医院的孕产期保健工作进行技术指导及质量控制评价结果”、第5条“应对商河县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监督记录”、第9条“商河县医院孕产保健信息”，根据妇幼保健工作“属地管理”的原则，请向商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信息公开申请。二、你《申请》中提出的第10条“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根据有关规定属于不能公开的内容。三、你《申请》中提出的其他5条申请，我们已经将相关资料复印（共11份112页），一并寄给你们”。
原告韩某甲诉称，其配偶吴会玲于2015年9月被济南市商河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双胎早孕，多次产检均被告知正常。2016年5月29日，因发生双下肢水肿1月余，且加重5～6天，眼花4～5天，吴会玲再次就诊于该院。该院将吴会玲诊断为“妊娠高血压疾病、子痫前期、双胎35+6妊娠”并于当日收治住院。后吴会玲在接受剖宫产术时出现腹腔积液，两名胎儿先后娩出后，血压急剧下降并陷入昏迷，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31日死亡。经尸体解剖检验发现，患者重度脑水肿。为了解吴会玲死亡原因，原告于2016年10月向被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要求被告向其公开《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被告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称根据有关规定，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属不能公开的内容。原告认为:1.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系被告在落实《“降消项目”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具体行政行为中产生的政府信息，该信息不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且原告系该政府信息的权利人，被告依法应向其公开；2.原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降低孕产妇死亡率和消除新生儿破伤风项目工作的通知》(卫妇社发〔2006〕206号)中涉及的“评审结论不对社会公布”，是指相关孕产妇死亡评审结果不向社会公开，但并未禁止向权利人公开。原告作为吴会玲近亲属，仅要求被告向原告公开相关信息，被告以不能向社会公开为由拒绝，明显不当；3.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涉及原告自身利益，依据《医疗卫生服务单位信息公开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公开。综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济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并向原告公开《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
原告韩某甲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市卫计委辩称，1.被告作出的《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未对原告合法权益产生实质影响，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向被告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第10条内容为：“申请公开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依照原国家卫生部颁布的《孕产妇死亡评审工作规范》引言及第一条之规定及原山东省卫生厅制定的《山东省孕产妇死亡评审工作规范》第一、四条之规定，《孕产妇死亡评审个案报告》（即原告申请公开的“死亡评审结果”）的主要作用是通过对死亡病例进行系统回顾和分析，提出降低孕产妇死亡的干预措施，帮助政府主管部门科学决策、制定相关政策措施，进而优化孕产妇系统管理和产科质量。该评审措施是一种医疗质量优化措施而非医疗过错认定措施，且《孕产妇死亡评审报告》只有在政府通过相关社会管理职能的实践、论证、改善的前提下才能够发挥其真正作用；它是一种处于讨论、研究或者审查中的过程性信息，且内容具有不确定性，相关部门在实际评审过程中，且只针对死亡的案例进行评审，评审信息不涵盖死亡孕产妇姓名、发生孕产妇死亡的医疗保健机构名称，被评审的对象无明确主体身份，原告无法直接将该信息使用于生产、生活当中。被告未将该信息告知给原告对其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的影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2.《山东省政府信息公开办法》第九条之规定：“行政机关拟定地方性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有关政策、措施、标准，或者编制相关规划、计划、方案、预案，涉及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重大利益，或者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在拟定、编制过程中，应当将草案主动向社会公开，充分听取公众意见。除前款所列的行政机关主动公开征求意见的草案外，其他属于调查、讨论、处理过程中的有关信息，因其内容不确定，不予公开。”因此，原告关于公开“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的内容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围。被告依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告知原告该申请事项属于不能公开的内容并说明理由的行为并无不当。另外，依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机关在公开政府信息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对拟公开的政府信息进行审查”，卫妇社发〔2006〕206号文附件1《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保密原则：评审结论不对社会公布；评审人员不得将评审经过与结论对外披露”，同样可以确定原告申请公开的“死亡评审结果”的内容属于政府信息中不予公开的范围。3.《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程序合法。被告于2016年10月21日收到由济南市人民政府转来的原告《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下称《申请》），其中《申请》第10条申请公开事项为“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被告收到《申请》后通过审查，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27日向作出《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并向原告邮寄送达，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市卫计委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用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1．《济南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
2.2016年10月8日《关于孕产妇吴会玲死亡有关的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
3.EMS特快专递详情单；
4.《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
被告提交上述1～4号证据用以证明其于2016年10月21日收到原告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于2016年10月27日向作出被诉政府信息公开告知连同可公开的政府信息一并寄送原告;
5.向原告公开的材料一宗（十一份）。
被告市卫计委还向本院提交了《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山东省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作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市卫计委提交的1～5号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证：
关于被告市卫计委提交的1～5号证据，其中1～3、5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的形式、来源及获取程序合法，且内容具有真实性，应予采信；4号证据系被诉行政行为本身，可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作出主体、作出时间、具体内容等基本信息。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1日，被告市卫计委收到原告韩某甲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如下信息：1.依照原卫生部卫妇社法〔2011〕56号《孕产期保健工作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六条第三款，公开2013年6月～2015年6月近三年来，对延津县医院孕产期保健工作进行督导、考核的内容；2.依照《办法》第六条第三款，公开济南市担任全市孕产妇危重症抢救工作的医疗保健机构名单；3.依照《办法》第七条第一款，公开2013年6月～2015年6月近三年来，对商河县医院的孕产期保健工作进行技术指导及质量控制评价结果；4.依照《办法》第十五条，公开贵委制定辖区孕产期保健工作质量控制方案、评价指标；5.依照《办法》第十八条，公开贵委应对商河县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监督记录；6.依照《办法》第一条第一款，公开贵委制定的《济南市孕产期保健工作规范实施细则》；7.依照《办法》第一条第二款，公开贵委委托建立的济南市“孕产期保健工作管理体系和高危孕产妇转诊、会诊网络”以及各级网络单位的职责；8.依照《办法》第一条第三款，公开贵委委托济南市孕产期保健技术指导组名单；9.依照《办法》第一条第四款，公开贵委收集的商河县医院孕产保健信息;10.依照《办法》第一条第五款，公开贵委组织的商河县医院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被告市卫计委收到上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被诉《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告知原告韩某甲：1.第1、3、5、9项申请内容，根据妇幼保健工作“属地管理”的原则，应当向商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信息公开申请；2.第10项申请内容，根据有关规定不能公开；3.其余五项申请内容，可以公开并一并寄送相关资料复印（共11份112页）。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原告韩某甲的起诉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二是被诉《告知书》的合法性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市卫计委提出的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理由，实际上并非排除受案范围的理由，而是其作出《告知书》拒绝公开信息的理由。应认为，该《告知书》是行政机关在政府信息公开过程中，运用行政职权作出的、对行政相对人权利义务有实际影响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市卫计委主张：《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第四条规定，评审人员不得将评审内容与结论对外披露，评审结论不对社会公布，《山东省政府信息公开办法》第九条规定，除行政机关应当主动公开的征求意见的草案外，其他属于调查、讨论、处理过程中的有关信息，因内容不确定，不予公开；依照上述两项规定，原告韩某甲申请的信息因属于过程性信息，内容具有不确定性，且不应对外披露，被告市卫计委拒绝公开并说明理由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认为，首先，原卫生部制定的《孕产妇死亡评审规范》在第四条评审原则部分规定了评审人员不得将评审内容与结论对外披露，评审结论不对社会公布。该条规定是对评审人员从事评审活动的限制，这里的对“外”、对“社会”指的是向社会一般公众，而不应当包括相关当事人。本案中，吴会玲作为孕产妇死亡评审的直接当事人，吴会玲死亡后其配偶韩某甲对吴会玲的孕产妇死亡评审结果当然具有知晓的权利。其次，原告韩某甲申请公开的死亡评审结果，是评审个案分析报告中的结论性意见，内容明确具体，不属于《山东省政府信息公开办法》第九条规定的过程性信息。综上，应认为被告市卫计委作出《告知书》以不得向社会公布为由，拒绝向原告韩某甲公开孕产妇吴会玲死亡评审结果，系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济南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的《关于韩某甲的告知书》并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济南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白 杨
人民陪审员 秦 芳
人民陪审员 王力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