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6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男，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万联健康药房，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代表人：彭月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英男，该公司总裁。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金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哈维•卡米尔（HARVEYKAMIL）。
上诉人王凯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万联健康药房（以下简称“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王星辰公司”）、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7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涉案产品不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存在错误。《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依照一审的逻辑，只要是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的食品，特别是胶囊状食品都可以不受约束地任意超量、超范围地添加各种食品添加剂，而不用承担法律责任。那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将形同虚设。2、一审罔顾涉案产品已被天津市检验检疫局确认违法责令召回的事实。原告一审提交的天津检验检疫局答复原告的函件，明确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并责令召回。涉案产品不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的使用范围之列，故在涉案产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3、国家质量检验检疫总局于2014年向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质检食函【2014】159号《关于进口食品适用标准问题的复函》，明确“以蜂蜡为例，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规定了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于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目前，尚无蜂蜡在食品中作为上述用途之外的使用规定，国家卫计委也未将蜂蜡批准为新资源食品或新食品原料。我局曾于2013年致函国家卫计委，请其明确蜂蜡是否可以作为普通食品配料使用，卫计委至今未回复。鉴此，我局认为，在国家卫计委明确扩充蜂蜡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前，对超出现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范围使用蜂蜡的食品，应按不合格产品处理。”4、一审认为海王星辰公司不存在明知，属于事实不清、逻辑错误。其提交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恰恰证明其是明知。被告作为一家大型销售商，有义务、有能力、有责任知道且应当知道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
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回货款687元；2、被告赔偿原告6,87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合计7557元。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王凯以已食用一瓶商品为由将退回货款687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退回货款4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购买时间、地点：原告于2015年9月30日在被告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购买了自然之宝孕安多维复合营养片3瓶。二、购买涉案产品价格：自然之宝孕安多维复合营养片，单价229元，原告共花费687元。三、原告认为涉案商品存在的问题：涉案产品添加了硬脂酸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食品国家安全标准GB-2760，硬脂酸镁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的范围不包括涉案产品。四、其他：1、自然之宝孕安多维复合营养片的外包装上配料栏里标注有硬脂酸镁。2、2014年9月30日，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就涉案同类商品出具卫生证书，载明包括涉案同类商品在内的14种进口营养食品经抽样检测，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3、2015年1月5日，涉案产品的进口商诺天源公司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申请，申请扩大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拟扩大的使用范围为：其它（压片及胶囊状食品）。2015年4月20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诺天源公司出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不予行政许可，理由是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添加到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记载，硬脂酸镁类别为药用辅料、润滑剂。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发票、卫生证书、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等证据在卷证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凯与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主张涉案产品添加硬脂酸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的相关规定，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虽然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添加到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而涉案产品不属于上述食品，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诺天源公司作出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的内容也表明，胶囊状食品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由此可见，涉案产品并不适用该标准的有关规定。同时，海王星辰公司在采购涉案产品时，查验了涉案食品供货商诺天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食品的进口手续及记载有涉案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内容的《卫生证书》，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为我国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主管机关，其颁发的《卫生证书》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可信度。海王星辰公司履行了其作为销售者必要的查验义务，有理由相信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告主张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缺乏事实依据，诉请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保健（功能）食品通用标准》（GB16740-1997）规定：6.1.2食品添加剂：应符合相应食品添加剂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6.4.4食品添加剂和食品营养强化剂的添加量，应符合GB2760和GB14880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保健食品》（GB16740-2014）规定：3.7.1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GB2760的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如不符，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及诺天源公司应否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关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问题，上诉人王凯主张涉案食品添加了硬脂酸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的规定。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则主张涉案产品不属于GB2760标准所规范的食品类别，不适用该标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商品外包装的配料中注明含有硬脂酸镁，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GB2760标准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添加到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涉案产品不属于该限制范围内的食品。第三，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则主张涉案产品不适用GB2760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涉案产品为压片状或胶囊状食品，但压片状或胶囊状仅为产品的外部形态特征，不同于GB2760标准的食品分类标准，不能以此判断其是否属于该标准规范范围。第四，涉案产品或者属于一般食品，或者属于保健食品，如属于一般食品则当然属于GB2760标准的规范范围，如属于保健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标准保健食品》（GB16740-2014）“3.7.1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GB2760的规定”的规定，其亦应属于GB2760标准的规范范围。故涉案产品应适用GB2760标准。第五，GB2760标准的制定目的是对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原则、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适用范围进行规范，因此，对于其规定的食品添加剂的对应使用食品类别不宜进行扩大解释。故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应仅限于GB2760标准规定的对应食品类别，不可使用于涉案产品。涉案产品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违反GB2760标准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上诉人王凯该项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王凯有权解除合同，因其仅主张返还部分货款，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应向上诉人王凯返还458元货款。
关于十倍赔偿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王凯请求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及诺天源公司共同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故经营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条件是“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在经销涉案产品之前，核查了进口商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商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等进口手续、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上述资料显示，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具备进口并销售涉案产品的资格，且涉案产品系依法进口并经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认定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已尽到法定查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知涉案产品存在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安全问题，根据前述规定，其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凯要求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发现进口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进口商应当立即停止进口，并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召回。涉案产品的进口商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扩大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却未获准许，至迟此时，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应知道涉案产品存在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问题，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却未主动召回问题产品，违反了上述规定，亦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应向上诉人王凯支付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即6870元。上诉人王凯要求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赔偿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海王星辰公司万联药房、海王星辰公司向上诉人王凯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应向上诉人王凯返还458元货款，被上诉人诺天源公司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向上诉人王凯支付赔偿金6870元。上诉人王凯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74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万联健康药房、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王凯退还货款458元；
三、被上诉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王凯支付赔偿金6870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万联健康药房、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2元，被上诉人广州心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万联健康药房、深圳市海王星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4元，被上诉人广州心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
（二）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标准限量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三）用超过保质期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生产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
（五）营养成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
（六）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七）病死、毒死或者死因不明的禽、畜、兽、水产动物肉类及其制品；
（八）未按规定进行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
（九）被包装材料、容器、运输工具等污染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二）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
（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第九十四条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应当保证向我国出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对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
进口商应当建立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审核制度，重点审核前款规定的内容；审核不合格的，不得进口。
发现进口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进口商应当立即停止进口，并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召回。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