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毛春花，女，1968年1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殿生，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清云，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首都机场机场西路14号（首都机场内）。
法定代表人郝小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春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宋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春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殿生、被上诉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雪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春花在一审中诉称：毛春花于2003年3月2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签订6个月的劳动合同，毛春花依据合同受聘进入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单位工作，任洗刷工一职。从2003年3月2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毛春花一直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工作。到2013年3月1日，毛春花已经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应当与毛春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违法，不与毛春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毛春花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毛春花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13年3月2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应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244.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负担。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毛春花自2008年4月起已经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毛春花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裁决书仅以毛春花申请笔迹鉴定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未申请为由从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过于片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裁决书显示，毛春花在庭审过程中曾认可曾用名为“毛青花”，且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署名“毛青花”和“毛春花”，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可以证明两人名指向同一人。二、毛春花在仲裁中提交的健康证、体检报告，仅仅是其中某一年度的工作证明，不能证明其已经连续工作满十年，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证人任×出庭作证期间，其还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其他劳动争议纠纷，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公正性。任×本人也曾要求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申请仲裁，但被驳回。毛春花与任×等人系同一批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包括任×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认定为劳务派遣员工，唯独毛春花不被认定，与常理不符，也与事实相违背。四、根据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按时将派遣员工的工资和社保费用统一打包支付给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由该公司负责缴纳和发放包括毛春花在内的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这完全能证明毛春花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仅是用工单位。对此，毛春花提交的工资条也能充分予以佐证。综上，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毛春花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毛春花承担。
毛春花在一审中辩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认可其是我的用工单位，认为双方之间是用工关系，但从2003年3月2日起，我一直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直到申请仲裁。我没有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在仲裁中提交的健康证、体检报告等均显示我的工作单位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任×也出庭作证证明从2003年起我一直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工作，因此我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签了合同，与我无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利用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正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的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原名称为北京机场饮食服务有限公司。毛春花主张自己于2003年3月2日入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任洗刷工一职到2014年4月30日。为此，毛春花提交下列证据：
1.健康证2张，时间为2010年至2013年，单位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
2.健康体检报告，体检时间为2013年，单位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华园餐厅。
3.2013年部分工资条，工资条显示工资发放单位为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中心（后改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
4.银行交易历史表，其上显示从2003年开始每月均有款项汇入毛春花账户，从2012年开始，汇入方显示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是按照毛春花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集团公司的安排为其办理健康证并安排体检，工资条和银行交易历史表恰好证明工资发放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称毛春花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于2008年5月1日派遣至其公司工作，为此提交了下列证据：
1.劳务派遣协议书及名单，签订双方当事人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时间处为空白，期间为2005年9月1日至2006年8月31日，并约定“若遇乙方用工需求时间超过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终止时间，本协议自动顺延至最后一位劳务人员上岗协议期满。”
2.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其上显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自2003年7月开始为毛春花缴纳社会保险。
3.任×、方华轩、孟显刚三人仲裁裁决书，三人均因要求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发生争议，仲裁委驳回了三人的申请请求。
4.2008年12月和2013年11月发票以及工资表，上述证据显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将工资等支付给蓝天劳务派遣公司，2008年12月的工资表中显示有“毛青花”。
5.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签署甲方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乙方处签名均为“毛青花”，合同约定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派遣“毛青花”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合同自2008年5月1日生效，于2011年4月30日终止，后续签一次，截止到2014年4月30日，“毛青花”身份证号为×××，与毛春花一致。
毛春花对证据1劳务派遣协议书真实性不认可，称没有签订日期，劳务派遣协议名单没有毛春花签名；对证据2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实际工作年限，尽管缴费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但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仲裁裁决并未生效，案件在法院诉讼中；对证据4关联性不认可，系单位之间走账，也没有毛春花签名，且工资标准、数额等均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制作，无法显示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的关系；对证据5劳动合同不认可，毛春花不识字，但会写自己的名字，单位有段时间将其名字登记成了“毛青花”，毛春花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上的“毛青花”也不是其签名。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称不清楚劳动合同上的“毛青花”是否其本人签名。
毛春花于2014年5月27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自2003年3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双方自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4年7月31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2967号裁决书，裁决毛春花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03年3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了其他申请请求。毛春花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仲裁庭审中，任×出庭作证证明毛春花的工作年限。
一审庭审中，毛春花认可自己同任×、孟显刚和方华轩情况一致，工作地点均为华园餐厅。任×于2014年4月15日首次向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0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等。2014年7月1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2383号裁决书，结果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任×的其他申请请求。任×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4）顺民初字第10859号］。后任×再次将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及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在仲裁过程中，任×称自己2002年7月1日入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2008年5月1日入职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并被派遣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要求二公司支付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14年11月14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3654号裁决书，驳回了任×全部申请请求。任×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5）顺民初字第01373号］。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任×再次明确2002年7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亦认可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任×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毛春花和任×等为同一批员工，均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任×等人均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08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毛春花虽不认可劳动合同书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从其提交的银行交易历史明细以及工资条等证据来看，确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故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毛春花主张自2003年3月2日至2008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对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在上述情况下，毛春花主张连续工作十年以上，自2013年3月2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毛春花与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自二○○三年三月二日至二○○八年四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毛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毛春花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毛春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毛春花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03年3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毛春花自2013年3月2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毛春花因应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工资共计人民币41244.62元；由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推定毛春花于2008年5月1日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毛春花于2003年3月2日起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工作直到2014年4月30日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仲裁之日。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提交一份伪造毛春花签名的“毛青花”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的劳动合同，且在审理过程中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的代理人也当庭承认不确定合同上的签名是毛春花所签。一审法院仅根据毛春花与任×、孟显刚和方华轩都是一直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而任×等人曾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就推定毛春花也自2008年5月1日起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显系认定事实错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为了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义务而将毛春花的工资交派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打入工资卡就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对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规避法律的违法行为不仅不认定其无效，相反还判决双方自2008年5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从而不认定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毛春花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确认毛春花自2013年3月2日起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毛春花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针对毛春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毛春花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毛春花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健康证、银行交易历史表、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工资条、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03年3月2日至2008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毛春花和任×等为同一批员工，均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任×等人均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08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毛春花虽不认可劳动合同书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从其提交的银行交易历史明细以及工资条等证据来看，确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其社会保险亦系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缴纳，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毛春花主张其自2013年3月2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春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春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春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