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4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凯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文安县左各庄镇南环路。法定代表人：肖跃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伍林，河北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固耐化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衢江路2号。法定代表人：冯学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谦，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仁凌，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凯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固耐化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固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固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固耐公司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认为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一审法院认为固耐公司延期发货具有正当性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50%的付款条件为设备制造完毕，固耐公司传真给凯跃公司，因固耐公司未按期将设备制造完毕并向凯跃公司发送传真，导致凯跃公司逾期付款，责任在于固耐公司。3.一审法院认定固耐公司已经交付技术资料与事实不符。双方对技术资料交付及违约责任存在明确约定，技术资料交付具有重要性和单独性，固耐公司称其已交付技术资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属主观臆断。4.一审法院认定固耐公司交付的设备重量符合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固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凯跃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属其个人观点。上诉状中关于逾期付款、技术资料交付、货物重量等问题都不属于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固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跃公司立即向固耐公司支付货款652000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凯跃公司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5日，固耐公司与凯跃公司签订一份《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固耐公司卖给凯跃公司三台4M**-70/30二氧化碳压缩机，总价款326万元。合同第二条（验收方式、期限、异议期限及保修期）约定：凯跃公司验货时如对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应在验收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固耐公司提出异议，固耐公司对产品自安装调试合格后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期日为准），为质保期（主要部件保修期为2年），如遇自然灾害等特殊原因，双方可以另外协商。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5日内预付30%；……设备制造完毕具备发货条件凭固耐公司传真支付50%发货；2011年4月1日开始发货，2011年4月8日前合同内设备全部到凯跃公司处，固耐公司同时提供17%全额发票、设备合格证等技术资料；2011年5月8日前固耐公司提供压力容器合格证等全部技术资料；2011年4月5日前固耐公司主机安装人员进厂，2011年5月15日前固耐公司完成主机的安装调试付10%；运行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付清剩余10%款项（或到货18个月，如有特殊原因，可另外协商），后固耐公司按约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合同履行期间，凯跃公司向固耐公司增加购买部分配件并已付清配件货款，尚欠固耐公司三台4M**-70/30二氧化碳压缩机总货款326万元的20%部分计652000元，后经固耐公司催讨未果，遂成本案诉争。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法庭辩论终结前一年以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关于固耐公司是否逾期交货、固耐公司是否已提供合格证及技术资料、合同标的重量是否符合约定、诉讼时效等本案焦点问题，结合本案证据、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固耐公司是否逾期交货的问题。2010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5日内预付30%；……设备制造完毕具备发货条件凭固耐公司传真支付50%发货；2011年4月1日开始发货，2011年4月8日前合同内设备全部到凯跃公司处，固耐公司同时提供17%全额发票、设备合格证等技术资料；2011年5月8日前固耐公司提供压力容器合格证等全部技术资料；2011年4月5日前固耐公司主机安装人员进厂，2011年5月15日前固耐公司完成主机的安装调试付10%；运行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付清剩余10%款项（或到货18个月，如有特殊原因，可另外协商）。而根据固耐公司提供的凯跃公司付款明细，30%的合同预付款即978000元系在2010年11月23日支付，比合同约定的签订后5日内（2010年10月30日）迟延了23日，双方对此无异议，一方迟延履行，另一方以实际行为予以默认。合同约定先支付50%货款再发货，虽合同约定2011年4月8日前合同内设备全部到凯跃公司处，可推定依合同约定凯跃公司应在2011年4月8日前付款50%，但从固耐公司提供的凯跃公司付款明细看，凯跃公司直到2011年5月30日才支付50%合同款即163万元，凯跃公司违约在先，固耐公司迟延发货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这也印证固耐公司庭审陈述的其迟延发货的原因具有正当性。固耐公司庭审中还陈述因为凯跃公司场地原因，凯跃公司场地不具备固耐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条件，亦是固耐公司迟延发货的原因之一，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但固耐公司2011年5月30日收到货款，再安排大型设备的发货、运输，需要相当的时日，亦符合常理。最后，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交货期超过合同约定5天以上每延期一天固耐公司应无条件支付凯跃公司违约金5000元……，在固耐公司2011年8月16日交货至本案起诉之前的近六年时间里，凯跃公司未向固耐公司提出迟延交货异议或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直至固耐公司起诉要求凯跃公司支付货款时才提出此点抗辩，理由不足。综上，凯跃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固耐公司是否已提供合格证及技术资料的问题。合同第五条约定：……2011年4月8日前合同内设备全部到凯跃公司处，固耐公司同时提供17%全额发票、设备合格证等技术资料；2011年5月8日前固耐公司提供压力容器合格证等全部技术资料。探究合同的真意，固耐公司发货后应当同时提交合格证及技术资料，随后再提供压力容器合格证等全部技术资料。凯跃公司在2011年8月16日收货后从未提出固耐公司未提供合格证及技术资料的异议或依合同约定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直至固耐公司起诉要求凯跃公司支付货款时才提出此点抗辩，理由不足。言及此，说明一点，本案中固耐公司并未提供凯跃公司签收合格证及技术资料的证据，是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商品本身连同商品合格证或记载使用方法、技术参数、注意事项等的商品说明书（本案中为技术资料），在买卖协议达成后一并交付买受人是常态，一般出卖人只要求买受人签收商品本身，并以签收凭证作为交货义务履行完毕的证明，一般不大可能在此之外对合格证及说明书再出具一份签收凭证，故本案中亦不能以此理由苛求固耐公司再出具合格证及技术资料的签收凭证。最后，压力容器作为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按照要求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逐台办理使用登记手续，若固耐公司未提供合格证及技术资料，则凯跃公司一直违反规定使用特种设备至今，显然可能性不大。综上，凯跃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标的重量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技术协议为本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技术协议第九条（机组供货范围）1、压缩机，包括压缩机主机、容器部分、电仪控制部分、管路及辅助部分、驱动电机（含励磁装置），技术协议第十二条约定155压缩机重量（不含配件及工具）为35742KG每件，驱动电机每台总重8吨，加之凯跃公司认可的压缩机重量94.11吨，总合118.11吨，已经达到合同要求的107.226吨。此外，凯跃公司对设备重量问题提出的抗辩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综上，凯跃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固耐公司提供的《凯跃集团资金申请单》及照片原始数据可以证实，固耐公司业务人员前往凯跃公司催讨货款652000元，凯跃公司人员回复该款正在公司内部审批流程中，固耐公司业务人员对该《凯跃集团资金申请单》进行手机拍照留底，并以此回固耐公司复命。关于《凯跃集团资金申请单》的真伪，凯跃公司认为无法判断真伪，亦无法判断资金申请单记载的人员是否为凯跃公司人员，但其拒向法庭提供凯跃公司员工名册等证据证实资金申请单记载的人员并非其员工。综上，《凯跃集团资金申请单》及照片原始数据光盘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固耐公司已向凯跃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凯跃公司亦予认可，固耐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凯跃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固耐公司与凯跃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凯跃公司向固耐公司购买设备，凯跃公司应当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固耐公司向凯跃公司主张货款后，凯跃公司至今未支付，已经构成违约，还应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固耐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凯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固耐公司货款652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6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20元，减半收取51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160元，由凯跃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1.凯跃公司员工卢士起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使用证明，称诉争设备于2011年10月开车至今仍在运行。2.诉争《技术协议说明书》第十条“设备包装要求以及运输”约定，包装箱用新型坚固材质制作，……适于运输和整体吊装；每个包装箱内附一份详细的装箱清单和质量合格证。3.二审期间凯跃公司陈述固耐公司已交付设备基础图、布置图、流程图、组件图样、压缩机使用说明、基础图，但未交付设备合格证、压力容器合格证、设备设计技术资料、全部技术资料（汇总）中文版、质检报告。4.凯跃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向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以固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固耐公司向凯跃公司交付压力容器合格证及图纸等全部技术资料；固耐公司向凯跃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货物及技术资料违约金978000元；诉讼费由固耐公司承担。固耐公司就该案管辖提出管辖权异议，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冀10民辖终4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移送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认为：一、关于固耐公司是否已交付诉争设备全部技术资料的问题。诉争《设备买卖合同》第五条、第八条，《技术协议说明书》第四条第3项、第八条第1项均涉及双方当事人对技术资料交付的约定，从该些约定内容来看，固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应交付的技术资料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为技术资料及图纸，一种为合格证，且双方对该两种类型的技术资料约定了不同的交付模式。《设备买卖合同》第五条、《技术协议说明书》第八条第1项约定，固耐公司应当在合同生效后十天内提供有关设计施工所需的全部图纸、资料、技术合同，三十天提供安装用的全部图纸、资料、技术文件。可见该类型技术资料主要用于现场施工及设备安装。从诉争设备已安装完毕并运行六年有余的事实，以及凯跃公司二审期间确认已收到的部分技术资料类型来看，固耐公司实际上已交付该类型技术资料。《技术协议说明书》第十条约定，包装箱用新型坚固材质制作，……适于运输和整体吊装；每个包装箱内附一份详细的装箱清单和质量合格证。可见，对于设备合格证该类型的技术资料，双方约定的交付模式为随设备装箱交付。固耐公司已于2011年5月至8月期间将设备陆续交付凯跃公司，按照《技术协议说明书》约定，合格证也应已随设备交付。且设备到达凯跃公司后运行至今已6年有余，凯跃公司在固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就设备合格证交付事宜向固耐公司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固耐公司已交付技术资料、图纸及合格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凯跃公司以此拒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凯跃公司应予支付的货款金额。诉争《设备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凯跃公司验货时如对货物的质量、数量有异议，应当验收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固耐公司提出异议；《技术协议说明书》第三条约定，设备尺寸、重量等以固耐公司提供图纸为准，但必须与招标所报尺寸重量接近……设备运到凯跃公司现场后，凯跃公司对照到货清单和合同约定验收设备，其实际总重量不得低于约定重量，低于约定的重量（以凯跃公司过磅计）按合同吨价计算款额，固耐公司三日内将多收设备款退还凯跃公司。从凯跃公司提供的过磅单看，凯跃公司于收货当日即将货物过磅，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第二条之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凯跃公司应当在收货后十日内就重量问题向固耐公司提出异议。凯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就重量问题向固耐公司提出异议，且凯跃公司于2016年启动付款资金内部申请流程时也未提及设备重量不足需核减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凯跃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货物重量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期间，固耐公司提供了凯跃公司资金申请单照片原始数据，显示固耐公司业务人员向凯跃公司催讨货款，凯跃公司人员对尚欠货款应予支付的事实没有异议，并启动内部资金申请流程。凯跃公司在诉讼中对该照片原始资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原始资料经固耐公司篡改；其对签字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要求凯跃公司提供员工名册时又拒不提供。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固耐公司提供该资金申请单的待证事实予以确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凯跃公司启动付款资金内部申请流程，属于同意履行付款义务之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固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凯跃公司所主张的以固耐公司逾期发货所应支付违约金抵扣货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凯跃公司已以固耐公司逾期发货且未交付技术资料应支付违约金为由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固耐公司支付违约金978000元，即固耐公司也已另诉解决其一审所主张的违约金抵扣货款的抗辩，故此不再为本案二审审理范畴，凯跃公司与固耐公司就逾期发货违约金的纠纷应在另案中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凯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上诉人河北凯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易景寿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代书记员  叶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