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芬朵，女，194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春美，女，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梅，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水余，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久，男，194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招朵（系被上诉人妻子），女，194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因与被上诉人马文久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8月22日进行了庭询。上诉人马水余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被上诉人马文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招朵、傅旭燕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讼争房屋的宅基地虽然土改时登记在马相连名下，但马相表于1957年以后建房时，登记在马相连名下的宅基地所有权已在农业生产合作化时期，通过入社的形式转变为集体所有，故土地的权利性质已经发生变化，马相连因此丧失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马相标在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房并不是侵占马相连的宅基地建房。（二）即使马相表在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房不能成立，马相表在马相连宅基地上建房也并不是一种侵权行为，依照常理，若属于侵占，马相连不可能无动于衷，据此可以推定，马相表系基于正当的事由建造案涉房屋，其原始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马文良基于分家析产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其申请将该房屋登记于其名下合法正当，而被上诉人马文久并非讼争房屋坐落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得在本村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其已经拥有110平方的房屋，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三）马相连在讼争宅基地上没有建造房屋，该宅基地在土改后性质已经发生变化。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土地改革时分给农民并颁发了土地所有证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以及第五十二条“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的规定，如果马相连的土地马相表没有建房，依其情形马相连也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马相表以正当事由合法建房，原始取得房屋所有权，马文良依法登记，根据“房地一体”原则，产生物权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组织人员对讼争房屋进行实地勘查，并向在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了解、记录有关问题，但上诉人于2017年2月24日接到本案判决书，发现本案实际上早在2017年2月14日已作出判决，即本案在审理程序尚未结束，对争议事项还待核实确认的情形下就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根据历史事实、房屋建造事实以及现行物权登记事实，足以证明讼争房屋系马相表合法建造，上诉人依法享有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不得以土改确权的宅基地向上诉人提起侵权之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文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根据1956年公布的《高级农业合作社示范章程》第十六条第二款，社员原有的房屋、宅基地是不入社的，1963年3月公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各地对社员宅基地问题作一些补充意见规定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社员的宅基地，包括有建筑物和没有建筑物的空白宅基地，都归生产队集体所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但仍归各户长期使用，长期不变。生产队应保护社员的使用权，不能想收就收，想调剂就调剂。故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通过入社的形式转为集体所有是不成立的，对宅基地的使用是明确长期不变的，不存在宅基地充公的说法。在被上诉人拥有合法权属证明的情况下，上诉人若认为其父辈或者祖辈才是房屋的权利人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1995年的确权登记是效力待定的登记并不是合法的权属证明，上诉人所谓继承或分家所得，其基础的权属依据是不成立的；二、马相表当年建房没有受到阻力和障碍，是基于马相表有承诺并有契约的前提下，而马文久父母留下借用契约说明其真实意愿是在合适的时候讨回祖产，上诉人否认契约，否认借用，则属于侵权；三、马文久名下110平方米房屋是在80年代向他人买下后原拆原建所得，与讼争房屋毫无关系；四、原审判决书落款日期错误仅是书写瑕疵，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原则性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马文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坐落于诸暨市桥里塘坎（原名棺材塘坂）地方屋基一间（面积为45.22平方米），价值约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明确诉争房子1952年登记在原告处，被告现在占有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基于侵权之诉要求被告返还，并增加诉请为要求被告返还宅基地一间及地上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相连、马相表系兄弟，现均已去世。两兄弟在世时，分别从其父辈处分得房屋一间，因马相连分得的房屋在火灾中被毁，该房屋所对应的土地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宅基地的形式被记载于马相连户名下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后，马相表在马相连原有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并一直由马相表户居住使用，后马相表把涉案房屋分给儿子马文良。1990年5月26日，诸暨市人民政府收到马文良的土地登记申请，并于同日进行了地籍调查。1995年10月1日，原城关镇上马村民委员会出具《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载明“兹有马文良户，座落在桥里塘坎的老屋壹间，面积为45.22平方。……该房于一九六○年前建造，权证来源属于老房，权属无争议，今后如果有争执，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处理。”1995年12月30日，诸暨市人民政府确认坐落于诸暨市桥里塘坎，地号为59-18-39，面积为45.22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者为马文良，并向马文良颁发了编号为2-1995-001-0389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该45.22平方米土地即为上述马相连户名下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记载的宅基地。2014年，被告马水余户对诉争房屋进行了修缮。另查明，马相连与妻阮生莲（已去世）生育一子马文久，马相表与妻（已去世）生育两子马文良、马文松。马文良与妻楼芬朵生育两女一子，即被告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马文良于2004年9月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申请一处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通过申请取得。我国《物权法》规定，只有“合法建造”房屋才能取得物权，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建房人应当取得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在符合规划的情况下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才合法。本案中，马相表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前提下，在他人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非合法建造，诉争房屋应归宅基地使用权人所有。马相连及妻阮生莲已去世，诉争房屋基于继承归子马文久所有。现被告方无合法依据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马文良户并未基于买卖、赠与、继承等事由取得房屋所有权，1995年人民政府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于其名下不符合法律规定。马相表及被告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修缮，支出了相关费用，被告方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楼芬朵、马春美、马士美、马水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马文久坐落于诸暨市桥里塘坎现登记在马文良户名下、地号59-18-39、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2-1995-001-03895、面积45.22平方米的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一间二楼房屋）。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楼芬朵、马春美、马士美、马水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马某1、马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马相连的房屋在1947年左右因火灾全部烧毁，马相表系重新挖地基从基础墙脚开始建造。
被上诉人马文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陈述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伪证，马相连的房子不存在完全烧毁的情况，不可能重挖墙脚建造。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人陈述的讼争房屋系马相表在马相连原有被火灾烧毁房屋的宅基地上建造的事实，双方均无实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是否系重挖墙脚建造，本院认为该事实成立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对于证人的该部分陈述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马文久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农村房屋系依附于宅基地之上，房屋所有权与宅基地使用权具有不可分割性。宅基地使用权是确定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的前提，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在他人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建造人并不能取得建筑物的产权，而应由宅基地使用权人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讼争房屋所对应的土地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宅基地的形式记载于马相连户名下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讼争房屋系马相表在马相连户原有被火灾烧毁房屋的宅基地上建造的事实并无异议。马相表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在马相连户宅基地上建造房屋，该房屋应归宅基地使用权人马相连户所有，因马相连及其妻已去世，故讼争房屋应归马相连的法定继承人马文久所有。虽讼争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补办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时登记在马文良名下，但由于马文良在申请土地登记时并未提供其已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证据，在案证据也不能表明其系基于买卖、继承、赠与等合法事由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该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不能否否定原土改时的确权登记。现马文久作为讼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原审据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鉴于讼争房屋实际由马相表建造，马水余亦进行了维护修缮，对于讼争房屋的建造及修缮费用，上诉人方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提出案涉土地的权利性质在农业生产合作化时期已变为集体所有，马相表在该集体土地上建造房屋系合法建造，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即使马相表在建造案涉房屋时该土地性质已发生变化，亦不能据此认定马相连户丧失原宅基地使用权，也不能得出马相表系经合法审批获得该宅基地使用权之结论，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马文久取得讼争房屋违反了“一户一宅”政策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马文久系通过继承取得讼争房屋，其取得讼争房屋不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一户一宅”的情形。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质证权、辩论权等各项诉讼权利，虽一审判决书落款日期有误，但并不属于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的重大程序瑕疵，上诉人关于原审存在重大程序瑕疵，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代理审判员 章 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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