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再终字第00030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勇胜。
委托代理人李树峰，内蒙古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宝生。
委托代理人赵秀松，河北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少辉，职务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厦门星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茂，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鹏。
再审上诉人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再审被上诉人高宝生、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厦门星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2009）双桥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2011）承民终字第004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阿特拉斯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6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承民再终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1）承民终字第00433号民事判决、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09）双桥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发回双桥区人民法院重审。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双桥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阿特拉斯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勇胜、李树峰，高宝生委托代理人赵秀松到庭参加诉讼，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厦门星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8年8月初，原告与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商定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被告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一台，价款165万元。双方同意用原告自有旧挖掘机一台折抵33万元，又分两次给付被告北京中矿公司现金10万元，余款由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垫付，由原告向该公司出具借款手续。2008年8月15日，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将原告购买的液压挖掘机交付给原告，同时拉走了原告的旧挖掘机。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北京中矿公司联系询问办理剩余购车款的分期付款手续及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事宜，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声称正在与卖方和银行协调中。2008年12月中旬，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带着所谓的贷款手续到承德让原告签字，但直到2009年4月，北京中矿公司才将原告签字的所谓贷款手续邮寄给原告，原告曾问被告什么是融资租赁，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告知原告融资租赁也是抵押贷款，同是按月付车款，都是一样的。2009年4月9日，原告购买的挖掘机在作业过程中突然出现故障，不能正常使用，原告多次找被告北京中矿公司才知道所谓关于分期付款买车之事是在欺骗原告。原告先后与各被告联系，在被告北京中矿公司的修理工无法修理的情况下，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带领阿特拉斯公司技术人员又先后两次派员检查、修理挖掘机，查明了挖掘机不能正常使用的主要原因是挖掘机的主泵问题，告知原告挖掘机无法正常使用，需要更换主泵后作进一步检查。之后，原告多次与北京中矿公司和阿特拉斯公司联系要求更换挖掘机但至今未予更换，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时造成原告未能履行与承德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长远分公司第十项目部的协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解除原告与北京中矿公司的买卖合同并对原告购买的液压挖掘机予以退货。二、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买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的首付款43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判决之日）。三、二被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营运损失46万元（每月6万利润，计20个月。具体数额参照鉴定结论，以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准）。原告损失160多万，现主张损失71.4万元。四、二被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向他人支付的违约金4.6万元。五、认定原告与第三人（贷款人）签订的所谓“融资租赁合同”实为贷款合同。第三人收取的租金106953.00元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原审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在再审中未答辩。
原审被告阿特拉斯公司辩称，我公司是有生产证可证的，是有资质的。原告的主张缺少法律依据，其计算的赔偿数额时间错误，在2009年6月16日其与星原融资公司已经解除关系，在2009年4月后就没有交过租赁费用，该设备自2009年4月已经被阿特拉斯公司回购，我们有设备所有权。
原审第三人星原融资公司述称，第一、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第三人与原告签订有正式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融资租赁合同第1条约定租赁物及租赁物卖方是由原告选定的，原告拥有全部决定权，原告应对上述自主选择和决定负责。根据合同法244条规定，出租人不承担责任。融资租赁合同第2条约定若卖方违约，租赁物质量有瑕疵等情况，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承租人仍应支付租金等款项。融资租赁合同第8条约定租赁物的质量及维修服务的好坏由承租人向卖方索赔。第10条约定，不论因何原因第三人概不承担损失。第二、第三人已经按照原告指示购买租赁物并交付原告使用，第三人已经合理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违约导致第三人起诉另两被告，厦门市法院已经确定了第三人与原告的融资租赁关系及无需负责的情况，另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承民再终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中也明确了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融资关系及无需负责的事实，综上所述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8月初，原告高宝生与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商定以分期付款形式购买被告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一台，总价款165万元。双方同意原告用自有一台旧挖掘机折抵首付款33万元，2008年8月15日，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将原告购买的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交付给原告，同时拉走了原告自有的旧挖掘机。原告又于2008年10月27日、12月13日分两次给付被告北京中矿公司现金合计10万元。余款由北京中矿公司垫付，原告向该公司出具了借款手续。2009年1月12日，被告北京中矿公司与第三人星原融资公司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作协议》，约定：第三人作为融资租赁的出租人和租赁物件的实际购买人，为被告北京中矿公司推荐的符合第三人融资租赁的承租人提供融资租赁服务。2009年1月13日，经被告北京中矿公司推荐，原告作为承租人与第三人签订JYRZZ-08160《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该液压挖掘机出租给原告，租期自2009年1月15日至2011年1月14日，每期租金53476.5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租赁物质量及维修服务的好坏由承租人自行与租赁物卖方协商解决或提起索赔”。原告如约给付第三人2009年2月3月两个月的租金，合计106953.00元。2009年4月初，该液压挖掘机出现故障后，原告未再给付租金，第三人于2009年6月16日，向原告发出合同解除函。
另查明，2009年4月9日，本案诉争的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在作业过程中不断出现故障，不能正常使用。原告多次与二被告联系，在被告北京中矿公司的修理工无法修理的情况下，被告北京中矿公司又联系了阿特拉斯公司，阿特拉斯公司多次派技术人员检查、修理该挖掘机。后查明了该挖掘机不能正常使用的主要原因是挖掘机的主泵问题，告知原告挖掘机无法正常使用，需要更换主泵后作进一步检查。但被告未予更换，该机器停运。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对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的质量进行鉴定，对停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受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委托，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对涉案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的质量进行鉴定，2010年5月21日该鉴定机构在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被告阿特拉斯公司对鉴定机构资质没有异议。2010年7月2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中科咨鉴字（2010）第004号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3306LC型号阿特拉斯履带式全液压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1、依现场勘验时挖掘机状况，其回转平台空载回转速度未达到“阿特拉斯样本”中回转速度指标值，直接影响挖掘机的工作循环时间和生产效率。2、依现场勘验时挖掘机状况，其作业循环时间超出《液压挖掘机分类标准》（GB／T9139.1-1988）规定的约为20秒的正常作业循环时间，作业效率低下。3、依现场勘验时挖掘机状况，其斗杆油缸不能正常工作。原告支付了鉴定费5万元。另受我院委托承德坤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机器停产损失进行了鉴定，并于2010年9月18日作出坤元评报字（2010）第5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涉案3306LC型号阿特拉斯液压挖掘机每月停产损失为5.1万元。原告支付评估费5000.00元。
2009年12月15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思明初字第98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京中矿公司向星原融资公司履行回购本案涉案标的物的义务，阿特拉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涉案标的物所有权系星原融资公司所有，高宝生与星原融资公司系融资租赁关系。该判决书已于2010年5月20日经二审终审判决生效。
再查明，本院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2009）双桥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北京中矿公司、阿特拉斯公司提出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2011）承民终字第0043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二被告均履行了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被告阿特拉斯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委托王伟将挖掘机取回。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北京中矿公司达成购买被告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液压挖掘机的协议后，北京中矿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原告亦支付了43万元首付款。此后，针对剩余货款事宜，经北京中矿公司、阿特拉斯公司推荐原告与第三人星原融资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这时原告与北京中矿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随之解除，其与星原融资公司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关系，该法律关系已由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由于原告与北京中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解除，因双方协商所抵顶的旧挖掘机去向及使用情况无法确定，又无法确定其现存价值，则应按双方协议价款由被告北京中矿公司返还给原告，即返还购车首付款43万元。原告要求支付该首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思明初字第984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被告阿特拉斯公司、北京中矿公司对涉案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进行回购，被告阿特拉斯公司已将该涉案挖掘机取回。因此，原告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要求第三人星原融资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租赁费），因其支付租金的行为，是对合同的履行，因此原告要求返还租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阿特拉斯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应当保证所生产的产品是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的合格产品，保证产品的使用性能，并提供完善的售后服务。本案涉案标的物阿特拉斯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在未出质保期的作业中多次出现问题，经过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被鉴定为不合格产品，产品生产者应对此承担责任。被告阿特拉斯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该鉴定结论系经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且被告阿特拉斯在该鉴定机构对涉案挖掘机进行鉴定的过程中，对鉴定机构没有异议，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停产损失应向产品的销售者主张权利，但鉴于本案涉案标的物已被鉴定为不合格产品，其责任应由生产者承担，因此被告阿特拉斯公司作为生产者依法应当承担退货并赔偿停产损失的责任。被告阿特拉斯主张在星原融资公司2009年6月16日通知原告解除租赁合同的同时就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回购，即主张原告的损失应计算至2009年6月16日。而厦门市思明区法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终审生效判决确定二被告履行回购义务，此时原告占有涉案标的物的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化。并且，第三人星原融资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与产品质量责任之间无必然联系，虽然在原告所购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出现质量问题后，星原融资公司因原告没有支付租金而与其解除租赁合同，但合同通知解除后至厦门市思明区法院于2010年5月20日终审生效判决确定被告履行回购义务的期间，原告因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的停产损失是持续存在的。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停产损失应以此生效判决的作出时间作为支持原告停产损失的截止日，不能以第三人的解除租赁合同的时间来确定停产损失的终止时间。原告的停产损失参照坤元评报字（2010）第51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每月按51000.00元计算，自2009年4月计算至2010年5月，合计714000.00元。原告诉请要求给付其赔偿他人违约损失46000.00元，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审原告高宝生购车款43万元（已付清）。二、原审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高宝生停产损失714000.00元（已付清）。三、驳回原审原告高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阿特拉斯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高宝生在2009年6月16日与星原融资公司已经解除融资租赁关系，在2009年4月后就未再交过租赁费用，且该设备自2009年4月已经被阿特拉斯公司回购，我们有设备所有权，高宝生无权再主张权利。另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无鉴定资质，其提供的鉴定结论不应被采纳。
被上诉人未予书面答辩。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2009年1月13日，经北京中矿公司推荐，被上诉人高宝生与第三人厦门星原融资租赁公司签订JYRZZ-08160《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为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一台，厦门星原融资租赁公司作为出租人享有标的物所有权，高宝生作为承租人享有在租赁期间使用、收益权利，租期自2009年1月15日至2011年1月14日，每期租金53476.50元。高宝生按照约定支付2009年2月、3月两个月的租金，合计106953.00元。2009年4月初，该液压挖掘机出现故障，高宝生未再支付租金，北京中矿公司为高宝生垫付了5月份的租金，第三人于2009年6月16日，以合同解除函形式解除了与高宝生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后，高宝生不再享有承租人合同项下使用、收益之权利，故其提出要求赔偿其2009年7月计算至2010年5月期间损失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2009年4月至6月租赁期间内的两个月损失应予支持。受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委托，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对涉案3306LC型号液压挖掘机的质量进行鉴定，在该鉴定机构对涉案挖掘机进行鉴定的过程中，上诉人未对鉴定机构提出异议，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高宝生的停产损失参照坤元评报字（2010）第51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每月按51000.00元计算，应为102000.00元，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前所欠租金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为高宝生垫付的5月份租金，因相关当事人在本案中未主张，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4）双桥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审原告高宝生购车款43万元（已付清）；驳回原审原告高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4）双桥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审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高宝生停产损失714000.00元（已付清）；
三、再审上诉人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再审被上诉人高宝生停产损失102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0.00元，由再审上诉人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46.00元，再审被上诉人高宝生负担8078.00元，由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6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0.00元，由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46.00元，高宝生负担8078.00元，原审被告北京中矿金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776.00元；保全费5000.00元，鉴定费50000.00元，评估费5000.00元，合计60000.00元由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彦兵
审 判 员 刘福泉
代理审判员 燕金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