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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70号。
法定代表人：车用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俊，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茂。
委托代理人：刘仁祥，湖北建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客运集团）为与被上诉人李远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审判员万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省客运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陈俊，被上诉人李远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仁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武汉汽车运输五站（以下简称汽运五站）系原武汉宏基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的前身。武汉宏基汽车运输公司经改制演变为武汉宏基运输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股份公司）。1998年，经武汉市国资委批准并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将原宏基股份公司、省客运公司、武汉旅游客运公司三公司资产组建成立了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
1978年8月29日晚，李远茂被原汽运五站司机马洁泉所驾驶大货车撞伤致残，伤残程度为三级。当年，该案经原武昌交通中队（后升级为大队）认定，马洁泉驾车将李远茂撞伤应付事故全部责任，经该中队调解，由原汽运五站在当年一次性支付李远茂赔偿款3000元。1999年8月，李远茂向原审法院起诉宏基公司，以其截肢后每四年需安一次假肢为由要求该公司赔偿其后期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800元、护理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450元、假肢费10000元（每四年2000元，计算五次）、残疾生活补助费72000元等总计93400元。原审法院于1999年12月1日作出（1999）年度武区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以李远茂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李远茂不服，提出上诉。2000年11月16日，李远茂撤回上诉，武汉中院以（2000）武民终字第1730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2000年12月28日，李远茂�二次起诉宏基公司，再次以其需重新安装假肢为由要求宏基公司（诉讼中宏基公司变更为宏基股份公司），赔偿其住院医疗费15000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4050元、生活补助费4500元、补助费1000元、假肢安装费18500元，残疾补助费15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73450元。起诉时，李远茂提出假肢安装费的依据是湖北省假肢矫形技术中心在2000年11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远茂残肢末疼痛，医院建议收院治疗、术后仍需安装假肢，现国产普及型假肢（小腿）价格为3620元，正常情况下应能使用一年以上”。该案在审理中，原审法院对其后期医疗费用进行法医鉴定，结论为：李远茂的假肢费用为12000元、后期手术费用8500元，住院手术左腿截肢3个月，回家休息7个月。因李远茂未提供住院治疗的相关证据及医疗费实际产生的单据，原审法院于2001年11月20日作出（2001�武区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判决宏基股份公司支付李远茂手术医疗费8500元、假肢安装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计23950元。判后，双方不服，均提出上诉。武汉中院于2002年3月作出（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以李远茂的伤情未痊愈，且又发生新的情况，其病情有多家医院诊断证明和法医鉴定为由，撤销原判，改判宏基股份公司支付李远茂医疗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假肢安装费、残疾生活补助费共计73450元。终审判决作出后，李远茂与宏基股份公司、省客运集团于2002年5月14日签订《和调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省客运集团给付李远茂伤残损害赔偿金66000元，李远茂自愿放弃剩余的赔偿金数额；……，第三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省客运集团（判决主体宏基股份公司）追�赔偿金，本协议以一次性终局赔付。省客运集团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无宏基股份公司印章。上述协议签订后，省客运集团在2002年4月15日至2004年10月14日期间实际向李远茂支付73450元赔偿款。
2004年5月18日，李远茂第三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宏基股份公司（诉讼中变更为省客运集团），以武汉中院（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判决未对截肢后的后期治疗费和后期假肢重新安装费、维修费作出处理为由要求宏基股份公司支付手术治疗费15000元、重新安装假肢费26000元（两次，每次13000元）、假肢维修费9100元、住院治疗期间的补助费、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法医鉴定费220元、诉讼费2130元等共计55730元。审理中，李远茂提供同济医院法医鉴定一份，鉴定结论为：李远茂住院手术费用预计15000元，安装假肢两次，每次13000元，每年维修费占假肢费用的10％。原审法院于2004年8月22日作出（2004）武区民二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以李远茂的请求属重复诉讼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判后，李远茂未提出上诉，该判决生效。
2006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武区经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2004）武区民二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再审过程中，李远茂提交了其于2005年3月3日至2005年4月22日在铁四院职工医院门诊及住院行神经瘤切除术病历、欠费通知单，以证明其实际行神经瘤切除术，手术医疗费尚未结算。
2008年9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武区民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为：李远茂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发生于1978年。2002年3月武汉中院作出的（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虽对李远茂在此前的部分费用进行了处理，但李远茂因身体受到伤害而导致的损害事实仍在延续，其身体因伤残确需定期更换残疾辅助器�，且其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的规定，原宏基股份公司应当给付李远茂相应的费用。武汉中院作出（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前后，宏基股份公司已实际并入省客运集团，故宏基股份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应由省客运集团承担。双方当事人虽在2002年5月14日签订《和调协议》，但该协议是仅针对（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不妨碍李远茂在新的损害后果发生后另行行使诉讼及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李远茂已就其新的损害事实的发生提供了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同法鉴字（2004）113号鉴定书作出时间是2004年4月9日，鉴定分析认为，李远茂需安装假肢两次，每次假肢费用13，000元，可使用三至四年。根据该鉴定，原审法院确认两�假肢使用年限为七年，从鉴定书作出之日开始计算，即自2004年4月9日至2011年4月8日。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04）武区民二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远茂在2004年4月9日至2011年4月8日期间的手术治疗费15000元、重新安装假肢费26000元、假肢维修费9100元、手术期间住院治疗补助费、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法医鉴定费220元等共计53820元。省客运集团不服，提出上诉。武汉中院于2009年3月20日作出（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本院（2007）武区民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后，省客运集团向李远茂履行了给付义务。
2011年5月17日，李远茂因左下腿残肢痛6年，于1978年、1986年、2005年分别行残端修整术，今仍感疼痛，不能入睡，到湖北省人民医院就诊，门诊检查：见�小腿中段截肢，残端叩击时疼痛。诊断：左小腿截肢术后，神经瘤。建议切除，手术治疗。2011年6月13日，湖北省假肢矫形技术中心出具《假肢装配证明》，载明：李远茂同志经我中心技术人员检查其残肢情况，需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现将装配假肢的相关费用作如下说明：1.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目前售价是壹万贰仟捌佰元整（12800元）；2.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假肢价格的15%；3.假肢的使用年限为叁年；4.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是20天、10天左右。经武汉市武昌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鄂中司鉴（2011）同鉴字第52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被鉴定人李远茂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用预计人民币25000元；术后是否更换义肢以义肢厂出具证明为准。李远茂支付法医鉴定费400元。
2011年6月27日，李远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省客运集团赔偿其各项费用共计705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武区民初字第01841号民事判决，判决省客运集团赔偿李远茂手术治疗费25000元、重新安装假肢费12800元、假肢维修费5760元、交通费300元、法医鉴定费400元，共计43963元，驳回李远茂的其他诉讼请求，省客运集团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省客运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省客运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2月2日，李远茂因上腹胀伴便秘一月余到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不全肠梗阻，胆囊结石，高血压3级，极高危。出院诊断为：胆囊结石并胆囊炎，慢性胃炎，动力性不全肠梗阻，高血压3级，极高危，伴肾损害，肾功能不全，氮质血症期，肾结石，肝囊肿，左下肢截肢术后神经瘤形成。2014年12月2日，李远茂因左小腿截肢术后神经瘤入住武汉市第三医院，诊疗经过：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双联抗血小板、抗凝、降压、调脂稳定斑块、扩冠改善心肌供血及对症支持，患者目前症状缓解，临床治疗，予以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3级，极高危；左小腿截肢术后神经瘤；慢性肾衰竭、氮质血症期。出院情况：李远茂目前未诉胸闷、胸痛、心悸等不适，仍时感左下肢疼痛不适，一般情况可，查体，律齐，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双下肢不肿。出院医嘱为：1、坚持服药，不可随意更改或中断治疗，抗血小板，如出现皮肤、粘膜出血，呕血，黑便等停药及时就诊；调脂、稳定斑块，定期复查肝功能，如出现肌肉疼痛不适及时就诊；减低心肌耗�量；改善心绞痛。2、注意休息，低盐低脂饮食，避免劳累感冒及情绪激动，保持心情舒畅，保持大便通畅；检测血压，定期复查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电解质，心电图，胸片，心脏彩超等；定期肾内科、骨科门诊复诊；定期心内科专科随诊。上述两次住院治疗均未对左下肢残端神经瘤进行手术治疗，且经原审法院释明，李远茂未提交针对左下肢残端神经瘤进行手术治疗的证据。
2013年10月16日，湖北省康复康具技术中心出具假肢装配证明，载明：“李远茂同志，长期在我中心装配左小腿假肢，今来我中心联系装配假肢事宜，经检查其残肢情况，需重新更换假肢，现将装配假肢的相关费用做如下说明：1、国产轻便型小腿假肢，目前是14200元；2、假肢的适用年限是3年一个更换周期；3、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假肢价格的15%；4、每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是10天左右。”
2014年10月29日，经湖北建祥升律师事务所委托，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远茂的伤情作出武普法（2014）临鉴字第720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远茂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用建议30000元或据实结算，术后是否更换假肢以鉴定机构意见为准。鉴定费用1030元系李远茂所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远茂各项损失的认定。
关于医疗手术费30000元的问题。2012年1月11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李远茂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25000元。截至李远茂再次起诉，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左下肢残端神经瘤进行了手术，该判决支持的医疗手术费用并未发生，视为李远茂自行放弃。2014年10月29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远茂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用建议30000元或据实结算。故李远茂再次诉请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3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李远茂在1978年截肢致残，双方对残疾赔偿问题达成和解。武汉中院于2002年3月作出（2002）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李远茂的残疾生活补助费予以支持，并且省客运集团已经履行完毕。残疾赔偿金即残疾生活补助费，李远茂再次主张残疾赔偿金，属于重复主张，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对李远茂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予认可。
关于重新安装假肢费及假肢维修费，根据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2011年6月13日至2014年6月13日），该判决书确定了假肢装配费用，李远茂虽未提交购买假肢的相关证据，但根据该�决书可以确定假肢使用已超过3年，需要重新更换假肢。根据2013年湖北省康复康具技术中心出具的装配证明，原审法院确认李远茂需要更换安装假肢的费用为14200元，维修费用为14200元×0.15=2130元，合计16330元。
关于李远茂主张的交通费问题，原审法院考虑到李远茂病情复查治疗及假肢装配问题，酌情认定李远茂的交通费为300元。
关于李远茂主张的鉴定费问题。虽然李远茂没有对左下肢残端神经瘤进行手术，但对该手术的后续治疗费用确定必须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对李远茂主张鉴定费103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李远茂人民币47660元。二、驳回李远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97元，减半收取498.5元，由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省客运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李远茂上次诉讼获得××情进行手术治疗，而是放任病情发展，再次鉴定，再次起诉，故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远茂的全部诉讼请求。李远茂答辩认为本次诉讼是以新的伤情鉴定作为基础，并不存在重复诉讼，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8号判决）中，依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鄂中司鉴（2011）同鉴字第52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了李远茂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25000元，李远茂承认收到省客运集团履行的该款后并未实际进行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现又依据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武普法（2014）临鉴字第720号法医鉴定意见书主张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30000元，但李远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次鉴定所确认的左下肢残端神经瘤手术费是由于新的病情而导致，故本院对于李远茂本次主张的手术费用与第18号判决确定的手术费用相重复的25000元部份不予支持，对于本次鉴定意见增加的5000元部分，本院予以支�。李远茂本次主张的假肢及维修费是第18号判决所确认期限之外的费用，与之前的诉讼请求并不重复，故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标准和金额，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李远茂因病情复查治疗及假肢装配所需要的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并对新发生的鉴定费1030元予以支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省客运集团的上诉意见中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对赔偿费用的认定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李远茂人民币226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元，由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4元，由李远茂负担523元。
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用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潘捷
审判员晏明
审判员万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