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隆路21号。负责人：张业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星星，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后革街437号。法定代表人：王英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岭岩，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琼，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斯大林路388号。法定代表人：衣景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大连鹏拓钢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61号。法定代表人：张丹，该公司经理。一审第三人：大连祺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一审第三人：大连日昇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再审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及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一审第三人大连鹏拓钢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拓公司）、大连祺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祥公司）、大连日昇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昇昌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终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平安银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已经出仓质物是否系被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提走，以及质物被提走的去向、具体时间、过程等一系列基本事实未予查明的前提下径行判决，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未查清。（二）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具有可以主张物权赔偿的主体资格错误。本案中以钢材作为质押物向平安银行借款并履行还款义务的主体是祺祥公司和日昇昌公司，故质押物权人及有权对损失主张索赔权的应为祺祥公司和日昇昌公司。金广公司与平安银行之间不存在借款、还款权利义务关系，受让质押物权行为不成立，作为原告主张质押物物权保护，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1.本案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和平安银行之间质押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对平安银行直接享有质押物索赔权没有法律关系上的依据。2.大连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未包含对平安银行人员的询问，且仅为金广公司的单方面的说明，并不能显示出平安银行与金广公司之间达成了关于借款代偿、质押物权转让的双方合意。平安银行对金广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义务。3.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属于单方行为，不是与平安银行之间转让质押物权的双方合意。（三）即使原审查明有证据证明质押物存在损失，认定平安银行存在未交付质物的违约行为，进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1.平安银行在祺祥公司和日昇昌公司还款后出具了解除质押监管手续及《提货通知书》即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鹏拓公司负有仓储保管和交付质物的义务，平安银行对金广公司不存在直接交付质物的义务。依据鹏拓公司、祺祥公司、中外运公司及鹏拓公司、日昇昌公司、中外运公司分别签订的《仓储管理协议》，鹏拓公司作为仓储管理人对质物负有仓储保管和交付的责任。平安银行对金广公司不存在直接交付质物的义务。当提货不能或质押物有损失时，相关责任应由鹏拓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平安银行作为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严重错误的主体认定。（四）本案存在刑民交叉问题，原审判决未按照“先刑后民”法律原则对本案裁定驳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同一法院就同一案件事实进行了两次审理。本案所涉合同诈骗案至今未结案，在刑事案件未处理完毕前进行本案审理，形成就同一案件事实同时展开了刑事侦查和民事审理两个法律程序，导致法院对同一法律关系做了相反的定性，进而导致可能影响甚至阻碍刑事案件的处理。中外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1.金广公司未能提取涉案钢材的原因对于本案责任承担具有重要影响，原审未进行深入细致审理。如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在出质时质物数量便不足，则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请求返还质物的权利不存在，也不能将该权利转让给金广公司。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鹏拓公司相关人员涉嫌诈骗案件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必须等待刑事案件审理完毕，才能查明相关事实。如果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在与金广公司签订协议时已经把钢材擅自取走，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鹏拓公司作为仓储人在没有《提货通知书》及《质物出仓作业单》的情形下擅自放行质押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原审判决混淆本案法律关系。本案各方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金广公司是继受取得涉案钢材的所有权，在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完成了相应义务，出具了提货单之后，金广公司只能向相对人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或鹏拓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向平安银行或中外运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平安银行为质物的占有人，并以此认定平安银行负有返还质押物的义务是错误的。金广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取代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成为出质人，平安银行作为质权人的返还义务仅针对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3.中外运公司与平安银行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平安银行在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偿还欠款后，按照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的指示向其出具了《提货通知书》，同时中外运公司按照相关约定向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出具了《质物出仓作业单》，平安银行及中外运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应赔偿金广公司的任何损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一案两诉和刑民交叉问题。金广公司曾于2012年10月就同一事实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被驳回起诉,该诉讼与本案从主体和诉讼请求上均存在相同之处,属于一案两诉。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等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相关，根据刑民交叉及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金广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金广公司与平安银行签订协议书时涉案钢材是存在的。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与平安银行进行的是“厂商银”业务模式，按约定将钢材送到平安银行指定的仓储地点。从金广公司提供的刑事案件起诉书、法院保全查封文件及执行裁定等文件可以看出，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签订协议时涉案钢材是现实存在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与金广公司签订协议时即将返还原物请求权转让给了金广公司，此时钢材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金广公司。（三）在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无力偿还欠款的情况下，平安银行同意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的钢材转让协议，本案证据充分证明平安银行对此事是明知且认可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平安银行作为质权人，对质物负有保管责任及债务清偿后的返还义务。其与中外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也可以看出，平安银行的监管责任应是质物被现实返还给权利人后终止，并非是开具提货单时终止，平安银行负有返还原物的责任。（五）本案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涉及的刑事案件的性质、争议内容等均不相同，不存在刑民交叉的问题，应当分别处理。（六）原审判决按照钢材的购置价格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七）在金广公司替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偿还了债务后，平安银行未能返还相应质物，造成金广公司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请求法院驳回平安银行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申请再审事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事实依据。首先，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取得涉案钢材所有权和提货权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本案中，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金广公司代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偿还对平安银行的欠款，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在平安银行处质押的钢材所有权及提货权归金广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金广公司向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的账户上支付了相应款项，偿还了对平安银行的欠款。该协议系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就代偿债务及转让涉案钢材所有权、提货权达成的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双方约定以转让涉案钢材提货权的方式替代直接交付，因此可以认定金广公司在支付了对价后即取得了涉案钢材的所有权和提货权，有权要求平安银行向其返还质押的涉案钢材。其次，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关于涉案钢材在转让协议签订时已被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提走的主张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平安银行对其反驳金广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即涉案钢材在转让给金广公司时已被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提走的待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平安银行在申请再审期间举示的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系一审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采纳，且经审查，该刑事判决书载明查明的事实中虽认定马某某存在私自提取钢材的情形，但并未明确涉案钢材转让协议签订时鹏拓公司存放钢材的数量和种类，且该判决书载明至2012年10月鹏拓公司的钢材库存多于金广公司未能取得的涉案钢材数量。因此，平安银行提交的该刑事判决书不能证明其主张。中外运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钢材在出质时以及转让给金广公司时可能并不存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以原审判决未查明涉案钢材是否已被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取走的事实主张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判令平安银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平安银行应当对金广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本案中，《动产质押合同》约定的质物即涉案钢材已交付平安银行，平安银行通过中外运公司、鹏拓公司间接占有质物。在债务清偿前，平安银行作为质权人，依法负有妥善保管涉案钢材的义务。在质物担保的债务清偿后，平安银行负有向出质人以及出质人的权利继受者金广公司返还质物的义务，如因其过错导致质物毁损、灭失或无法返还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审审查过程中，中外运公司认可涉案钢材仅采取了分类而未采取特定化方式进行保管。由于涉案钢材在鹏拓公司存储期间没有特殊标识，且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在鹏拓公司的钢材被多家法院查封等原因，导致金广公司无法取得涉案钢材。虽然中外运公司与平安银行签订《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后，又将涉案钢材交由鹏拓公司实际占有，但不影响平安银行作为质权人在法律上系涉案钢材占有人的事实，不能免除平安银行依法应承担的返还质物的义务。因此，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关于平安银行出具相关手续后即履行了返还质物义务，鹏拓公司负有仓储保管和交付质物义务，平安银行对金广公司不存在直接交付质物的义务等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平安银行以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中相关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认为金广公司对已经获赔的涉案钢材不再享有赔偿请求权，平安银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该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司法鉴定意见真实性及反映的相关情况并未确定，因此无法作为证据采纳。即使作为证据进行审查，根据该刑事判决书记载的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2014年金广公司与马某某协商并达成协议，由马某某从鹏拓公司提走2.2万吨钢材并以1:1.5比例将大约1.7万吨钢材换给金广公司，是为了偿还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拖欠金广公司的2011年的债务。另外，由于涉案钢材未采用特定化方式保管，即使马某某从鹏拓公司提取了钢材，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其提取的钢材即为涉案钢材。因此，平安银行并无证据证明2014年马某某与金广公司从鹏拓公司提走钢材抵偿了平安银行应返还给金广公司的涉案质押钢材。平安银行以此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和需先刑后民的问题。首先，金广公司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金广公司曾以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鹏拓公司及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为被告，以合同关系为由提起物权确认和返还之诉。金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被告为平安银行及中外运公司，诉讼请求是以动产质押所产生的物上请求权为基础，请求两被告返还质物及损失赔偿。因此，金广公司的前诉与本诉相比，无论是主体、诉讼请求，还是诉讼理由均不相同，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其次，本案不存在需先刑后民的问题。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虽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但金广公司代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偿还贷款取得了涉案钢材的所有权及质物返还请求权，因平安银行作为质物返还义务人不能返还质押的钢材而发生纠纷，双方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涉嫌犯罪的行为并无直接关联，本案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涉嫌犯罪的事实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相关人员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平安银行在本案中应负有的民事责任，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无需中止诉讼。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进行审理并作出民事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平安银行、中外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董 华审 判 员  郭修江审 判 员  张能宝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侯 望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