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加祥。
委托代理人罗列，江苏正文人（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兴龙，江苏正文人（昆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立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紫金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支伟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波，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丽，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钢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南墅路1号。
法定代表人叶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春龙，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国华，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加祥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立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诚公司）、昆山市钢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千民初字第0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肖加祥与立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立诚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昆山市千灯镇黄浦江路东侧、苏沪机场路南侧的峰汇国际广场5#楼A、B座、3#楼、2#楼地下车库的劳务以大清包的形式承包给肖加祥，承包价值采用固定价，即经双方同意，根据施工图纸及规范规定，钢筋、模板及瓦工清包，按建筑面积275元／平方米的价格一次包干，其中钢筋的电渣压力焊和二次结构植筋不包含在本次报价范围内，后浇带的处理和止水钢板均包含在本次报价中，价格不含税金。工程变更以合同内容办理现场签证，决算时计入总价中：5%范围内不予调整，超过5%部分按实结算，合同价按照最新蓝图（以图纸会审）为依据。分包范围及工作内容主要包括土方工程、基础工程（含设备基础土建施工）、主体工程的钢筋部分、模板部分、混凝土及钢筋混凝土部分，为确保本工程达到安全文明工地标准及保证本工程零事故所采取的各种防护、设备及全部支撑、砌体工程和其他需要预留、预埋安装的配合等。分包工期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2015年8月20日止。同时肖加祥签署了分包工程价目审批报价表对各工程分项的单价进行了确认。立诚公司持有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分包工期一栏为空白。
2014年5月18日肖加祥停止涉案工程的施工。2014年5月20日肖加祥与立诚公司、钢峰公司签署了《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确认包括5#A七层5#B六层模板钢筋完成未浇倒砼、2014年变更签证单总价、已完成二层的钢筋制作、5#地下室及2#地库部分木工、泥工等在内的工程量和价款，扣除二层模板未拆部分的工程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确认工程总价共计2511573.76元。该汇总表明确上述费用包含了该项目自开工至2014年5月20日峰汇国际广场5#楼A、B及3#楼、2#楼地下室钢筋、木工、泥工所有清包的费用。上述费用一旦四方签字即生效，后果自负，其他无异议。另误工费用由甲方与班组协商。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监察中队在该汇总表上盖章确认。同日立诚公司作为见证方，钢峰公司作为建设方与肖加祥签订补充协议，确认肖加祥分包的工程因项目资金问题被迫停工，钢峰公司按协商的已完工工程量及费用确认表结算，另钢峰公司一次性补助因停工造成的损失35万元及误工费35万元，共计70万元。上述费用经钢峰公司、肖加祥、立诚公司共同签字确认生效，钢峰公司将该笔费用付清后，肖加祥无条件在3日内全部清场，原签订的合同在钢峰公司付清上述款项后即停止。
2014年5月22日李某在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以下简称计价表）上签字确认，5#楼土建工程调增包括2014年变更签证单、5#A七层5#B六层模板钢筋完成未倒浇、二层模板未拆除不扣除部分、5#楼地下室部分未计算的泥工工程量、已完成钢筋工程量计算错误的钢筋制作等各项工程量的价款共计870907元。2014年5月27日肖加祥向立诚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由其承包的峰汇国际广场工程上剩余民工工资款2511573.76元，一次性补助因停工造成的损失35万元及误工费35万元合计70万元。现已全部结清，今后立诚公司与肖加祥带班的民工工资在此工程上再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肖加祥不再以该工程上涉及任何人所出具的欠条、结账单等凭证向立诚公司主张权利，并保证再无其他民工到立诚公司讨要工资款，如其他人员再来讨要工资款，一切后果由肖加祥负担，与立诚公司再无任何资金纠葛。
2015年4月24日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监察中队出具情况说明称，2014年5月20日千灯镇建设管理所协调，经钢峰公司、立诚公司和肖加祥三方达成一致意见，立诚公司同意先支付肖加祥下属工人工资3211573元，并已在2014年5月28日前全部付清。但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以最终结算为准。2015年5月26日李某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于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0日在千灯峰汇国际广场项目担任生产经理。在工作期间负责该项目的生产协调管理事项，就后期肖加祥班组与被告立诚公司结算事宜及内容并不知情，肖加祥所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其只是签收人，公司并未进行审核确认，故该清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后期结算其始终没有参加，肖加祥持其所签字的内容仅代表本人接受该清单文件，事后才知晓肖加祥已经与公司进行了最终结算。
另查明：昆山市千灯镇峰汇国际广场工程外墙上公示李某为该工程应急救援小组的副组长，系现场技术全过程的总负责人。李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在2014年4月5日至2014年5月10日肖加祥施工的临工签证单上签字确认。
以上事实，有肖加祥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分包工程价目审批报价表、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情况说明、照片、临工签证单、立诚公司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分包工程价目审批表、补充协议、承诺书、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肖加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立诚公司与钢峰公司支付肖加祥未结算的分包劳务款870907元，并自2014年5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肖加祥与立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双方一致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立诚公司应当及时将肖加祥已施工部分的劳务款支付肖加祥。肖加祥与立诚公司、钢峰公司已于2014年5月20日对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并据此结算了相应的劳务款项。虽然2014年5月22日立诚公司的员工李某在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上就该工程的调增数量进行了确认，但表中载明的工程项目在肖加祥与立诚公司及钢峰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署的已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中已经核算在内，肖加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核算时存在少算或漏算的情形。而且肖加祥在2014年5月27日向立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表示不再以该工程上涉及任何人所出具的欠条、结账单等凭证向立诚公司主张权利，该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其具有约束力。关于肖加祥主张其签订的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系立诚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予以撤销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订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记载的内容系肖加祥施工的内容，并不存在立诚公司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况，不属于格式条款，因此对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肖加祥认为与立诚公司、钢峰公司签订的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以及承诺书存在乘人之危以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对于拖欠工人工资而言主要压力应当在立诚公司和钢峰公司，因此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肖加祥主张2014年5月20日三方达成的协议仅为工人工资，并不是劳务清包费的最终结算，原审法院认为已确认完成工程量及价格汇总表已经明确载明上述款项包含了所有的清包费用，即使在补充协议和承诺书上将此表述为工人工资，但该笔款项在上述材料中金额完全一致，因此这只是对于同一款项的不同称呼，并不能据此认定该款项并非结算肖加祥的劳务清包费用，因此对肖加祥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肖加祥要求立诚公司和钢峰公司支付未结算的分包劳务款870907元，并自2014年5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加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10元，减半收取6255元，由肖加祥负担。
肖加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工程量调增应予确认。2014年5月20日双方对涉诉工程量及价格进行了确认，5月22日在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上又对工程的实际变更部分和5月20日对账单上统计错误部分进行了补正和约定，确定另有870907元工程款需要立诚公司和钢峰公司支付。两份文件内容并无重合之处，且5月22日的工程量清单本身就是在5月20日对账单基础上双方对涉案土建工程进行调增。一审判决以项目相同认定两者重合属于错误认定。二、证人李某2014年5月26日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某为利害关系人，未出庭作证。三、一审判决对李某身份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李某是立诚公司工地负责人之一，一直代表立诚公司与肖加祥签订各项签证、签字手续，立诚公司根据李某的签字确认向肖加祥支付工资。四、肖加祥5月27日的承诺书不表明放弃了最终结算的权利。五、2014年5月20日的对账单是在农民工集体讨要工资并形成闹事的趋势下，在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管理所监察中队的协调下，肖加祥与立诚公司、钢峰公司紧急核对了工程量和价款，确定了应付工人工资，并约定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以最终结算为准的原则。肖加祥是为了急于拿到5月20日日对账单确定的工程款，才出具5月27日的承诺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立诚公司和钢峰公司支付工程款870907元并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立诚公司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观点。
钢峰公司二审答辩认为：肖加祥与立诚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我公司并不知情，立诚公司不拖欠肖加祥劳务款，即使肖加祥的主张成立，钢峰公司也是在结欠立诚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4年5月20日的汇总表载明总价2511573.76元，并注明：上述工程量及价格经千灯建管所领导、甲方、总包方、清包班组共同协商一致确认。2014年5月22日的计价表注明工程名称为：5#楼土建工程调增。
二审中，肖加祥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称其是在涉案工地上做土方的工人，工程结算单都是找负责人李某签字，李某是哪个公司的不清楚，李某签字后还要等其他人批准。
二审中，肖加祥提供了一份千灯建设管理所监察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5月20日现场处理人员包括立诚公司李某，在处理农民工工资过程中双方协商的比较妥当后，签字确认无误后，经由建管所监督发放工人工资。至于工程款以及肖某和立诚公司之间的其他账目，我所无权参与。再次申明，建管所根据千灯镇党委政府要求负责农民工工资协调工作，不参与其他方面的业务。
二审中，肖加祥陈述2014年5月20日是因为农民工闹工资，四方一起在千灯建管所迫于压力签订的，5月22日是农民工问题已经解决了，双方对遗留问题进行彻底总结得出的结果；5月27日领取工程款的时候没有要求立诚公司支付5月22日对账单款项，领到的3211573元全部作为工资发放给农民工了，肖加祥还有其他钢材等消耗品的支出，因此2014年5月20日不是最终结算。
立诚公司认为李某没有结算权限，根据以往的结算单可以看出李某签字后还要经过公司负责人和审计人员同意后才能进行结算，立诚公司与肖加祥是劳务清包关系，不存在钢材材料等费用的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4年5月20日肖加祥与立诚公司、钢峰公司签署的汇总表是否为最终结算，肖加祥2014年5月22日与立诚公司工作人员李某签署的计价表对立诚公司是否有约束力。
肖加祥于2013年8月14日与立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分包方式为清包。2014年5月因工程停工，肖加祥与立诚公司进行结算签署了汇总表，汇总表明确总价2511573.76元包括了5#楼土建工程自开工至2014年5月20日峰汇国际广场5号楼A、B及3号楼地下室钢筋、木工、瓦工所有清包的费用。肖加祥在汇总表上签字，立诚公司、建设方钢峰公司及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监察中队均在汇总表上盖章确认。同一天各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建设方钢峰公司补偿停工损失及误工费共计70万元。上述汇总表和补充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肖加祥、立诚公司、钢峰公司均有约束力。2014年5月27日肖加祥在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后，出具承诺书，确认与立诚公司在此工程上再无债权债务纠葛，不会再以该工程上涉及任何人出具的欠条、结账单等凭据向立诚公司主张权利。至此，肖加祥与立诚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已经结算完毕。
肖加祥上诉认为2014年5月22日与立诚公司工作人员李某签署的计价表，是对5#楼土建工程进行调增，李某是立诚公司工地负责人之一。对此本院认为，李某虽是立诚公司派驻该工程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对签证单等签字确认，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立诚公司与肖加祥进行工程结算。二审中肖加祥申请的证人周某亦作证李某签字后尚需其他人审批，因此李某在计价表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立诚公司的职务行为。立诚公司并未在计价表上盖章，也没有证据证明立诚公司同意推翻2015年5月20日的汇总表与肖加祥重新结算。李某亦在审理中作证称其在汇总表上签字仅表明其是签收人，且肖加祥在2014年5月27日向立诚公司领款时也未主张5月22日计价表款项，故其认为李某有权代表立诚公司重新确认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监察中队在2015年4月24日出具情报说明，证明肖加祥与立诚公司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以最终结算为准，该情况说明虽然加盖了公章，但与2014年5月20日的汇总表内容互相矛盾，出具情况说明的经办人并未签名，也未出庭作证当时四方曾达成上述协商内容。二审中昆山市千灯镇建设监察中队出具说明表示其无权参与肖加祥与立诚公司的工程款及其他账目处理，因此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肖加祥所称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还需与立诚公司进行最终结算的上诉理由。二审中肖加祥陈述2014年5月20日的结算仅指农民工工资，尚有钢材等消耗品需进行结算，但2014年5月20日的汇总表已经注明包括了钢筋及所有清包的费用，该陈述亦不能成立。2014年5月27日肖加祥出具承诺书确认与立诚公司全部结清，并承诺不再以任何人出具的欠条、结账单等凭据向立诚公司主张权利。该意思表示清楚明确，肖加祥上诉认为其出具承诺书不代表放弃了最终结算权利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肖加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0元由上诉人肖加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吉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