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黑03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家坤,51岁。
委托代理人周广宇,黑龙江五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所在地址虎林市虎头镇。
委托代理人周广宇,黑龙江五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明，69岁。
委托代理人张军,黑龙江雄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在地址虎林市虎林镇。
行政负责人兰保喜，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法定代表人周世敏，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涛，40岁。
上诉人王家坤、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因被上诉人周东明与被上诉人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工商登记一案，不服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家坤、上诉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广宇、任新伟，被上诉人周东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军，被上诉人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兰保喜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登记为王家坤,周东明与变更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周东明于2015年5月得知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东明变更登记为王家坤后,于2015年8月26日以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系在规定的起诉期限内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申请，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将虎林市圣福华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是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许可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本案中,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的行为,直接关系周东明的重大利益,现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已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程序。另查明,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所依据的申请材料不真实。故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变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的登记。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王家坤、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上诉称：1.周东明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其起诉应予驳回。理由是：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2015年8月26日，周东明作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虎林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政行为无效并予以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撤销被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明变更为王家坤的登记。原审第三人王家坤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认为自己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撤回起诉，这说明周东明与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为两个不同的行政诉讼主体，一审判决以“周东明以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名义起诉”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周东明于2015年8月26日起诉时，应认定为其知道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行政行为，按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周东明应于2016年2月26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2016年11月1日以个人名义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予驳回。2.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对周东明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其起诉应予驳回。理由是：按照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任职证明，周东明任期至2016年8月20日，且未获股东会选举连任，其于2016年11月1日起诉时，已不具备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对周东明不会产生实际影响，其起诉应予驳回。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错误。理由是：按照《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行政许可事项属于行政机关不许可即相对人不可为的事项，最高院（2014）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作出明确认定，“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也就是未经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具有法律效力，工商登记不准予，公司的新任法定代表人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即能够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从事法定代表人活动。同时，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是按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作出的，不属于行政许可，不适用《行政许可法》，通知周东明不是法定程序，故一审判决认为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行为违法无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错误。理由是：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申请材料中，均有股东印章，虽黑龙江省圣福华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弘睿的签名不真实，但不影响该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故认定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裁定驳回周东明一审起诉或判决驳回周东明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周东明承担。
周东明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周东明从2015年8月26日起开始参与诉讼，虽以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不妥，但在二审法官释明后，已经撤诉，并于2016年11月1日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不存在超过起诉期限问题；虎林市市场监督局已认定其变更行为是行政许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违法，违反法定程序，是错误的。同时，最高院案例的裁判要旨中明确认定，行政机关赋有证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系法定代表人签署，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系出自本意的证明责任，行政机关不能举证的，要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上刘弘睿的签名系伪造，此行为违反了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周东明符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周东明的法定代表人资格是经黑龙江省圣福华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任命的，没有刘弘睿董事长和股东的认可，其他人没有剥夺其作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虎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1.周东明不具备本案的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周东明作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不是股东，而是该公司的雇佣人员，法定代表人只是职务，由股东会决定是否聘任。2015年6月24日，股东会决定免去周东明法定代表人身份。公司的经营宗旨为是股东获取利益，法定代表人应按照股东的意愿行使权利和义务，所以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直接利害关系人是股东，而非周东明。2.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材料要件齐全，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6月25日，孙凌雪携带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的相关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提交材料齐全，符合办理变更登记的具体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不应直接裁定我局变更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办理变更登记所依据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一审法院应就变更登记材料不真实进行核实，并应取得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伪造材料的鉴定报告，进而对相应的责任人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撤销变更登记，而不应直接裁定我局的变更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法院支持其行政行为。
二审中，上诉人王家坤、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新证据2015年8月26日的起诉状一份，证明2015年8月26日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起诉时原告是热力公司，而周东明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诉讼，周东明未在该次诉讼中提出诉讼请求主张权利，故应认定周东明在2016年11月1日主张权利已超过起诉期限。经质证，因该证据不能证明周东明在2016年11月1日主张权利已过起诉期限，对上诉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周东明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改变名称、住所、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注册资金、经营期限，以及增加或者撤销分支机构，应当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根据《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时，应提交下列文件、证件：（一）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本案中,周东明作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工商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与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周东明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周东明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周东明在2015年5月得知被告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东明变更登记为王家坤后,于2015年8月26日以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变更登记行政诉讼,经二审法院释明后撤诉，并于2016年11月1日以周东明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应认定周东明是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起诉。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三、关于本案是行政许可还是变更工商登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第四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要求变更行政许可事项的，应当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标准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办理变更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改变名称、住所、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注册资金、经营期限，以及增加或者撤销分支机构，应当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被告在为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办理原始工商登记时，确属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政许可行为，但是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属于对行政许可当中的个别内容的调整和变更登记行为，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施行细则》的有关规定。本案案由（性质）应当为不服工商变更登记而非行政许可，一审法院认为是行政许可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四、被告行政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改变名称、住所、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注册资金、经营期限，以及增加或者撤销分支机构，应当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根据《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时，应提交下列文件、证件：（一）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第三十六条规定，“登记主管机关应当对申请单位提交的文件、证件、登记申请书、登记注册书以及其他有关文件进行审查，核实开办条件……”；第四十五条规定，“经营单位改变营业登记的主要事项，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变更登记的程序和应当提交的文件、证件，参照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原董事长、股东刘弘睿投资1000万元持股100%申请注册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周东明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3年8月20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刘弘睿因病于2014年2月3日在北京去世。第三人王家坤等人持伪造的刘弘睿签字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明文件，在没有法定代表人周东明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的情况下，未履行审查、核实义务，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了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其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家坤、虎林市圣福华热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成涛
审判员 刘思凯
审判员 赵 清 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白 小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