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记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军，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盛春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铮毅，上海市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3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军，被上诉人众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铮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一审法院认可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博萨公司在付款期限届满后未履行付款义务，则众和公司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当从博萨公司违约行为发生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众和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当从众和公司提出主张时起算之观点无法律依据。2、为了确定双方通过《配件订购合同》所发生之交易金额，众和公司提供了部分快递单，而这些快递单并不能反映博萨公司之签收情况，一审法院以众和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将配件送至众和公司处符合商业惯例且博萨公司虽声称未收到相应货物但并无向众和公司催要配件之书面证据为由，认定众和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众和公司辩称，双方所签订之合同中交货和付款的约定是矛盾的，双方在交易中实际变更了交货和付款方式。在双方合作期间，博萨公司一直在陆续付款，诉讼时效应该从博萨公司明确表示不付款时起算。关于快递单部分，由于一些配件的金额较小，故其以快递方式将配件送至博萨公司处之做法符合交易习惯，且博萨公司在诉讼之前从未向其提出没有收到货物的异议。故一审法院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众和公司于2015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萨公司偿付其货款178,63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8,63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和公司、博萨公司自2012年6月起有业务往来。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6月14日，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约定：博萨公司向众和公司购买各式包装机械及配件；结算方式及期限分别约定：“收到30%合同成立，款到发货，开税票”或“收到30%合同成立，款到发货，收到全款后一次性付清”、“（2013年）4月底之前一次性结清，收到全款后开税票”、“款到发货”、“月结”。众和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众和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向博萨公司开具金额共计101,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该发票金额与2012年6月5日、6月11日的两份合同总金额相符。博萨公司已向众和公司付款共计327,75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5月27日。一审法院认为，众和公司、博萨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交易金额、众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成立及众和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之一，经一审法院对众和公司提供的合同、送货单进行核查认为，设备购销合同中，2012年6月5日、6月11日的两份合同，虽然博萨公司对6月11日的送货单签收人员有异议，但鉴于除送货单之外，博萨公司已经收取众和公司针对该两份合同开具的金额相符的发票，故对该两份合同，一审法院确认众和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对于2012年8月15日、9月19日、2013年2月3日、3月9日、4月8日、4月22日的合同，合同有博萨公司盖章或签字，也有相应的送货单，故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10月6日、11月7日的合同，虽然合同中无博萨公司盖章、签字，但博萨公司对相应的送货单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合同价款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9月26日的合同（合同总价71,000元），虽然合同成立，但众和公司未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故对众和公司主张已履行该合同交货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2013年2月22日的合同（合同价28,000元），合同中无博萨公司盖章、签字，对应的送货单填写的送达地址并非博萨公司，博萨公司对签收人员亦不予认可，故对该合同，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送货单，确有部分送货单仅载明合同的主要设备，未载明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名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博萨公司收取发票以及其在合同签订后较长时间内均未就其是否收到合同全部设备向众和公司书面提出异议，以及一般的商业惯例来看，众和公司的送货单记载虽有瑕疵，但不能以此认定众和公司未履行合同全部送货义务，故博萨公司称送货单上未记载的设备是众和公司未履行送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众和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的设备购销合同金额为373,250元。配件采购合同中，2013年3月7日的合同无博萨公司盖章或签字，亦无送货单据，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不予确认。其余合同均有博萨公司盖章或签字，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上述确认的合同中，有记载发货情况的，一审法院确认众和公司已经履行该合同的送货义务。其余的合同，众和公司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和快递单，对于有送货单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快递单，虽未清楚记载送货内容，也未见有博萨公司签收情况，但是从配件合同标的金额等来看，众和公司以快递方式将配件送货至博萨公司处，符合一般商业惯例。博萨公司称其未收到相应合同的送货，但并无向众和公司催要配件的书面证据，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博萨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有快递单的合同，众和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对于众和公司未提供任何送货单、快递单的合同，一审法院不能确认众和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众和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的配件采购合同金额为30,280元。上述一审法院确认众和公司已履行送货的合同总货款为403,530元，扣除博萨公司已付货款327,750元，博萨公司尚欠众和公司货款75,780元。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合同的违约条款中并未对博萨公司延期付款约定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故众和公司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之三，虽然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在实际履行中，博萨公司未履行先付款义务。众和公司在未收到博萨公司付款的情况下先行发货，体现了其积极履行合同的义务，故诉讼时效应当以众和公司提出主张起算，故博萨公司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6年3月30日判决：一、博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众和公司货款75,780元；二、驳回众和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减半收取计2,216元，由众和公司负担1,368.50元，由博萨公司负担84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众和公司于一审提起的债权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众和公司与博萨公司于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6月14日间签订有多份合同，博萨公司于此期间对众和公司亦有多次付款行为，但是各个付款行为与各个合同之间并无对应关系，故发生在先之债权先得以清偿，同时应将该涉案所有合同债权当做一个整体以判断众和公司于一审提起的债权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即在后的付款行为表明博萨公司同意履行在先已发生的合同债权。众和公司与博萨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对于结算方式及期限之约定有以下四种类型：“月结”；“4月底之前一次性结清，收到全款后开税票”；“收到30%合同成立，款到发货”；“款到发货”。将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为“月结”的合同仅有一份，即合同编号为P00RD00947的《采购合同》,该份合同无送货单或快递单与之对应，故不予认可众和公司已经履行该合同的送货义务。将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为“4月底之前一次性结清，收到全款后开税票”的合同亦仅有一份，即合同编号为2013-04-08的《设备购销合同》，从该合同中“合同成立后3日内发货”、“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7日”等约定表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应为2013年4月30日，诉讼时效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起算。之后，众和公司按约发货。虽然博萨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有过付款行为，但众和公司直至2015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情形，故该合同债权显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博萨公司针对该合同债权主张的时效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就将结算方式与期限约定为“收到30%合同成立，款到发货”之合同来说，双方当事人为该类合同的成立设定了条件，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均是众和公司先履行发货义务，博萨公司接收货物且未提出异议，故该类合同实际依法成立。至于合同货款的支付期限，双方当事人并未于该类合同中加以约定，事后亦未予补充约定，故就该类合同来说，双方当事人对货款的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同理，就将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为“款到发货”之合同来说，双方当事人亦未约定货款之履行期限。“款到发货”条款仅赋予众和公司要求博萨公司先履行付款义务之先履行抗辩权。但该权利之放弃没有改变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未约定的事实。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满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众和公司就这类合同债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博萨公司支付货款，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博萨公司对该类合同的时效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配件采购合同的履行，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在此不再赘述。但根据一审法院的上述裁判理由，众和公司已交付的配件款金额应为29,180元，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认定众和公司已交付设备及配件的货款总额为402,430元，减去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27,500元，再扣除博萨公司已付款327,750元，博萨公司尚应付众和公司货款为47,180元。综上所述，博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进行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326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7,18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上诉人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5元，被上诉人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上诉人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0元，被上诉人上海众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