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0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江东大道中段1500号，组织机构代码15051338-9。
法定代表人：阮茂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世化。
委托代理人：徐斌，安徽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和裕路1098号，组织机构代码74489431-8。
法定代表人：刘卫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承新。
委托代理人：张然峰，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地质公司）、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建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0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6日，中成建设公司（甲方）与长江地质公司（乙方）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甲方将其承包的安徽鑫山码头改扩建工程（位于安庆市山口镇）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范围为钻孔灌注桩及粉喷桩，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暂定价约150万元（按实计算，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合同单价根据安徽省2000建筑定额综合估价表工程直接费下浮6%，人工费上调7.6元每个工日，材料费根据施工期间市场信息价调差，工程量以建设或监理单位签证为准；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月21日，如遇不可抗力，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认可后，工期可顺延；甲方驻工地代表为汪正胜，乙方驻工地代表为武兴初；乙方保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不得发生安全事故，由乙方原因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乙方应严格按照《建设施工安全检查标准》执行，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的事故责任及安全指标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甲方应保证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付款不及时而引起的相应责任，如有违约，按总工程款0.3%的利息支付给乙方；甲方应在本工程桩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办理结算；乙方完成20根钻孔灌注桩时，甲方付乙方20万元，剩余5万元作为履约金，待桩基检测合格后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乙方工程完工时甲方付到总工程款的70%，桩基检测合格后十五天内甲方付至总工程款的90%，剩余10%待甲方与建设方办理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对方提出后，违约方应在三日内改正，否则应赔偿造成的对方及第三方的所有损失等。
合同签订后，长江地质公司组织人员、机械进行了施工。2012年10月20日，长江地质公司与中成建设公司结算，长江地质公司完成的灌注桩工程量为1080838元、粉喷桩工程量为697918元，合计工程款为1778756元。中成建设公司向在施工过程中的长江地质公司�供了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等合计1342764.42元。此后，双方就工程款支付产生争议，长江地质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成建设公司给付其拖欠工程款446842.12元、支付其从2012年11月20日始每月迟延履行金2383元至付清止（至起诉之日为2859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本案诉讼费。中成建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长江地质公司返还其代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共计805008元、承担本诉及反诉费用。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以下费用承担存在争议：1、电费。中成建设公司主张由长江地质公司负担电费149213.54元，长江地质公司对依约承担电费不持异议，但认为中成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49213.54元电费，应按定额承担8893.78元。2、测量放线及试验仪器款20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由其购买、交由长江地质公司使用、现在其处的仪器款项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支付，其将仪器交还长江地质公司；长江地质公司认为该仪器由中成建设公司购买、使用、保管，其不应承担费用。3、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长江地质公司未施工增平台工程，但工程结算费用1778756元包括了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该款项应予扣减；长江地质公司认可施工范围不包括增平台挖机费用，但认为中成建设公司无证据证明1778756元工程价款包含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4、发电机费用10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2011年2月19日至2011年5月26日租发电机费用37000元，双方口头约定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10000元；长江地质公司认为中成建设公司依约应提供电源，该费用应由中成建设公司负担。5、工伤赔偿费用750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施工过程发生安全事故，长江地质公司一名员工孙胜利死亡，孙胜利家属获赔偿90万元中的75万元因长江地质公司无款，由其代付。长江地质公司认为中成建设公司的赔偿死者家属数额并非75万，而是70万，5万元系招待死者近亲属住宿和餐饮费，另外20万元是中成建设公司强迫其支付，工伤事故原因在中成建设公司，其也尽到己身责任，且赔偿协议中赔偿人亦是中成建设公司，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该事故应由中成建设公司承担赔付责任。6、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含断桩处理费55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该笔人工工资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而长江地质公司对承担人工工资不持异议，但认为断桩处理费应由中成建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2月16日，长江地质公司向中成建设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金永为安庆市鑫山码头改扩建桩基工程项目执行经理，全面负责该工程施工管理及竣工结算事宜。2011年5月4日，龙�胜（乙方）与长江地质公司的委托人黄世化（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鑫山码头改扩建桩基工程劳务分包给乙方施工等。同年6月17日，金永与龙六胜结算，确认龙六胜班组完成的工程量为449703元。同日，龙六胜向中成建设公司出具借条和领条各一份，金额分别为173000元和20000元。2011年11月19日和2012年6月22日，龙六胜向中成建设公司出具收条各一份，金额分别为87000元和60000元。
2011年10月11日，长江地质公司驻工地代表武兴初向中成建设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我项目部承包的安庆鑫山码头桩基工程，施工中出现三根断桩，决定由原清包人龙六胜进行处理施工，施工中所发生的施工费用按实用量计价，由我项目部承担，现我项目部委托安庆鑫山码头项目部予以解决以上费用，结算时从我项目部工程款中扣除。另我项目部施工的码头原台�基所用市政混凝土搅拌站的砼款及原清包桩基工程负责人龙六胜的工程款亦委托安庆鑫山码头项目部予以解决，此两项工程款均从我项目部工程款中扣除。同年10月14日，武兴初（甲方）与龙六胜（乙方）签订《断桩处理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乙方负责处理安庆鑫山码头改扩建桩基工程的断桩，总工程款55000元，施工期间为15个工作日，甲方验收合格后3日内付清工程款40000元，检测合格后3日内付清余款等。协议签订后，龙六胜按约施工处理了断桩。12月6日，长江地质公司在给中成建设公司的回复函中称：根据我项目部2011年10月11日委托书的精神，我项目部施工的所有桩基工程所用市政混凝土搅拌站的砼款及原清包桩基工程（含三根断桩处理费）负责人龙六胜的工程款应由你公司予以解决，此两项工程款均从我项目部工程款中扣除。2012年1月18日，龙六胜向中成建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鑫山码头改扩建桩基工程三根断桩处理工程款55000元。
2011年3月12日下午17时左右，粉喷桩班组在喷粉提升时钻头脱落。嗣后，粉喷桩施工班调挖掘机到粉喷桩机钻头脱落处挖取钻头，约挖至地下4米处，发现脱落钻头，粉喷桩机操作人孙胜利拿着铁锹到坑里取钻头，因坑边土方塌方，孙胜利埋入其中，后经抢救仍死亡。同年3月16日，长江地质公司、中成建设公司派人与死者亲属协调，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雇佣方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90万元，该协议“雇佣代表”一栏无人签字，何承如代表中成建设公司、黄世化代表长江地质公司在“见证人”一栏签名。后长江地质公司支付了死者家属20万元，中成建设公司支付了70万元。粉喷桩施工班组是长江地质公司下属班组，组长为王连民。原审庭审中，长江地质公司称王连�班组系其找来，后因未开工准备走，中成建设公司将该班组找回，王连民无施工资质，借用了其资质，故劳动雇佣关系发生变化，其不应承担责任。中成建设公司对长江地质公司的陈述予以否认。
2011年5月31日和6月21日，中成建设公司驻工地代表汪正新向长江地质公司出具收条各一份，称收到长江地质公司钢材合计折款11903.9元。在施工期间，中成建设公司使用长江地质公司挖掘机平整场地、修路等，共计用时约43个小时，原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挖掘机使用费按5000元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长江地质公司与中成建设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长江地质公司按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经与中成建设公司结算，其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778756元，双方对此无争议，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诉辩称，争议焦点如下：
1、电费。中成建设公司虽对主张电费为149213.54元提供了发票，但未能提供发票原件，即使发票真实，也不能反映该费用应由长江地质公司使用，故长江地质公司可按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电费8893.78元。
2、测量放线及试验仪器款20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仪器是其代长江地质公司购买，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该费用不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
3、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总结算费1778756元包括了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该费用不应扣减。
4、发电机费用10000元。中成建设公司主张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2011年2月19日至2011年5月26日租发电费37000元中的10000元，其虽提交了收据、发电机租赁结算清单、施工日记等，但该组证明�足以证明长江地质公司同意承担10000元费用，且缺乏合同依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5、工伤赔偿费用750000元。粉喷桩工程属于长江地质公司承包施工范围，粉喷桩班组亦是长江地质公司下属施工部门，该班组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长江地质公司作为伤亡员工的雇主，管理监管不到位，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长江地质公司负有保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的义务；中成建设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其未能尽责，对事故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双方过错责任，确定由长江地质公司按55%的比例承担主过错责任，中成建设公司按45%的比例承担次过错责任。鉴于中成建设公司支付了赔偿款70万元，比应付款40.5万元多支付了29.5万元，该款可从工程款中抵扣。长江地质公司主张粉喷桩班组雇佣关系变化，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中成建设公司主张其支付了赔款75万元，其中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6、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含断桩处理费55000元）。2011年12月6日长江地质公司给中成建设公司的回复函和2011年10月11日武兴初出具的委托书均可反映，长江地质公司同意龙六胜的工程款（含三根断桩处理费）从工程款中扣除，且长江地质公司认可的已付工程款1342764.42元中亦包含龙六胜的工程款。武兴初是长江地质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其与龙六胜签订《断桩处理协议》应视为职务行为，协议中对断桩处理价款55000元的处理意思表示真实，中成建设公司垫付的55000元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此外，龙六胜出具的借条和收条足以证明中成建设公司向龙六胜支付其他工程款合计34万元，故长江地质公司应承担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含断桩处理费55000元）。
综上，长江地质公司完成工程量价款为1778756元，加上中成建设公司认可的钢材款11903.9元和挖掘机使用费5000元，合计1795659.9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342764.42元、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工伤赔款29.5万元、电费8893.78元，剩余工程款为38001.7元。根据合同约定，桩基工程款应在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而结算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故中成建设公司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对于长江地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以欠付工程款38001.7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中成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工程款38001.7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损失（以欠付工程款38001.7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负担7240元，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50元，由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长江地质公司上诉称：中成建设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载明双方对工伤责任承担比例达成一致意见，即长江地质公司承担20万元，中成建设公司承担70万元，原判重新划分比例显属偏袒。《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规定“意外伤害保险费由施工单位支付。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支付意外伤害保险费。意外伤害保险期限自建设工程开工之日起至竣工验收合格止”，故中成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方不仅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还要承担意外伤害保险费，如未购买保险应自行承担，原审判令长江地质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原判认定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并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并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中成建设公司不当得利了68250元。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中成建设公司支付长江地质公司工程款444001.7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中成建设公司二审答辩并上诉称：中成建设公司已付长江地质公司工程款共计2583764元，而双方于2012年10月20日结算的应付工程款为1778756元，故长江地质公司应返还805008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长江地质公司造成的安全事故，中成建设公司垫付的75万元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双方存在争议的四项费用，均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原判对龙六胜班组人员工资的认定正确。长江地质公司领取工程款依约须待总工程结算，中成建设公司并未违约欠付工程款，无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长江地质公司返还中成建设公司代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共计805008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长江地质公司二审答辩称：中成建设公司上诉无理，请求驳回，支持己方诉请。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江地质公司与中成建设公司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中成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安徽鑫山码头改扩建工程中钻孔灌注桩及粉喷桩工程交由长江地质公司施工，长江地质公司完成了合同项下施工任务，双方亦予结算，长江地质公司有权主张与施工量对应的工程价款1778756元。
中成建设公司上诉称测量放线及试验仪�款20000元、增平台挖机费用22000元、发电机费10000元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却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不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同；称长江地质公司应承担施工过程中的电费149213.54元，亦证据不足，原判认定按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千分之五的标准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电费8893.78元，本院予以确认。
长江地质公司上诉称龙六胜班组人工工资111000元（含断桩处理费55000元）不应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因龙六胜班组系长江地质公司下属施工班组，结合2011年12月6日长江地质公司给中成建设公司的回复函以及2011年10月11日长江地质公司驻工地代表武兴初出具的委托书、龙六胜对人工工资106000元及55000元断桩价款的收条，原判认定111000元款项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又上诉称施工期间施工人员工伤死亡的赔付责任应由中成建设公司承担，双方合同仅约定“由乙方（长江地质公司）原因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鉴于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行政部门对工伤事故原因的责任认定书或其他相关证明，原判结合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确定长江地质公司承担55%、中成建设公司承担45%的赔付责任，亦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中成建设公司应向长江地质公司支付差欠工程款38001.7元（1778756＋11903.9＋5000-1342764.42-111000-295000-8893.78）。又因双方结算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长江地质公司诉请中成建设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其自2012年11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0元，由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承担7960元，安徽省中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枫蔷
代理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梦云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