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宝，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斌，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武清区豆张庄乡西洲村二区*排**号。
原审被告刘国军，农民。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北县豪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武明明，主任。
上诉人刘继宝与被上诉人解斌、原审被告刘国军、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北县豪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北县豪村委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与案外人张健于2003年1月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如下：“甲方天津市北县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马国友，职务村主任。乙方张健，男，一九六三年六月十一日出生，现住天津市路曲溪中里9-4-409。为搞活经济，发展农业，促进经济发展，上列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合同，共同遵守：一、甲方将位于村北八支渠北土地一段，东至营门赵道，西至碱土庄地，北至营门赵地，南至八支，土地面积共计292亩，承包给乙方经营种植业。二、承包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费及交费时间，每亩土地每年承包费125元，全年共计承包费叁万陆仟伍佰元整。2003年度承包费已于1月1日交清，以后19年承包费于前一年的每年八月一日交清下年度的承包费。……。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自主经营在承包的土地上经营农业种植，花卉、树苗。2、自己架线、安装电表，其电费由乙方承担。3、不在承包的土地上挖坑取土，葬坟。4、农林特产税由乙方承担。5、使用外地职工负责与派出所协商报暂住证。6、乙方承包土地有权转包，乙方亲属有继续承包权利。7、本合同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8、本合同期满，乙方负责恢复土地原样。六、本合同履行期间，遇有国家、集体征用土地，甲乙双方应服从需要，乙方有权依法获得种植物的补偿费，其占地亩数应减少土地承包费。七、甲方村干部换届，不影响本合同履行。八、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九、违约责任。1、甲方无故终止本合同，赔偿乙方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乙方逾期交纳承包费，甲方允许延期一个月，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3、乙方提前终止本合同，赔偿甲方叁万陆仟伍佰元整。”
2008年6月1日，就上述土地，该案外人张健与原告又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原告，内容如下:“甲方张健，男，1963年6月生，汉族，住天津市路曲溪中里9-4-409，身份证号。乙方解斌，男，1968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天津市村，身份证号。甲乙双方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自愿遵循平等互利、等价有偿原则，订立如下协议条款，以供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自愿将承包武清区崔黄口镇北县豪八支北土地一块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从事种植业经营，该地块面积为二百七十八亩，四至为：东至营门赵道、西至碱土庄地、北至营门赵地、南至八支。二、经营权流转期限为十三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及付款方式。1、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为每亩每年壹佰贰拾伍元，全年费用为叁万肆仟柒佰伍拾元。2、付款方式为：流转费每年交纳一次。乙方应于2008年8月1日向甲方交纳2009年度的流转费叁万肆仟柒佰伍拾元，以后十二年的流转费于前一年的每年8月1日交清下一年度流转费。3、乙方自愿另行向甲方支付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每年壹万元，直至合同期满。四、甲方在该承包地块上打井三口，无偿给乙方使用。五、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征用、占地、所得补偿均由乙方享有。六、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享有完全自主经营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乙方可依法进行承包经营权流转。七、协议期满后，乙方应将该地块恢复原状，如需要继续承包，由乙方自行与北县豪村委会协议，另行订立承包合同。八、公墓使用问题按甲方与村委会签订的公证协议相关条款履行。九、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起生效。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2009年11月29日，原告又将诉争土地再次转包他人，原告主张转包给了被告刘继宝并签订了协议，协议的开头打印文本“甲方”是被告“刘继宝”、乙方是原告解斌，但在协议最后甲方签字处被告刘国军签了名，当自己发现签字位置错误时，再让被告刘继宝签字时，甲方已没有签字的位置，故被告刘继宝就在中间人处签字。被告刘国军为此辩称：原告系将诉争土地转包给其本人，并签订了协议，协议最后“甲方签字”处即是其本人，中间人签名是被告刘继宝。该协议内容如下：“甲方刘继宝。乙方解斌。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原承包地2010年至2022年合同未满。乙方愿从2009年11月29日起，将土地转包给甲方。总数12年。2、转包金费每年肆万元整，每年的11月29日支付。原承包金由甲方负责。3、合同期满后土地所有地上物归甲方所有，合同期内甲方无偿使用所有地上物。4、乙方所持有合同由甲方处理，权利义务由甲方承担。5、甲乙双方应自觉遵守，如果违约，双方均在崔黄口法庭进行解决。6、如两年之内未付承包费，甲方自愿将土地交乙方使用。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甲方签字：刘国军。乙方签字：解斌。中间人签字：刘继宝”。以上签字均为本人亲自书写。
2010年12月30日，被告刘继宝又与案外人马红亮签订了该块土地使用权转租协议，内容如下：“转租方（甲方）刘继宝。承租方（乙方）马红亮。一、甲方转租给乙方的土地位于天津市北县豪村，地名（八支渠北）承包地总面积共（300）亩。二、转租期为（8）年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三、每年每亩承包费（500）元。（八）年（300）亩承包费共计（120）万元。平均分四次给付清。每贰年给付一次。第一次自2010年12月30日给付。第二次自2012年12月30日给付，第三次自2014年12月30日给付，第四次自2016年12月30日给付。四、在承租期内，甲方应保证乙方使用土地使用权完整性。甲方不得妨碍乙方耕种。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提前终止协议或收回部分土地。五、甲方在承租期内应向乙方提供水、电、源头及看护房住所，并保证出入通畅，并协助乙方办理承包地的相关手续。六、乙方应按时交付租金。七、承租期内如遇国家征用或占用土地，国家所给予的所有优惠补偿待遇甲乙方协商，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八、本合同期满，如继续承包，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九、此协议签字后生效，双方均不可违约，如违约由违约方支付对方实际经济损失及违约金20万、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
第三人因被告刘继宝从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未交纳下一年度承包费，于2014年1月15日与案外人张健解除了承包合同关系，另行发包他人。原告以解除承包合同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刘继宝于2009年11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二、被告刘继宝立即给付拖欠原告的2010年-2014年土地转包费合计127000元（2009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每年40000元，共240000元减去被告已付的1130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80000元（按拖欠转包费6年后至合同期满（2015年11月29日至2022年12月31日共计7年，每年损失4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刘继宝担负。
另查明，原告认可被告刘继宝给付其土地转包费113000元，被告刘继宝庭审中陈述记不清了，需核实，但始终未向本庭陈述核实的数额。被告刘国军庭审中陈述只给付原告转包费40000元，具体给付原告多少转包费并不清楚，且尚欠原告转包费的数额也不清楚。被告刘国军陈述，不清楚被告刘继宝把承包地转租给马红亮，被告刘继宝没再找其要过转包费，被告刘国军也没钱给付被告刘继宝。
再查明，原告和被告刘继宝于2009年11月29日签订完协议书后，被告刘继宝一直给付第三人土地承包费，但到2013年8月1日第三人未收到下一年度的土地承包费，第三人称未收到承包费的理由是被告刘继宝拒交，被告刘继宝陈述是第三人拒收，但被告刘继宝未提供证据。原告在转包的土地上建造了四间房屋并在地里架设线路、修建道路。
原审判决认为，第三人将其拥有所有权的集体性质的土地承包给案外人张健使用和收益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受到保护。案外人张健与原告签订转包合同及原告与被告刘继宝签订的再转包协议，由于第三人在原承包合同中明确授权承包人有权转包，并在合同的履行中存在自愿接收实际转包、承包人的承包费，并主动向本案实际承包人被告刘继宝追索承包费的事实，其行为符合法律上的默示民事行为的要件，属于事实上同意并认可以后发生的转包行为的效力，因此，本案原告与被告刘继宝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刘继宝在抗辩中声称实际承包人是被告刘国军、其行为属于受托行为，被告刘国军声称其委托被告刘继宝代管转包土地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是：首先、根据现实生活习惯，对于订立合同的重大事项，合同的相对人首先要进行磋商确定相关权利和义务，因此在打印文本时自然会首先打印真正的甲方和乙方。实际签字位置的颠倒或错误不构成合同主体的变化；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是被告刘继宝向第三人交纳了承包费，虽然被告刘国军声称是委托被告刘继宝交纳，但因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再次，通过证人和第三人的陈述可以佐证签订合同之初和实际履行合同期间，均为被告刘继宝在实际履行，且第三人一直在向被告刘继宝追索承包费，被告刘继宝再向第三人交纳承包费的过程中亦未申明其行为是受托行为，且原告和第三人均否认与被告刘国军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民事行为成立的要件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可以确定被告刘继宝是实际的承包人。鉴于在诉讼中被告刘国军自愿承担给付原告主张的转包费和损失的义务，其行为符合民法意义上的债的加入特征，可对被告刘继宝应承担的给付义务，被告刘国军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原告与被告刘继宝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原应交纳给第三人的承包费由被告刘继宝直接给付第三人，同时约定被告刘继宝每年另行向原告交纳转包金费肆万元，上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综合原告在取得承包权后建造看管房屋、修建道路、架设电线的客观事实，本着合法、公平原则，上述转包金的约定应视为原告在转包期间根据其投入可获得的收益，鉴于在合同履行中由于被告刘继宝单方原因导致第三人解除原发包合同，并将上述土地另行发包他人的客观事实，被告刘继宝理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按合同未能履行的期限每年赔偿肆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鉴于被告刘继宝和第三人均认可被告刘继宝于2013年8月1日未交纳下年度承包费且第三人于2014年1月15日解除原承包合同，因此未能履行合同的期限应自2014年1月15日计算至2022年12月31日，拖欠转包费的期限以2009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14日为宜，未能履行合同的期限为损失期间。对于未解除合同前每年被告刘继宝应交纳转包费肆万元，扣除已交纳的113000元，差额部分为拖欠的数额。自2009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14日被告刘继宝应交转包费165222.22元（40000元4年＋40000元÷12月÷30天47天），扣除已交纳113000元，差额为52222.22元。损失期间为2014年1月15日至2022年12月31日，计算损失为358333.30元（40000元8年＋40000元÷12月11.5月），两项相加共为410555.52元，原告两项请求总计407000元，少于410555.52元，故原审法院只支持407000元。鉴于因被告刘继宝单方违约，第三人已将该承包地另行发包他人并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使得原告与被告刘继宝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法履行，应予解除。此案经调解未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解斌与被告刘继宝于2009年11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于2014年1月15日解除；二、被告刘继宝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原告解斌土地转包费及损失共计407000元，被告刘国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3元，由被告刘继宝、刘国军担负。”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刘继宝不服此判，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刘继宝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解斌承担。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刘继宝与被上诉人解斌之间不存在土地转租合同。2009年因解斌拖延缴纳村委会承包费，由村委会将土地承包给刘国军，因原合同没有通过法律程序解除，解斌通过他人找到刘继宝，要求刘继宝与刘国军协商，故上诉人刘继宝作为中间人经与刘国军协商，刘国军答应每年给解斌转包费40000元。2009年11月29日解斌拿着转包合同找到了上诉人刘继宝与刘国军，因双方已经提起协商好，上诉人刘继宝没有仔细看协议就与刘国军签了字，上诉人刘继宝作为中间人在中间人处签字。2009年12月5日刘国军委托上诉人刘继宝负责管理承包地，2010年刘国军因触犯法律被判刑，在判刑期间，上诉人刘继宝替刘国军交纳了承包费和部分转包费用，刘国军出狱后有时委托上诉人刘继宝代交承包费和转租费，有时刘国军本人缴纳承包费和转租费用。2014年因经营不善，刘国军未能交纳承包费，原审第三人北县豪村委会解除了合同，刘国军不再承包该土地。上诉人刘继宝只是作为中间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受刘国军委托缴纳过部分承包费和转包费，与被上诉人解斌之间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刘继宝不应承担给付被上诉人解斌转包费用等责任。
被上诉人解斌对上诉人刘继宝上诉主张的事实，均不予认可，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国军、原审第三人北县豪村委会服从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刘继宝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张健与北县豪村委会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北县豪村委会如约交付了土地，承包人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用、建设设施，并按照合同约定转包，均有合同依据，应予确认。2009年11月29日，由谢斌转包涉案土地的《协议》注明的“甲方”为刘继宝，虽然刘继宝在协议落款处“中间人签字”处签名，但原审判决根据日常签订合同的书写习惯、涉案土地由刘继宝实际使用并交纳费用的实际情况，认定刘继宝为该转让合同实际承包人并无不当。结合2010年12月30日，刘继宝又以其个人名义，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马红亮的事实，对原审判决认定刘继宝为2009年11月29日转包合同承包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刘继宝称其本人为刘国军的委托人，刘国军为实际承包人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刘继宝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继宝主张解斌已于2009年因拖欠北县豪村委会承包费，业已解除了与张健的转包合同，解斌的诉讼主张没有合同依据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刘国军对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未提出异议，视为服从原审判决。综上，刘继宝没有新的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405元，由上诉人刘继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兆青
审 判 员 王纪祥
代理审判员 张 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同顺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