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涪法民初字第02826号
原告陈学友，男，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告陈ＸＸ，男，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告陈文福，女，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三原告之委托代理人赵方庆，重庆元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冉龙华，男，汉族，无业，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邓雅琼，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冉伟，男，汉族，无业，住重庆市涪陵区。
法定代理人冉龙华（系被告冉伟之父，基本情况同上）。
被告冉启芳（系被告冉龙华之女，被告冉伟之姐，亦系被告冉龙华之代理人），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精神病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195165-7，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清溪镇东升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况国良，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树福，男，系该院医务科长，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庭明，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195129-4，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民康巷6号。
法定代表人陈瑜，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维华，男，系该院医务科长，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刘莉容，女，系该院医务科职员，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组织机构代码00867025-2，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人民西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周京平，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宁，男，系该局民警，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告陈学友、陈ＸＸ、陈文福诉被告冉伟、冉龙华、重庆市涪陵区精神病医院（以下简称涪陵精神病医院）、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涪陵人民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方要求并经本院同意追加了冉启芳为被告。2013年11月28日，原告方又要求追加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以下简称涪陵公安局）为被告，本院同意后，于2013年12月9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陈ＸＸ及三原告之委托代理人赵方庆（特别授权），冉启芳并代表（特别授权）冉龙华，冉龙华的委托代理人邓雅琼，涪陵精神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庭明（特别授权）、夏树福，涪陵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维华（特别授权）、刘莉容，涪陵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宁（特别授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学友、陈ＸＸ、陈文福诉称：2013年1月30日11时许，陈学友之妻，陈ＸＸ之母，陈文福之女吴开会发觉冉伟、冉龙华家有天然气泄漏，担心发生危险，便和邻居一起敲开门察看究竟，结果发现冉伟、冉龙华父子在发生争吵，冉伟要求父亲给其钱用，并点燃了厨房天然气欲自焚。吴开会便上前劝阻，不料冉伟突然从腰间抽出菜刀将吴开会砍伤，并残忍地割下其头颅扔出窗外。冉伟本系精神分裂症患者，此前一直在涪陵精神病医院就医，因患高血压于2013年1月25日被涪陵精神病医院转入涪陵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月26日，冉伟曾自行离院回家，而涪陵人民医院仅于第二天将此事告知了其姐冉启芳。冉启芳因一直在代冉龙华履行监护职责，遂于1月28日将冉伟离院回家之事电话告诉了涪陵公安局，要求将冉伟送回精神病医院。由于冉伟要求改日再去，涪陵公安局便让冉启芳去时再与他们联系，致使冉伟行凶前一直脱离有力监管。冉伟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冉龙华作为冉伟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对于冉伟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冉启芳在受托监护过程中，亦未坚持要求及时将冉伟送回精神病医院，导致损害发生亦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被告医院明知冉伟系精神病患者，却未按规定进行交接和监管，致使其自行离开医院，发生了危害社会的严重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涪陵公安局明知冉伟系暴力精神病人，在监护人向其报告后，不及时坚持将其送回精神病医院，严重失职，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方的上述行为，给我们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方赔偿我们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死亡赔偿金459360元、丧葬费222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621.70元，共计609230.70元。
被告冉龙华辩称：冉伟杀害吴开会是实，但我已尽了力所能及的监护责任，事发时也进行了制止，只因冉伟身强力壮，而我年老体弱阻止未成。同时，冉伟入院治疗后，对其监护的责任已经转移给了医院，应当减轻我的赔偿责任。另外，原告方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我家庭非常贫困，请求人民法院公正判决。
被告冉启芳辩称：我只是代我父亲冉龙华履行冉伟住院护送职责，并非冉伟的法定监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涪陵精神病医院辩称：我院对冉伟的治疗及转院行为合法，已按有关规定口头将冉伟系暴力精神病人告知了监护人冉启芳和涪陵人民医院，要求他们在涪陵人民医院治疗结束后必须先报告公安机关，履行了相关手续才能由公安机关将冉伟接出送回我院。同时，冉伟是在涪陵人民医院监管期间回到家中，报告公安机关及监管的义务均不应由我院承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方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被告涪陵人民医院辩称：我院并非精神病人治疗定点医院，也不知冉伟系暴力精神病人，不知有关处置程序。但是，在冉伟入住我院时，我院还是告知了其陪伴人冉启芳有关自伤、伤人等危险注意事项。在冉伟要求出院时我院也极力进行了劝阻，在确认冉伟回家已处于家属监护之下后，我院又告知冉启芳及时将其送回我院或来院办理出院手续。我院的诊治行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方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被告涪陵公安局辩称：从涪陵精神病医院将冉伟转至涪陵人民医院治疗至冉伟回家，我局均不知情，吴开会被冉伟杀害后群众报案我局才知冉伟已经不在涪陵精神病医院。根据精神卫生法，我局无任何失职行为，不应作为本案的赔偿主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方对我局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冉伟系暴力精神分裂症患者，近几年有多次冲动、自伤、自杀行为，曾先后三次在涪陵精神病医院治疗，肢体残疾的父亲冉龙华系其唯一法定监护人，家庭非常贫困。2013年1月13日，冉伟因精神病复发被涪陵公安局送往涪陵精神病医院强制医疗，冉龙华因行动不便，委托了冉启芳代为配合护送。在治疗精神病期间，冉伟突患高血压，涪陵精神病医院遂于2013年1月25日将其转入涪陵人民医院住院进行高血压治疗，由冉启芳进行住院陪护。25日晚，冉启芳因家中小孩需照顾，便告知医生后离院回家。26日下午2时许，冉伟自行离开医院。27日早上医院查房时见冉伟不在医院，便电话告知冉启芳冉伟离院之事。冉启芳多方寻找不着，至27日下午才见冉伟在家中小区出现，遂及时告知了涪陵人民医院。此后几天，冉伟均与父亲冉龙华呆在家中。为便于涪陵人民医院结算，冉启芳于29日按涪陵人民医院要求先到涪陵精神病医院办理了冉伟的出院手续，再到涪陵人民医院补办了冉伟的出院手续。30日上午11时许，冉伟与其父在家中发生矛盾后用天然气点燃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陈学友之妻，陈ＸＸ之母，陈文福之女吴开会（城镇居民）路经其家门时，嗅到天然气味便敲门过问情况，被冉伟拉近屋内持菜刀将其头颅砍下扔出窗外。经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冉伟为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因冉伟仍处于患病期，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对其决定强制医疗。2013年6月6日，原告方诉至本院，要求赔偿。庭审中，冉启芳否认在事发前将冉伟离院回家一事告知过涪陵公安局。
另查明，陈文福共生育有包括吴开会在内的3个子女，事发前均已独立生活。
还查明，2012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968元，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6573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498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及原告方向本院提交的强制医疗决定书、户籍证明、涪陵区荔枝街道办事处稻香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冉龙华提交的残疾证，涪陵精神病医院提交的病历，涪陵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涪陵公安局提交的询问笔录等书面材料在卷佐证，这些证明材料已经本院开庭审理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冉伟侵害吴开会致死，冉龙华作为冉伟的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涪陵精神病医院作为精神病专业治疗医院，将精神病尚未治愈的冉伟转至涪陵人民医院进行高血压治疗只是其内部安排，转院治疗期间仍对冉伟负有管理义务。然而，涪陵精神病医院在冉伟转院后，明知冉伟有暴力倾向，可能危害社会，却未随时主动对冉伟的情况进行跟踪监管，及时消除或督促有关单位和责任人消除安全隐患，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适当的过错赔偿责任。涪陵人民医院明知收治的病人冉伟精神病尚未治愈，在其独自离开医院后有可能发生危险，也未及时与转出专业医院涪陵精神病医院及公安机关联系进行有力监管，对冉伟危害社会严重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管理过失，亦应承担适当的过错赔偿责任。冉启芳受冉龙华委托履行配合护送冉伟住院及住院陪护等职责，仅属协助监护范畴，并非法定监护人，在冉伟回到其法定监护人冉龙华处后，其协助监护的义务已结束，对冉伟此后的行凶行为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至于作为行政职能机关的涪陵公安局，原告既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知道冉伟行凶前脱离了有力监管，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本次损害中有民事侵权行为，故其也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次损害中的原因力大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冉龙华承担60%的损失赔偿责任，涪陵精神病医院承担30%的损失赔偿责任，涪陵人民医院承担10%的损失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两被告医院的管理过失行为并不必然造成精神损害，而冉伟杀害吴开会虽然手段残忍，给原告方造成的精神损害也十分严重，但因冉伟系精神病人，冉龙华亦系肢体残疾，家庭非常贫困，因此，根据本地生活水平，本院只酌情确定由冉龙华赔偿2万元。
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其余损失，按照本地区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即2012年度的有关数据及案件事实，本院具体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459360元（22968元／年×20年）、被扶养人陈文福的生活费27621.67元（16573元／年×5年÷3）、丧葬费22249元（44498元／年÷12月／年×6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学友、陈ＸＸ、陈文福因吴开会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86981.6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7621.67元）、丧葬费22249元，共计509230.67元，由被告冉龙华赔偿305538.40元（先从被告冉伟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冉龙华赔偿），被告重庆市涪陵区精神病医院赔偿152769.20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赔偿50923.07元。
二、被告冉龙华赔偿原告陈学友、陈ＸＸ、陈文福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先从被告冉伟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冉龙华赔偿）。
三、驳回原告陈学友、陈ＸＸ、陈文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各项赔偿限各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由被告冉龙华负担2790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精神病医院负担1395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负担4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且应在递交上诉状后的七日内交纳上诉费。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后既未按规定交纳上诉费也未办理缓、减、免交手续的，该中级人民法院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亦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袁兴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潘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