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丰县安泰烟花爆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咸丰县高乐山镇太平沟村白岩。
法定代表人：邢宗桃，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陈睦生，系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昌前，湖北闳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毅，男，生于1977年7月27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家猛，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玲云，利川市黄玲云烟花爆竹店户主，女，生于1974年8月1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住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洪章，男，生于1977年8月24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住利川市。系黄玲云之夫。
上诉人咸丰县安泰烟花爆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毅、黄玲云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安泰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售的“荣华富贵”烟花质量存在缺陷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出售的烟花经质检部门监测质量合格，而被上诉人受伤后，并没有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产品进行鉴定，在没有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依据烟花燃放时出现炸筒就认定质量存在缺陷显然证据不足。烟花属于危险产品，对保管有严格要求，产品说明书上对此有明确提示。发生炸筒的烟花在家存放17天后才燃放，作为不具有专门知识和专门存放地点的购买人，在购买烟花后完全可能因保管不善造成产品受潮，进而导致发射药失效引发炸筒。2、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人。按照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虽然受害人可以向销售者请求赔偿，但销售者是相对购买者而言的，被上诉人燃放的烟花并不是在上诉人处购买的。上诉人只是黄雅的供货者，法律并未规定供货者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烟花属于危险物品，燃放不当照样会造成伤害。烟花外包装上有明显的警示标识，要求燃放者点燃后及时离开到15米以外，被上诉人燃放烟花的地点距离人群只有10米的距离，而人群中没有人受伤，说明被上诉人点燃烟花后没有及时离开产品，因此应承担相应责任。
曾毅辩称：根据烟花爆竹安全质量国家标准的有关规定，烟花燃放的时候炸筒是明显的质量问题。根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销售者是赔偿义务主体。在燃放烟花过程中，是由于烟花炸筒造成的事故，被上诉人本身不存在过错。存放的时间只有十七天，不能因为存放了十七天就认为存放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玲云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曾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4875.72元、误工费9300元、伤残赔偿金71064元、护理费10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8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527.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300元、辅助器具费1215.4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63798.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安泰商贸公司兼营烟花爆竹的批发与零售。农历2015年腊月，被告黄玲云的胞弟黄雅在安泰商贸公司购买了六件产品名称为“荣华富贵”的烟花用于燃放。因被告黄玲云经营烟花爆竹店，黄雅遂将未燃放完的烟花交给被告黄玲云销售。2016年1月29日，曾维和从被告黄玲云烟花爆竹店按零售价格购买了该“荣华富贵”烟花。该烟花为个人燃放类直立型组合烟花，产品级别C级，外包装有安全警示语、燃放说明、燃放须知，标注的厂名为上栗长旺出口花炮厂。2016年2月15日，曾维和家举办婚礼，原告曾毅帮忙燃放该“荣华富贵”烟花。原告燃放烟花前，先用四块砖头将烟花四周固定，原告点燃烟花引线后，只走出几步，烟花即发生爆炸，原告曾毅的右眼及面部被炸伤。被告黄玲云于事故发生后即赶到现场进行了查看。此后，利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执法人员进行了调查，被告黄玲云承认烟花伤人的原因是烟花炸筒引起的。原告受伤后即到利川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进行了相关检查，并行双眼异物取出术，眼部CT。住院1天，于2016年2月16日出院，支出医疗费3625.59元。原告出院后于同日入恩施自治州中心医院继续治疗，住院15天，于2016年3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炮炸伤……。2、双眼睑及颜面部挫伤。3、左眼球挫伤、继发性青光眼。”出院医嘱内容为眼药水、血栓通胶囊等药物的用量以及一周后门诊复诊。原告住院期间支出门诊费用225元、住院医疗费30332.32元。出院一周后，原告按医嘱于2016年3月8日、2016年5月13日先后两次到恩施州中心医院门诊眼科检查，支出了治疗费、检查费、药费共计406.80元。2016年5月16日，原告在利川市人民医院门诊科室作“耳鼻喉检查”支出286元。2016年5月20日，湖北利川腾龙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曾毅之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时间需12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1300元。原告分别于2016年5月13日在恩施市宝岛眼镜店、2016年5月30日在利川市个体工商户蔡南祥店配戴眼镜各1副，分别支出391.40元、824元。原告以上支出费用均向法院提交了正式收费票据，原告另向法院提交了住院期间利川往返恩施的交通费发票三张共计110元。另查明，原告曾毅之子曾锐，生于2002年7月28日；原告之父曾行洲，生于1946年10月15日；原告之母丁仁菊，生于1950年12月9日。曾行洲与丁仁菊共生育曾毅等兄弟姐妹4人。审理中，被告安泰商贸公司对湖北利川腾龙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单方委托本地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对被告不公平，除此以外，被告安泰商贸公司对鉴定意见未提出具体异议，也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因此被告安泰商贸公司辩称“销售者只是在有过错或者提供不了生产者的情形下才承担责任，被告的主体不适格”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有权选择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赔偿。关于原告受伤的原因及责任，原告认为是因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发生烟花炸筒引起，销售者应承担责任；二被告承认烟花炸筒的事实，但被告黄玲云认为原告燃放烟花的安全意识太差，烟花放置位置离人群（拜堂场所）不足十米远，曾维和也没有安全意识，炸伤后处理措施也不恰当，曾维和也应该有责任；被告安泰商贸公司认为购买者存放达17天，可能因存放不当导致质量问题，且原告燃放烟花时没有按照说明保持安全距离30米以上，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告本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燃放烟花前用四块砖头将烟花四周固定，说明原告有一定的安全意识。原告因烟花炸筒受伤，与烟花放置位置距拜堂场所的人群的距离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常理，原告作为燃放烟花者，燃放时必须与烟花有近距离接触，因烟花发生意外炸筒，原告未能按产品说明在点燃引火线后及时离开至离产品15米以外，不能由此归责于原告，原告燃放烟花的过程并无过错，二被告提出的原告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烟花的存放，消费者购买用于消费的少量烟花自行存放并不违反规定，曾维和购买后只存放了17天，而不论该“荣华富贵”烟花是否需要更为严格的存放环境及要求，二被告以及产品的生产者并未向消费者说明不得存放，且二被告在产品出售给曾维和之前同样对产品进行了存放，因此被告安泰商贸公司关于曾维和存放了17天可能导致质量问题的推测不能作为认定曾维和具有过错的依据。原告被炸伤后即到利川市人民医院治疗，处理及时，被告黄玲云称曾维和没有安全意识，炸伤后处理措施不恰当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造成原告受伤的烟花发生炸筒是否是存在产品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GB10631－2013《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对“炸筒”定义为：“燃放时产生不应有的筒体炸裂的现象”。烟花发生炸筒，明显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属于产品存在缺陷，由此造成他人损害，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黄玲云是烟花的直接销售者，被告黄玲云零售的烟花来源于被告安泰商贸公司对消费者黄雅的销售，二被告均负有因产品责任向消费者赔偿的义务。二被告分别实施的销售行为造成了同一损害，但产品责任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还是属于某一销售者的责任在本案中尚不确定，因此，二被告在本案中各自的责任难以确定，由二被告平均承担责任。如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二被告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关于赔偿费用的认定与计算。一、医疗费34589.71元。利川市人民医院医疗费3625.59元、恩施自治州中心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0557.32元，均为受伤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认定；原告从恩施州中心医院出院后遵医嘱到门诊眼科检查支出的费用406.80元，予以认定；原告于2016年5月16日在利川市人民医院门诊科室支出“耳鼻喉检查”费286元，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需检查的原因，不予支持。二、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4591.20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为71064元，按照2015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1844元，伤残等级8级，计算20年，即11844元×20年×30%＝71064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3527.20元，按照2015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803元计算，被扶养人曾行洲：9803元×10年×30%÷4人＝7352.25元；被扶养人丁仁菊：9803元×14年×30%÷4人＝10293.15元；被扶养人曾锐：9803元×4年×30%÷2人＝5881.80元。三、误工费7367.05元（28305元÷365天×95天）。参照2015年湖北省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28305元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95天。四、护理费10236元（28305元÷365天×16天）。住院16天，参照2015年湖北省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28305元计算。五、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16天）。六、交通费11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认定。七、辅助器具费391.40元。考虑原告双眼视力受损的事实，酌情支持第一次配置眼镜的费用391.4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二次配置眼镜的必要性，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八、鉴定费1300元。九、营养费48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十、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因烟花产品质量致八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59865.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曾毅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9865.36元，由被告咸丰县安泰烟花爆竹商贸有限公司、被告黄玲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各赔偿79932.68元。二、驳回原告曾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8元，依法减半收取894元，由被告咸丰县安泰烟花爆竹商贸有限公司、被告黄玲云各负担44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烟花是否属于缺陷产品、安泰商贸公司是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人、曾毅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焦点一，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属于缺陷产品。烟花爆竹安全行业标准对“炸筒”定义为：“燃放时产生不应有的筒体炸裂的现象”。显然，本案所涉烟花发生炸筒现象，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属于产品存在缺陷。虽然安泰商贸公司销售同批次的烟花经质检部门检测为合格产品，但该检测方法是按5%的比例抽样检测，故不能因为同批次产品经过了检测就推定本案所涉烟花没有缺陷。本案烟花炸筒事故发生后，有关人员将情况及时告知了安泰商贸公司，但该公司只是告知销售人员黄玲云到现场查看，并没有要求保留残留物品以便日后鉴定，故现因残留物品缺失无法鉴定的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安泰商贸公司认为没有经过鉴定就不能认定所涉烟花存在缺陷的理由不成立。关于焦点二，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发生“炸筒”事故的烟花虽然不是安泰商贸公司直接销售给消费者曾维和，但该烟花来源于安泰商贸公司，作为供货者安泰商贸公司有提供符合安全标准产品的义务，因其提供的烟花存在缺陷而炸筒，安泰商贸公司同样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安泰商贸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赔偿义务人的理由也不成立。关于焦点三，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安泰商贸公司主张曾毅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但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曾毅在燃放烟花的过程中对放置烟花的四周进行了加固，说明其具有一定的安全意识，已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曾毅在燃放烟花过程中具有过错。另外，上诉人认为还有可能因存放不当、燃放不当导致发生炸筒，但均未举证证明，该意见本院亦不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上诉人咸丰县安泰烟花爆竹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王颖异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