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玄商初字第101号
原告南京地铁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于百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章龙，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光辉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107号14楼D座。
法定代表人朱沫顺。
委托代理人李星亮，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地铁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地铁资源公司）与被告江苏光辉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地铁资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章龙，被告光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星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地铁资源公司诉称，2007年2月25日，南京地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地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签订一份《地铁新街口地块施工围挡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新街口“东方商城”至“大洋百货”之间地铁围挡广告。2009年5月13日，地铁房地产公司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唯一出资人南京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集团）继承，2013年地铁集团又将涉案协议享有的合同权利转让给原告所有。自地铁房地产公司开始，被告始终拒绝履行约定付款义务，拒不交还设置广告的围栏。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拆除广告牌且将围栏交还，要求被告支付广告费用1708300元（2007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的费用。
被告光辉公司辩称，由于地铁集团内部关于围挡广告位权属发生争议，在签订施工围挡广告合作开发协议后，地铁房地产公司即与被告口头协商一致同意，双方不再履行上述协议且地铁房地产公司负责人也将书面协议当场撕毁，因此被告不再负有协议约定的任何义务。在被告申请获批110米地铁围挡广告位后，实际使用的长度仅为52米，其余部分均由地铁集团下属公司使用，每年可以获得200万元以上租金收益，远远超过原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被告每年应当缴纳的租金数额，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2日，南京市市容管理局审核同意：被告在“东方商城”与“大洋百货”之间的地铁工地设置临时性围挡户外广告牌，长110米、高5米，牌底设置60公分挡泥牌或绿化，两块牌之间设置镂空灯罩，工地完工后及时拆除。
2007年2月25日，地铁房地产公司（甲方）与被告（乙方）曾经签订一份《地铁新街口地块施工围挡广告合作开发协议》，双方约定：
1、合作内容。媒体位置是在“东方商城”至“大洋百货”之间的地铁围栏（约110米水平直线长度，乙方具体发布位置由双方另行商定），合作期限自2007年3月1日起暂定3件（如到期围档未拆除，则此项合作继续顺延），合作形式是甲方提供媒体发布场地，乙方于合作期限内租用甲方上述媒体位置的围栏制作户外广告牌，由乙方负责政府部门的审批工作，以及广告牌招租、建设及维护工作；
2、甲方权利义务。保证该地块围档在协议期内的使用，以及乙方对广告牌的施工、使用和维护能够正常进行，如遇政府征用该地块，应提前30天与乙方协商，乙方应在接到书面通知后30天内无条件拆除广告牌，同时负责处理与第三方在广告发布中的相关问题；甲方负责在合作期间协调提供广告牌的电源，用电费用由乙方支付；
3、乙方权利义务。乙方负责广告牌的制作、发布、报批业务以及广告牌合法使用权手续的报批，并承担所发生的费用，乙方应按协议约定及时付清租金；未经甲方书面允许，乙方不得将甲方提供的广告场地以任何形式转租或转让给其他单位或个人；
4、租赁期内乙方应付给甲方媒体发布位置的租金，每年租金25万元，租赁期内所有与经营该广告牌相关的报批、招租、发布、水电、维护保养、税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5日内乙方支付1万元，3月10日前支付年租金的60%，余款在2007年7月10日前付清，此后每年租金分两次支付，分别在该年的1月10日前和7月10日前各支付一半；
5、在广告牌制作及发布期内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协议的正常执行，在甲方提前30天通知乙方的情况下，不承担对乙方的任何损失赔偿责任；任何一方如果需要更改本协议内容，应提前30天与对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一经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取消本协议。
2012年12月13日，关于新街口地块广告牌如何处理，被告曾向原告递交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主要是：新街口地块的地铁围栏，原为施工围挡，围墙低矮破旧、多年荒废，多家广告公司先后向管理部门申请广告发布均未能获得审批，在与地铁房地产公司达成意向后，2006年年底被告获得市容管理部门同意的广告发布权限，且地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也签订了正式合作开发协议，但是地铁房地产公司未将全部地块交付使用，被告实际经营的面积只有52米，其余部分自合同开始即被南京地铁时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时光公司）占用，因此被告认为不应承担租金，为了解决问题提出4个方案来平衡各方利益。
2013年4月27日，地铁集团书面通知被告，要求被告在接到通知后30日内自行拆除所有广告牌，且支付拖欠的租金。12月16日，地铁集团与原告签订一份合同权利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地铁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被地铁集团吸收合并，其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地铁集团承继，现地铁集团将《地铁新街口地块施工围挡广告合作开发协议》中所享有的所有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12月31日，地铁集团书面通知被告，已将其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告。
2014年5月8日，被告向南京新街口商业步行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新街口管理办）书面提出申请，载明：新街口地铁1号出口处的两块广告位（总长52米），申请于当日晚间21点由该公司自行拆除，其余广告位实际是由地铁时光公司使用，折除事项也应由地铁时光公司自行负责，因此请求审查核实批准上述事项。新街口管理办在拆除申请上批示：“属实、同意拆除”。
另查明：
1、地铁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为南京地下铁道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8月10日变更名称为南京地铁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3月25日，地铁房地产公司被南京地下铁道有限责任公司吸收合并，原双方的债权债务由地铁集团承继，5月13日地铁房地产公司办理完毕注销登记；
2、南京城市地铁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实业公司）设立于1997年8月18日，原告为其唯一股东；地铁时光公司设立于2005年9月1日，注册资金为300万元，地铁实业公司和江苏南大时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其原股东，地铁实业公司认缴额为180万元，2013年6月18日地铁实业公司注销，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江苏广电移动新媒体有限公司；
3、2010年9月28日，上海卓扬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与被告曾经签订一份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广告媒体位置为“大洋百货”户外围挡广告牌，规格为长22.07米、高4.50米。2012年4月23日，南京峻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一份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广告位置在新街口“东方商城”与“大洋百货”中间B块，规格为长30米、高4.50米；
4、地铁时光公司书面向本院作出说明：2006年该公司与地铁实业公司签订地铁二号线全线围挡广告合同，新街口工地围挡属于二号线围挡范围；2007年初，地铁房地产公司与光辉公司签订新街口围挡广告合同，为了避免“地铁”与光辉公司之间发生合同纠纷，该公司未要求光辉公司退出，经过协商作为补偿，光辉公司同意在三块广告牌中让出一块交给该公司经营，光辉公司使用其余两块广告牌，并根据已签订的协议向地铁房地产公司支付费用，该公司不再另行支付费用。
审理中，被告还提供了一份由王长宁本人签字的备忘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地铁房地产公司已与被告一致同意终止履行原合作开发协议，而地铁时光公司与被告之间是否达成协议则与本案没有关系。在该份备忘录上，王长宁手写注明：“事情经过大体属实，地铁时光与江苏光辉广告公司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本人不清楚”。该备忘录的主要内容是：2007年2月25日，地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地铁新街口地块施工围挡广告合作开发协议》，次日同属地铁集团的地铁实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地块的权利人应为地铁实业公司，应由该公司与被告商谈出租事宜。在地铁房地产公司与地铁实业公司负责人沟通后，由地铁实业公司下属的地铁时光公司与被告具体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同意将围挡广告位让出一半位置给地铁时光公司公司经营，不用另外支付租金费用，双方各自建设直至围挡拆除，地铁房地产公司退出此项目，原协议作废由王长宁当面销毁。
针对该份备忘录，原告质证认为：对备忘录的真实性无法认可，既使王长宁本人签字属实，作为证人的王长宁也应到庭作证、接受质询，且从王长宁的签字内容来看，王长宁本人无法准确说明当时的客观事实，所以采用“大体属实”的模糊说法，同时也明确说明其本人并不清楚所谓达成口头协议一事。
原告认为被告实际使用的广告牌共有三块，广告位长度总计为87米，被告则认为其实际使用的广告位长度只有52米。
同时，原告认为：1、被告办理广告发布行政审批手续，是被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在时间上也是获得行政审批在前、签订协议在后，如因被告办理行政审批即可免费使用围挡，应在其后的协议中得到体现，租用围挡前后被告办理行政审批手续的行为，不能减少或免除其支付租金的义务；2、从2012年12月13日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被告明确承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且该协议仍在履行中，地铁时光公司未与被告达成占有部分围挡的协议，而被告也首次提出不交纳租金的要求，以及有条件支付租金的拟定方案，该情况说明与王长宁的备忘录在内容上互相矛盾；3、原告持有的双方协议因管理不善而遗失，并非被告辩称的当场撕毁。虽然原告无法出示双方协议原件，但是被告并不否认双方存在的合同关系，也不否认使用围挡发布广告的事实，被告按照双方协议支付租金，从市场标准来看也对被告非常有利。
被告认为：地铁时光公司的书面说明，既不属于书证，也没有相关证人签字确认以及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因此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且地铁时光公司与原告同属地铁集团，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地铁时光公司对原告有利的陈述不应被法院采信；地铁时光公司在书面说明中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被告从未同意单独向地铁房地产公司支付出租费用，也与地铁时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需要与其进行协商；地铁时光公司关于其使用部分围挡发布广告的陈述，与被告的抗辩意见相互印证，被告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复印件、备忘录、情况说明、通知、临时性户外广告审查登记表、拆除申请、户外广告合同、工商资料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2007年2月25日的广告合作开发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第二、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广告位出租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原告提供了一份2007年2月25日的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的复印件，且表示无法提供协议原件作为证据；被告则辩称，由地铁房地产公司持有的该份协议原件已被其原负责人王长宁当场撕毁，上述协议已经实际解除，所以原告无法提供在合同纠纷中作为双方法律关系基础的协议原件。
被告在审理中也未提供上述协议原件作为证据，相反提供了一份由王长宁签字的备忘录作为证据，且认为地铁时光公司与被告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同意将围挡广告位让出一半位置给地铁时光公司公司经营，地铁时光公司同意被告不用另外支付租金费用，双方各自建设直至围挡拆除。
但是，地铁时光公司明确表示，2007年为了避免地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之间发生合同纠纷，该公司未要求被告退出，经过协商作为补偿，被告同意在三块广告牌中让出一块交给地铁时光公司经营，被告使用其余两块广告牌，且根据已签订的协议向地铁房地产公司支付费用，地铁时光公司不再另行支付费用。
地铁房地产公司已被地铁集团吸收合并，其债权债务由地铁集团承继，地铁实业公司的唯一股东即为原告，原告的股东为地铁集团，地铁时光公司的控股股东又是地铁实业公司，地铁集团为南京地铁资源的合法权利人，而涉案地块的围挡当然属于地铁资源。从2013年4月27日地铁集团的书面通知来看，地铁集团要求被告自行拆除广告牌且支付拖欠租金，即自2007年3月起至2013年4月，地铁集团明确知道，被告一直使用应为地铁集团享有权利的新街口地块围挡的部分广告位。即，虽然在形式上，地铁房地产公司持有的协议原件已经撕毁，但是地铁集团仍然同意被告继续使用部分的围挡广告位，地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的广告位出租协议，双方当事人实际仍在继续履行。
从2014年5月8日新街口管理办的批复内容以及地铁时光公司的说明来看，被告和地铁时光公司实际共同使用涉案地块的110米左右的广告位，因此在折除广告牌时新街口管理办同意，由被告和地铁时光公司分别拆除各自建设的广告牌。
综上所述，由于地铁集团已将涉案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享有，虽然原告无法提供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的原件，但是被告也承认与地铁房地产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属实，仅仅抗辩原协议的原件已被地铁房地产公司单方撕毁，尽管同时也抗辩与同属地铁集团的地铁时光公司存在口头协议，但是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来证实。由于地铁房地产公司已被地铁集团吸收合并，而地铁集团又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原告，所以本院认为，2007年2月25日的广告合作开发协议并未实质解除，该份协议仍然应当依法成立且有效；但是在履行过程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实际应该为地铁集团，后由原告承继其权利义务，协议约定的标的物条款，即向被告出租的广告位，已由原协议约定的整体出租实际变更为出租一半的广告位。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首先，从被告提供的备忘录来看，被告和当时地铁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王长宁均认为，在被告与地铁房地产公司签订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的次日，同属地铁集团的地铁实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新街口地块广告位的出租人应为地铁实业公司，经过双方负责人沟通协商，地铁房地产公司同意不再履行其与被告签订的广告合作开发协议，关于该协议中涉及的新街口地块广告位出租一事，由地铁实业公司下属的地铁时光公司作为地块权利人，来与被告继续进行协商。因此，被告认为后来实际是由被告与地铁时光公司各自使用一半的广告位，而被告实际使用的一半长度为52米。
从2014年5月8日新街口管理办的批复内容来看，被告认为其实际使用的涉案地块广告位长度是52米，其余广告位则由地铁时光公司使用，所以在折除广告牌时新街口管理办也同意了被告的申请意见，即由被告和地铁时光公司分别拆除各自使用的广告牌。
所以，被告辩称其实际使用一半广告位的意见，应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认为被告使用的广告位长度为87米的诉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虽然被告坚持辩称，地铁时光公司曾经口头同意，以让出围挡广告位一半位置为条件，被告不用另外支付租金费用，但是作为地铁房地产公司原负责人的王长宁明确表示，并不清楚是否达成口头协议，而地铁时光公司则明确表示被告应当支付出租费用，被告同时也承认地铁时光公司使用的一半广告位，每年可以获得200万元以上的租金收益，也即被告使用的另一半广告位也可以获得同等的租金收益。在拥有广告位置即可获得经济效益的情形下，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广告位的出租权利属于地铁时光公司所属地铁集团的前提下，地铁时光公司同意被告可以免费使用一半广告位的具体原因和所作承诺。即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与商事交易中交易双方权利义务应当基本相等的基本原则明显相悖。由于地铁集团以及原告坚持认为被告属于有偿使用围挡广告位，故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向作为围挡广告位权利人的原告支付相应使用费用。
再次，根据广告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合作期限自2007年3月1日起暂定3年，如果到期围档未拆除则合同期限继续顺延，租赁期内被告应当每年缴纳租金25万元。由于在2014年5月8日被告已经拆除其使用的广告牌，因此被告实际使用围挡广告位的时间，是2007年3月1日起至2014年5月8日止，且实际使用了一半的广告位，被告每年应当缴纳的广告位租金，也应为原协议约定租金数额的一半。故，被告应向原告缴纳的租金数额，应以上述租赁期间和租金标准来予以确定；超出上述租金数额的原告的租金诉请，因不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光辉广告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南京地铁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租金人民币898000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地铁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交纳诉讼费20254元，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南京市农业银行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李海桥
人民陪审员 伍世梅
人民陪审员 周琪宝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日
见习书记员 韩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