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卓威。
委托代理人：余银翠，系余卓威的女儿。
委托代理人：甄荣斌，系余卓威的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现。
委托代理人：谢国良，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卓威因与被上诉人陈文现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7月27日，陈文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余卓威赔偿医疗费7448元、误工费6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500元、必要的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共213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余卓威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10月7日晚上，陈文现在开平市长沙自营家禽养鸡场所内受到余卓威的故意殴打造成人身伤害，陈文现于当晚向开平市公安局110电话报警并当晚住院治疗。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余卓威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侵害了公民生命、健康、身体的合法权利，其应当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所造成陈文现的人身伤害承担全部责任，依法做出相应的赔偿。陈文现遭受他人殴打，不仅身体、精神受到伤害，而且由于伤害治疗耽误原本繁重的工作，对其家庭产生了严重影响。作为执法机关的公安部门，未能及时处理，至今未依法做出行政处罚，而余卓威始终不知歉疚、蛮横无理、拒绝赔偿，陈文现的合法权利得不到保障。
余卓威答辩称：一、本案应中止审理，陈文现就其受伤的情况已向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二、陈文现起诉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文现的受伤是余卓威造成的，据公安机关提供的鉴定材料证实，事发当晚只有陈文现和余卓威二人在现场，事发时，陈文现在岸上，而余卓威是在河边撑着小船离岸有3米。陈文现虽则声称被余卓威打伤，但余卓威自始至终都否认打伤过陈文现，陈文现至今也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是被余卓威打伤。事后，余卓威曾出于人道交付2000元，并愿意在公安主持下调解，这只是余卓威希望早日平息此事，但余卓威从来没有承认打过陈文现。陈文现也毫无证据证明其被余卓威打伤。综上所述，陈文现起诉无理，应依法驳回其诉求。另外余卓威庭前提交的证据都可以证明陈文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受伤与余卓威有关，因此申请驳回陈文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文现在开平市潭江河中间的滩涂水草地（地名：侧蚬洲）的地方养鸡，余卓威也在该地方放牛，双方均没有承包权。2014年10月7日晚上，陈文现认为余卓威放养的牛对陈文现的一些养殖设施进行踩踏，对余卓威进行口头警示而发生口角，继而双方因争抢竹篙过程中致陈文现受伤。陈文现经开平市某医院诊断为：1、多处挫伤；2、左胸背皮肤擦伤；3、创伤性腰椎病。并从2014年10月8日至10月25日在开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药费6465元，医嘱：好转带药出院；定期门诊复查；休息一个月。另住院当天陈文现门诊（急诊）治疗，用去医药费397元。2014年10月29日，陈文现门诊治疗，共用去医药费585.5元。因此，共用医药费为7447.5元。案件发生后，双方经当地公安部门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后陈文现向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开平市公安局公安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
又查，陈文现户籍登记是开平市长沙区，职业；农业劳动者。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纠纷,应以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与陈文现另外的行政诉讼的结果没有必然联系，故余卓威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不予采纳。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荒地上养禽放牧过程中而发生纠纷相互拉扯竹篙而致陈文现受伤。显然，双方均没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在该土地上管理禽畜未尽管理责任，且在纠纷发生后解决方法不妥，故对纠纷的发生双方均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余卓威应承担主要责任；陈文现承担次要责任。另对于陈文现治疗腰椎病的问题，余卓威主张该病与其没有因果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而陈文现的腰椎病的形成也有自身的身体原因所致因素。因此，考虑陈文现腰椎病发与本次纠纷引起病发的责任及治疗过程中也无法区分用药的费用。综合双方发生的原因、陈文现的受伤程度及治疗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由余卓威承担此次侵权责任的60%；陈文现自行承担40%。对于陈文现的损失计算：1、医药费7447.5元。有医院开具的发票为凭，原审法院予以认可；2、误工费6674元。陈文现住院治疗17天，医嘱休息一个月，共计47天。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的行业年度收入27766元计，为27766元÷365天×47天=3575.3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4、交通费500元。陈文现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考虑陈文现的住院及门诊的实际支付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定为150元；5、营养费2000元。未有医嘱证明，不予采纳；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陈文现受伤程度，未达到该项赔偿的程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陈文现的损失共计：医药费7447.5元+误工费357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150元=12872.85元。因此，余卓威应担赔偿12872.85元的60%（即7723.71元）的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余卓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文现的医药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7723.71元给陈文现。
二、驳回陈文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用5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陈文现承担159元，余卓威承担91元。陈文现在起诉时已交纳166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余卓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是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其前提首先弄清侵权事实。一审在查明部分认为，双方是因争执竹篙过程中致陈文现受伤的，但据公安派出所在案双方口供材料中的陈述，竹篙是余卓威的，陈文现是抢余卓威的竹篙致伤的。况且，在案并无材料证实余卓威打伤陈文现。很明显，余卓威并没有侵权，陈文现是在侵权强抢竹篙过程中自伤的。公安派出所也认定无证据证明余卓威打伤陈文现。可见，一审认为余卓威侵权打伤陈文现，并判决承担侵权主要责任的60%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二、从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行初字第175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开平市公安局认定陈文现指控余卓威违法行为侵权时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故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是正确的。可见，一审却如此判决是错误的。三、陈文现诉求赔偿是证据不足的。在一审调查中，余卓威就其提供的材料提出合理质疑：1、要求法官向陈文现提供其病历，只有病历才能证明其到底住院治疗什么病。因为陈文现是属轻微伤，但从其急诊住院后又转入骨科治疗的时间与其轻微伤不相符。2、从出院记录，陈文现是“急诊x线：腰椎增生退变”腰椎ct检查显示“腰椎退行性变”。这足以证明是旧病，而陈文现住院时间及用药治疗绝大部分是治疗旧病，对此，一审应责令陈文现举证或要求主治医生出庭作证解释，甚至依法委托鉴定，而不是以“无法区分用药的费用”为由而判决一并计赔。3、陈文现对公安法医鉴定“轻微伤”是没有异议的，但陈文现住院时间如此长，而且疾病证明还要“定期门诊复查，出院后休息壹个月”，可见，陈文现治疗的不是“轻微伤”，一审计赔是没有证据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敬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裁决。
陈文现答辩称：不同意余卓威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0月7日晚上，陈文现在与余卓威发生冲突过程中造成其胸部、腰背、背部等受伤。随后，陈文现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并入院治疗。根据开平市某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显示，陈文现入院诊断为“1、多处挫伤；2、左胸背皮肤擦伤”，出院诊断为“1、多处挫伤；2、左胸背皮肤擦伤；3、创伤性腰椎病”；“入院时情况”其中记载为“腰部见皮肤见淤肿，局部压痛”；“出院时情况”记载为“一般情况良好，四肢淤肿基本消退，腰痛减轻，好转出院”。2014年10月28日，广东省开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当地派出所的委托对陈文现的伤情作出鉴定，其中认为“伤者陈文现腰2-5椎体骨质增生退变，腰4/5椎间隙狭窄，但椎旁软组织无明显肿胀，故分析其腰椎的病变系原有疾病。伤者陈文现损伤表现为表皮擦伤、皮下出血及组织肿胀，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1.4a条的规定，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最终的鉴定意见为“陈文现的损伤程度轻微伤”。2015年7月31日，开平市公安局以“经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余卓威殴打陈文现的违法事实”为由对余卓威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行为人在民事活动中必须遵守法律，其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余卓威与陈文现在双方均不享有权属的同一荒地上放养禽畜，理应本着依法按规、宽容谅解、和谐共处的原则处理好彼此间的影响和纠纷，期间即使遭到一方言行上的刺激，另一方也应保持合理的克制和容忍。然而，余卓威与陈文现于2014年10月7日在就前者放养的牛只有否踩踏后者的饲养设施一事进行争辩期间，均未能尽到合理的克制和容忍，反而将矛盾从言辞上的争吵升级到行为上的冲突，以致陈文现在双方拉扯竹篙的过程中受伤。据上可见，陈文现、余卓威在前述事件中均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诉讼中，陈文现声称余卓威先予出手以竹篙对其进行殴打，余卓威则声称陈文现先予主动抢夺其竹篙而自伤，因均未能举证足以证明，故本院均不予采纳。即使开平市公安局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余卓威所提及的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行初字第175号行政判决书，均认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余卓威殴打陈文现的违法事实”，但与本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证据所认定“陈文现在与余卓威拉扯竹篙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不矛盾，余卓威以前者的认定为有主张其对涉案事件没有过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证实对方在涉案事件中应负相对更大的过错责任，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对陈文现在涉案事件中遭受的损害承担同等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余卓威、陈文现对涉案事件分别承担主次责任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陈文现在本次事件中受损情况的审查、认定问题。陈文现因与余卓威发生冲突而致其胸部、腰部、背部等等受伤后，及时入院进行治疗并在出院后曾复诊一次。陈文现提交的《住院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所显示的治疗情况，与其前述的受伤部位相吻合，且涉案事件的发生与前述的治疗行为在时间上连贯紧凑；虽然根据广东省开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文现作出的伤情鉴定意见，陈文现的腰椎病属于其自身的原有疾病，但陈文现在涉案事件中腰部确实受伤，入院时也出现“腰部见皮肤见淤肿，局部压痛”的症状（出院时被诊断为创伤性腰椎病），而余卓威未能举证证明陈文现前述的伤情不会诱发其自身原有腰椎病的病发而需治疗，或者举证证明陈文现存在扩大治疗范围的其他情形。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涉案事件与陈文现所主张的前述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进而，原审法院认定陈文现在涉案事件的损失共计12872.85元（医药费7447.5元+误工费357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150元），合法有理，本院依法确认。此外，没有证据和依据足以说明陈文现的就医时间及费用支出超过轻微伤应有的治疗范畴。因此，余卓威以陈文现的腰椎病属旧伤以及其就医时间、费用与轻微伤不符为由，对前述损失的认定提出质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并结合前述责任的分担以及损失的认定情况，本院依法认定陈文现的损失12872.85元应由其与余卓威平均分担6436.43元，故余卓威应向陈文现赔偿损失6436.43元。对陈文现所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余卓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医药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合共6436.43元给陈文现。
三、驳回陈文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50元，由陈文现负担175元、余卓威负担75元；二审受理费500元，由陈文现负担100元、余卓威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