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四。
委托代理人：吴元华，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莉莉，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基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安波。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四因与被上诉人程基文、程安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021号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四的委托代理人胡莉莉，被上诉人程基文及程基文、程安波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程基文、程安波诉称：程基文系受害人江美娟之夫，程安波系受害人江美娟之子。2015年11月16日17：35时许，李小四驾驶无牌宇峰型号正三轮摩托车沿新安江大道自西向东驶往桂林方向，途经歙县城东开发区××大道加油站路段时，与横过机动车道行人江美娟发生碰撞，造成江美娟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江美娟受伤后被送往歙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5年12月1日死亡。该起交通事故经歙县公安局认定江美娟与李小四负事故同等责任。程安波因患有先天性脑瘫，为一级残疾，经安徽诚安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五级。2015年12月4日前李小四已支付江美娟医疗费57900元以及丧葬费46000元，并预付部分赔偿款54000元。另江美娟在城镇务工，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李小四所驾驶的出事车辆无保险。程基文、程安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小四赔偿程基文、程安波各项经济损失381002.42元，因2016年标准提高，现变更为414288.02元；2.李小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李小四辩称：1.死亡赔偿金不予认可，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首先江美娟系农村户口，其次程基文、程安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事发前江美娟已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就被答辩人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仅显示4笔工资收入，没有连续工作一年的事实，也无法知晓具体的工作单位，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精神抚慰金有异议；3.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本案江美娟之子程安波已成年，虽已鉴定为五级伤残，但不等于丧失劳动能力，更无证据表明其没有生活来源，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如法院认可，答辩人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另应扣除程安波获得的低保费用（月补助金额为228.7元）；4.处理交通事故事宜费用不予认可，非法定赔偿项目，程基文、程安波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5.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6.护理费不予认可，出院记录载明江美娟系在重症医学科内治疗，根本不需家属护理，即使刚入院时在神经外科治疗，也不需护理，因江美娟当时意识不清，处于医院紧急治疗状态；7.误工费误工天数无异议，对误工费标准不予认可，答辩人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最多按银行流水清单载明的工资计算，即日工资95元；8.营养费不予认可，江美娟死亡前处于紧急治疗或重症监护室内，根本不存在家属给江美娟提供营养的事实；9.鉴定费不予认可，与本起事故无直接关联性。另外，事故发生后答辩人支付医疗费57900元、丧葬费46000元及预付赔偿款54000元，因本案死者江美娟与答辩人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应将前述款项列入程基文、程安波的总数额后，根据事故责任确定具体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分歧主要是本案赔偿费用按农村标准还是按城镇标准计算，护理费、营养费、处理交通事故支出的费用是否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低保费用及困难补助是否应从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小四驾驶机动车与江美娟发生碰撞，致江美娟死亡，李小四应依法承担与其责任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小四驾驶无牌车辆且未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投保交强险是种法定的义务，故李小四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受害人予以赔偿。江美娟虽为农业户籍，但在事故发生前其在歙县雷公照明有限公司上班，并有工资流水及公司的证明，应予认定，但其在城镇工作时间未达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标准以城镇和农村的平均标准计算为宜；其误工费可按照银行工资流水载明的平均数日工资95元计算；江美娟被送入医院时处于意识不清状态，并一直处于抢救当中，入住重症病房治疗，故对其护理费、营养费不予认定。被抚养人江美娟之子程安波虽已成年，但为壹级残疾，经劳动能力鉴定为五级伤残，不具备生活自理能力，对程安波生活费部分应予支持。因程安波为农业户籍，且无证据证明其生活在城市，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李小四主张程安波享受农村低保，在被抚养人生活费当中应扣除政府补贴及低保费用，本院认为低保费用和困难补助是政府对困难群体的生活帮扶，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李小四的扣除低保费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处理交通事故支出费用，因程基文、程安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就其包含的交通费用部分酌定为300元，其他部分不予认可。关于程安波的劳动能力鉴定费，因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是其自身举证所需，故不予认可。程基文与李小四就本起事故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此协议赔偿事项不完整，不是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也未经司法确认，对李小四原审庭审中提出应“总除总算”予以认可。综上并结合程基文、程安波的诉讼请求及李小四的答辩意见确定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6936＋10821）元÷2×20年＋10821元×20年×60%÷2=442496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20元／天＝300元；4.误工费15天×95元／天＝1425元；5.交通费300元；6.医疗费57900元；7.丧葬费23236.5元。由李小四在机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110000元，剩余未赔偿部分由李小四按照事故责任比例60%支付，即【（医疗费57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00元＋死亡赔偿金44249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425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23236.5元）一110000元】×60%=273394.5元。故本起交通事故中李小四应赔偿受害人10000元＋11000元＋273394.5元=393394.5元，扣除李小四已支付的157900元，李小四还应当赔偿程基文、程安波393394.5元－157900元=235494.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小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基文、程安波各项损失235494.5元；二、驳回程基文、程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20元，减半收取计3510元，由程基文、程安波负担1010元，李小四负担2500元。
李小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城镇和农村的平均标准计算江美娟的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江美娟生前系农业户口，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江美娟生前工作数月的事实，远未达到已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事实，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江美娟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故综合考虑，江美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程安波的五级残疾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合法，即使符合也应当扣减程安波的低保及补贴收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程基文、程安波答辩称：1.原审按城镇标准和农村标准的中间值确定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江美娟虽是农村户口，但死亡前一直在城镇务工，并在桂林居住，收入来源不是农业收入；2.江美娟由于生前在歙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不同企业工作务工，因此没有举证出连续在一家企业务工一年以上的证据，但镇里人对江美娟在城镇打工的事实是众人皆知的；3.歙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已经列入城区范围；4.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中间值是司法实务中考虑到农民工特殊群体的司法实践，这是得到大众及最高院的认可，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江美娟的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5.程安波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合法的，政府给予补贴不应该扣除，程安波作为残疾人没有生活来源，一直靠父母扶养，程安波丧失劳动能力有司法机构鉴定。原审根据程安波丧失劳动能力确定抚养费符合最高院相应司法解释；6.社会救济、低保也反过来说明程安波没有生活来源，政府给予低保以及补贴与侵权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6日17：35时许，李小四驾驶无牌宇锋型号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新安江大道自西向东驶往桂林方向，途经歙县城东开发区××大道加油站路段时，与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江美娟发生碰撞，造成江美娟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小四、江美娟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江美娟被送往歙县人民法院救治，2015年12月1日江美娟经医院治疗无效死亡。江美娟系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在歙县雷公照明有限公司上班。程基文系江美娟之夫，程安波系江美娟之子，程安波患先天性脑瘫，为壹级残疾，2016年1月29日安徽诚安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内容有“被鉴定人程安波先天性脑瘫……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死等级》（GB／T16180-2014）标准5.5.1条款中第17条之规定，评定为五级伤残”。李小四驾驶的肇事车辆无保险。2015年12月4日前李小四已支付江美娟医疗费57900元以及丧葬费46000元，并预付部分赔偿款54000元。2016年2月22日，程基文、程安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李小四赔偿程基文、程安波各项经济损失381002.42元，因2016年标准提高，现变更为414288.02元；2.李小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二、被抚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若能支持是否要扣除社会低保、救济等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不能简单的依据户籍登记确认，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根据本案实际，受害人江美娟虽为农业户口，但根据银行出具的江美娟账户交易流水清单与歙县雷公照明有限公司的证明，江美娟生前系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就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和农村的平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李小四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程安波患有先天性脑瘫，肢体残疾为壹级，安徽诚安司法鉴定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死等级》（GB／T16180-2014）标准5.5.1条款中第17条之规定，根据程安波的病情程度，评定其为五级伤残，原审据此支持程安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李小四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扣减社会低保、救济等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程安波应按照安徽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付标准8975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据此，李小四还应当赔偿程基文、程安波各项损失228748.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16）皖102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16）皖102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小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基文、程安波各项经济损失228748.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上诉人李小四负担2100元，被上诉人程基文、程安波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狄志国
审 判 员 胡泽萍
代理审判员 陈 虹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武丽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