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3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女，1973年1月2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正荣，连云港市云台林场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红掌，男，1974年5月28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吴艳鸿，系被上诉人妻子。3208221197802220047，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建，连云港市海州区新建中路锦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长中，男，195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被告：胡相彩，女，1948年8月14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被告杨明阳，男，1998年4月25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女，1973年1月2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王凤因与被上诉人于红掌、原审被告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分别于2017年11月23日、12月1日，2018年1月19日、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凤（并代理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及其诉讼代理人郁正荣、被上诉人于红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系杨牧个人债务，而非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1、上诉人王凤对杨牧生前在外举债及其他相关活动毫不知情，根本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2、杨牧在外所负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没有抚养子女，没有赡养父母；3、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依法应当属于杨牧的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于红掌答辩认为：1、上诉人声称对杨牧的借款不知情，难以自圆其说，首先，2012年1月26日，杨牧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的用途就是购买家庭用车，而当年，上诉人的名下在确登记有一辆苏Ｇ×××××号轿车一辆，2013年两笔共计是6万元借款用途明确是用于上诉人家庭开办的旅行社周转资金，而杨牧的身份又是连云港市旅游局质监所的领导，而这些借款又均是产生在上诉人与杨牧的夫妻存续期间，上诉人说什么都不知道，并将杨牧如此这样照顾家庭生活和经营的好男人，为了规避债务竟说成严重不负责任，其中原由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杨牧的借款是被上的人与杨牧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其对杨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也没有约定归各自所有。因此，杨牧的借款完全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的。一审法院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是完全正确的。
原审被告杨长中答辩认为：1、关于杨牧借款，家人毫不知情，直到2014年底，他被人追债向我说，要卖房子还钱。我才发现他借钱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和我说，我们家庭生活从来没有付出过，没有赡养父母，包括老婆妻子，不负责任。我们作父母的也不了解他，几乎不到我们这里来，偶尔来了就要钱，所以，我们作父母的以人格保证杨牧在外面欠的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2、杨牧能把房子卖了还钱，我们所有的钱都被掏空了。有一次，大概是2015年，又问我要钱，我气得骂他，结果他竟然把我家电视机摔了。我报警后来了两个人，把他带走了，这个事实还不能说明杨牧所欠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吗？没有尽到抚养孩子责任，到2015年底又突然提出把我的老房子抵押出去还债，问他借谁的钱，从来不说，所以，房子都被他卖了，把我们都掏空了，还能有遗产吗？据说，公积金还有余额，而被于红掌保全了，我只知道这点；3、杨牧在把我房子抵押15万元以后，明确说债务还清了，交给我一张9万元的现金取款单；4、于红掌在杨牧死后拿出这么多借条，说欠他的债务，而且以欠25万元申请保全，2014年下半学期，于红掌到我家说杨牧帮他一个朋友亲戚，要上新海高中，杨牧没有办成，那天晚上于红掌一个字没有提欠钱的事，现自称杨牧数年欠你钱，条子上他自己写：这是以上欠钱的结算，就是把这个时间推向他们婚姻期间，形成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胡相彩答辩认为：我儿子确实不养老不养小，我生病期间不上我身边来，来也是要钱，孙子生活费也不给。我儿子一向不孝顺，我还要养活孙子。
王凤代表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另陈述认为：他们知道在我婚姻存续期间，杨牧对家庭严重不负责，经常不回家，经常酗酒闹事，我的短信记录中都可以看到。刚才对方提供的借条是我从一审法院复印来的，2012年1月26日借条，他说钱是用于家庭买车，我的车是2012年9月买的，是我分期贷款买的，他借钱我不知情。2014年6月8日，杨牧向我要钱，要把我的车子抵押，我给他回复是问他钱用哪了，车辆钱你付过一分吗，你怎么好意思说用车抵押贷款。充分说明对方说法错误。2014年夏天，于红掌到我店里买手链和刷信用卡套现好几次，一直从来没有和我说2012年和2013年杨牧借他钱的事情，充分说明那个时候债务根本不存在。
在一审审理中，于红掌诉请：1、被告王凤清偿借款10万元；2、被告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在继承遗产份额内承担清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王凤的丈夫杨牧以家庭做生意为名于2012年至2013年分三次向于红掌借款合计15万元，后经其偿还6万元尚欠10万元（含利息1万元）并于2015年12月12日结算。因杨牧因病在2016年5月9日不幸去世，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凤清偿，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系杨牧第一顺序的合法继承人，应在其继承杨牧遗产份额内承担清偿义务。
王凤一审辩称，我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杨牧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对家庭生活严重不负责任，他在外面的所有事情我全部不知道，于红掌也从来在起诉前没有找过我说这事，杨牧这些年也没有给我任何款项用于家庭生活，他还经常在外面酗酒闹事，不同意于红掌的诉讼请求。
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一审辩称，对杨牧借款并不知情，杨牧在生前也没有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只知道他经常向父母要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凤与杨牧原系夫妻，2014年12月9日离婚。2012年1月16日，杨牧向于红掌借款人民币9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杨牧借于红掌现金玖万元整，约定2日内归还，逾期按原利息支付。借款人：杨牧”。2013年4月27日，杨牧向于红掌借款人民币3万元，同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于红掌人民币叁万元整，定于5月27日还款，借款人：杨牧”。2013年6月，杨牧向于红掌借款人民币3万元，同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于红掌人民币叁万元整，定于2013年7月8日归还，借款人：杨牧”。此后经催要，杨牧陆续偿还借款6万元。2015年12月12日，杨牧和于红掌对账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9万元，利息1万元，并由杨牧出具借条一份予以确认。该借条内容为：“今借于红掌人民币拾万元整，借期暂定一年，借款人：杨牧”。杨牧于2016年5月9日死亡，于红掌因此诉至本院。
一审认为，于红掌与债务人杨牧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有借条等证实。王凤与杨牧原系夫妻，对杨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的款项，应以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杨牧死亡后，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作为其继承人，对其所欠于红掌的款项，应该在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王凤辩称，我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杨牧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对家庭生活严重不负责任，杨牧这些年也没有给我任何款项用于家庭生活，但其提交的证据等只证明其与杨牧夫妻关系存在问题，不足以证明杨牧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故应推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其偿还责任不应包括王凤婚前财产和离婚后取得的财产。一审遂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凤对杨牧欠原告于红掌借款及利息10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其在与杨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二、被告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杨牧的财产范围内偿还原告于红掌借给杨牧的借款及利息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3420元，由被告王凤、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分别在上述财产范围内负担。
本院首先对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外，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凤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明涉案债务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证据1：借条四张，累计88500元，而且这仅仅是部分的欠条，证明杨牧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仅没有给家里钱，还向其妻子借款，证明他的对外债务是个人债务；
证据2：电话录音。证明杨牧卖房子还债，也不还我借给他的钱，也不给孩子生活费。我没有从他的任何借款中受益，还让我和孩子没地方住；
证据3：抵押合同和公证书，证明他逼迫父母抵押借款给他还债；
证据4：短信记录：证明他对家庭严重不负责任，我对他的借款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款项用处。
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于红掌质证认为：证据1的借条是夫妻之间的内债，不能确定该债务是否成立，也不能证明杨牧对家庭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录音及短信足以证明杨牧通过卖房子还债以及上诉人家庭全体成员知情的事实，说明杨牧对外所付债务。抵押合同同样证明上诉人家人知情杨牧对外所付债务的情况，以及积极协助杨牧偿还债务的事实。因此，上述四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关于杨牧所负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的共同生产和生活，相反，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杨牧所借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知晓，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的这一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于红掌为证明杨牧所借款项用于其与王凤夫妻家庭共同经营和生活，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5：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财保7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证明杨牧身前在连云港市旅游局质监所担任所长职务；
证据6：工商信息登记。证明：连云港捷达假期国际旅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7日，负责人是上诉人王凤及杨长中；
证据7：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在杨牧去世以后，王凤、杨长中将该公司变更到史志龙的名下。综合这三个证据，结合杨牧生前担任连云港市旅游局领导人，其家属在其任职期间经营旅游有限公司其中的必然联系是可想而知的，充分证明杨牧不仅在利用职务期间为其提供经营便利，而且对外融资用于该公司经营。所以，杨牧所负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
对于上述证据，上诉人王凤质证认为：无论是所长还是局长，杨牧的职务与本案所争议的无关联性，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杨牧对旅行社进行有关资助。工商信息出具的工商登记，根据这个证明更进一步印证了原投资人是王凤、杨长中，这个投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至于后来王凤与杨长中把该旅游社转给了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方律师说：我旅行社2016年3月10日转让，并不是杨牧去世以后，是在他生前，因为旅游行业，很多都在转让甚至是在注销，我旅行社转让时候，我无法预测杨牧的去世，我的经营与他无关。他从来没有给我任何垫资。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反而不断从我手里拿钱，短信记录可以印证。
原审被告杨长中质证认为：1、关于杨牧生前所借的所有债务，其父母和其子杨明阳在杨牧卖房子还债之前，我们不知情。债权人在杨牧去世前，从来没有和杨牧家人说明过，杨牧生前所立的借据上没有除了杨牧本人以外任何家人签名，杨牧生前所借债务从未经除了他本人以外任何家人同意。被上诉人称家人对杨牧借债知情，请拿出事实证据。必须举证。2、杨牧生前所借债务绝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生产经营，债权人谎称杨牧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没有证据。同样必须拿出事实证据。3、杨牧父母及其子杨明阳不仅没有继承杨牧任何遗产，因为他没有遗产。还对杨牧为了还款卖了一套房子，抵押了房子。杨牧死后是父母借款才将抵押的房子赎回来。4、杨牧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杨牧所借债务，王凤毫不知情，更没有享用，绝非经王凤同意借的债务。完全不属于王凤和杨牧夫妻的共同债务。所有杨牧的借款均与王凤没有关系，对此，杨牧父母已经向法院出具的证据。上面所说证据如有不实，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对于上诉人王凤及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于红掌质辩认为：王凤、扬长中成立的连云港市捷达假期国际旅游有限公司是杨牧在生前病重期间迫于中央的相关规定，因在党政机关工作的工作人员严禁家属开设与其有相关联的公司，不得继续经营，所以于2016年3月10日变更给史志龙名下。
本院认为，因实际借款人杨牧已经去世，故对于本案而言，杨牧生前所借款能否视为杨牧与上诉人王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同债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根据2018年1月18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的规定精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同债务，应当是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事后追认的债务，否则，应当视为个人债务。但是如果债权人有证据证明配偶一方的债务系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可以认定为共同债务。
基于这一规定，本院二审对于上诉人王凤提供的用于证明杨牧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的证据，不予审查。被上诉人于红掌应当举证证明其出借给杨牧的款项实际用于杨牧、王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从被上诉人于红掌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和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财保73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来看，能够反映出杨牧生前在连云港市旅游局质监所工作及王凤、杨长中存在经营旅游公司的事实，但不能反映出杨牧所借款项必然如被上诉人于红掌所言系用于公司经营及家庭财产购置，即杨牧借款与王凤、杨长中经营旅游公司及王凤购置家庭财产如车辆等这二者之间缺乏必然的相对稳定的联系，故，现有证据不足证明杨牧借款系用于其与王凤家庭的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其作出一审判决时，对本案判决结论有直接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2号司法解释尚未公布和施行，现因法律规定的调整，本院相应对其判决结论予以调整，即，本院二审根据新的司法解释依法免除上诉人王凤在一审判决结论第一项中共同还款义务，但其还应在继承杨牧的财产范围内承担于红掌借给杨牧的借款的偿还义务。至于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应在继承杨牧的财产范围内偿还于红掌借给杨牧的借款的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杨长中等认为杨牧没有遗产，其也没有获得继承的遗产，不应承担所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与该判决结论并不冲突，二审对此问题不予调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501号民事判决；
二、王凤、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杨牧的遗产范围内偿还于红掌借给杨牧的借款及利息10万元；
三、驳回于红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凤、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5720元（其中于红掌预交3420元，王凤预交2300），由王凤、杨长中、胡相彩、杨明阳在继承杨牧的遗产范围内连带负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汪家元
审判员 谭晓春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丹丹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