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锡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蕾蕾，女，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雷，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欢，男，198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王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欢于2004年4月在华联超市参加工作。2014年2月26日，王欢与华联超市签订自2014年2月2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4月8日，王欢离开华联超市，2014年4月9日起王欢未再到华联超市工作。离职前王欢担任华联超市日配部主管职务。自2004年4月22日起至2014年4月8日止，王欢在华联超市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2008年至2014年，王欢未享受带薪年休假。
2008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1657.50元；2009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1808.51元；2010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1905.88元；2011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2341.37元；2012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2195.09元；2013年1月至12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为2898.04元；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王欢的月平均工资3000.90元。王欢在华联超市工作期间，华联超市按期发放了王欢工作期间的工资。
2012年1月21日华联超市向王欢发放款项5305.36元；2013年2月5日华联超市向王欢发放款项4928元；2014年1月26日华联超市向王欢发放款项5644.82元。
2014年4月24日，华联超市以王欢连续旷工15天为由对王欢作出予以辞退的处理决定。2014年4月28日，王欢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联超市：1、支付2008年至2013年6年未休年休假加班费8640元；2、支付经济补偿金28800元；3、支付2004年至2014年盘点、节庆禁休加班费10986.7元；4、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14年5月5日，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4）104号《仲裁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提出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决定对王欢的申请，不予受理。王欢不服裁决，引起诉争。
在审理过程中，王欢提供印有《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的纸张1页，上半部分为《员工离职申请存根》，下半部分为《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在两份表格中，“离职原因”一栏均记载为：“其他”前面选择方框中打“√”，“其他”后面的横线上填写“个人及拖欠薪资”。《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中有华联超市部门主管、会计部、人力资源部等部门工作人员的签名。对于该《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纸张的来源，王欢诉称在办理解除合同事宜时，华联超市工作人员让其持原件去复印，王欢用完后没有交还华联超市，而是个人保存。该两份表格中的签字系办理交接时已经签字完成，没有添加内容。华联超市辩称，王欢申请离职后，填写了《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和《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并交给华联超市保管，因王欢办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工作人员忙中出错，将该两份表格原件交由王欢拿走复印，王欢拿走后未交还，并且在该两份表格中自行添加了“个人及拖欠薪资”内容，华联超市不欠王欢薪资。
另查明，华联超市2005年4月27日制订了《关于员工加班管理规范》，规定：为规范日常管理、严格考勤制度，部门确因工作需安排员工加班的，须事先提出申请，批准后方可视为加班。具体操作规范如下：1、部门须提前提出加班申请，并于加班前12小时内填写《加班申请表》，经部门经理、店长审批后报人力资源部门备案审核。管理层同事应合理安排工作时间，尽量避免员工加班。2、月底用人部门根据签批的《加班申请表》制作本部门的日常加班费，加班费的计算以实际工时按计时员工工资标准计算，跟随当月工资一同发放。王欢认可加班时曾经填写过该《加班申请表》，并陈述其本人加班由经理填写，其部门员工加班由王欢填写，但大部分加班时间没有填写。
原审法院认为，王欢自2004年4月至华联超市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又于2014年2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履行至2014年4月8日，王欢离开华联超市，且自次日起未再到华联超市工作，双方自此时间解除劳动合同。
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8640元，王欢诉称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每年应休假5天，6年共计30天，华联超市应按照2014年工资每月2880元计算30天并折算3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华联超市提出异议，认为2008年至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2011年、2012年、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经发放，并提供《员工带薪休假加班费、奖金发放表》及银行进账单和清单为证。王欢对于在2012年1月21日领取5305.36元、2013年2月5日领取4928元、2014年1月26日领取5644.82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诉称该款项系年终奖金。对于华联超市所陈述的上述款项的计算组成方式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应视为华联超市已经向王欢发放了2011年、2012年、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华联超市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向王欢发放了2008年、2009年、2010年的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华联超市辩称王欢该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因该款项系王欢的工资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华联超市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王欢送达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故王欢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王欢的以上主张不超过仲裁时效，华联超市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王欢应休年休假为每年5天，王欢正常工作期间已经领取工资，故原告王欢2008年、2009年、2010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应按照其当年度日工资收入的200%计算，核算为2469.84元。
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800元，华联超市提出异议，认为系王欢擅自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经审查，王欢提供华联超市的《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等表格，在该两份表格中，“离职原因”一栏均记载为：“其他”前面选择方框中打“√”，“其他”后面的横线上填写“个人及拖欠薪资”。《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中还有华联超市部门主管、会计部、人力资源部等部门工作人员的签名。尽管华联超市辩称以上证据为王欢拿走后未交还，并且自行添加了以上内容，但其未能就该辩称提供充分证据。因此，依王欢提供的以上证据，表明王欢离职系因华联超市的原因而非其擅自离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按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华联超市未提供证据证实与王欢解除劳动合同存在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华联超市的辩称理由不成立。王欢自2004年4月到华联超市工作，2014年4月8日离开，在华联超市工作时间为10年，故王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按照其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10个月，王欢主张28880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按照每月工资2880元标准支付加班费768元，华联超市提出异议，认为王欢没有加班。经审查，王欢提供证人李明的证言证实其加班情况，华联超市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由于证人李明未到庭接受质询，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王欢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加班情况，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加班费依据不足，不能支持。王欢要求华联超市出具2014年4月9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华联超市同意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书，予以准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王欢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469.84元；二、被告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王欢经济补偿金28800元；三、被告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原告王欢出具双方已于2014年4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书；四、驳回原告王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联超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王欢2008-2010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补偿2469.84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已经支付了王欢全部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上诉人员工近万人且人员流动性大，无法保留每一位员工6年前的所有支付证明。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上诉人已经提供了2012年至2014年近3年的工资支付凭证。因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6年前的支付证明显失公平，缺乏法律依据。更不应因此承担法律责任。2、即使上诉人未支付王欢2008年至2010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王欢在2011年初即应当知道，但是直至王欢离职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根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欢在2014年提起仲裁申请，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及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解释二》的规定，支付工资争议的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时效，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8800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期发放王欢工作期间的工资，却同时认定上诉人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从而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相互矛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的未安排年休假表述为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并非是工资或者劳动报酬。年休假是一种休息的权利，法律规定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一方面是出于对有的用人单位特殊情况的考虑，另一方面300%本身也包含惩罚的含义。既然对这一情况作了处罚，不应再以同一理由作经济补偿金的第二次处罚。企业没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源还是没有让员工休年休假，而未休年休假补偿并不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中。原审判决对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法律规定进行了扩大解释。4、王欢提交的离职表及离职信均已证实是王欢主动离职，虽然王欢的离职表中的离职原因是“个人及拖欠薪资”，但是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拖欠薪资。首先“个人及拖欠薪资”这个理由本身相互矛盾，它只能表明王欢的离职有个人原因及拖欠薪资，并不仅仅完全是拖欠薪资。其次“拖欠薪资”是王欢在得到单位主管签字后事后伪造填写的，证据来源不合法。最后，即使是当时填写了“拖欠薪资”，但是法庭经过查明，并不存在上诉人拖欠王欢劳动报酬及带薪年休假补偿，也不应因此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判决混淆了工资、劳动报酬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概念，应依法撤销，驳回王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王欢提供的《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和《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中，离职原因栏记载为，“个人及拖欠薪资”。王欢认可系其本人填写，其中的“个人”原因不便说明，“拖欠薪资”系指拖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本院认为，关于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2008年至2010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华联超市己向王欢支付了2008年、2009年和2010年未休年休假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按照上述规定，华联超市应按照王欢日工资收入的200%另行再向王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因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属福利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故王欢的该项诉讼请求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2008年至2010年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已明显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对王欢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王欢要求华联超市支付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问题。原审认为王欢对2012年1月21日领取的5305.36元、2013年2月5日领取的4928元和2014年1月26日领取的5644.82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认为该款项系年终奖金，但未提供证据，应视为华联超市已经向王欢发放了2011年、2012年和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华联超市是否违法解除与王欢之间的劳动合同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王欢提供的《员工离职申请存根》和《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中，离职原因栏记载为，“个人及拖欠薪资”。王欢认可系其本人填写，其中的“个人”原因不便说明，“拖欠薪资”系指拖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如上所述，因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属福利性质，不属劳动报酬的范畴，故王欢申请离职系因其个人原因。王欢诉请判令华联超市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不负有向被上诉人王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义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华联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吴松成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