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凤君，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铁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晶晶，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永进，男，1981年3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二被上诉�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伊丽，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肖霖，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凤君因与被上诉人梁晶晶、被上诉人陈永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凤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梁晶晶、陈永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撤销协议书并返还安凤君10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晶晶、陈永进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安凤君在几天一直连续不断受到威胁、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客观事实。1.从时间上看，协议书是在安凤君受到胁迫�签订的。2016年7月23日，梁晶晶、陈永进跟踪安凤君到德州凤冠假日酒店，从7月23日晚到24日凌晨3点多一直威逼安凤君，安凤君被逼无奈写了一份192万元的欠条。2016年7月24日，安凤君在德州工作完毕后返京，梁晶晶、陈永进继续跟踪安凤君，在安凤君家附近的超市，双方再次发生肢体冲突，110出警将双方带到北京市朝阳区奥运村派出所（以下简称奥运村派出所）自行调解，安凤君一直没有同意梁晶晶、陈永进的无理要求，但因梁晶晶、陈永进是夫妻二人，在派出所内二人轮换休息，不让安凤君休息。截至2016年7月25日24时，安凤君签订了协议书，至此安凤君长达50小时没有休息，身体极度疲乏，在此情况下安凤君对协议书的内容不可能有正确的认知。2.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书与双方均认可的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投资委托协议是彻底相悖的。安凤君依据委托投资协议的条�收取192万元的服务费是安凤君的劳动所得，安凤君从情理上不受胁迫是不可能同意返还给梁晶晶、陈永进的。梁晶晶、陈永进在签订投资委托协议时就应该认识到投资股票会发生经济风险，不能在亏损真正发生之后把风险转嫁给安凤君。同时，梁晶晶、陈永进的股票账户亏损是因为其私自加了融资杠杆和个人违规操作造成的。3.协议书签订的地点是在奥运村派出所，证明安凤君是受到了胁迫。4.梁晶晶、陈永进实施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法律上的胁迫。二、安凤君一审提供的证据，即山东德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刑事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德州刑警大队）出具的证明、三个证人的证人证言、梁晶晶、陈永进提供的电话录音、安凤君受伤照片、奥运村派出所对陈永进的询问笔录等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梁晶晶、陈永进胁迫安凤君的过程一直没有间断，从深夜�凌晨威逼胁迫安凤君写欠条、连续跟踪安凤君、限制安凤君自由、打伤安凤君、不断用谩骂和故意制造大声响或直接喊叫等方式始终不让安凤君休息。安凤君受到了胁迫，但一审法院认定这些证据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是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
梁晶晶、陈永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按照陈永进与安凤君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192万元不是安凤君应得的服务费，而是安凤君在尚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收益分成条件时提前支取的。二、梁晶晶、陈永进与安凤君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安凤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被威胁、胁迫，一审判决认定安凤君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要求安凤君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协议是正确的。
梁晶晶、陈永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凤君返还剩余的70万元服务费；2.判令安凤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凤君承担。安凤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2.判令陈永进、梁晶晶返还已经给付的100万元；3.反诉费用由陈永进、梁晶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陈永进（甲方）与安凤君（乙方）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书，载明：“甲方为乙方提供乙方指定的国开证券公司中关村南大街营业部的资金账户委托乙方进行投资管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在甲方账户上操作，甲方掌握资金银行账户，乙方掌握操作密码。合作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账户中的1000万元资金进行管理，乙方投资于沪深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投资品种。年投资收益低于10%（含），乙方不享受任何投资收益分成。年投资收益超过10%时，在扣除各项费用后，双方投资收益按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分配。合作期内当投资收益率超过100%，可以提前终结投资协议并进行约定的比例分成，甲方应于结算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向乙方提供的银行卡内支付盈利部分。合作期内，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对上述账户进行撤销指定交易、转托管、提取资金、修改操作密码。乙方应按照既定操作计划进行操作以保证甲方资金安全和收益，在操作期间甲方不得根据市场热点和大盘走势干涉乙方操作，以保证甲方账户资金安全。任何一方有违约行为，另一方可以书面通知终止协议，违约方应对相应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本合同规定合作期满或乙方卖掉所投资股票后，七日内双方依据合同履�收益划转后，终止协议。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甲方将资金存入指定账户时生效。”委托投资期间，安凤君收到梁晶晶、陈永进支付的服务费192万元。一审诉讼中，梁晶晶、陈永进陈述安凤君于2015年12月15日购进股票后一直未进行买卖操作。2016年1月11日，证券公司通知梁晶晶、陈永进必须卖掉股票以偿还融资，于是梁晶晶、陈永进于当日早晨卖掉了账户中的全部股票，账户最终余额为806299元。安凤君陈述对清仓时的余额不清楚，主张系梁晶晶、陈永进自己导致了账户亏损。梁晶晶、陈永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涉案证券账户对账单显示，该账户在2016年1月11日的资金余额为806299.42元。安凤君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对账单不能反映整个交易情形，也不能显示所有交易均系安凤君操作。
2016年7月25日，梁晶晶、陈永进（系夫妻关系）作为乙方与安凤君（甲方）在奥运村派出所接待大厅签订协议书（即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4年签订《投资服务协议》，甲方接受乙方委托资金400万元进行证券投资，在协议履行期间，乙方向甲方支付服务费共计192万元。但至《投资服务协议》终止，因证券市场大幅震荡，乙方委托资金遭受巨大亏损。就后续事项处理，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收取的乙方服务费向乙方退还170万元。分三次退还，2016年7月25日支付1万元（已于本协议签订前通过微信支付）；2016年7月26日前支付99万元；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70万元。如第三笔款项甲方在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完毕，则仅需支付63.3万元，如果第三笔款项甲方在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则仅需支付66.6万元。除第一笔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已支付外，剩余款项支付至梁晶晶的银行账户。2.甲乙双方就上述委托理财事宜产生的一切纠纷在本协议履行完毕之日均予终止，甲乙双方互相承诺不再因上述委托理财事宜相互追究任何赔偿责任。3.甲乙双方相互承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就委托理财事宜，各方协商过程形成的文字影音资料和本协议内容均对外保密，同时不得进行任何损害对方声誉的行为。4.2016年7月24日甲方因上述委托理财事宜向乙方出具金额为192万元的欠条一张。甲乙双方在此一致同意本协议签订后，该欠条无效作废。在甲方于2016年7月26日支付乙方99万元后，乙方应将该欠条原件归还甲方。5.甲乙双方均认可，本协议是双方咨询律师、明晰相关法律的前提下，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达成的。各方不得以显失公平、受欺诈或不明晰法律为由主张本协议无效或撤销。如司法机关认定本协议部分或者全部无效的，甲乙双方承诺均按照本协议确定的原则和内容履行相关义务。”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签订后，安凤君于当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万元、于7月26日在工商银行柜台转账89万元至梁晶晶母亲账户、于7月26日在工商银行取款10万元现金交付梁晶晶。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主张上述协议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为证明上述主张，安凤君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以下材料：1.安凤君于2016年12月7日在德州刑警大队报案记录和笔录。2.安凤君于2016年7月24日在奥运村派出所报案记录和笔录。3.2016年7月20日至7月25日派出所大厅、院内和附近监控录像。4.2016年7月26日上午9点工商银行北辰路支行营业大厅和营业门外安凤君取款监控录像。5.安凤君于2016年10月30日在奥运村派出所报案记录和笔录。6.2016年10月30日至10月31日派出所大厅、院内和附近监控录像。7.梁晶晶、陈永进在中信建投证券公司方庄南大红门路营业部、中国银行证券公司方庄南路�业部、河北财达证券股份与公司首体南路营业部于2015年2月13日至2016年2月14日股票交易记录。8.2016年7月24日16：00至18:00和2016年10月30日晚17:00至22:00安凤君向北京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电话报警记录。一审法院对安凤君的上述第1项、第4项、第7项、第8项申请不予准许，理由为：德州刑警大队报警记录和笔录、银行取款监控录像系协议书签订之后发生，股票交易记录与签订协议书无关联性，且梁晶晶、陈永进已经提交该记录。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前往奥运村派出所调取相关材料和监控视频，但奥运村派出所告知无法查到当日以安凤君为名的报警记录。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在一审法院限定时间内持一审法院开具的调查令调取了2016年7月24日奥运村派出所的两份询问笔录，分别如下：1.被询问人为陈永进的询问笔录，时间为2016年7月24日22:55至23:30分，问：讲一下事�经过？答：我与安凤君因炒股发生债务纠纷，安凤君之前承诺过退还我192万元，后来我一直找不到他。我知道他在安立花园办公，为了找到安凤君，我就让我父亲守在安立花园，后来找到了安凤君。2016年7月23日，我跟踪安凤君至山东省德州市凤冠假日酒店，安凤君在酒店里给我打下了192万元的欠条，并承诺在2016年7月29日前还我50万元。我担心安凤君跑掉，再次找不到他，就一直跟着他。2016年7月24日16时30分许，我跟着安凤君到北京林萃路超市发超市内，因为债务问题又发生纠纷。安凤君拨打110之后，我跟着民警来到了派出所。问：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答：是债务纠纷引起的，安凤君欠我192万元不还，我找了他半年都没找到人。问：你与安凤君发生纠纷的情况？答：我们言语不和发生争执。问：你与安凤君是否打架？答：没有。问：是否有人受伤？答：没有。问：�是否动手打安凤君？答：没有。问：公安机关现在告知你，你与安凤君之间的债务纠纷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可以通过非法手段限制对方人身自由，否则将负法律责任。”2.被询问人为安凤君的询问笔录时间为2016年7月24日22:00至22:50分，问：你因何事拨打110报警？答：我被人殴打，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问：何时？何地？答：2016年7月24日15时许，北京市朝阳区林萃西里超市发超市内。问：讲一下事情情况？答：我与陈永进的爱人系博士班同学关系，因为我炒股能赚到钱，大家对我炒股的能力比较认可，基于这个原因，陈永进夫妇要求我帮他们炒股，他们央求我几次后，我同意帮他们炒股。2014年6、7月份，陈永进夫妇给了我400万元让我帮忙炒股。我与他们定有合同，如果赚钱，我拿40%，他们拿60%。后来实际我拿30%，他们拿70%。炒股有赚有赔，刚开始赚了不少钱，后来赶上股灾，赚的钱赔进去了。本金400万元赔的只剩下135万元了。因为这件事，陈永进夫妇一直找我要账，要把炒股盈利时分给我的30%的钱款还给他们，共计192万元。然而，我与陈永进夫妇之间有合同，我并不认可他们的要求，我与他们之间因此产生矛盾。陈永进一直跟着我要账。2016年7月24日0时30分许，陈永进在山东省德州市凤冠假日酒店逼迫我打下了一张192万元的欠条。我打下欠条后才恢复人身自由。2016年7月24日15时许，我回到北京后来到位于林萃西里的超市发超市内，陈永进跟着我进了超市。陈永进先是语言威胁我，说不还钱就整死我，我说我不欠他的钱，陈永进说有我打下的欠条，我说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打的，不算数。后来，因为语言不和，陈永进打了我，我当时拨打110报警。问：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答：简单地说，是债务纠纷引起�，但是陈永进采取了过激措施打了我。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提交德州刑警大队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明：“2016年12月7日，安凤君到我队报警称，其与陈永进因存在债务纠纷，2016年7月24日凌晨3点许，其出于害怕心理在德州开发区凤冠假日酒店1606室给陈永进打了一个292万元的欠条。”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陈述其与安凤君系朋友关系，证明内容为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具体证言如下：“2016年7月24日晚上接到朋友电话，说安凤君与人有纠纷，是否可以提供法律援助，我当时赶到了奥运村派出所，给安凤君打电话打不通，后在派出所询问相关民警，民警告诉我说是现在不到律师进入的阶段，这时候我从派出所出来，遇到了梁晶晶、陈永进，梁晶晶、陈永进旁边有五六个男人，当时梁晶晶、陈永进询问我是否是安凤君的律师，我告诉梁晶晶、陈永进没有委托我只是来了解情况，然后从派出所碰到了安凤君的朋友丁某，根据丁某当时陈述才了解到安凤君与梁晶晶、陈永进的纠纷，陈永进到安凤君的家里把安凤君的家人给打了，而且丁某说梁晶晶、陈永进是请的黑社会，安凤君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安凤君还没有出来，我就先回家了。到了第二天晚上五六点，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安凤君与梁晶晶、陈永进的纠纷还没有解决，希望我再去一次派出所，我到派出所后，到了九、十点钟，我看到梁晶晶、陈永进，安凤君和高强在派出所的大厅里，当时我想问安凤君是否需要帮助，但是梁晶晶说双方还在协商，不允许我介入，我在旁边等到十一点左右，他们说协商好了，让我用手机起草了协议，该协议就是梁晶晶、陈永进提供的证据微信截图，陈永进出去打印出来，�晶晶、陈永进、安凤君与高强在上面签字。签署完毕后，陈永进当着我和安凤君的面，说安凤君不能回去，待在派出所，等第二天一亮就要去银行取钱。而且说协议内容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把这个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就回家了。”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丁某陈述其与安凤君系朋友关系，安凤君系其上级，具体证言如下：“2016年7月24日，安凤君打电话让我去林萃路，我看见派出所的人把梁晶晶、陈永进与安凤君都带走了，我就跟着到奥运村派出所，我就在外面等，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我走的，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解决的结果是什么。我在外面等的时候，有两个男的问我什么事情，告诉我不要管闲事。”
一审诉讼中，安凤君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与安凤君系朋友关系，具体证言如下：“2016年7月24日，安凤君给�打电话，说被人围在超市里，我到超市看到梁晶晶、陈永进带了几个人不让安凤君出去，安凤君报警，警察就来了，把梁晶晶、陈永进与安凤君带到了派出所，我也过去了。他们进去派出所后，我在外面等着，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去派出所给安凤君送早点，安凤君告诉我说梁晶晶、陈永进不让他走，我就拉着安凤君走了，就上了我的车。梁晶晶、陈永进坐在我车的后座，安凤君坐在我车的副驾驶，梁晶晶、陈永进找了很多社会的人开着车把我堵在了停车场，我建议安凤君报警，安凤君就回派出所里，后来我家里有事就回家了，堵我的奔驰车一直跟着我，还辱骂我，说不要管闲事。第二天早上，安凤君给我打电话，去亚运村的工商银行，我到银行门口，昨天骂我的那帮人还在那，我就让出租车开到了工商银行的餐厅，我从那里下车，过了一会我就看到安凤君出来了，我跟安凤君说不敢进去，安凤君告诉我他与梁晶晶、陈永进之间的事情，我和安凤君吃了一顿饭就回家了。我当时看见安凤君很疲惫。安凤君回家休息了。”
一审诉讼中，梁晶晶、陈永进不认可存在胁迫事实，而且陈述在2016年11月份后，安凤君先后多次向梁晶晶、陈永进的单位以及纪检部门写举报信，恶意诽谤，梁晶晶、陈永进还多次接到安凤君所打的威胁电话。
一审法院认为，陈永进与安凤君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在履行过程中，安凤君取得192万元服务费，后双方又因投资亏损问题签订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约定返还其中的170万元。在该协议中，梁晶晶、陈永进系共同作为乙方与安凤君签订协议书，且协议书中未约定安凤君分别向梁晶晶、陈永进返还服务费，故梁晶�、陈永进系连带债权人，有权依据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安凤君返还剩余的70万元服务费。安凤君未按约定的时间返还服务费，故应当向陈永进、梁晶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安凤君针对本诉的答辩意见以及反诉理由的核心为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安凤君主张该协议书系在受胁迫情形下所签订，其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安凤君提交的证据都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因此，一审法院对安凤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凤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晶晶、陈永进70万元；二、安凤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晶晶、陈永进逾期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安凤君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安凤君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五份欠条、梁晶晶与安凤君�微信记录、安凤君于2016年7月24日向奥运村派出所报警的记录、丁根旺于2016年10月29日向奥运村派出所报警的记录，证明安凤君签订协议书系受胁迫，安凤君与梁晶晶、陈永进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梁晶晶、陈永进主张安凤君提供的上述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中，安凤君曾申请本院延期开庭审理，理由是山东省德州市公安部门对陈永进2016年7月24日胁迫安凤君签订协议书一事立案侦查，该调查结果与本案判决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梁晶晶、陈永进提出，目前没有接到任何官方通知，安凤君该申请没有证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安凤君的延期开庭申请。
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永进与安凤君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凤君收取了梁晶晶、陈永进192万元服务费。后投资亏损，梁晶晶、陈永进夫妻二人与安凤君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安凤君返还梁晶晶、陈永进170万元。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亦应按约履行。安凤君未按约足额返还服务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永进、梁晶晶要求安凤君返还剩余7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安凤君主张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系其受梁晶晶、陈永进胁迫所签要求法院撤销，因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陈永进与安凤君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中“年投资收益低于10%（含），安凤君不享受任何投资收益分成”的约定，考虑到2016年7月25日协议书系在奥运村派出所签订，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均认可，本协议是双方咨询律师、明晰相关法律的前提下，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达成的。各方不得以显失公平、受欺诈或不明晰法律为由主张本协议无效或撤销。如司法机关认定本协议部分或者全部无效的，甲乙双方承诺均按照本协议确定的原则和内容履行相关义务”，况且，安凤君已向陈永进、梁晶晶返还100万元，部分履行了协议约定。综上，本院认为，安凤君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梁晶晶、陈永进一直在向安凤君追索应返还款项，期间可能存在情绪激化的情况，但不足以构成可以撤销的胁迫情形。因此，安凤君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审审理中安凤君曾申请本院延期开庭审理，本院认为安凤君该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安凤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0元，由安凤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姜 源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