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01刑终245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运武，无职业。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于2014年1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5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夏区看守所。
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运武犯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鄂江夏刑初字第00264号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运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江、张卿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运武未委托辩护人，自行辩护权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被告人王运武因李某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遂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提供了李某在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新村223号有一栋自建私房的执行线索。该院于同年2月27日下达（2013）鄂江夏执字第00437-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李某上述私房一层、二层，被告人王运武负责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在查封期间内，被告人王运武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同年3月初，被告人王运武在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中心港附近一打字店内，将上述裁定书的裁定内容变更为上述一层、二层房屋产权归其所有并打印，后电话联系一假章制作人，以人民币50元的价格在该裁定书上加盖伪造的“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公章。
2014年3月5日、5月3日，被告人王运武通过武汉市顺道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先后与杨某、张某乙签订存量房买卖居间（代理）合同，将上述房屋的二层出售给杨某、一层出售给张某乙，并出示其伪造的上述裁定书，骗取杨某购房款人民币288000元、张某乙购房款人民币240000元。后将赃款用于偿还其所欠债务。其中，于2014年3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了田化斌的借款人民币14万元。
2014年11月26日，公安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王运武接受调查，被告人王运武遂于次日13时许到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庙山派出所投案。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3月5日，我通过江夏区文化路的顺道地产中介，向王运武购买了位于庙山开发区普安新村223号房屋的二楼，我付给王运武共288000元，他给我写了收据。王运武当时向我们提供了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执字第0043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中注明了房子的一层、二层都是属于王运武的，当时他还把那份裁定书给我复印了一份。
2、被害人张某乙的陈述证实，2014年5月份，我通过江夏区纸坊街文化路的顺道房产中介，向王运武购买了庙山开发区普安村223号的一楼。我和王运武签了购买协议后，当场向他支付了20万元，之后等他把房子的水电都过户到我的名下后，我向他支付了尾款，一共是24万元。买房的时候，王运武为了证明房子是他的，向我提供了一份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执字第00437-2号执行裁定书。我当时不知道这份裁定书是假的，直到约定交房的时候他不能交房子给我，我打他电话他也一直不接，我才想到这中间可能有问题，于是就到江夏区人民法院去查王运武向我提供的那份裁定书，才知道他提供的裁定书是仿造的。他给我的那份裁定书我已经交给江夏区人民法院了。
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我是武汉市顺道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的客户经理，主要负责帮来我公司买卖房屋的客户办理买卖合同以及过户等相关手续。2014年春节前，一个自称是王运武朋友的人跟我打电话说，王运武在庙山开发区普安村的房子需要挂卖，我问对方能不能提供房子的产权证明，对方说暂时提供不了，要等王运武在法院打的官司裁定下来后才能提供，我就说现在不能挂买。大概在2014年的2、3月份，王运武就拿了一份江夏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过来，说是位于庙山开发区普安村223号三层楼房的一、二层产权是属于他的，要通过我们公司把房子帮他卖了，我看到有法院的文书，我就受理了他的业务。2014年3月5日，就有一个叫杨某的客户看中了那房子，于是我就叫王运武、杨某一起在我公司签了房屋买卖合同，杨某买下了那栋房子的二楼。2014年5月3日，杨某的朋友张某乙又来我们公司将房屋的一层买下了。杨某、张某乙他们两人的钱是直接支付给王运武的，我公司未收取买方的中介费。王运武开始给我们看的是裁定书的原件，内容就是普安村223号私房的一、二层产权归王运武所有，王运武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后来把房子卖给杨某的时候还把原件给杨某看了的，他给我公司留了一份复印件。签合同的时候，为了避免王运武私自出卖房屋，我们要求王运武和他老婆邱某一起来签的合同，至于他老婆是否知道王运武伪造法院文书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后来杨某、张某乙因为房子过不了户等原因去法院查了之后才知道王运武提供的那份裁定书是伪造的。
4、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我是王运武的老婆。因李某欠王运武的钱一直没还，王运武就向江夏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李某位于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村223号私房的一、二层。对于具体的执行结果，王运武没给我看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只跟我说法院将李某在庙山普安村房子的一、二层执行给我们了，现在他已经找到买主了，要把房子卖了还债，卖房子的中介怕扯皮，要求我也在卖房的合同上签字。房子分别卖给了杨某、张某乙，是通过文化大道那里的叫顺道房地产中介公司卖的，卖给杨某的收了288000元，卖给张某乙的收了240000元，得的钱全部被王运武拿去还债了。我不清楚王运武伪造法院文书的事情，卖房的时候我才看到那份裁定书，主要内容是说李某位于庙山开发区普安村223号私房的一层、二层产权属于王运武，王运武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后来杨某、张某乙发现王运武没有房子的产权，就把我和王运武告上了法院，我这才知道他卖房时提供的法院执行文书是他自己伪造的。
5、（2013）鄂江夏执字第00437-2号执行裁定书原件、被篡改的裁定书复印件、证明材料、执行笔录证实，被告人王运武篡改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的情况。
6、存量房买卖居间（代理）合同证实，被告人王运武通过武汉市顺道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将上述房屋的二层出售给杨某、一层出售给张某乙。
7、收条证实，被告人王运武收取杨某、张某乙购房款的情况。
8、账户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王运武以转账的方式还款人民币14万元给田化斌的情况。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运武的身份情况。
10、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运武的到案情况。
11、被告人王运武的供述证实，李某在2012年开了一个养猪场，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找我借了不少钱，我用自己的两套房子抵押的高利贷借钱给李某，后来我被套进去了，李某欠了我接近两百万元。后来我走法律程序和李某打官司，要法院执行李某的房产给我。因为法院迟迟不执行，只是将该房产冻结并给我使用，后来高利贷逼我还钱，我没有办法就决定伪造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将房子卖给别人用于抵我的债。因为卖房子必须向中介提供房产所有权证明，所以今年（2014年）3月初，我把原裁定的复印件用笔改好后，拿到中心港的一家打字店内，要店主按原文的字体和格式打印出来，之后我到中心港路边找到一个小广告，电话联系了对方，对方问我要什么印章，我说江夏区人民法院的，对方过了三个小时就约我在江夏区烟草见面，然后收了我50元，给我在伪造的文书上面盖了一章，他就拿着章子离开了。我将房子给文化大道顺道房产中介帮我卖，并向他们出示了我伪造的裁定书原件，然后复印了一份给中介公司。3月5日和5月3日，我分别以288000元和240000元将该房屋的二楼和一楼卖给杨某和张某乙。当时，我给杨某看了一下我伪造的裁定书原件，并复印了一份给他，给张某乙的是复印件。这两笔房款共计528000元我都用于还高利贷了。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运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王运武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运武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继续追缴赃款人民币五十二万八千元，发还被害人。
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1、上诉人王运武的行为应认定构成诈骗罪，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王运武在篡改、伪造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之时，已经具有以欺骗手段骗取被害人财物的目的，因此并不符合合同诈骗罪在签订合同之时或者合同签订之后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产生非法占有故意的认定标准；（2）上诉人王运武利用欺骗手段骗取二被害人钱财，使二被害人财产权益遭受巨大损失，理应作为侵犯的主要客体评价；2、原审对上诉人王运武量刑畸轻，其以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犯罪手段诈骗，手段恶劣，影响严重，应当作为“其他特别严重情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且案发至今未赔偿被害人任何经济损失。二审中，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上诉人王运武的上诉理由：原审对其量刑过重，本案系事出有因，请求二审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上诉人王运武因李某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2013）鄂江夏民一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遂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提供了李某在本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新村223号有一栋自建三层楼私房的执行线索。该院于同年2月27日作出（2013）鄂江夏执字第0043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李某所有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村223号私房一层、二层；二、申请执行人王运武负责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在查封期间，申请执行人王运武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但因申请执行人王运武的过错造成被查封财产损失的，应由自己承担责任，在查封期内，被执行人不得转移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的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三、查封期限为二年。”
同年3月初，上诉人王运武在本市江夏区纸坊街中心港附近一打字店内，将上述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内容变更为：“一、裁决被执行人李某所有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新村223号私房一层、二层房屋产权归债权人王运武所有；二、在裁决期间，申请执行人王运武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在裁决期间被执行人不得转移被裁决的财产，不得对裁决的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但因被执行人李某的过错造成财产破坏损失的，应由被执行人承担法律责任；三、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王运武按照其篡改内容伪造了执行裁定书，后电话联系一假章制作人，在该伪造的裁定书上加盖了伪造的“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公章。
2014年3月5日、5月3日，上诉人王运武通过武汉市顺道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先后与杨某、张某乙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居间（代理）合同，将上述房屋的二层出售给杨某、一层出售给张某乙，并向购房人出示了其伪造的上述裁定书，从而骗取杨某购房款人民币288000元、张某乙购房款人民币240000元。后将赃款用于偿还其所欠债务。其中，其于2014年3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了田化斌的借款人民币14万元。
2014年11月26日，公安人员电话通知上诉人王运武接受调查，王运武遂于次日13时许到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庙山派出所投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举证、质证，并经二审庭审审核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提出上诉人王运武的行为应认定构成诈骗罪，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抗诉理由，及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相同的支持抗诉意见。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及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上诉人王运武在篡改、伪造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之时，已经具有以欺骗手段骗取被害人财物的目的，因此并不符合合同诈骗罪在签订合同之时或者合同签订之后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产生非法占有故意的认定标准；2、上诉人王运武利用欺骗手段骗取二被害人钱财，使二被害人财产权益遭受巨大损失，理应作为侵犯的主要客体予以评价。经查：1、合同诈骗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行为，是否以合同的形式骗取公私财物或者财产性利益，是区分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之关键，而不是以非法占有故意在何阶段产生作为区分两罪的认定标准；2、在侵犯的客体上，诈骗罪只侵犯了公私财产的所有权，是简单客体，而合同诈骗罪除侵犯了公私财产所有权外，还侵犯了市场交易秩序和国家合同管理制度，因此，侵犯的是复杂客体，故将该罪名纳入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犯罪中。刑法对公私财产所有权益及市场交易秩序一并予以保护，并无主次之分，而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是否巨大，亦不是区分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之标准。故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及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该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运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已综合考虑上诉人王运武系自首等量刑情节，对其量刑在法定刑幅度以内并无不当。故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及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原审对其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王运武诉称原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正武
审判员 吴 艳
审判员 杨 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