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23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营业场所：云南省楚雄州楚雄市环城西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0950318888。负责人：阮绍忠，系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镜扬、余坤，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1966年4月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城镇居民，住昆明市五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云峰，男，1989年10月27日生，汉族，大专文化，城镇居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兰芬，女，1948年1月2日生，汉族，文盲，城镇居民，住昆明市五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以下简称鹿城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刘英、董兰芬、董云峰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鹿城供电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桂镜扬、余坤，被上诉人刘英、董云峰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鹿城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董某接触到高压电，其死亡后果与本案IOKV线路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主观揣测电杆拉杆线会出现漏电现象从而推定上诉人对电杆及拉杆线的管理存在疏忽判决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所未有的判决供电企业承担100%的责任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一、一审仅凭证人证言证实该拉杆线所支撑的电线杆在雨天偶尔会出现电火现象就认定电杆拉杆线会出现漏电现象，毫无科学依据和事实根据。首先，刘登延的证言，来自个人的主现感受也无其他证据印证，一审直接将其口头描述，尚需查证是否存在的电火现象直接认定电杆拉杆线会出现漏电现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变电站电压曲线图，能与董育琼证实董某未触碰到高压线和电杆拉线的事实相互印证，事发当天lOKV东华线76号杆T五老邑支线全天电压数值均为正常，事发时涉案线路没有出现任何短路、故障情形，也没有产生任何接地信号，电线和电杆拉线未发生任何漏电现象。二、一审完全背离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要求上诉人证明不可能证明的事实，又以上诉人不能证明、无法解释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错误。根据上诉人及东华镇派出所工作人员共同完成的现场勘验，已证实电杆拉杆线不可能漏电，但一审却认为上诉人只能证实事故发生后检测该拉杆线不漏电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该拉杆线不漏电，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电杆拉杆线会出现漏电现象，一审对上述证明责任的要求，违背了客观事实。上诉人己经充分说明电杆上设置的拉杆线仅起到固定作用，拉杆线与电杆之间设置有瓷质绝缘子，拉杆线不可能带电的科学原理。如果高压线断线接触地面，电线为中心的8米范围内均有10KV高压电，董某触电死亡，那么距离董某大概50-60厘米的董育琼也不可能幸免于难，相反董育琼安然无事。事发当晚，多人到过现场，但没有一个人触电。上诉人一审提交线路电压监测数据和现场电杆设置现状照片已证明事发时电力线路和拉杆线均是正常运行且不漏电，上诉人就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忽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要求上诉人去证明时光倒流的事实，实在强人所难。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应当对董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1、董育琼作为事故发生时唯一的现场目击人，一审庭审中她证实事发时董某没有接触拉杆线，也没有触碰到高压线，经上诉人、东华派出所人员共同勘察确认拉杆线及董某鱼竿上都没有任何放电痕迹。2、一审证人对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董某钓牛蛙过程以及董某送医抢救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始终无法证实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董育琼当庭陈述，其与董某于2017年4月2日吃完晚饭到河外村钓牛蛙，当时天刚开始黑还能看清路，大约钓了10分钟左右董某即晕倒在地，而刘登学、杨菊美也证实他们听见董育琼叫喊时天刚刚黑。根据全国日出日落时刻表结合三人陈述，推测董某发生意外时间应为2017年4月2日晚20:00-20:30之间。但东华派出所对负责抢救董某的值班医生殷玉林及护士杨耀琼的询问笔录证实，董某是4月2日晚22：30左右送到卫生院抢救。从河外村事发地点到东华镇中心卫生院车程大约在10分钟左右，董某发生事故后被送抢救期间间隔近一个小时，被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3、证人的证言与各自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陈述相互矛盾。董育琼庭审中陈述事发时其未带手机，无法记清发生事故的准确时间，但刘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却称是董育琼打电话告诉她董某突然晕倒。刘登廷在庭审中陈述事发当天未到过现场，但在其本人及刘存高的询问笔录中又陈述其到过现场。综上，请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刘英、董兰芬、董云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电杆拉杆线漏电的现象及董某触电死亡的事实。因离事发时间太久，证人根据自己的记忆所作的陈述有出入属于正常情况。刘英、董兰芬、董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下列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527460元（26737元×20年），赡养费97212.50元（17675元×11年÷2人），丧葬费32231.50元（64463元÷2），合计65690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2日晚8-9点期间，死者董某和其侄女董育琼一起到楚雄市××镇××一坝塘钓牛蛙，途径被告鹿城供电局10KV东华线76号杆五老邑支线13-14号杆线的电杆拉线旁时突然晕厥倒地，与董某同行的董育琼发现后急忙呼救，附近的村民听到呼救赶到现场对董某救援，后董某被送往楚雄××××镇卫生院抢救治疗，楚雄州120急救中心的医生也到达东华卫生院参与抢救，董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楚雄州急救中心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董某的死亡原因为”触电死亡”。另查明，10KV东华线76号杆T五老邑支线13-14号杆线位于东华××××村，其产权和管理均属于被告鹿城供电局。另查明，原告董兰芬系死者董某的母亲，婚后生育包括董某在内的两个儿子。原告刘英与董某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原告董云峰。死者董某生前居住在昆明市五华区黑林铺街道办事处沙沟尾村，为非农家庭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涉案输电线路电压为10KV，属于高压线路，高压输电作业具有高度危险性，因高压电触电致人死亡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不是根据行为人的过错，而是基于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根据行为人的活动及所管理的人或者物的危险性质与所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有法律规定的特别加重责任，其主要体现的法律精神是高度危险作业下发生损害事故，为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对无辜受损一方的损失让国家和社会合理分担，最大限度兼顾受害方的利益。被告鹿城供电局认为董某触电死亡的证据不充分，本院认为，董某死亡后虽未进行尸体解剖，楚雄市东华卫生院的医生及楚雄州急救中心的医生根据临床检查确定董某的死亡为触电死亡，被告也不能解释为何董某的脚底有电击穿的痕迹，且本案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董某为触电死亡，被告鹿城供电局未举证证明董某对触电事故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存在故意，也未举证证明属于其他免责的情形，根据高压电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被告鹿城供电局对董某触电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对被告鹿城供电局提出其架设的电力设施符合国家安全规定，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本院认为，董某的触电地点为10KV东华线76号杆T五老邑支线13-14号杆线的拉杆线旁边，证人证言证实该拉杆线所支撑的电线杆在雨天偶尔会出现电火现象，被告鹿城供电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事故发生后检测该拉杆线不漏电，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该拉杆线不漏电，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电杆拉杆线会出现漏电现象，其对电杆及拉杆线的管理存在疏忽，故被告鹿城供电局对董某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刘英、董兰芬、董云峰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527460元、被抚养人董兰芬的生活费97212.50元、丧葬费32231.50元，合计656904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93元，由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负担（未交）。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鹿城供电局对一审认定”途径被告鹿城供电局10KV东华线76号杆五老邑支线13-14号杆线的电杆拉线旁时突然晕厥倒地，”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董某倒地的位置是在76号电杆拉线旁边，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同时认为一审遗漏董某手持碳素鱼竿倒地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架空输配电线路检修》《配电线路》《电力安全工程》教材各一本，欲综合证明：1、本案10KV东华线76号杆T五老邑支线所架设的电杆拉线属于普通拉线，主要作用为固定电杆加强电杆稳定性；2、本案中电杆拉线仅连接电杆，与高压输电线路不接触，且高压线与电杆、电杆与拉线之间都设置有绝缘装置，不存在电杆及电杆拉线漏电的可能；3、绝缘子和瓷瓶都具有良好的绝缘性能，强度高、抗腐蚀性、抗风雨性，电杆拉线装设的绝缘子能有效使拉线下半部处于绝缘状态，不可能出现拉线漏电或带电的情况；4、高压线电杆属于水泥材质且高压线适用瓷瓶固定在电杆上，电杆也不会漏电或带电；5、如果董某没有接触高压线或者其他导体接触高压线的情况下，不会触电死亡，其不可能因拉线漏电或带电触电死亡。上诉人申请昆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师杨跃作为专家证人出庭，欲证实涉案高压输电线路铺设、电杆及电杆拉线架设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要求和规范，以及理论上高压线、电杆、拉杆线带电或漏电的原理和危害，同时还欲证实涉案拉杆线若瞬间带电造成的危害后果和无需一定要导体直接接触高压线才会触电，只要导体离高压线小于70公分的安全距离和范围也可能发生高压触电。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教辅教材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对本案电杆拉线没有发生漏电或带电作出合理的解释；对专家证人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只能说明拉杆线一般情况下不会漏电、带电，属于普遍现象，仍没有排除本案拉杆线漏电、带电的可能或意外，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专家证人证言能证实上诉人已按国家要求架设、管理、运行、维护涉案高压输电线路，以及导体与高压线之间距离小于70公分的安全距离可能发生触电事故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其余解释和说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9日，经本院组织上诉人、被上诉人亲属刘存高、河外村民小组长刘登廷共同参与，以刘登廷、刘存高共同指认事发时董某倒地后所在位置测量涉案高压线对地距离为左相6.38米、中相7.08米、右相6.39米。同时向被上诉人亲属刘存高核实，董某身高约1.8米左右、鱼竿长度5米以上、董某熟悉现场环境情况、事发前几天事发地点为阴雨天气，事发当天事发地点下午以后未下雨为阴天。庭审后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4月13日，鹿城供电局东华供电所、楚雄市公安局东华派出所、河外村民小组长刘登廷同场，以董育琼所描述的董某倒地位置测量涉案高压线对地距离为左相7.12米、中相7.96米、右相7.4米的情况说明和共同测量董某鱼竿长度为5.47米的视频光盘；2、楚雄市气象局证明，证实楚雄市气象局安装在东华镇政府气象设备检测结果为2017年4月2日01-02时、04-05时、06-07时、07-08时、08-09时、13-14时、19-20时、20-21时监测点东华镇政府院内降水，其余时段未检测到降水。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本院测量和核实情况无异议，但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董某非触电死亡。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测量鱼竿长度的视频和楚雄市气象局证明能与本院测量、核实的情况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董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赔偿责任划分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专家证言、案发现场环境、事发当天天气因素、董某死亡诊断、董某鱼竿长度和身高以及事发地点高压线对地距离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系董某在钓牛蛙过程中，因其所持鱼竿过于接近事发地点上空高压线导致触电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作为从事高压输送电力经营者，除非能举证证明事故因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否则其都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不能证明董某非触电死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受害人董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事发地周边环境而忽视自身安全，在阴雨天且天黑后手持碳素鱼竿在高压线下实施钓牛蛙的行为增加了高压触电的危险系数和几率，其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上诉人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不当，二审应予纠正。综合本案发生的主、客观因素例，本院认为，董某触电死亡的经济损失由上诉人承担60%的侵权责任，其余责任由董某本人承担。上诉人关于一审赔偿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董某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无异议，故三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24672.5元（含被抚养人董兰芬生活费97212.50元）、丧葬费32231.50元，合计656904元。综上，上诉人鹿城供电局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鹿城供电局关于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赔偿责任的划分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英、董兰芬、董云峰因董敬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394142.4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刘英、董兰芬、董云峰自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5元，合计5705元，由刘英、董兰芬、董云峰承担2282元（已交）；由上诉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鹿城供电局承担3423元（已交3385元，未交38元，在履行上述第二项赔偿款时一并给付刘英、董兰芬、董云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线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或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刘 芳审判员 杨 洁审判员 吴启贤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苏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