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2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市分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东安区爱民街156号。
负责人：李伦，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黑龙江建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市南岗区哈尔滨大街640号。
负责人：蔡英杰，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洁，女，1989年12月17日生，该公司员工，现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举兆林，男，1957年4月1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绥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珍，女，1960年4月1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绥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华，女，1980年3月2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举某某，男，2003年12月1日生，汉族，学生，现住大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文，黑龙江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51号3楼。
负责人：陈植，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男，1981年9月20日生，汉族，公司员工，现住绥化市。
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59号财富中心E座10层。
负责人：周洪喜，职务总经理。
原审被告：邵春祥，男，1989年9月2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通辽市。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举某某、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原审被告邵春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7）黑120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被上诉人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文、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邵春祥、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黑120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的812元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的规定。被保险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42条第2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法条原意来看，本车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驾驶员不应属于第三者。本案中，赵喜波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举海涛是乘坐人，属于本车人员，不应作为本车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只是事故发生的结果，该行为具有连续性和可预测性，不应割裂开来看，不能简单的认为从车上摔出就不是车上人员，从而转化为“第三人”。机动车交强险保护的是确定的特定利益群体，法律对此己经做出了明确的限定。因此，对于“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否则将不符合法理，也有违公平。二、×××（黑MW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绥化市通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举海涛。举海涛与赵喜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举海涛对赵喜波本身就负有赔偿责任，赔偿后他并不享有向我公司追偿的权利。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120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举海涛在事故发生时尚在车内，由于事故车辆相撞造成举海涛所在的车辆下道，与道下水渠护坡相撞，才将举海涛甩出车外死亡。两辆事故车辆发生撞击瞬间举海涛仍旧在车上，并不是其他变通的第三者，对于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明显与车外人员是有实质区别的，故认定举海涛属于车上人员是合情合理的。原审中，被上诉人除提供无法作为证据的“证人证言”以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事故发生瞬间举海涛已经在车外。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不不存在转化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明确说明了车上人员的界定：“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问题。举海涛属于车上人员，上诉人只需要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赔偿。另外，原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出示保险合同以及保险条款证明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将诉讼费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原审此处判决不当。
被上诉人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已按一审判决履行了给付义务。
原审被告邵春祥、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被告赔偿死者举海涛损失961706元（包括费医疗费10606元、死亡赔偿金611880元、丧葬费2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7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五被告赔偿死者赵喜波损失510000元（包括医疗费2466元、死亡赔偿金611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629元；上述损失共计838496元，扣除保险公司理赔部分，被告邵春祥承担50%的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伤者举海涛、赵喜波被送至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抢救，举海涛支付医疗费10606元、赵喜波支付医疗费2466元，均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系举海涛（己故）的法定继承人。举海涛系×××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其雇佣赵喜波（己故）为司机，为其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因赵喜波驾驶举海涛所有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原告举兆林、王德华与赵喜波的父母赵文、胡桂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于2017年3月3日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且经黑龙江省巴彦县公证处公证。双方约定：“甲方举兆林、王德华赔偿乙方赵文、胡桂芹各项损失人民币伍拾壹万元（￥510000.00元），此款包括赵喜波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经济损失；乙方对×××（×××）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投保的车上人员险、邵春祥及×××号车辆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权利转由甲方行驶，所得赔偿款全部归甲方。”另肇事车辆×××号重型货车在被告安华农保黑龙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在被告中国人民财险牡丹江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及车上人员保险（限额10万元）；肇事车辆×××号轿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险新发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在被告都邦财险沈阳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20万元）及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中同时受伤的另两名伤者邵春祥、于文娟，表示放弃向本次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赔偿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邵春祥驾驶×××号轿车与赵喜波（已故）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举海涛、赵喜波经抢救无法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扎鲁特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邵春祥与赵喜波双方过错相当，应负事故同等责任。”上述事实及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肇事车辆×××号重型货车在被告安华农保黑龙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在被告中国人民财险牡丹江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上人员保险，肇事车辆×××号轿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险新发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在被告都邦财险沈阳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保险，且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故对原告诉求的合理损失，本院确认首先由事故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在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事故车辆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承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按责赔偿，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超出保险的部分，由被告邵春祥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已赔偿给赵喜波家属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问题。×××号重型货车的车主举海涛与赵喜波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赵喜波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意外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主举海涛与赵喜波共同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法律规定，此时，赵喜波的法定继承人既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有权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该类型案件案由归纳为特殊类型的侵权纠纷。因此，举海涛的父亲举兆林、妻子王德华作为现车主向已故雇员赵喜波家属承担赔偿责任后，取得代位请求权，即原告有权向保险人主张赔偿权。故被告都邦财险沈阳支公司提出的该项拒赔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告都邦财险沈阳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因受害人举海涛与赵喜波在事故中均属于×××号轿车的第三者，故被告中国大地财险新发支公司及被告都邦财险沈阳支公司对二位死者的合理损失均负赔偿责任，两位死者应按各自损失的比例分割限额理赔款项。关于受害人举海涛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属于肇事车辆×××号重型货车的”第三者”的问题。被告中国人民财险牡丹江分公司认为举海涛属于车上人损，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从”第三者”的法律内涵看，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中所涉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均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而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此时位于车下的乘客与其他变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实质差别，相较于机动车来说均处于弱势地位，对风险的发生几乎没有任何控制能力，因此在特定情况下乘客可以转化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举海涛在发生事故瞬间被甩出车外，与道下水渠护坡相撞导致其受伤致死，符合上述情形，故应当认定受害人举海涛是×××号重型货车的”第三者”身份。综上，被告中国人民财险牡丹江分公司提出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举海涛损失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诉求的举海涛与赵喜波的医疗费、丧葬费，因五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按事故发生地点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举海涛与赵喜波发生事故时的经常居住地均为大庆市，故本院按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诉求的举海涛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其提供的举海涛父母户籍证明及绥化市北林区连岗乡高兴村民委员会证明予以佐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的举海涛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诉求的赵喜波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其提供的赵喜波父母的户籍证明及巴彦镇前进村民委员会证明予以佐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受害人举海涛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0606元、死亡赔偿金24203元/年×20年=484060元、丧葬费2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1900元（11095元/年×20年÷2+11095元/年×20年÷2=264780元，因超法律规定上限，故支持221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791006元。受害人赵喜波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2466元、死亡赔偿金24203元/年×20年=484060元、丧葬费2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7520元（11095元/年×16年÷2+11095元/年×16年÷2+11095元/年×2年=199710元，因超法律规定上限，故支持177520元）；上述款项共计8163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损失115303元（包括举海涛医疗费5303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85000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损失117769元（包括举海涛医疗费5303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40800元；包括赵喜波医疗费2466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442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及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损失402300元（包括举海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302300元；赵喜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0元）。四、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损失200000元（包括举海涛损失88000元、赵喜波损失112000元）。五、被告邵春祥赔偿原告举兆林、张亚珍、王德华、举思言损失465634元（包括举海涛损失214300元、赵喜波损失251334元）。上述一、二、三、四、五项给付款，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案件受理费18045元减半收取9023元，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81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负担2888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民支公司812元，由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353元，由被告邵春祥负担31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举海涛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举海涛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据此，二上诉人提出的举海涛属于车上人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据此，二上诉人提出的不应承担诉讼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26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负担73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振铎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杜雪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陆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