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81民初1322号
原告：胡秀娟，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协卿，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钱立君，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被告：吴娜，女，197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申周（受钱立君、吴娜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蕴琦（受钱立君、吴娜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秀娟与被告钱立君、吴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秀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协卿、被告钱立君和吴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蕴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秀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钱立君、吴娜归还借款本金500万；2.钱立君、吴娜支付500万元在2016年1月5日之前的利息318.5万元、500万元自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5日利息75万元；3.钱立君、吴娜支付500万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15%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4.钱立君、吴娜承担律师费33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钱立君、吴娜承担。
事实和理由：钱立君于2011年8月3日向胡秀娟借款300万元，后又于2012年1月5日向胡秀娟借款200万元，约定的年利率为1分半（15%），钱立君收到上述借款并出具了借条。2016年1月3日，胡秀娟与钱立君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对借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都做出确认。期限届满后，胡秀娟多次向钱立君催要无果。由于钱立君与吴娜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钱立君与吴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维护胡秀娟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支持胡秀娟的诉讼请求。
被告钱立君辩称：1.对原告陈述的两笔借款事实及利息的计算方法无异议，该两笔款项是当时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胡秀娟借的，后就还款事宜于2016年1月3日与胡秀娟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借款情况、利息及违约责任，此后钱立君未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2.2011年6月16日，钱立君基于合作关系向胡秀娟支付882万元用于秦皇岛铁矿的投资，但后来胡秀娟未将该882万元用于铁矿石投资，应当返还钱立君，但胡秀娟一直未还，钱立君多次向胡秀娟要求抵销，其中在2016年1月3日签订上述还款协议时钱立君已向胡秀娟提出抵销，胡秀娟未予理睬，后钱立君又在2017年1月18日与胡秀娟通电话时要求抵销，由于自钱立君向胡秀娟借款之日抵销权已产生，则本案中两笔借款在借款发生之日即已被抵销（即2011年8月3日抵销300万元；2012年1月5日抵销200万元），本案是胡秀娟对钱立君提出的债务抵销不认可后提起的诉讼，属于债务抵销纠纷，钱立君的抵销请求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3.对胡秀娟主张的律师费所依据的标准和计算方法无异议，但该笔费用应由胡秀娟自行承担；4.本案借款系钱立君的个人借款，妻子吴娜并不知情，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吴娜辩称：1.吴娜对本案借款不知情，对还款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2.其与钱立君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钱立君并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吴娜不应承担还款义务；3.对胡秀娟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及律师费计算方法无异议，但吴娜不应当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胡秀娟提交了还款协议、结婚登记申请书，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钱立君、吴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钱立君提交了通话录音、证人丁某的证言笔录并申请证人丁某到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丁某到庭作证，胡秀娟、吴娜对通话录音及丁某的证言进行了质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钱立君与吴娜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5月20日登记结婚。
（二）关于钱立君借款及签订还款协议的情况
钱立君与胡秀娟是朋友关系，钱立君为做生意需要，向胡秀娟借款。其中，2011年8月3日，钱立君向胡秀娟借款300万元，胡秀娟通过转账及开具本票的方式向钱立君交付了借款；2012年1月5日，钱立君又向胡秀娟借款，胡秀娟通过开具本票的方式向钱立君交付了借款。
2016年1月3日，胡秀娟（作为出借人、甲方）、钱立君（作为借款人、乙方）就上述借款形成还款协议一份，载明：
“鉴于乙方多次向甲方借款，甲乙双方就借款偿还事宜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一、借款事实双方确认：于2011年8月3日借300万元，另一笔2012年元月5日借200万结算利息按年息1分半计算，至2016年元月5日止，利息计：318.5万元，共计借款本金及利息现金818.5万元整。以后约定利率为年息15%，乙方至今未支付任何本息；该借款甲方已经于签订前交付给乙方。二、还款方案乙方承诺：①今约定借款伍佰万元本金利息，以年息壹分半计算；②到2016年底付2016年元月3号至2017年元月4号利息计算柒拾伍万元整；③所有余款双方协商。三、借款利息为年息15%利息计算：从第一条确认的2016年元月5日未支付利息之日计算。四、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时偿还本金及利息，乙方应当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五、因乙方违约，甲方为实现债权（包括抵押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公告费、拍卖费）由乙方承担。双方产生纠纷的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六、协议一式两份，各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
截至目前，钱立君未归还上述还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三）关于胡秀娟主张的律师费
因本案诉讼，2017年1月21日，胡秀娟与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胡秀娟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胡秀娟应向该所支付代理费33万元，约定在合同生效后立即支付。该所向胡秀娟开具了金额为33万元的代理费发票，后该所指派律师参加本案诉讼。
（四）关于钱立君提出的抵销问题
2011年6月16日，钱立君向胡秀娟银行账户转账882万元。
钱立君称，该款系钱立君与他人为投资河北秦皇岛铁矿的定金，于2011年6月16日打给胡秀娟，放在胡秀娟处，但此后该款一直没有使用。2016年1月双方签订上述还款协议时，钱立君要求就该882万与上述500万元借款抵销，胡秀娟不同意，后来钱立君多次提出抵销，胡秀娟均未予理睬。2017年1月18日钱立君在与胡秀娟通电话时向胡秀娟提出就882万与本案借款进行抵销。
胡秀娟称，该882万元是胡秀娟的丈夫钱忠投资浙江矿产的分红款，当时为了避税汇至胡秀娟的账户，与本案借款无关，且钱立君也从未提出用882万元抵销本案借款的事实。
钱立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2份证据：
1.2017年1月18日钱立君与胡秀娟通话录音一份，其中钱立君要求与胡秀娟丈夫钱忠对账，钱立君说“大家要和钱忠一起对账……你借给我钱，但是我的钱在里面”；胡秀娟说“我借给你钱我找你，你们股东你找他（指钱忠）”；钱立君说“我知道找他的，但是你们是夫妻啊，我们把那个钱折掉最好啦”。
2.证人丁某于2017年4月25日的证言笔录，称其与钱立君、钱忠于2011年开始准备合起来做河北秦皇岛的铁矿，由胡秀娟统一负责钱财进出，当时对方要求先付投资定金，钱立君已经准备了800多万，钱立君就把这些钱先支付给胡秀娟，准备支付投资定金。2016年以来，钱立君要求把800多万和胡秀娟的借款抵销掉，但是一直没有谈好，就在2016年12月底、2017年初，钱立君还打电话约胡秀娟一起算账、抵销，丁某也在场听到。
对于上述2份证据，胡秀娟对2017年1月18日钱立君与胡秀娟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份录音从未提过就2011年6月16日882万元款项抵销的请求，录音的主要内容是关于钱立君与案外人钱忠之间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关于丁某在2017年4月25日的证言笔录，胡秀娟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通知丁某于2017年5月27日到庭作证。丁某到庭称，“2012年之前秦皇岛铁矿的事情是钱立君在负责管理，当时钱立君告诉丁某说要让钱忠的老婆胡秀娟管理，也听钱立君说要交投资秦皇岛铁矿的定金的事情，但后来钱立君怎么准备钱，丁某不清楚，也不清楚钱立君是否将钱交给了胡秀娟。此外，2017年1月份（阴历春节前）下午吃晚饭前，钱立君曾在其位于江阴市友谊桥的公司里打电话给胡秀娟，当时开的免提，丁某也在旁边，丁某听钱立君提到跟胡秀娟的钱，说‘我也有钱在你那里，我们就折折掉’，‘折折掉’就是抵销的意思，但不知道钱立君说的是哪两笔款项。以前证言笔录与当庭陈述不一致的，以当庭陈述为准。”
对于丁某的当庭陈述，胡秀娟认为丁某的当庭陈述不真实、与本案没有关联、可信度不高；钱立君认为，丁某的当庭陈述是客观的，能够反映钱立君确实向胡秀娟支付过款项而且要求过抵销。
本院认为，关于2017年1月18日通话录音，双方对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丁某的证人证言，其中关于钱立君有无在2011年向胡秀娟打款的事实及打款的原因，丁某前后陈述不一，本院不予采信；其中关于丁某听到钱立君与胡秀娟通电话时提及抵销的事实，与2017年1月18日通话录音也能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有钱立君与吴娜结婚登记申请表、本票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电话录音、证人丁某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胡秀娟主张的借款事实有相关本票及银行交易明细、还款协议予以证明，对此钱立君并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胡秀娟的借款是否已经被抵销及本案的借款是否属于钱立君与吴娜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钱立君提出的抵销的问题
钱立君认为，胡秀娟出借的款项已经抵销；胡秀娟认为，其出借的款项没有抵销。
本院认为，胡秀娟出借的款项没有抵销，本院对钱立君主张抵销的意见不予支持，理由为：第一，钱立君主张本案两笔借款在借款发生之日即2011年8月3日、2012年1月5日已经被抵销，但钱立君在2016年1月3日仍与胡秀娟形成还款协议一份，对相关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了明确，故本院对钱立君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抵销应当以双方互付到期债务为前提，本案中，一方面，钱立君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有“钱立君陈述：大家要和钱忠一起对账……”的内容，从上述内容也可以看出，钱立君自己认可还需要对账，故胡秀娟或钱忠是否结欠钱立君债务，截至目前仍未明确；另一方面，钱立君提供的丁某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钱立君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胡秀娟结欠其具体、明确的到期债务，且胡秀娟也不认可结欠钱立君债务，故本案不足以认定胡秀娟结欠钱立君数额明确的到期债务，因此尽管钱立君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提到“折掉最好啦”的内容，但钱立君以自己单方面主观认为胡秀娟结欠其到期债务进而主张抵销，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钱立君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钱立君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应承担的利息。
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未明确借款本金于何时归还，胡秀娟有权随时主张。故胡秀娟主张钱立君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钱立君应付的利息。本案中，钱立君、胡秀娟在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借款利息为15%，现胡秀娟主张2016年1月5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合计318.5万元及2016年1月6日起至2017年1月4日期间的利息75万元，与双方还款协议的约定一致，也未超过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胡秀娟主张的500万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胡秀娟主张按年利率15%的标准，该标准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系当事人自行处分其合法的民事权利，被告对此也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胡秀娟主张的律师费。
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因钱立君违约，胡秀娟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钱立君承担。现钱立君未按期偿还借款利息、也未在胡秀娟主张权利后及时归还借款本金，构成违约，因此胡秀娟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应由钱立君承担。胡秀娟主张律师费为33万元，该金额未超过本地区律师收费指导意见规定的标准，钱立君、吴娜对该金额的合理性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吴娜的责任承担。
胡秀娟主张本案借款属于钱立君与吴娜的夫妻共同债务、吴娜应与钱立君共同承担责任；钱立君、吴娜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钱立君的借款发生在钱立君与吴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钱立君借款时也称是用于生意，因生产经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因生产经营所负债务，理应由夫妻共同归还。本案钱立君所借款项系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故应首先推定为夫妻债务。钱立君、吴娜提出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钱立君、吴娜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为钱立君的个人债务或其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述500万元借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律师费，应由钱立君与吴娜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钱立君、吴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胡秀娟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7年1月4日之前的利息393.5万元及500万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钱立君、吴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秀娟律师费3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6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1655元（胡秀娟已预交），由钱立君、吴娜负担（胡秀娟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钱立君、吴娜直接向其支付，钱立君、吴娜负担的8165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直接向胡秀娟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潘亚伟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人民陪审员 俞小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 蕴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