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3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缨，女，汉族，1971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溢之品皮革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经营者庄岩，男，汉族，1972年1月17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代理人郭扶危，广东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桂珊，广东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澳斯兰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苏建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建木，男，汉族，1969年4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蔡缨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溢之品皮革行（以下简称溢之品皮革行）、佛山市南海区澳斯兰家具厂（以下简称澳斯兰厂）、苏建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九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缺席判决：一、澳斯兰厂、苏建木、蔡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90344元予溢之品皮革行。二、澳斯兰厂、苏建木、蔡缨应以上项货款190344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15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溢之品皮革行，本项随上项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6.88元，由澳斯兰厂、苏建木、蔡缨负担。上诉人蔡缨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错误，蔡缨不承担作为支付货款义务一方的合同主体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主体为溢之品皮革行与澳斯兰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溢之品皮革行应对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承担举证责任，澳斯兰厂应对货款的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溢之品皮革行主张蔡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是蔡缨与苏建木在夫妻存续期间债务的共同承担，原审判决不应根据合同关系的证据规则分配蔡缨与溢之品皮革行之间的举证责任，蔡缨不承担作为支付货款义务一方的合同主体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二）在澳斯兰厂、苏建木未到庭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适当地增加蔡缨的举证责任而减轻溢之品皮革行的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蔡缨从未参与经营，不可能知道溢之品皮革行手中还有多少收条，也不可能集齐澳斯兰厂一直以来所有的还款情况，原审法院应要求溢之品皮革行提供财务凭证进行对照，而非仅凭收条就确认澳斯兰厂、苏建木从未支付货款。2.溢之品皮革行称除了收条完全没有其他凭据，该做法有违一般企业的经营常理。蔡缨提供的付款证据能够付清2013年12月13日的货款（每张收条的货款都不一样），但原审法院仅凭溢之品皮革行称系支付以前的货款就认定澳斯兰厂没有支付货款。3.关于2014年5月份34000元的支票，原审法院单凭溢之品皮革行“多次要求澳斯兰厂返还所收取的送货单和支付拖欠货款，但澳斯兰厂拒绝”的陈述，就作出认定，明显错误。澳斯兰厂是在支票之后出具的收条，证明澳斯兰厂与溢之品皮革行应该是对过数的，且澳斯兰厂欠溢之品皮革行的货款仅有收条上所写的数额。澳斯兰厂与溢之品皮革行之间的交易往来一直都是先开具收条后支付货款，其他货款均有收条作为凭证，溢之品皮革行解释直接开具支票而没有开具收条，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与交易习惯不符。该支票的数额实际己包含在收条数额中，溢之品皮革行不能重复主张。4.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3日的收条是在蔡缨离婚之后出具的，溢之品皮革行也不能提供供货的具体时间，原审判决仅凭臆断而非真凭实据就认定蔡缨需负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苏建木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以个人财产”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应由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根据澳斯兰厂工商登记资料中的《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苏建木是以“以个人财产”出资设立澳斯兰家具厂（个人独资企业），而非以家庭共有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从反面解释，非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家庭共有财产的共有人对企业债务不承担无限责任。该法第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上位概念，在外延上包含夫妻共同财产，若投资人在申请设立登记时未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人自然不应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财产对外承担的债务与以个人名义对外承担的债务存在本质差别，不能混为一谈。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承担的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可能属于共同债务，需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但夫妻一方“以个人财产”对外承担的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而属于个人债务，应以其个人的财产（包括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份额）偿还，不涉及人格独立的夫妻另一方的财产或责任。3.溢之品皮革行在一审时提供了澳斯兰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作为证据，这就证明其知晓蔡缨夫妻双方对澳斯兰厂债务清偿责任的约定，知道澳斯兰厂的债务为投资人的个人债务。(二）苏建木应对澳斯兰厂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属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同时，根据该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只有在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投资人才承担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补充责任。2.个人独资企业资不抵债应经法定程序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独资企业清算是否可以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在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参照适用破产清算程序裁定终结个人独资企业的清算程序后，个人独资企业的债权人仍然可以就其未获清偿的部分向投资人主张权利。”因此，在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可以就其未获清偿的部分向投资人主张权利。3.溢之品皮革行未举证证明澳斯兰厂已资不抵债。澳斯兰厂至今依法存续，未经解散、破产而进行清算程序，其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债务尚不明确，故溢之品皮革行关于“苏建木、蔡缨对澳斯兰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蔡缨无须与澳斯兰厂、苏建木向溢之品皮革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溢之品皮革行对蔡缨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溢之品皮革行、澳斯兰厂、苏建木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蔡缨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溢之品皮革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溢之品皮革行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澳斯兰厂、苏建木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澳斯兰厂、苏建木应向溢之品皮革厂支付货款数额的确定对于货款数额的认定。溢之品皮革厂持加盖澳斯兰厂财务专用章的五张收条主张货款，澳斯兰厂应按上述收条及支票所载明的货款数额扣除溢之品皮革厂自认已归还的部分向溢之品皮革厂支付。对于34000元的支票，蔡缨抗辩该支票的数额已包括在收条数额中，溢之品皮革厂则主张该支票为34000元货款的债权凭证。对此，作为交易的双方当事人，虽仅有溢之品皮革厂一方对双方就该支票的交易往来进行了陈述，但该支票为苏建木向溢之品皮革厂开具，明确载明用途为“货款”，从形式和内容上能够作为34000元货款所对应的债权凭证，故在另一方当事人澳斯兰厂经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溢之品皮革厂对该34000元的货款主张予以采纳。对于所争议的还款情况。蔡缨主张其提交的付款凭证61791元应在本案所欠货款中扣除，溢之品皮革厂抗辩该款实为归还本案货款之前的欠款。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分析认为，一方面，从溢之品皮革厂所提交的2013年10月15日、同年11月18日的两张收条来看，双方在案涉买卖关系之前仍有交易往来，且该两张收条的货款总额大于蔡缨所提交的支付数额；另一方面，溢之品皮革厂持有上述两张收条以及2013年12月13日的收条，但自认澳斯兰厂已付清前两张收条的全部款项以及后一张收条的大部分货款，具有一定的诉讼可信度。而澳斯兰厂、苏建木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证据，应视为放弃对溢之品皮革厂诉讼请求抗辩的权利。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溢之品皮革厂的该项抗辩予以采信，对蔡缨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二、苏建木对本案债务所负责任以及蔡缨应否对苏建木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投资人苏建木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企业财产为投资人个人财产，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不以出资额为限。仅在企业解散和清算时，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四章个人独资企业的解散和清算”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投资人才以其个人财产中企业名下的财产作优先清偿，不足部分由投资人其他财产清偿。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澳斯兰厂已进入解散清算程序，故苏建木应对澳斯兰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蔡缨应否对苏建木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如上所述，澳斯兰厂由苏建木投资，苏建木以其个人财产对该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于蔡缨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苏建木约定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为债务人所明知，或者溢之品皮革厂与苏建木约定本案债务为苏建木个人债务，因此蔡缨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苏建木所负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后，对于2014年8月3日收条所载明的欠款，应否认定为蔡缨、苏建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蔡缨以该收条为其与苏建木2014年7月22日离婚后出具为由提出抗辩。溢之品皮革厂所提供的收条所记载的内容反映，收条均为对上月或前数月送货单金额的确认，8月的收条对应7月以前的货款可能性较大，且蔡缨与苏建木离婚时间与该收条时间相近，在澳斯兰厂、苏建木、蔡缨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3日收条对应的送货时间在蔡缨、苏建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正确。综上所述，蔡缨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88元，由上诉人蔡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黄延丽审判员 李秀红二○一六年二○一六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区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