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云政，男，200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理人：黄瑞波（黄云政之父），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琪，陕西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住所地安康市汉滨区大同镇同心村。
法定代表人：王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男，1972年1月1日，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大同。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康市汉滨区大桥路14号，组织机构代码：78697561-8。
负责人：于峰，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伟因与被上诉人黄云政、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伟、被上诉人黄云政及其法定代理人黄瑞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琪、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上诉请求：撤销（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内容，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计算的护理费过高，黄云政住院治疗时间仅111天，原审自黄云政第一次起诉截止之日至本次诉讼开始之日计算了859天，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其病例及相关司法鉴定均未证实需要2人护理，且黄云政的父母均是农民，原审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二，原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错误，计算时间、计算标准均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三，原审酌定的住宿费没有事实依据，特别是黄瑞波的微博显示其在北京及扬州治疗期间均存在免费入住情形，原审按照每日140元标准计算216天住宿费与事实不符；第四，原审认定的医疗费过高，其中按摩费票据、保健品发票、北京华台华山医院和海军医院治疗费等均与本次治疗无关；第五，黄云政在没有转院证明的情况下随意四处治疗属扩大损失，并且原审对曹英桂的交通费以及在第一次诉讼中已经支持过的交通费未仔细审查，应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黄云政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答辩称，黄云政的伤情是陈伟的侵权行为造成，造成了脑部损伤，并发脑外伤后遗症、继发性癫痫，需要父母两人护理。因治疗需要，黄云政的父母放弃原本从事的装修工作带其四处求医，目前也无任何经济来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述称，对于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述称，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二审的处理结果与保险公司再无关系，因此不再参与庭审。
黄云政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陈伟赔偿截止2016年3月13日的医疗费203832.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900元（859天×100元/天）、护理费229943.71元（48853元/年×2人×859天/365天）、营养费2910元、住宿费53528.00元、打印费621.60元、交通费11984.00元、通讯费2588.13元，合计591308.39元。大同镇溢河小学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2、由大同镇溢河小学承担截止2013年11月5日之前的医疗等费用（已判决，按判决确定的监护人责任比例10%计算），即32194.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5日，陈伟驾驶小轿车由安康驶往恒口镇途中与横穿公路的黄云政相撞，造成黄云政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现场勘验调查，安康市恒口示范区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3）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云政的父亲黄瑞波负次要责任。黄云政受伤后被送往安康市中心医院救治，其伤情被诊断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后又转入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2月30日，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安汉民初字第01863号民事判决书，对黄云政发生于2013年11月5日之前的各项损失予以了处理，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云政103300元；判令陈伟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289747.89元；判令黄云政的监护人自行负担10%的损失即32194.2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黄云政继续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扬州邗江慈心堂医院住院、门诊治疗至今，治疗的项目为“症状性癫痫、脑外伤后遗症、侧脑室腹腔分流术后”，住院天数总计111天，门诊治疗天数总计105天，尚在继续治疗当中。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6年3月13日，黄云政因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43261.21元。陈伟于2016年4月13日提出对黄云政进行“治疗终结鉴定”的申请，因目前没有鉴定机构能够开展该项鉴定，经法院释明，陈伟将鉴定事项变更为“治疗必要性和用药合理性鉴定”。经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依法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2016]法医鉴字第A3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黄云政本次治疗费用，均属本次外伤的合理性治疗，具体金额以临床实际结算票据为准”，陈伟垫付鉴定费1600元。司法鉴定期间，经陈伟申请，法院询问了黄云政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主治医生，医生们表示：“患儿黄云政所医治的癫痫属难治性癫痫，与车祸脑外伤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患儿住院期间每天均有发作6～10次，发作时随时有生命危险，需要有人陪护；医院针对患儿黄云政的病情，所实施的控制性治疗措施必要且合理，并非过度治疗。”同时，原审法院对黄云政提供的北京友谊宾馆出具的金额为16800元的住宿费发票以及北京市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36000元的住宿费发票进行了核实，查明该两张发票均为虚假票据。另查明，本起事故发生时，黄云政在大同镇溢河小学就读学前班，该学校未建立低年级学生放学交接制度。事发当日，大同镇溢河小学未安排教职工对学前班学生与家长进行交接，黄云政放学后自行离校，在距离校门口40余米处横穿公路时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本案审理过程中黄云政申请先予执行，法院已从陈伟的银行储蓄账户中扣划了7000元，并与保险公司协调赔付了交强险限额下余部分1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安汉民初字第01863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由陈伟承担90%的赔偿责任，黄云政的监护人自行负担10%的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云政103300元。本案系前案因继续治疗产生的延续，前案生效判决已产生既判力，因此，黄云政与陈伟的责任比例划分应与前案保持一致。关于黄云政认为大同镇溢河小学对已判令由黄云政自行负担的10%损失承担责任的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支持。黄云政在本案中以“教育机构未履行教育、管理义务”为由申请增加大同镇溢河小学为被告，该法律关系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由，经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原审法院将黄云政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并处理。黄云政系大同镇溢河小学就读学前班的学生，依照教育部等十部门联合制定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大同镇溢河小学未能证实其已建立该项制度，事发当日亦未安排教职工对低年级学生与家长进行交接，黄云政在家长未到校的情况下自行离开学校横穿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大同镇溢河小学显然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云政所遭受的人身损害系陈伟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大同镇溢河小学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在陈伟不具有履行全部赔偿义务的能力时，才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按份的补充责任。结合大同镇溢河小学的过错程度以及陈伟的赔偿能力，酌定由大同镇溢河小学在陈伟应负担的90%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已向黄云政支付了167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了全部的赔偿责任，黄云政主张的相应诉讼请求已经实现，予以确认。黄云政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2016]法医鉴字第A3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法院依职权对黄云政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所做调查笔录，并结合黄云政提供的有效住院医疗费票据、门诊医疗费票据等确定为143261.21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黄云政住院治疗111天、门诊治疗105天均在外省（主要在北京市），按照陕西省一般公职人员出差补助标准确定为每天100元，计算为21600元；3.关于住宿费，因黄云政在父母陪护下在外省治疗伤情需支出住宿费系客观事实，可酌情按照每天140元计算，以住院及门诊治疗的实际天数确定为30240元；4.关于护理费，黄云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脑部损伤目前生活不能自理，其病历记载癫痫症状每天发作6～10次，主治医生表示发症期间若无人陪护则随时有生命危险，故黄云政主张护理费从2013年11月5日计算至2016年3月13日共计859天，按2人计算为229943.71元符合实际需要，予以支持；5、关于营养费，黄云政系生长发育期的未成年人，恢复伤情须加强营养，对其主张的营养费2910元予以支持；6、关于交通费，黄云政在父母陪护下于外省治疗，其主张交通费11984元符合治疗、转院的实际需要，予以支持；7、关于通讯费和打印费，黄云政主张通讯费2588.13元和打印费621.60元缺乏法律依据，并非用于治疗伤情必然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合计439938.9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云政16700元（已给付），下余部分由陈伟赔偿380915.03元（422366.11元-16700元）×90%]。原审法院在先予执行程序中扣划陈伟的7000元存款，从陈伟应负担的赔偿金额中扣减后，陈伟还应赔偿黄云政373915.03元。大同镇溢河小学在陈伟无力赔付前述金额的全部款项时，在76183.01元（380915.03元×20%）的额度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余下的10%损失由黄云政监护人自行负担。陈伟在本案中垫付的1600元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一审遂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赔偿黄云政16700元（已给付）。二、陈伟赔偿黄云政380915.0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三、大同镇溢河小学在陈伟无力履行第二项所确定的全部赔偿义务时，在不超过76183.01元的额度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黄云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27元，由陈伟负担5700元，由黄云政负担282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伟提交了三组新证据，均是“北漂龙仔”的微博截图照片，共计7张。第一组新证据是“北漂龙仔”的微博截图照片4张，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北京治疗期间免费入住“陌妈之家”，要求扣减住宿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质证称，认可“北漂龙仔”是自己的微博用户名，承认北京志愿者确实帮助联系“陌妈之家”为上诉人一家提供了十日左右的免费住宿，之后被上诉人租住了二手房，房东最后还出具了发票，但是原审并未采信。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质证称不知情，不做评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内容，被上诉人承认在“陌妈之家”免费住宿十余日，后租住二手房，故本院对于该陈述与上诉人证明目的一致的部分予以采信。第二组新证据是“北漂龙仔”的微博截图照片2张，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在扬州治疗期间免费入住车库，要求扣减住宿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质证称，在扬州治疗期间确实临时住过车库，但并非免费。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质证称不知情，不做评价。本院认为，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微博截图内容不能直接证实被上诉人免费入住车库，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第三组新证据是“北漂龙仔”的微博截图照片1张，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在宁波从事电脑微信营销，并未参与护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质证称，为了缓解生存压力确实在微博上帮别人转发宣传销售电脑的信息，但仅仅是在微博和微信上转发，其并未脱离护理工作。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质证称不知情，不做评价。本院认为，上诉人仅以微博截图证实黄瑞波从事营销并未参与护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黄瑞波不予认可并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该新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云政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烟台海港医院住院清单和诊断证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诊断证明书原件，以证实相应医疗票据的实际发生，原审未采信不当，要求一并支持。上诉人陈伟质证称，一审时仅仅质证了烟台海港医院的治疗发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服从一审对于此处的认定。原审被告大同镇溢河小学质证称不知情，不做评价。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黄云政的该证明目的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黄云政因车祸造成损害进行后续治疗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认定和比例划分均无异议，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对黄云政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医疗费、交通费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根据黄云政的病历、原审法院对相关主治医生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黄云政从事故发生持续到目前依然在治疗，结合黄云政病情、生活自理能力等客观情况，原审认定2名护理人员合理，另外，原审支持了被上诉人诉请按照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故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本案中支持的伙食补助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黄云政住院治疗111天和门诊治疗105天属实，因门诊治疗105天均发生在外地，原审根据该条第二款将门诊治疗105天计入伙食补助期间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认定的住宿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瑞波的质证内容，扣除黄瑞波自认的免费住宿天数，异地租房的必要期间应认定为7个月，结合黄云政进行治疗的医院附近二手房价格等客观情形，酌情认定房租标准为2000元每月为宜，故上诉人的第三个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住宿费应变更为14000元。关于原审认定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票据、门诊票据等医疗费票据进行了审查，已剔除了姓名、时间等与本案治疗无关的票据，上诉人认为按摩费和保健品的费用不应支持，根据原审法院依职权对黄云政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所做调查笔录，并结合黄云政身体机能恢复等客观情况，能够证实按摩费和保健品的费用系治疗必要性支出，故上诉人的第四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认定的交通费，原审全额支持了被上诉人关于交通费的请求，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包含一张2013年7月27日的火车票（票面金额为189.5元），而在本次诉讼中被上诉人诉请的是自2013年11月5日之后发生的费用，故该火车票不属于本次诉请的范围，予以剔除；另外，2015年4月20日、2015年4月22日曹英桂从安康往返西安的两张火车票（票面金额共计81元），与黄云政同时期的就医地点不符，应当予以剔除，故上诉人的第五个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变更。
综上，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的住宿费和交通费确有不当，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伟赔偿黄云政359055.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
四、变更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大同镇溢河小学在陈伟无力履行第三项所确定的全部赔偿义务时，在不超过73211.12元的额度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黄云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27元，由陈伟负担5700元，由黄云政负担2827元。
二审预收案件受理费8527元，根据上诉请求确定收取1792元，由上诉人陈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仁和
审 判 员 马 娟
代理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