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莲桥铭城二期业主委员会，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莲桥铭城小区。
负责人：李世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态，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佳红，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普陀沈家门菜根香饭店，经营场所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东海中路***号*楼。
经营者：杨增辉，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冬，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志海，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回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原审被告：周爱君，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莲桥铭城二期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普陀沈家门菜根香饭店（以下简称菜根香饭店）、原审被告郭志海、周爱君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额承担火灾造成的直接损失明显不公。本案火灾虽系周爱君的切割行为造成，但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长期违章搭建烟道、危害小区环境，故拆除烟道所引发火灾的主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原审认定火灾引起被上诉人租金损失的事实不存在。首先，被上诉人虽提供了租房协议书及出租人未放弃收取租金的证言，但被上诉人尚未实际支出租金，故其不存在租金损失。其次，根据税务部门出具的证据，被上诉人从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曾三次向税务部门申请停业，尤其是本案火灾发生前的2015年9月17日，被上诉人申请停业3个月，停业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故被上诉人的停业并非火灾所造成，停业期间的房屋租金与火灾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再次，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金11万元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菜根香饭店辩称，1、不管涉案排烟管道是否系违章建筑，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均无权处置，现其擅自雇佣无资质人员切割管道引发火灾，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为11万合法合理。涉案火灾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承租房屋，但被上诉人仍需支付租金，故火灾与租金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火灾发生前被上诉人虽向税务部门申请停业，但随时可以复业，火灾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按既定计划在2015年10月底恢复营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菜根香饭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郭志海、周爱君赔偿财产损失143800元、截至2015年12月14日的租金损失115360元，并赔偿后续租金损失至法院判决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日，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委托郭志海拆除位于普陀区××家门街道××号菜根香饭店（百味名厨）的排烟管道，郭志海又指派周爱君实际操作，在拆除过程中，排烟管道西侧立管底部起火。此次事故经舟山市公安消防支队普陀区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周爱君使用气割切割排烟管道，致使管道内油脂燃烧起火成灾。此次火灾烧毁菜根香饭店外墙烟道、部分窗户、厨房灶台、部分餐具和厨房部分吊顶。
另查明，菜根香饭店由韩乐意与杨增辉合伙经营，菜根香饭店经营场所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屠某、王中华。韩乐意与屠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屠某将位于沈家门东海中路568号二楼面积80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出租给韩乐意经营饭店，租期为六年，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第一年的租金为人民币53万元，第二年租金54万元，第三年租金为576800元，第四年租金为605640元。
根据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舟山安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火灾对菜根香饭店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月20日，鉴定单位查看了火灾现场，后经市场调查和资料整理，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舟安评报字（2016）第11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菜根香饭店火灾受损设备设施等评估结果为人民币24900元。菜根香饭店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认为评估价格较高，对合法性无异议，郭志海、周爱君对上述评估报告未提出异议。此次鉴定发生鉴定费用2000元，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预付。
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拆除权利人的财产并因此造成本案火灾，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爱君在拆除油烟管道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造成本案火灾，郭志海安排周爱君拆除涉案油烟管道，对周爱君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又因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在本案审理中陈述郭志海、周爱君系由其雇佣，其自愿承担应由郭志海、周爱君承担的赔偿责任，菜根香饭店对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与郭志海、周爱君之间的雇佣关系未提出异议，故确认因本案火灾给菜根香饭店造成的损失均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承担。对火灾造成的财物损失，根据舟山安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为24900元。关于租金损失，首先是租金的计算时间，菜根香饭店认为租金损失应计算至法院判决之日。法院认为，在法院根据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申请，依法委托舟山安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菜根香饭店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1月20日现场勘验后，菜根香饭店的损失范围已经明确，菜根香饭店应及时对受损财物进行修复，恢复营业，以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考虑到火灾现场的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故酌情确定该时间段的租金损失计算至2016年2月4日；关于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应承担的赔偿金额，火灾事故发生后，菜根香饭店应及时与侵权人沟通处理赔偿事宜，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及时提起诉讼，菜根香饭店于2015年11月2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合理的诉讼准备时间，且菜根香饭店主张的直接财产损失为143800元，经鉴定其直接财产损失为24900元，故菜根香饭店主张的财产损失已明显超出其合理损失范围，其过高的赔偿要求和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郭志海、周爱君消极的赔偿态度均导致双方长时间未能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故酌情确定自2015年10月2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的租金由菜根香饭店和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各承担50%，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的租金损失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承担。综上，根据菜根香饭店与房主约定的租金金额，酌情确定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应赔偿菜根香饭店的租金损失为110000元。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辩称菜根香饭店的诉讼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杨增辉并非菜根香饭店的实际经营者，对杨增辉与韩乐意共同经营菜根香饭店这一事实不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应以其字号为诉讼主体，并列明经营者的自然情况，本案中，杨增辉已向法院提供合伙协议证明其与韩乐意合伙经营菜根香饭店，且其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菜根香饭店以其字号为诉讼主体，并列明经营者杨增辉的自然情况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辩称菜根香饭店搭建的烟道系违法建筑，不应予以保护，但未提供相应依据，对此不予采纳。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辩称菜根香饭店的承租人是韩乐意，并非杨增辉，租金损失与杨增辉无关，且租金并未按照租赁协议约定支付。根据菜根香饭店提供的证据，其经营所用的房产系向他人租赁，需要向房屋所有权人支付租金，本案的原告是菜根香饭店而非杨增辉个人，杨增辉与韩乐意合伙经营菜根香饭店，店铺的租赁、租金的支付由谁负责处理属内部分工，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以杨增辉未支付租金为由认为不应赔偿菜根香饭店的租金损失缺乏相应依据，不予采纳。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辩称在火灾发生前菜根香饭店已张贴了店面出租的告示，因此实际不应存在租金损失，法院认为，如无本案火灾事故，菜根香饭店自愿转让店铺期间的租金损失确实不应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承担，但根据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菜根香饭店已经永久放弃饭店的营业，因火灾事故的发生，菜根香饭店客观已难以恢复营业，由此产生的合理租金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辩称，菜根香饭店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较小，其可以自行修复以恢复饭店的营业。法院认为，本案的火灾事故并非菜根香饭店造成，且火灾发生后菜根香饭店与侵权人并未就火灾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如菜根香饭店自行修复完毕的话，其因火灾受到的实际损失将难以明确，在此情况下，要求菜根香饭店自行修复损坏的财产并恢复营业明显不合理，故对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抗辩称，菜根香饭店自2015年10月2日后并未实际支付过租金，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菜根香饭店与房屋所有权人订立的，权利义务由合同双方享受和承担，不论出租人是否主张租金，即使出租人放弃该项权利，由此产生的利益也应归属于合同相对人即菜根香饭店，而非侵权人，故对菜根香饭店的合理租金损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菜根香饭店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24900元、租金损失110000元，合计134900元。案件受理费6442元，由菜根香饭店承担3907元，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承担2535元；鉴定费2000元，由菜根香饭店承担1654元，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承担346元。
二审期间，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普陀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菜根香饭店停复业情况，证明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菜根香饭店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涉案火灾发生在菜根香饭店停业期间，未造成其租金损失；2、菜根香饭店烟道被城管部门拆除的照片，证明上述烟道未经业委会同意搭设，系违章建筑。菜根香饭店质证认为，证据1说明饭店的停复业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可随时报停、随时恢复，且火灾客观上导致涉案房屋无法使用，即便不经营饭店，也存在租金损失；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照片不能证明火灾发生时涉案烟道系违章建筑，该证据可以明确烟道的拆除工作系由相关职能部门实施，上诉人单方拆除缺乏依据。
二审期间，菜根香饭店向本院申请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屠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涉案火灾发生前，菜根香饭店已按约定向其支付租金，火灾发生后至租赁合同解除前，菜根香饭店以装修费折抵部分租金，剩余租金尚未支付，屠某并未放弃相关权利。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双方租赁合同约定装修归业主所有，故火灾发生后菜根香饭店并未支付屠某租金，其并不存在损失。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证据资格均予以确认。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提供的证据1对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菜根香饭店向税务部门申请停业的事实有证明力；证据2对菜根香饭店搭设的排烟管道被城管部门拆除的事实有证明力；证人屠某的证言对菜根香饭店承租涉案房屋的租金标准及租金支付情况具有证明力。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31日起，菜根香饭店曾三次向舟山市普陀地方税务局申请停业，停业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菜根香饭店承租涉案房屋后，一直按53万元/年的标准向屠某支付租金，2015年10月1日前的租金已全部付清。2016年9月，菜根香饭店与屠某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并将涉案房屋的装修和设备转让给第三人，转让费15万元由屠某收取，用以抵扣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的部分租金。截至本案诉讼时，菜根香饭店仍欠屠某部分租金。2016年10月，菜根香饭店的排烟管道被城管部门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菜根香饭店对涉案火灾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二、菜根香饭店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认为涉案排烟管道系菜根香饭店违章搭设，严重损害了莲桥铭城二期小区业主的利益，因菜根香饭店的违法行为在先，故其应承担拆除烟道引发火灾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涉案排烟管道是否系违章建筑，应由相关职能部门依照法定程序认定，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作为全体业主的自治组织，并不具备行政执法权，其未经菜根香饭店同意，擅自拆除排烟管道的行为侵犯了菜根香饭店的财产权利，对由此引发火灾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排烟管道虽于2016年10月被城管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并予以拆除，但菜根香饭店的行政违法行为与本案火灾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故对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要求菜根香饭店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双方对本次火灾造成菜根香饭店直接财产损失24900元并无异议，争议在于房屋租金能否纳入损失范围。本次火灾发生前，菜根香饭店虽向税务部门申请停业，但其对涉案房屋仍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本次火灾导致其无法正常使用房屋，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予以赔偿。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认为菜根香饭店未足额向出租人支付租金，进而主张菜根香饭店不存在租金损失。本院认为，菜根香饭店虽未足额支付租金，但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其有足额支付租金的义务，二审期间出租人亦明确表示未放弃向菜根香饭店追索租金的权利，且即使出租人放弃该项权利，由此产生的利益也应由菜根香饭店享有，不能据此减轻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菜根香饭店的房屋租金为53万元/年，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虽主张租金过高，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原审在此基础上，综合考虑火灾后双方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的原因、诉讼准备时间、火灾损失范围确定后的修复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菜根香饭店的租金损失金额为11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莲桥铭城二期业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8元，由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莲桥铭城二期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炅
审 判 员 方燕审判员张秀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