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园珍，女，1966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军伟，男，1985年5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伟，男，1968年1月7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惠民，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静，女，1980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陈园珍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3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伟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8月26日，陈园珍闯入互联网大会，诽谤、辱骂我是大骗子、诈骗犯，骗了其300万元，公然诋毁我的声誉。同年8月29日、9月1日陈园珍又在我的办公所在地以在服装上写人身攻击文字、发传单的方式再次捏造事实诋毁我，宣称我诈骗、侵占国有资产，严重扰乱了该地区的公共秩序。陈园珍曾通过多家代理于2009年至2012年购买了我所在公司提供的通用网址服务。因不满与代理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即闯入业内知名的行业大会，采用诽谤和侮辱的方式诋毁我的名誉，造成我在行业内的声誉受到极大损害。同时其以在服装上写人身攻击文字、发传单等极端方式，造谣诋毁我，误导不明真相的广大群众。其行为严重损害我的声誉，给我的名誉造成了恶劣影响，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陈园珍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我的名誉；陈园珍支付我为侵权诉讼支付的费用2万元。
陈园珍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毛伟的诉讼请求。关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是否存在问题，从其官方网站大事记记载其成立过程来看，国务院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中国互联网络域名注册暂行管理办法》授权中国科学院组建和管理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毛伟自己2012年曾说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是国家事业单位、不是独立法人，遵守国家事业单位的规定。2013年我方查询显示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仍然挂靠在中科院互联网信息中心下，也就是说不是独立法人。事业单位法人登记证我方查不到，所以我方认为这个机构是假的。因此，我方认为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没有获得事业单位法人资格，也不得行使事业单位法人职责，我方认为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有虚假宣传行为，甚至是诈骗行为。
通用网址管理办法规定非cn域名需要在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备案，但法律规定中文域名是由工信部来管理的。而通用网址管理办法规定北龙中网公司和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管理，因此我方认为这与国家法律、工信部管理的规定有冲突。我方认为毛伟没有尽到相关的义务，涉嫌不当推荐。互联网产品具有高度专业性，投资者一般不知道哪种互联网产品适合自己。因此互联网中心的科学家应该承担投资者初步筛选的责任，避免用户不知道产品是否适合自己而导致的风险，也避免科学家从中牟利。
关于互联网大会冲突事件的说明中关于北龙中网公司的说明显示，北龙中网公司是由中科院网络管理中心资产管理公司组建，但是北龙中网实际上是公司合资的企业，不是如他们说的中科院网络管理中心资产管理公司组建的。北龙中网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其宣传自身业务中的通用网址无线网址等相去甚远，我方怀疑北龙中网公司没有取得相关许可证和域名管理的批文就从事域名服务，这是非法经营。毛伟声称经营国家互联网资源，拿关键字作为通用域名来卖，不符合有关法律对域名和网址的定义，非法获利，这是骗人的。
我在互联网大会上的言行是针对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北龙中网公司的，并非针对毛伟个人的，亦非诋毁毛伟个人声誉。毛伟代表的是北龙中网公司，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毛伟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诱使我注册通用网址，我之前也多次与毛伟联系，互联网大会也是巧遇。我说的大骗子、诈骗犯不是针对毛伟个人，是针对毛伟代表的互联网中心和北龙中网公司，而且也是有事实依据的，即使存在声誉损害也是对互联网中心和北龙中网公司的声誉损害不是对毛伟个人的声誉损害。我在履行《中华人名共和国宪法》第41条赋予公民的批评权、控告权、检举权，并非诋毁名誉。我在互联网大会上揭发毛伟后，现场有业内人士告知我互联网中心和北龙中网不仅存在对通用网址虚假宣传等问题，还存在毛伟违反党政干部禁止开公司的规定，通过设立多层公司掩盖其侵占国有财产、涉嫌贪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严重问题。毛伟是公众人物，我作为受害人受骗款项巨大，向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毛伟当面揭发其公司骗局时，情绪激动，称其为大骗子诈骗犯，没有超出合理限度。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毛伟现为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龙中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任职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以下简称互联网中心）。陈园珍在浙江省义乌市开设公司，从事经营活动，与义乌市信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网络关键词购买合同，同时还经营润贞服装辅料商行。为推广网站www.86md.cn，www.shangnanwujin.net，2009年前后陈园珍通过代理机构购买了通用网址，陈园珍认为义乌市信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互联网中心存在关联关系，迁怒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对毛伟心存愤恨，在2014年8月互联网大会会场上，毛伟准备在演讲席上发言时，陈园珍突然冲到大会主席台上，双手揪住毛伟衣领，高声呼喊毛伟“大骗子”，后被工作人员拦下，导致秩序混乱，会议一度中断，毛伟亦无法继续发言。陈园珍还曾到毛伟所在北龙中网公司位于海淀区的办公地址大声吆喝、在T恤衫上写“毛伟诈骗犯侵占国有资产”的方式，公开在公司外滋扰生事，并散发传单，内容指称毛伟系贪污犯、诈骗犯，侵占国有资产。北龙中网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姚某的证人证言佐证上述事实，但证人并×出庭质证。此外，2014年9月2日，陈园珍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中国科学院软件园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门前的公共场所以穿状衣、散发传单的方式，扰乱了该地区的公共场所秩序，后被民警抓获，处以行政拘留处罚。
陈园珍提交了互联网中心的通用网址公告、国家标准委员会《关于通用网址标准问题的咨询答复》、工信部批复、皮带扣通用网址注册证书、北京铌钶汇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注册资本交付情况、企业信息、投资人变更记录、北京中科北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财新网报道、架构图、警告函、专访毛伟报道、相关说明、通用网址业务说明、毛伟微博截屏、通用网址介绍、报案材料等材料，证明毛伟系北京铌钶汇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货币出资566.5万，占股40.5%，北京中科北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铌钶汇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联合投资了北龙中网公司。陈园珍主张毛伟通过设立多层公司，利用职务之便曲线侵占国有资产；同时其还主张通用网址的宣传存在虚假宣传，并被相应的机构答复、预警。毛伟认为，陈园珍所有证据没有提供原件，企业查询也明确说明无法作为证据用，陈园珍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原审庭审中，陈园珍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双方之前有合同关系，是讨债行为，不是侵权行为；事情都是真实的，诈骗犯、骗子是真实的评价，不是侮辱诋毁。同时其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是虚假宣传。同时，毛伟代表的是公司，其不是针对毛伟个人；买通用网址不是投资是使用的目的，为了推广网站。其当时认为北龙中网公司和互联网中心是国家的，不知道是私人的，毛伟所在公司虚假宣传，导致了其损失；其没有侵犯毛伟的名誉权，其针对的是北龙中网和互联网中心。
毛伟未就其合理支出的主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光盘、照片、传单、查询结果、营业执照复印件、互联网中心的通用网址公告、国家标准委员会《关于通用网址标准问题的咨询答复》、工信部批复、皮带扣通用网址注册证书、北京铌钶汇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注册资本交付情况、企业信息、投资人变更记录、北京中科北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财新网报道、架构图、警告函、专访毛伟报道、相关说明、通用网址业务说明、毛伟微博截屏、通用网址介绍、报案材料等及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毛伟作为公民，其合法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对其进行诋毁、侮辱。
本案中，毛伟系北龙中网公司法定代表人，此前曾在互联网中心任职。陈园珍怀疑毛伟存在诈骗、侵吞国有资产等行为，进而通过人身攻击、人格侮辱等方式，在公众场合多次向毛伟发起责难，甚至于双手直接抓住毛伟衣领，在互联网大会上对毛伟进行侮辱、攻击，妨碍其发言或自由活动，上述行为已经超出了公民举报、检举、揭发的正常途径和范围，扰乱了社会正常秩序，致使其曾被派出所行政拘留。陈园珍的行为同时也必然损害了毛伟的社会评价，任何人未经法庭审判不得被定罪，如陈园珍认为毛伟构成犯罪应通过合法途径向相关部门检举揭发，而不应采取当众侮辱的方式。陈园珍将毛伟与互联网中心、北龙中网公司等法人进行人格混同，认为毛伟即上述机构、公司，其对毛伟进行的人格侮辱行为不构成侵权，系其对于法律精神的曲解，陈园珍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毛伟的人身权利，妨碍了其正常生活，破坏了毛伟工作和生活的安宁，亦导致社会对于毛伟品行的评价的降低，陈园珍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向毛伟赔礼道歉，并为其消除影响，具体方式由法院酌定。毛伟主张其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园珍立即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陈园珍在《法制晚报》显著位置发布声明，向原告毛伟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根据原告申请，在相关媒体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被告陈园珍承担）；三、驳回原告毛伟对被告陈园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园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陈园珍的相关言论和行为不是针对毛伟个人的，而是针对互联网中心和北龙中网的，且诈骗犯、骗子也是真实的评价。同时，扰乱公共秩序与名誉侵权之间并无关联性，原审法院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综上，陈园珍的言行不构成对毛伟名誉权的侵害。
毛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陈园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陈园珍向本院提交浙江省公安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有依据且并非针对毛伟本人。毛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在无司法机关做出相关认定且无直接证据证实的情形下，陈园珍分别在互联网大会以及北龙中网办公地公开指责毛伟是“大骗子”、“诈骗犯”，言辞激烈、表达方式过激，也因上述言行均发生在公共场合，影响范围大，势必会使不明真相且不特定多数人对毛伟做出负面判断，进而导致毛伟社会评价的降低。即使陈园珍有理由相信其言论是属实的，其上述言行也超出了理性质疑或检举、揭发的途径，目的正当性不能成为其行为侵权的合法理由。因此，本院认为，陈园珍的行为侵害了毛伟的名誉权。同时，根据本案视频资料以及照片等证据显示，陈园珍的言行均是针对毛伟个人，与陈园珍上诉称其言论系针对互联网中心和北龙中网的主张不符，在陈园珍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陈园珍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陈园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