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1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韦，男，1997年11月29日出生于贵州省江口县，苗族，务工，中专文化，户籍地江口县，案发前暂住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张堡东路129号维嘉鞋业公司员工宿舍。因本案于2016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城飞，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代理检察员项依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韦及其辩护人谢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15日0时30分许，被告人卢韦与被害人刘某1在位于温州市永嘉县瓯北街道张堡东路的维嘉鞋业员工宿舍内因关灯问题发生口角，刘某1下床与卢韦发生扭打，卢韦从其床头拿起一把匕首捅刺刘某1，致使刘某1胸部受伤后死亡。经法医鉴定，刘某1系单刃锐器刺破心脏引起急性大出血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卢韦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卢韦，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卢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卢韦辩解，自己因关灯一事与被害人刘某1发生纠纷，在遭受刘某1殴打后才被迫持刀反击，被害人负有过错责任。
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卢韦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案发前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同事，之间没有较大矛盾，不具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和目的；案发时，遭被害人殴打，随手拿刀捅向被害人，无明确选择伤害部位，没有杀人的故意；案发后有悔罪表现，在现场等待处置，亦反映其主观上无致人死亡意图。（2）被害人挑衅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过错。被害人年纪比被告人较长，力量较大，其殴打致使被告人无力反抗，被迫才持刀阻止被害人继续施暴，故被告人的行为系防卫过当。（3）被告人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归案时无抗拒行为，供认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4）被告人刚满十八周岁，平时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5）被害人家属尽其全力，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2万元并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卢韦与被害人刘某1（殁年21岁）均在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维嘉鞋业公司务工，共同居住在该公司位于永嘉县瓯北街道张堡东路129号的员工宿舍。2016年10月15日0时30分许，两人因宿舍关灯一事发生口角，刘某1下床与卢韦发生扭打，卢韦从其床头拿起一把单刃尖刀捅刺刘某1胸部一刀，致其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出血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卢韦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归案后如实供认犯罪事实。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物品检查笔录、单刃尖刀一把，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张堡东路129号四楼维嘉鞋业员工宿舍。中心现场在该楼东北侧房间内，房内南北两侧分别置有两张、三张双层铁床。两侧铁床之间过道见不规则血迹，分别呈血泊、擦拭、溅落状形态。南墙西床下铺、南墙东床下铺、北墙下铺的床单均见有溅状血迹。房门门框北侧墙面见擦拭状血迹，北边门框见擦拭伴流注状血迹。侦查人员在门口附近地面提取到单刃尖刀一把，在刀刃、刀柄上分别提取血迹擦拭物和转移斑迹。经当庭辨认，被告人卢韦确认提取的尖刀为其作案工具。
2.检查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5日，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卢韦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胸口至左肩有大量血迹，前胸有三处分别长0.8cm、1cm、3cm的新鲜条状伤痕，左大臂前侧有小块新鲜伤痕，肚脐眼左下方有一处长约8cm的新鲜条状伤痕，其所穿内裤前后均有血迹。侦查人员提取上述血迹、卢韦的十指指甲、指尖血样等。
3.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现场房间过道提取的血迹，三处床单上血迹、北边门框及墙面上血迹、尖刀刀刃上血迹、卢韦身上血迹拭擦物、卢韦右环指指甲垢、右小指指甲垢支持为被害人刘某1所留；卢韦右手指指甲垢检出混合STR分型，可由刘某1与卢韦混合形成；其他血迹STR分型无法分析或未检出STR分型。
4.永嘉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明尸表检见：死者刘某1左胸有心形创口，创缘齐，创角上钝下锐，外侧缘有一皮瓣，深及骨质；第四肋软骨骨折；左某胸至腋下有一条形表皮擦伤；左上腹有一细条状表皮擦伤3.0cm长，伴一小点状表皮缺失。解剖检见：心包有一纵形创口长3.0cm，心包腔积血，右心室壁有一斜形创口长2.9cm，创口刺破右心室内壁肌层。经理化检验，死者心血、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见安眠药及常见农药成分，心血乙醇含量为70mg/ml,提示生前有饮酒。法医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某胸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分析认为死者损伤由单刃锐器致成。鉴定意见：死者刘某1系单刃锐器刺破心脏引起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5.证人王某1、郭某（卢韦室友）证言,证明2016年10月15日晚0时许，卢韦洗澡后回宿舍称要关灯睡觉，二人默许，室友刘某1要求先别关，但卢韦已关灯。为此，刘某1与卢韦吵起来，并下床和卢韦打架。郭某遂开灯，发现刘某1倒地胸口流血，卢韦去捂他伤口。后郭某拨打120，车间韩主任也从楼下过来，卢韦一直蹲在门口哭泣。案发前，卢韦和刘某1因宿舍水电费分摊有过小矛盾，但未发生过打架。
6.证人俞某、韩某、王某2（维嘉鞋业管理人员）证言，证明案发后，三人得知公司员工打架，先后到张堡东路公司员工宿舍四楼查看，发现刘某1左胸有创口，浑身是血倒地上，卢韦在旁发抖哭泣。俞某打电话报警，韩某劝说卢韦投案，王某2抬刘某1上急救车送医抢救。后民警到现场带走卢韦。
7.证人郑某（维嘉鞋业股东）证言，证明2016年10月15日0时30分，工厂员工打架受伤已被送往温州市中心医院抢救。自己赶到医院得知受伤的员工已死亡。
8.温州市通用门诊病历本和证人王某3（温州市中心医院医生）证言，证明2016年10月15日凌晨1时许，温州市中心医院接诊一位胸口被刀刺男子，经抢救不能恢复其呼吸和心跳，宣布死亡。
9.证人刘某2（刘某1妹妹）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刘某1案发时在永嘉县瓯北五星工业务维嘉鞋厂务工，并辨认了刘某1的尸体，确认其身份。
10.证人卢某（卢韦同学）证言，证明2015年5月至7月，自己和卢韦共同在温州瓯北左右脚鞋业公司务工，期间见卢韦常将一把黑色单刃尖刀置于床头垫被下，偶有用于削苹果。
11.被告人卢韦的供述，供认2016年10月14日22时30分，自己从永嘉县东欧街道维嘉鞋厂下班，回工厂对面的员工宿舍四楼，同室工友也陆续回来。自己清洗衣物、洗澡并整理好物品后已是次日0时30分许。自己想关灯睡觉提示室友要关灯，见无人回应就将宿舍的灯给关了。此时，刘某1说其已声称还要上厕所，责问自己直接关灯。自己强硬回应“你要开灯，你自己开”，就这样我们吵起来。刘某1下床过来拳打自己，自己躲闪但面部仍被擦痛，就跑到自己床头去拿刀。被害人还继续追打过来，自己持刀吓唬制止未果，就朝他胸、腹部捅了两下。后见对方胸口流血就赶紧去扶他，但被害人还是倒地。室友郭某、王某1见状急忙开灯并拨打120。自己也被吓傻了，扔了刀在边上哭泣。后自己听从车间韩主管劝说正准备投案时，被前来的公安人员带走。
辨认笔录，证明经照片辨认，被告人卢韦确认现场提取的单刃尖刀为作案工具，确认刘某1为作案对象；经实地辨认，确认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张堡东路127-129号维嘉鞋业员工宿舍为作案地点。
12.人员基本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卢韦和被害人刘某1的身份情况。
13.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10月0时44分许，永嘉县公安局东瓯派出所民警接俞某报警后赶赴现场进行初步调查，卢韦当场承认自己捅伤他人，后民警将其传唤至派出所。期间，卢韦配合民警工作，无反抗、逃跑行为。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辩方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和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1）卢韦捅刺刘某1前，双方相互殴打。人身检查证实，卢韦前胸有三处、肚脐眼一处新鲜条状伤痕，左大臂前侧有小块新鲜伤痕；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刘某1左某胸至腋下有一条形表皮擦伤，左上腹有一细条状表皮擦伤长，伴一小点状表皮缺失。双方均有殴打所致伤势。（2）刘某1侵犯卢韦在先，但打击力度轻微。室友王某1、郭某证言均证实发生口角后，刘某1下床，随即听到打架声，结合本案案情，可认定刘某1侵犯卢韦在先。但即使在卢韦赤裸上身的情况下，其也仅表皮受到一些擦伤，伤势轻微，可见刘某1殴打力度不大。（3）对比刘某1，卢韦的身体没有明显弱势。据卢韦被羁押时所摄的照片显示，卢韦身高约1.7m；据尸体检验鉴定书反映，刘某1高约1.54m，卢韦身材明显比刘某1高大。而且从卢韦在发生争执后短时间内能从其床铺上取得尖刀这一情节亦能反映卢韦在冲突中没有受到对方肢体的严重压制。综上，刘某1和卢韦因琐事争执而发生轻度肢体冲突，刘某1的行为虽有不妥，但强度较轻，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而卢韦在其人身未受到严重暴力侵犯情况下，突然使用杀伤力极强的尖刀捅刺刘某1胸部，其行为目的不是制止侵犯而是直接伤害对方，故不属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因此，卢韦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卢韦行为属防卫过当的意见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韦因生活琐事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卢韦在犯罪现场明知他人报案，自愿等候并接受公安人员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工友间日常琐事纠纷引发；被害人刘某1下床与被告人发生冲突，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被害人家属已与被告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并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起诉，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5日起至2031年10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王浩泽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