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刑一初字第00030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白杰，曾用名白某某，住澄城县，捕前暂住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2013年9月23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未央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云江，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4）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宝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杰及其辩护人刘云江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2月15日18时许，被告人白杰驾驶机动三轮车到西安市大明宫陶瓷工业品批发市场北A区8排5号受害人陈某乙经营的“英吉丽陶瓷”购买瓷砖，瓷砖装车后，因陈某乙向其索要货款及经前所欠货款时二人发生争执，白杰遂从三轮车上取下一铁锤在陈某乙的头部猛击数下，后用三轮摩托车将陈某乙遗弃至玄武路“锦园新世纪”工地南围墙外土堆处，又将三轮车丢弃于附近后潜逃。2004年2月16日陈某乙被发现时已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乙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9月23日白杰被福建省南安市警方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1、报案材料；2、证人证言；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4、法医鉴定意见；5、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白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白杰对起诉书指控他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未作辩解。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白杰对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主观上是间接故意杀人；被告人白杰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其家属已积极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15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白杰驾驶其堂哥白某甲的机动三轮车到西安市大明宫陶瓷工业品批发市场北A区8排5号被害人陈某乙（殁年30岁）经营的“英吉丽陶瓷”购买瓷砖。瓷砖装车后，陈某乙向白杰索要货款及此前所欠货款，二人为此发生争执。白杰持铁锤在陈某乙的头部猛击数下后，又用三轮摩托车将陈某乙拉至玄武路“锦园新世纪”工地南围墙外土堆处遗弃，并将三轮车也丢弃。经法医鉴定：陈某乙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材料、破案经过和抓获经过。证明2004年2月16日上午9时许，西安市未央区玄武路“宏发租赁站”工作人员王某前往大明宫派出所报案称在该租赁站门前停放一辆有大量血迹的三轮摩托车。公安人员立即赶赴现场，发现摩托车车箱内装有“英吉丽”牌瓷砖，车箱及瓷砖上有大量血迹，通过对滴落血迹进行查找，在玄武路锦园工地南围墙边土堆北侧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公安人员根据三轮摩托车上的“英吉丽”瓷砖联系该品牌的代理商，了解到店主是福建人，通过其亲友对尸体进行辨认，确定被害人为陈某乙；又通过查找三轮摩托车车主白某甲得知其堂弟白杰在2月15日下午借走三轮摩托车，还车时白杰告诉白某甲其杀人了。公安机关遂于2月17日立案侦查，并于2004年5月18日对犯罪嫌疑人白杰上网追逃。2013年9月23日，白杰因殴打他人被福建省南安市洪濑派出所抓获。经审查，白杰为网上追逃人员。白杰对在西安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明现场一是抛尸现场。尸体位于玄武路北旁、锦园工地南围墙下方建筑垃圾坑内。此处东距大明宫派出所有230米，西距“宏发租赁站”巷道口30米。尸体北旁围墙内是锦园房地产建筑工地，对面路南旁是“长城”铁艺厂。尸体是一男尸，头西脚东，俯卧位置距围墙3厘米，身着黑底竖道西服，腰系黑色皮革警用裤带，脚穿黑色棉袜，右脚穿一只皮鞋，左脚皮鞋脱落。尸体头上方有一沾血砖块，尸体紧南侧地面上有一脱落的纽扣，尸体南侧建筑垃圾土坎上有1.5米长的血迹拖痕。另外在土坎南侧下方路面上，距尸体3.5米处有一沾血的半截砖块，同时在距围墙6米、与尸体斜线距离7米处路面上散落一只左脚皮鞋，此外，现场无其他痕迹反映。现场二是抛车现场。该现场位于未央区“宏发租赁站”大门口路东东旁，该租赁站大门距玄武路140米，距租赁站工人反映，已把拐的摩托车推至租赁站院内。经勘查，该车是一辆红色木康XK100型“拐的”摩托车，车后厢堆放着11箱“英吉利”瓷砖，纸箱黄褐色，长120厘米，宽90厘米，高116厘米，车厢内有大量喷溅血迹，血迹主要在左侧车厢上反映，沾血榔头位于车厢右侧处。铁柄榔头总长25厘米，柄20厘米，头长11厘米，直径4.5厘米。现场三是外围库区现场。该现场位于“西北瓷业基地”内，在库区南2排11号、12号库区之间水泥地面上，有2处血泊，一处为40×24厘米，一处为20×25厘米，两处血泊间距90厘米。另外在南2排前水泥路面及北排17、18库前地面反映有车辆轮胎血痕。
3.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公安人员从抛尸地面提取血迹三处，从车厢内榔头上和车体上提取血迹三处，从库区地面上提取血迹五处。
4.（2004）西公未刑技法（尸）字第020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死者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下广泛出血，头颅顶、枕部颅骨大面积（22×15平方厘米）粉碎性骨折，清理颅骨碎片见枕部8.5×6.5平方厘米范围硬脑膜破裂，其下脑组织挫伤，广泛性硬脑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常规打开胸、腹部可见：左肺叶间裂可见少许散在针尖样出血点，左心房外缘见一5×1.5平方厘米粥样斑块，其中散在少量针尖样出血。分析说明，尸体所见损伤多集中在头颅部。头部右眉弓外侧，右颞枕部及后枕部多处挫裂创，均深达颅骨，伴其下颅骨大面积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伤，可见死者损伤系遭受钝器多次打击造成。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系因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陈某乙系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5.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3）623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三轮摩托车车箱内血迹、座位座套上血迹、车箱内铁锤上血迹、玄武路锦园围墙外尸体旁土堆上血迹、大明宫建材市场仓库南二排11、12库之间过道地面血及21号库西过道地面血中检出人血，为陈某乙所留。
6.辨认、指认笔录和照片。证明被告人白杰从七把不同榔头中辨认出4号榔头是他砸陈某乙的工具；被告人白杰从十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6号男子是他杀害的陈某乙；被告人白杰指认照片中的三轮车（公安人员于“宏发租赁站”门口提取的）是2004年2月15日他从白某甲处借的，后用于转运陈某乙的交通工具；证人白某甲指认照片中的三轮摩托车是他2004年2月15日借给白杰的摩托车；白杰指认未央区玄武路南边的库区是他2004年2月15日用榔头砸陈某乙的地点，玄武路是他抛弃陈某乙尸体的地点，抛尸现场往前走十几米左边的巷子是他抛弃三轮车的地点；证人白某乙（白杰之父）、白某甲（白杰堂兄）分别从七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6号男子、4号男子是白杰；证人陈某甲（死者堂兄）辨认死者是陈某乙。
7.证人王某（宏发租赁站门卫、报警人）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18时许，他在“宏发租赁站”门口发现一辆三轮摩托车。21时许，他看到车还在门口，就将车推到院内。次日早8时许，他发现摩托车上有“英吉丽”牌瓷砖，瓷砖盒子上有血，车内有一把带血榔头。他就报警了。
8.证人白某甲（摩托车车主、白杰堂哥）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他在工业园区路口西马路上看到白杰。白杰向他借摩托车说要搬家拉东西。当日晚5、6时许，白杰到他家说用榔头砸了别人的头部，血溅到摩托车上了，就把车扔了，并赔偿他700元摩托车钱。他的三轮摩托是小康牌，没有牌照，车身是红色，车前轮泥瓦用白色铁皮接了一截，车后用白铁皮包了车箱。
9.证人权某甲（白杰舅舅）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18时许，白杰去他家说他开白某甲的摩托车提货，因为提货的事情和库管发生争执，把人打重了。
10.证人白某丁（白某甲父亲）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6日凌晨2时许，儿子白某甲回家后给他说白杰借他摩托车后把人杀了，后他陪白某甲到派出所说明情况。
11.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晚6时许，他在建材市场东区灯具城门口遇到白杰。白杰说自己要提建材，钱不够，他就借给白杰600元钱。
12.证人权某乙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18时许，白杰说要向他借600元钱去仓库提货。他当时没有钱，后是任某借给白杰600元钱。白杰说要提22箱内墙砖。
1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18时许，他看见“英吉利”陶瓷店门前停着一辆红色三轮摩托车，陈某乙在车下站着，旁边有一个人，然后二人就开着车向南走了。
14.证人何某（白某甲房东）的证言。证明白某甲为拉客买了一辆红色机动三轮车，后面是白铁皮的车厢。
15.证人白某戊（白杰叔叔）的证言。证明2004年2月15日晚24时许，白杰来他家说在西安因为拉瓷砖的事，货主说要630元钱，他只有600元钱，双方就打架了。白杰走后白某甲来说白杰在西安借其摩托车出事了。
16.证人白某乙（白杰叔叔）的证言。证明有一天晚上，他二哥白某丁来他家说白杰在西安把人打死了。
17.被告人白杰的供述。证明2004年2月15日下午18时许，他去太华路东边的工业品市场“英吉丽”瓷砖店购买瓷砖。瓷砖店的陈老板给他开票，后带他去位于太华路西边的库房内取墙砖。他们在库房里面装了约二十箱左右的内墙砖，装好后他就出门准备结账。当天他拉了五六百元钱的瓷砖，陈老板让把之前的欠账全部结清，估计有四千元左右。他说等这次把瓷砖送到工地，工地给他把账结了后再结。陈老板不同意，不让他走。他俩就厮扯开了。他从三轮车驾驶座椅靠背上取了一个榔头，用手抓住陈老板的头发将头朝下按，另一只手拿着榔头在头上砸了三四下，然后陈老板就不动了，他把人抱到三轮摩托车厢里，开车到玄武路将人扔在大明宫派出所西边的路上，后将摩托车又向西开了四五十米，将车扔在左边的一个巷子里。后他坐车回井上村。他将身上穿的毛衣和西服换下放在马路边，先去找他舅舅权某甲，后去堂哥白某甲家，给白某甲说他在外面打死人了，借其的三轮摩托车也扔了，给白某甲六百元钱作为赔偿。然后他在衣服上倒了些菜油将衣服烧了。砸人的榔头是长约30CM的铁质榔头，其手柄尾部有一个挂钩。
18.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白杰1982年4月6日出生，犯罪时已满十八周岁，达到承担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
19.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白杰的亲属赔偿被害人陈某乙的亲属经济损失274559元，被害人陈某乙的亲属对被告人白杰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杰因货款纠纷竟持铁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白杰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法律适用正确，应予支持。对被告人白杰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白杰对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主观上是间接故意杀人之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白杰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用铁锤多次击打被害人的头部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仍执意为之，后又将被害人拉至偏僻处抛弃，可见其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是积极追求的，不是放任，属于直接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白杰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白杰家属已积极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法庭对被告人白杰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属实。被告人白杰仅因货款纠纷，竟持铁锤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并将被害人抛弃于偏僻处，致被害人死亡，作案后潜逃多年，其犯罪性质严重，情节恶劣，主观恶性大，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予惩处，惟考虑被告人白杰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依法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白杰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白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姚 斌
代理审判员 李欣烨
人民陪审员 张 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