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6）鄂96刑再2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单位：武汉市金瑞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堤后街522号江国路中段交易大楼内3168、3188、3289、3298号。诉讼代表人：陈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人：李云鹏，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湖北省天门市人，汉族，大学文化，武汉市金瑞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原法定代表人，湖北迈斯科特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因涉嫌犯对非国家单位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4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逮捕，同年12月17日被天门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辩护人周立帆，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天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武汉市金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原审被告人李云鹏犯单位行贿罪一案，天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鄂天门刑初字第00289号刑事判决，以金瑞公司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罚金22万元；李云鹏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判决作出后，金瑞公司、李云鹏未提出上诉。天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鄂某中刑终字第0003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鄂检刑审监审刑抗（2016）4号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鄂刑抗11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8月31日通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查阅案卷，于2016年10月27日通知原审被告单位金瑞公司、原审被告人李云鹏查阅检察机关提交的新的证据。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李昌某、金某2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单位金瑞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陈蝶，原审被告人李云鹏及其辩护人周立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金瑞公司在向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天门一医）销售医疗设备的耗材过程中，李云鹏（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分别向陈某4行贿19900元，向谭某行贿100000元，向王某行贿100000元，共计行贿219900元。金瑞公司、李云鹏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查明，李云鹏于2007年成立金瑞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26日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蝶，李云鹏为公司股东。2012年6月6日，天门一医因业务需要，与时任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云鹏签订了一份分析仪设备租用合同，约定由金瑞公司投放一台雅培ARCHITECTI2000SR高效能全自动免疫发光分析仪供天门一医使用，天门一医不得使用非向金瑞公司购买的试剂，每年购买试剂不得少于120万元。李云鹏为感谢天门一医检验科主任谭某在使用金瑞公司试剂上提供的帮助，代表金瑞公司于2013年6月的一天，在谭某的办公室送给其5万元；又于2014年1月的一天，在谭某的办公室送给其5万元。李云鹏为感谢天门一医输血科主任王某在使用金瑞公司试剂上提供的帮助，代表金瑞公司于2013年1月的一天，在王某的办公室送给其5万元；又于2014年1月的一天，在王某的办公室送给其5万元。2014年4月28日，谭某将收受的10万元退还给李云鹏；2014年5月6日，王某将收受的10万元退还给李云鹏。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企业登记信息、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户籍证明，证人陈某4、谭某、王某的身份证明等相关文件，天门市一医与金瑞公司签订的租用合同以及相关往来账据，账户交易记录，手机通话记录等书证；2、证人陈某2、陈某4、谭某、王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云鹏代表单位向陈某4、谭某、王某行贿，陈某4将受贿款上交，谭某、王某将受贿款退还的事实；3、被告人李云鹏的供述与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光盘。一审认为，谭某、王某分别为天门一医检验科、输血科主任，属于国有事业单位的非国家工作人员。金瑞公司和李云鹏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谭某、王某较大数额的财物，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关于检察机关指控李云鹏向陈某4行贿19900元的事实，经查，陈某4系天门一医分管设备采购的副院长，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金瑞公司、李云鹏给予陈某4财物的行为，属于单位行贿，但尚未达到立案标准，故对此不宜以犯罪论处。鉴于李云鹏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金瑞公司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罚金22万元；2、李云鹏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一审判决后，天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所列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二审对原判所列证据均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认为，谭某、王某根据所在科室工作量的需要，确定下月需要使用的试剂等耗材的数量，并在输血科物资计划单上签字后，上报医院物资供应科采购。二人的上述行为系医务科室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从事公务”。原判认定谭某、王某属于非国家工作人员，从而对金瑞公司、李云鹏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定罪处罚并无不当。本案系单位行贿，且李云鹏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犯罪情节轻微，原判依法对单位判处罚金，对李云鹏免予刑事处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天门一医系事业单位，新增医疗器械、医用耗材，要由具体使用的科室报送使用计划，由物资供应科根据计划进行采购，再交由科室使用。在此过程中，谭某王某分别以其检验科、输血科主任的身份决定选取何种用品及用品的数量。该行为使医疗器械、医用耗材销售方的产品转化为实际利益，性质上属于谭某、王某行使基于科室主任身份而产生的行政管理职权，其从事的是管理国有财产的职务活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的范畴。故谭某、王某的主体身份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金瑞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三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21.99万元，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李云鹏作为金瑞公司直接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亦应以单位行贿罪对其定罪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三人以上行贿的，一般不适用缓刑和免予刑事处罚。原审定罪错误，导致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提出抗诉。原审被告单位金瑞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陈蝶没有提出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李云鹏当庭辩称，王某、谭某在物资申购单上签字只是对本科室工作人员上报的上月耗材进行日常事务性的统计，并没有选择权和决定权。故一审、二审认定王某、谭某属非国家单位工作人员定性准确。请求维持原判。李云鹏的辩护人周立帆发表如下辩护意见：天门一医与金瑞医疗签订的设备租用合同中，已经对雅培检测仪相关耗材的品种、数量进行了确定，天门一医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天门一医选择使用金瑞医疗的设备及相关耗材，系基于合同约定，并非由王某、谭某基于科室主任身份而决定的。故原判认定王某、谭某为非国家工作人员是正确的。相应的，原判对金瑞公司、李云鹏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定罪处罚是正确的。因金瑞公司、李云鹏的犯罪数额刚达到立案标准，且李云鹏具有坦白、积极退赃等从轻情节，原判认定李云鹏犯罪情节轻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也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一审、二审判决书中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一审、二审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经再审复核，原判所列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再审均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天门一医输血科、检验科均属于医院业务科室，科室检验人员根据天门一医医师开具的处方对病人进行检测。输血科、检验科使用的医疗试剂等耗材的申购，系由科室检验人员根据上月耗材使用量，填报申购单，由科室负责人汇总后，上报物资供应科统一采购。该事实有证人陈某3、汪某、向某、郭某、欧某的证言予以证实。本院认为，针对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李云鹏及其辩护人周立帆提出的辩护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谭某、王某是否具备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二）原判对李云鹏量刑是否错误。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关于谭某、王某是否具备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的问题。天门一医系国有事业单位，案发时，谭某系天门一医检验科主任，王某系天门一医输血科主任，二人同时也是医院合同制聘用的技师，具备医院科室主任和医务人员双重身份。故在确认二人的主体身份时，需以其实施的行为是否是“从事公务”为标准。本案中，天门一医因医疗业务的需要，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与金瑞公司签订了雅培分析仪租用合同，约定该设备不得使用非金瑞公司提供的试剂，且每年购买试剂不少于120万元。同时，检验科、输血科每个月的试剂等耗材的采购，系由科室检验人员根据上月的试剂等耗材使用情况，填报申购单，交由科室主任汇总后，上报医院物资供应科采购。因此，天门一医在确定金瑞公司为医疗设备及配套耗材供应商时，并非由谭某、王某基于科室主任的身份来决定。谭某、王某在科室物资计划单上的签字，亦并非决定采购耗材的品牌或供应商等事项，而是根据医院与金瑞公司签订的合同，及科室医疗耗材的使用情况，履行汇总、统计、上报职责，故该行为应视为医院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从事公务”。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谭某、王某系非国家工作人员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判对李云鹏量刑是否错误的问题。检察机关指控金瑞公司、李云鹏向谭某、王某行贿共计20万元，向天门一医副院长陈某4行贿1.99万元。经查，陈某4系国有事业单位中履行公务的人员，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因此，金瑞公司、李云鹏向陈某4行贿1.99万元，构成单位行贿，但犯罪数额尚未达到立案标准，故不宜以犯罪论处。因谭某、王某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金瑞公司、李云鹏向谭某、王某行贿20万元，已达到立案标准，应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定罪处罚。鉴于李云鹏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原判对李云鹏免予刑事处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被告单位金瑞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天门一医的医务人员行贿，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李云鹏作为金瑞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对其亦应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定罪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5）鄂汉江中刑终字第00039号刑事裁定及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4）鄂天门刑初字第00289号刑事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伍新明代理审判员  葛雅琴代理审判员  徐联坤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宋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