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城县隽水镇通城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吴超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胜，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翔，男，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通城县人，下岗工人，住通城县隽水镇解放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少云，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林、吴永胜，被上诉人李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少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翔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主体名称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进行过核实，庭审笔录中也记载有上诉人自己的答复，是同一家公司只是有两个不同的名称而已。2.被上诉人李翔与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协议，李翔作为本协议的相对人，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是不存在问题的。3.关于本案争议的90万元，虽然这笔钱是从浩天公司的账户打到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账户，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个钱就是浩天公司所有，从现有证据材料来看，这笔钱可以确认是案外人汪素霞偿还给被上诉人李翔的欠款，而浩天公司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该笔钱系其公司所有。4.本案关于砖厂的买卖合同是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翔之间签订的，既然现在砖厂无法转让，那么就应该返还相应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存在瑕疵，也只是对于上诉人主体名称的表述上有问题。
李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恒兴砖厂的合同，由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返还购买该砖厂所支付款项90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下属企业恒兴灰砂砖厂因经营管理不善长期亏损，为此被告通过集体讨论决定将该企业资产变卖处置。2013年11月25日第三人李青【已殁】、杜浩得知信息后，与被告洽谈恒兴灰砂砖厂转让一事，事后，第三人杜浩支付预付款70万元。2014年7月15日因第三人李青【已殁】缺乏资金遂将购买恒兴砖厂一事介绍给原告，原告就与被告订立了恒兴灰砂砖厂意向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恒兴灰砂砖厂以总价160万元转让给原告，转让后的权利义务归原告，与被告无关，被告只负责协助原告办理转让手续，税费一切由原告承担，另附，正式转让协议待办理国有资产处置事宜后签订。2015年2月4日第三人汪素霞从湖北通城农村商业银行贷款300万元，其中将270万元受托转入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然后吩咐公司会计胡幼华将270万元转90万元到被告帐户，用于偿还原告借款，剩余款转入个人帐户，当日原告出具收条，收到第三人还款90万元。这样原告与第三人共计向被告付款160万元，依协议支付了全部购买款。2016年5月18日，第三人杜浩以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告申请要求将原告打入被告帐户90万元用于冲抵李青【已殁】借款73万元及退回剩余17万元。5月23日杜浩在被告处办理了手续。2016年6月24日原告以被告未履约且在未经其本人授权与第三人杜浩串通将其资金处理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退回购买恒兴灰砂砖厂款项90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恒兴灰砂砖厂转让意向协议是否有效？原、被告双方订立恒兴砖厂转让意向性协议书，该协议虽然是双方意思真实表示，且原告履行协议所确定义务，但该协议对国有资产处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自订立起就无效，始终无法律约束力。2.原被告是否依协议履约，且转让款是谁支付的？被告下辖资产恒兴灰砂砖厂购买款项是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还是原告李翔支付，由谁支付就决定原告是否履约。根据双方提供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来看，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未开展业务，公司帐户除2015年2月4日股东汪素霞个人从银行贷款受托转入270万元外，没有任何资金往来进入，且该资金从银行打入公司帐户当天，公司会计就按照汪素霞要求分别将资金打入90万元到被告帐户用来偿还原告借款及汪素霞个人帐户上，当日原告出具收条，收到第三人还款90万元，而公司法人杜浩并不知情，该笔资金实际为汪素霞个人代原告支付的款项，但转帐利用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帐户。第三人杜浩在公司未成立之前已付预付款70万元，因此原告与第三人杜浩依协议履行转让款，且公司在成立后也未与被告订立任何协议，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故应认定该笔款项应为原告李翔个人支付，因此原告依约履行协议。3、被告在未经本人同意，第三人杜浩未经本人授权的情况下将90万元处置冲抵李青【已殁】借款，且第三人杜浩经多次传唤未到庭做证，故被告提交的冲抵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订立恒兴砖厂转让意向性协议书，该协议虽然是双方意思真实表示，且原告履行协议所确定义务，但该协议对国有资产处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自订立起就无效，对双方当事人始终无法律约束力。因被告违规处置造成了原告利益受损，故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翔与被告通城恒通运输公司订立的恒兴灰砂砖厂转让意向协议无效;二、被告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翔转让款90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本案依法收取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被告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加盖了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证明，证明1.浩天公司因购买恒兴砖厂于2015年2月4日向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分别转让40万元和50万元，两笔合计90万元的款项；2.李青（已殁）分三次从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借款合计73万元。
被上诉人李翔质证称，浩天公司分两次向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汇款90万元是事实，且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但是不能证明该笔资金属浩天公司所有，至于李青（已殁）与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借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提交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拟证明通过浩天公司账户向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转款90万元的事实，在一审时就已经确认，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于已证事实无需重复举证证明，至于案外人李青（已殁）与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并无关联，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浩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浩参与法庭调查，并陈述了本案的相关事实。杜浩称，本案涉及到的90万元资金系李青（已殁）偿还其个人的借款，其对个人的财产有权自由支配。这一说法显然与一审其以浩天公司的名义向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出具的申请书内容不一致，该申请书载明该笔款项属于浩天公司所有，前后说法矛盾，如该笔资金确属李青（已殁）偿还给杜浩的借款，杜浩为何不将该款项转入自己私人账户，而是在当天转入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账户，这一做法有悖于常理。故本院对杜浩在二审中的说明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在通城县工商局登记注册的名称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2015年2月4日，浩天公司的股东汪素霞以个人名义从银行贷款300万元，因该笔贷款资金不能直接转入私人账户，只能办理对公业务，故银行根据汪素霞的要求将该笔贷款中的270万元转入了浩天公司的账户。当日，公司会计按照汪素霞的要求将90万元资金分两笔打入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帐户，在同一天，被上诉人李翔向汪素霞出具收条，注明收到汪素霞还款90万元。浩天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未开展业务，公司帐户除2015年2月4日股东汪素霞个人从银行贷款受托转入270万元外，没有任何资金往来。2016年5月18日，第三人杜浩以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向被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申请要求将打入其公司帐户的90万元用于冲抵李青【已殁】借款73万元及退回剩余17万元，同年5月23日杜浩在被告处办理了手续。
另查明，李青（汪素霞之夫）于2016年3月19日（农历二月十一）因病去世。
本院认为，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在通城县工商局登记注册的名称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名称为通城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属存在瑕疵，本院二审查明后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及浩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浩陈述的本案事实来看，2015年2月4日，浩天公司的股东汪素霞以个人名义从银行贷款300万元，因该笔贷款资金不能直接转入私人账户，只能办理对公业务，故银行根据汪素霞的要求将该笔贷款中的270万元转入了浩天公司的账户，当日，浩天公司会计按照汪素霞的要求将90万元资金分两笔打入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的帐户，而在同一天，被上诉人李翔向汪素霞出具收条，注明收到汪素霞还款90万元，本院据此认定该笔资金为案外人汪素霞个人代被上诉人李翔支付的合同款，仅仅因为办理银行业务的限制要求，才借用湖北浩天贸易有限公司帐户完成此次转账行为，应认定该笔款项为被上诉人李翔支付，故被上诉人李翔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故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为被上诉人李翔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不是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恒兴砖厂转让意向性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该合同标的物恒兴砖厂的性质为国有资产，上诉人无权擅自处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李翔作为合同相对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支付购买价款义务，而上诉人一直未履行处置国有资产的相关审批程序，因上诉人无权处分恒兴砖厂的行为事后未征得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追认，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认定为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外人汪素霞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90万元的合同价款，但上诉人处分国有资产的行为未取得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许可或追认，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此给被上诉人李翔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承担责任。而上诉人通城县恒通运输公司与案外人浩天公司与李青（已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相关权利人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城恒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炳南
审判员 涂海兰
审判员 郭 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顺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