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国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香，女，1964年12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221964********，汉族，住常熟市虞山镇漕泾新村六区**幢。
委托代理人（代理上述二上诉人）杨少平，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63年4月2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5201963********，汉族，住常熟市新港镇李袁村（13）张家湾*号。
委托代理人蒋卫东，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国新、张国香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民初字第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袁国新以及袁国新、张国香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少平、张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7日，张建明通过银行转账向袁国新交付了人民币10万元，袁国新向张建明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兹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款壹年从09年3月开始到10年3月结束。利息壹年1万元正”。现张建明不能提交该《借条》原件。
2011年12月22日，张建明、案外人朱晓樑、袁国新分别向公安机关报案。张建明在报案时称：“2011年12月22日11时30分左右，我接到我的员工朱晓樑打的电话”，“说袁国新把我的借条抢过去吞到肚子里去了”。借条是袁国新写的，内容为“滋借到人民币拾万元，年息壹万元，期限一年，借款人袁国新，2009年3月17日”。“我12时20分左右去庄园宾馆找袁国新的时候，他躲着不见我，我一生气，……把宾馆的靠南边的那扇玻璃门打碎了”。
朱晓樑在报案时称：“2011年12月22日早上10点我到庄园宾馆4楼袁国新办公室找袁国新谈一点事情，我说公司周转困难，希望他把借我老板的10万还给我老板，他不承认他借我老板的钱，我就把借条拿出来给他看，他看到借条，就抢了过去了，然后把借条吞到肚子里去了。”借条是袁国新写的，内容是“滋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整，期限一年，利息壹万元，借款人：袁国新。”
袁国新报案称：“2011年12月22日上午9时30分许，一个姓朱的到我办公室谈借条上钱的事情，当时那个姓朱的说钱是我借的，并让我还钱，但钱不是我借的，我就说借条和钱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对方为这个事情和我发生了争执，我见对方不讲理，我就从办公室走了，后来到了下午，我宾馆的大门的玻璃门被打碎了一扇，我就是来反映一下这个事情的。”“钱是丁伟借的”，“我就是中间人”。
当日，经公安机关主持调解，本案张建明（甲方）、袁国新（乙方）、案外人朱晓樑（丙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三方签署了《治安调解协议书》，协议载明：“2011年12月22日12时许，甲丙方与乙方因债务纠纷发生争执，甲方损坏乙方的玻璃门。”“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包括协议内容和履行方式、期限等）：一、乙方对拾万元债务认可，乙方承诺：由于此债务是丁伟借用造成，等丁伟回常熟后各方一起处理好此债务问题。乙方承诺积极主动负责解决此纠纷。二、告知各方守法、诚信、文明，不得再以此事闹事，违者依法处理。三、告知各方可依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四、关于甲方损坏乙方玻璃门，照价赔偿给乙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张建明、朱晓樑分别在协议上签署“同意”并签名，袁国新签署了“同意上（让）丁伟回后”并签名。
同日，袁国新向公安机关出具了一份其书写的意见：“当时二楼丁伟借张建明10万元，现上（让）丁伟回来再三方一起由袁国新做中间人解决。我打电话丁伟认可。所以只上（让）丁伟回后再解决。但门破坏也可解决。袁国新草上2011年12月22日”。
另，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袁国新、张国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审理过程中，袁国新确认借款利息尚未给付。
上述事实，有借条复印件、银行往来查询明细，原审法院根据张建明申请向常熟市公安局服装城派出所调取的张建明、案外人朱晓樑与袁国新的报案笔录、治安调解协议书及袁国新的书面意见，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
原审原告张建明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袁国新、张国香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3.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
（一）“丁伟”是否就是“丁某”
袁国新认为上述报案笔录、调解协议书、袁国新的书面意见中的“丁伟”即为“丁某”，张建明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对此不清楚。
张建明与袁国新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的主要条款涉及“丁伟”，张建明对“丁伟”应有了解，其在原审庭审中所称的“对此不清楚”又未作合理解释不合常理，且丁某在原审中到庭作证其与张建明、袁国新间所涉借款纠纷有联系，故对袁国新所称的丁伟即丁某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证人证言的效力
袁国新为证明其已偿还张建明借款，申请证人丁某、陈某、沈某到庭作证。
证人丁某原审中到庭作证称：其分几次共代张建明偿还了对外债务人民币6万元，并于2011年4月在“芭堤雅”的包厢给付了张建明现金人民币4万元。张建明在收到现金人民币4万元后，当场将袁国新出具的借条撕毁了。
证人陈某原审中到庭作证称：丁某受张建明委托，用丁某自己的钱代张建明还过6万元钱。
证人沈某原审中到庭作证称：2011年4、5月份，其因业务找丁某，在“芭堤雅”的包厢内见到丁某、张建明在一起，桌子上有钱。
张建明认为：证人的陈述都是证人个人意见，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其委托丁某还款及实际款项已还。且丁某所说代偿人民币6万元及其与委托人、债权人间均无任何手续，不符合常理。丁某于2011年4月代为归还袁国新的借款后，不可能不告知袁国新，这与2011年12月双方在公安机关达成的调解协议相矛盾。
袁国新认为：张建明向其主张借款，应拿出借条原件。否则，需提交公安机关查明真相，以还其清白。
证人丁某、陈某、沈某原审中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故证人丁某、陈某、沈某的证人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证据，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及所涉相某
本案争议焦点是袁国新有无偿还其向张建明所借涉案款项。
本案中，袁国新确认其向张建明借款人民币10万元，且该款项张建明已交付。《治安调解协议书》系张建明、朱晓樑与袁国新自愿达成，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该协议明确张建明、朱晓樑与袁国新因债务纠纷发生争执，张建明损坏了袁国新的财产。该协议中主要条款“乙方对拾万元债务认可，乙方承诺：由于此债务是丁伟借用造成，等丁伟回常熟后各方一起处理好此债务问题。乙方承诺积极主动负责解决此纠纷”，该表述语义含混，对直接影响当事人权利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续未能明确。结合该协议上下文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的陈述，“乙方对拾万元债务认可”一说，可理解为“乙方对尚结欠（或曾结欠）甲方拾万元债务予以认可”。
根据袁国新在原审中的陈述，丁某（即丁伟）在2011年4月已代袁国新清偿涉案债务。但在2011年12月22日，张建明、袁国新、案外人朱晓樑因涉案债务发生争执，经公安机关调处时，无证据证明袁国新曾提出涉案债务已清偿，袁国新仅主张涉案债务系丁某（即丁伟）借用造成，需待丁伟一起处理。且袁国新本人书面意见中有“我打电话丁伟认可”语句，应认为前述协议书及书面意见系袁国新与丁某电话联系后的意思表示。如丁某已于2011年4月代袁国新偿还欠张建明的借款，袁国新在与丁某电话联系后，当不应有“等丁伟回常熟后各方一起处理好此债务问题”的说法。
且，证人丁某系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证人陈某、沈某所证明的事实，分别仅有其本人一个无利害关系人证实，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认定。
综上所述，袁国新的已于2011年4月偿还张建明涉案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建明向袁国新提供借款后，张建明与袁国新间的借贷合同生效，合法的借贷利息受法律保护。袁国新应按约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被告约定的人民币10万元借款，一年利息为1万元（即年利率10％），双方对利率的约定未超出前述限度，予以认定。本案借款发生在袁国新、张国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张国香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张建明要求袁国新、张国香偿还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及偿付人民币3.3万元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张建明于2009年3月17日向袁国新出借借款，约定借款期限1年，诉讼时效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后（即2010年3月17日）开始计算。2011年12月22日张建明在公安机关处理双方纠纷时主张过涉案借款本金，故诉讼时效因张建明的主张而中断。至2012年12月24日张建明提起本案诉讼时，本案所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袁国新、张国香偿还原告张建明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并偿付借款利息人民币3.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5元，由被告袁国新、张国香负担。
原审被告袁国新、张国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丁某已将借条项下的10万元归还给张建明，借条张建明已撕毁。张建明所称袁国新借条原件是其会计持借条到袁国新处讨债时袁国新抢夺后吞咽下肚不是事实。张建明在2011年12月22日突发讨债风波时，袁国新在打电话给丁某认可还款事实的基础上，在因丁某而生的讨债纠纷、且当时丁某又不在场的情况下，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上明确“等丁伟回常熟后各方一起处理好此债务问题”，签名时再次在协议上注明“同意上（让）丁伟回后”，合乎情理，前后因果关系明确。在借款发生之日2009年3月17日起至2011年12月22日止，张建明从未向袁国新催讨过款项。另外，袁国新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对借款实际使用人做了说明，张建明签字表示同意，证明张建明对上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丁某是明知的。在二审庭审中张建明承认收到丁某的6万元，虽认为是丁某与其老婆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负相关举证责任，应认定借条中的6万元已归还。至于剩余的4万元，根据丁某一、二审陈述以及一审证人证言，亦可证明丁某已归还。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建明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建明答辩称：袁国新在原审中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只是抗辩借款已归还，但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袁国新、张国香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张建明向袁国新、张国香主张归还借款，仅提供借条复印件，但袁国新曾向张建明出具过该借条原件亦为属实，只是对借条原件灭失原因，双方说法不一。根据一般常理判断，证明债务人已归还借款的证据表现形式一般表现为由债权人出具收条或者由债权人归还借条原件。袁国新、张国香认为在实际用款人丁某归还张建明借款10万元后，借条原件已当场被张建明撕毁，该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情况下存在合理性。但根据2011年12月22日袁国新与张建明、朱晓樑在公安部门达成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内容证明，袁国新对本案所涉债务予以认可，且根据该协议书整体内容及语境解读，可以认定袁国新确认本案所涉借款在2011年12月22日之前并未归还。虽袁国新、张国香认为由于实际用款人丁某在2011年12月22日当天不在现场，无法知晓丁某有无实际归还借款，在误解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但根据袁国新在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意见内容可以证明，袁国新在出具该书面意见之前与丁某通过电话。如按诉讼中袁国新之陈述以及丁某之证明内容，丁某已在2011年4月归还完毕10万元借款，则袁国新在2011年12月22日在与丁某通电话时，袁国新不可能不知晓丁某已将借款归还给张建明之情形。另外，丁某作证证明其在2011年4月归还张建明第二笔4万元后，张建明当场撕毁了借条原件，但该借条上明确约定了每年1万元的利息，在未归还分文利息的情况下张建明就撕毁借条，亦不符合一般常理。另外，袁国新认为其在公安机关出具书面意见时张建明本人在场，该书面意见中明确借款人为丁某，由丁某负责解决，而当时张建明并未反对，由此可认定应由丁某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此认为，即使袁国新在公安机关出具书面意见时张建明在场且未提出异议，但在张建明并未明确免除袁国新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在法律上构成债的并存，并不能就此免除袁国新的还款责任。
综上分析，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条中的款项，袁国新以及案外人丁某并未归还，故袁国新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因本案借款发生于袁国新与张国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国香并未举证证据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故根据法律规定，张国香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袁国新、张国香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5元，由上诉人袁国新、张国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