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建军。
委托代理人李正磊，山东德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庆。
委托代理人许金光，山东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晓波，男。
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庆、被上诉人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庆石墨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正磊，被上诉人张建庆的委托代理人许金光，被上诉人建庆石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晓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庆在一审中起诉称：1997年10月28日，张建庆与原平度市门村镇人民政府签订买卖合同，张建庆全资购买了平度市门村镇第三石墨矿，该矿在改制购买期间，一直由张建庆独立自主经营。在该企业改制的基础上于1998年1月13日注册成立了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当时《公司法》的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由二个以上五十个以下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为了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张建庆在申请工商注册登记时，在张建军未出资的情况下，工商登记材料中将其登记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事实上，张建庆履行了（注册资金50万元）全部出资义务，作为实际出资人张建庆应当持有100%的股权，张建军仅是30%股权的挂名股东。张建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对建庆石墨公司享有绝对独立的控制经营权。为此，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张建庆为工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30%股权的实际出资股东。依法判令建庆石墨公司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的股权全部变更给张建庆所有。为张建庆签发出资证明、且记载于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登记。
建庆石墨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张建庆所诉属实，公司设立时，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申请工商登记必须由二名以上五十名以下股东组成，故让张建军为公司的挂名股东，其实际未出资，张建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张建军在一审中述称：张建庆起诉称张建军为建庆石墨公司的挂靠股东与事实不符，工商登记中的有关文件张建军都签字了，并且履行了设立公司的全部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9月18日，原平度市门村镇人民政府发布门政发（1997）29号文件，决定将全镇所有的29处镇办企业进行改制，改制的主要形式是对外出售，在出售的29处镇办企业中包括平度市门村第三石墨矿，当时任该矿法定代表人的张建庆通过与平度市门村镇人民政府签订买卖合同，于1997年10月15日以净资产为零的价格买断该矿的全部产权。张建庆将平度市门村第三石墨矿的产权全部买断后，决定在该矿原厂址、厂房、设备等资产的基础上对其进行股份制改造。转制成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由于当时公司法不允许设立一人公司，公司的股东必须是二人以上五十人以下，故张建庆便让张建军作为公司的挂名股东，在公司的50万元注册资本中挂名1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30%。在公司注册资本筹集时，张建庆以平度市门村第三石墨矿（当时未注销）的名义从平度市门村信用社贷款50万元，转存到了建庆石墨公司的出资账户，验资后张建庆又将其转出偿还给了出借方，建庆石墨公司正常运转后，张建庆补足了出资，建庆石墨公司为张建庆出具了出资证明，证明其出资50万元。张建军认为张建庆的出资系公司收益，在张建庆及建庆石墨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张建军没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建庆石墨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包括公司章程在内，张建庆与张建军均在有关材料上签名。但张建军没有建庆石墨公司为其开具的出资证明，也没有向建庆石墨公司出资的任何证据。2013年2月1日，张建庆与张建军就登记在张建军名下30%的股权的归属问题进行了协商，张建庆欲将建庆石墨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在双方达成的协议中，张建军承认在建庆石墨公司没有出资，自己是挂名股东，并表示愿意随时从公司退出。张建庆愿意给张建军一定的物质补偿。后因张建军及公司迟迟未协助办理变更手续，张建庆于2013年7月31日向一审起诉，要求处理。
另查明，自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以来，张建军一直在该公司工作，每月从该公司领取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应为对张建军在建庆石墨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于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主要应从股东之间是否有成立公司的合意，是否出资进行了分析，其中以出资作为最重要的确认要件，张建军在工商登记中虽登记为股东，也在工商登记的有关文件中签名，但其根本提供不出向公司出资的有关证据，建庆石墨公司也未给张建军开具过出资证明，在张建庆欲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的股权收归自己所有，并将建庆石墨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时，双方于2013年2月1日达成了协议，在该份协议中，张建军明确表示自己从未向公司出资，是公司的挂名股东，结合张建庆提交的建庆石墨公司出资证明记载的数额50万元，证明了公司的全部注册资金均由张建庆交纳，让张建军成为挂名股东仅是为了设立公司而规避当时法律规定的行为。在张建军没有证据证明张建庆将挂名的股权赠与给自己时，应当认定张建军在公司中挂名的30%股权归张建庆所有，张建军在公司不应享有30%的股权，从而不能确认其是真正的股东。对此，张建庆请求依法确认其为工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的30%股权的实际股东，将工商登记由张建军变更为张建庆、建庆石墨公司为其签发出资证明、将张建庆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张建军应负有协助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30%股权（出资额为15元）的实际出资股东为张建庆。二、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张建军名下30%股权（出资额为15万元）变更在张建庆名下，且为张建庆签发出资证明，记于股东名册。三、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修订公司章程，公司章程按一人公司（股东张建庆）制订。四、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将公司股东由张建庆、张建军变更为张建庆，持股比例100%。五、张建军对本判决二、三、四项负有协助义务。案件受理费费100元，由青岛市平度建庆石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张建军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建军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建庆是建庆石墨公司的实际股东和投资人，也是兄弟关系。在工商局等材料中也明确记载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出资金额、持股比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建庆在2013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建庆答辩称：一、上诉人是名义股东，不是实际出资股东，其没有任何出资。张建庆提交了收据证明建庆石墨公司的注册资本都是由张建庆出资，1998年双方没有矛盾，因此1998年的账目记载真实可信。上诉人对该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单方认为该部分资金来自于公司收益。二、工商登记只是形式登记，并不能反推股东出资的事实。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不能仅凭工商登记证明其为真实股东。三、2013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上诉人确认了其自己是名义股东，实际未投资这一事实。该份文件第一部分确认上诉人没有投资，不是真实股东。第二部分记载被上诉人张建庆念及兄弟情义，赠送给上诉人若干财物，该赠与关系与本案股东确认纠纷不相干。该文件的签署人是上诉人夫妻及被上诉人张建庆夫妻，共计四人签署，是真实意思表示。均为自愿签订，签约方对是否出资都是知晓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四、建庆石墨公司成立之时，就是张建庆自己购买，与上诉人无关。在当地，众所周知该公司自改制以来一直是张建庆的个人财产。
被上诉人建庆石墨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建庆石墨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一宗，证明张建军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张建庆及建庆石墨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张建军履行了出资义务，也无法证明张建军的股东身份。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上诉人提交视听资料、公司财务资料、张建庆书写的设备估价明细及转让协议，证明张建军要撤出在建庆石墨公司的股份，张建庆安排公司会计、出纳算账。为了退股，张建庆对公司的设备进行估价并与张建军谈判新建石墨加工厂土地、办公楼等事宜。被上诉人张建庆及建庆石墨公司认为视听资料的内容恰好证明1998年通过贷款投资，后来张建庆补足了出资。上诉人在建庆石墨公司处工作，其离职时进行账目结算符合常理，不能因此证明其是股东。被上诉人对于张建庆书写的证明及转让协议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被上诉人质证后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综合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张建庆提交案例，证明此类案件名义股东不应享有股权。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另查明，上诉人张建军及被上诉人张建庆均认可，1998年1月12日，公司成立时通过贷款50万元的方式通过验资，张建庆及张建军在公司成立时未投入资金。
2013年2月1日，张建庆夫妇与张建军夫妇签订协议，在协议中载明“自2012年3月3日张建军提出离开青岛平度建庆石墨有限公司至今，张建军已清楚的确认自己没有在建庆石墨有限公司投入注册资本金及一切投资，也不是真实股东。但张建庆愿意送给张建军如下财产……”。该协议经张建庆夫妇与张建军夫妇四人签字确认。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建庆表示该协议中承诺送给张建军的资产是赠与，与张建军退出公司无关。并表示，如果张建军同意先办理相关手续，双方仍有兄弟之谊。张建军认可已经收到该协议中部分资产，尚有部分未履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建军是否是建庆石墨公司的股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产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之间内部就股权归属产生的纠纷，应审查是否依法向公司出资、认缴出资或者通过受让等形式继受取得公司股权。本案中，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出资、认缴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公司成立后补足了出资或继受公司股权，在2013年2月1日的协议中，上诉人张建军又进一步确认其不是公司的真实股东，并确认未出资，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30%股权其是实际出资人。综合上述证据可以确认，上诉人张建军并未实际出资，其并非建庆石墨公司实际股东，仅为挂名股东。上诉人称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记载其为股东，其应该就是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诉争30%股权，对此本院认为，公司章程或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也就是说，公司章程或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对于公司之外的人如公司债权人而言，其是具有股东身份的，但对于公司内部人员就股权归属产生争议，应该首先按照上述公司法规定审查股东是否实际出资。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就本案诉争30%股权实际出资的情况下，仅以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记载主张其是公司实际股东，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张建军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其他公司财务资料、张建庆书写的设备估价明细及转让协议，均不足以推翻2013年2月1日协议确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建庆作为公司股东，其诉请确认自己为公司实际股东、要求变更工商登记、要求公司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修改公司章程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张建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