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居，女，1972年4月13日生，汉族，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住长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男，1990年7月26日生，汉族，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长春市。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希富，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明锟，男，1976年11月13日生，满族，通化市锟鹏经贸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委托代理人：王彩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明锟，经理。
上诉人孙居、李佳因与被上诉人何明锟、原审被告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元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3）二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何明锟一审诉称：2012年4月孙居、李佳找到我声称有粮元公司，注册资金和投入固定资产为500万元。由于资金缺少不能大批量生产寻求合作伙伴，邀请我入股。2012年6月20日我与孙居、李佳签订了粮元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我购买孙居31%股权和李佳20%股权，并约定将注册在张扬名下的“粮元”商标转到公司名下，保证饮料产品配方归公司所有，并将配方目录和配方交公司备案。协议签订后我向公司投入资金购买设备进行生产，但孙居、李佳始终不让我查看账目，未将账本交出。我发现孙居、李佳在注册后将注册资金抽逃430万元，且公司资产不足500万元，原来约定的商标转到公司名下及配方备案等孙居、李佳均没有履行。孙居的爱人刘某某作为公司发起人技术骨干不知去向，公司陷入无法生产的状态。孙居、李佳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隐瞒事实欺诈行为，现起诉要求判令撤销我与孙居、李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诉讼费用由孙居、李佳、粮元公司承担。
孙居、李佳、粮元公司一审辩称：何明锟与孙居、李佳2012年6月15日签订《粮元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2012年6月20日双方又共同签订《粮元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协议何明锟占有公司51%的股权，何明锟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何明锟又实际控制公司。何明锟没有按约定于15日内付清转让款。法院应判令协议有效，并应由何明锟给付违约金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居的爱人刘某某和丛某某在通化市五道江镇渔场村37号租赁他人房屋，刘某某出资35万元、丛某某出资16万元发起成立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经委托他人办理相关手续，2010年12月14日通化市工商局下发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丛某某。2012年5月8日刘某某、丛某某与孙居、李佳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出资转让协议，同日到通化市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李佳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15日何明锟与孙居、李佳分别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出资转让协议用于办理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2012年6月20日何明锟与孙居、李佳共同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何明锟（甲方）以100万元购买李佳持有的粮元公司全部20%股份，以155万元购买孙居持有粮元公司的31%股份；何明锟持有粮元公司的51%股份，孙居持有粮元公司的49%股份.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必须保证粮元公司使用的“粮元”商标所有权归粮元公司所有并保证在两年内从“张扬”名下变更到粮元公司名下；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必须保证产品“配方”归公司所有；转让前债权、债务归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违约责任，何明锟违约已付款不予返还；粮元公司、孙居、李佳违约应赔偿何明锟在铁厂镇建设分公司所投入的全部金额，并该分公司所有资产归何明锟所有。协议签订后2012年6月26日在工商局办理法人变更登记为何明锟。何明锟没有给付购买股权资金，孙居向何明锟父亲借款120万元。何明锟开始投入资金建设分公司。因购买设备双方产生矛盾，孙居和主管技术的刘某某于2013年3月离开公司，粮元公司停产。何明锟2013年6月14日诉讼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何明锟与粮元公司、孙居、李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有效。但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粮元公司在成立时有虚构注册资金500万元的事实，且孙居、李佳在购买刘某某、丛某某股权时并没有实际投入购买股权的资金。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孙居、李佳存在欺诈行为。共同经营中孙居和主管技术的刘某某无故离开粮元公司致使粮元公司停产，企业无法继续经营。根据法律规定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孙居、李佳有欺诈行为且显失公平，故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撤销何明锟与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孙居、李佳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
孙居、李佳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1、我方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具有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欺诈行为；2、注册资本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以注册资本金不足为由认定我方存在欺诈行为，将注册资本金与股权的价格等同对待是错误的；3、何明锟未尽支付股权转让金义务，将公司管控自己名下，营业收入据为已有，属于恶意诉讼，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4、何明锟是粮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起诉自己的公司程序违法。5、一审中我方提出反诉后又撤诉，一审法院没有评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3）二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何明锟二审辩称：1、粮元公司作为协议一方主体，何明锟要行使撤销权，必须将协议中的全部当事人列为诉讼当事人，与管辖无关。孙居、李佳一审中提出反诉后又撤诉，无需在判决中体现。2、何明锟从未占有粮元公司，其经营的是按协议约定自己投资700余万元建立的分公司，孙居、李佳又要股权转让款，又要何明锟投入巨额资金建立分公司，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3、注册资本和实有资本是何明锟签订协议、经营公司所要考查的前提条件和重要内容，现公司原始股东与孙居、李佳空买空卖股权，恶意串通欺骗何明锟购买一个空壳公司，使何明锟付出了巨额投入，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何明锟的合法权益，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司、欺诈行为，应予以撤销，一审裁判正确，应予维持。
粮元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2012年6月15日和2012年6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撤销情形？”存在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何明锟主张：协议存在撤销情形，应予以撤销。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6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该协议的实质不仅是股权转让，还包括公司经营权转让；
2、2012年6月15日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证明双方履行了公司登记变更；
3、粮元公司档案，证明原始股东刘某某与孙居恶意串通，空买空卖股权，没有将有一分价值的股权转让给何明锟；
4、粮元公司银行对账单及票据，证明原始股东虚假注册公司，抽逃出资，存在恶意串通和欺诈行为；
5、“粮元”商标注册档案，证明：“粮元”商标并非孙居、李佳所述的为粮元公司所有并登记在张扬名下，该商标实际登记在隋继成名下，在2014年6月20日后至今也未转到粮元公司名下，存在欺诈行为；
6、丁某某当庭证言，证明粮元公司虚假注册、抽逃出资；
7、石某某当庭证言，证明技术人员刘某某于2013年3月离开公司，使公司无法经营；
8、王某某当庭证言，证明在经营中出现大量质量问题导致返货，何明锟无法实现经营目的。
孙居、李佳的质证意见为：
1、2012年6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商标使用的问题，按照协议我方完全履行了商标在粮元公司实际使用的义务，在何明锟提出诉讼时，尚不足两年，未到将商标办理到粮元公司名下时，何明锟就已经主张撤销，因此现在没有形成转让，何明锟以此时为由认定我方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何明锟称协议不仅仅是股权转让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其中包含着经营权、所有权、处分权，是不可分离的，所以股权转让其中包含着经营权的价值，也是无形资产；
2、2012年6月15日的协议是履行变更登记，说明何明锟已经接受了变更51％的股权，变成了大股权，6月15日协议上明确规定了15日内交付出让金，何明锟到现在也没有交付，该协议恰恰证明是何明锟没有履行义务；
3、公司档案可以证明孙居、李佳与案外人刘某某、丛某某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能够证明我方转让时整个公司所有的资产、负债、享有产权价值500万，无论从产权登记和实际固资产的价值是存在的，何明锟称我方买空卖空是不真实的，工商登记等都可以证明我方的股权价值；
4、我方承认当时注册资本金调出后变成公司的资本金，形成了公司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所有公司的资本金都是这样使用的，同时需要说明何明锟是以注册资本金虚假来认定我方在股权买卖存在欺诈行为，这个注册资本金与股权不是等同的，即便是有虚假也不影响股权协议的有效；
5、粮元的注册商标，不论落在谁的名下只是个使用过程，而且多年来何明锟一直使用该商标，并且获得了利润，并没有因为名称的改变而影响到商标的使用，当时使用期限是两年；
6、虚假注册与股权转让是两个法律关系，即便是有虚假注册的话也是由相关部门进行处罚；
7、刘某某和孙居恶意串通买空卖空还是刘某某与李佳之间恶意串通买空卖空，刘某某不是股东；
8、公司无法经营是何明锟管控公司后把我方赶走，乱涨价造成的，与我方无关。
孙居、李佳主张：协议不存在撤销情形，不应予以撤销。针对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三份粮元公司变更登记的审核表：第一份，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10年12月13日注册登记成立的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为丛某某和刘某某，注册资本金51万元，实收资本51万元，到2012年1月5日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是500万元，实收资本是500万元；2、资产负债表，资产总计500万元，并从当年的500万元变成了5293016.38元。第二份，变更登记表，2012年5月8日，李佳和孙居购买了刘某某和丛某某所设立的粮元公司，注册资本金仍然是500万元，孙居占400万元的股权，李佳占100万元的股权。第三份：变更登记表，2012年6月26日，何明锟购买了李佳100万元的股权和孙居的155万元股权，占粮元公司51％的股份，6月26日何明锟委托律师姜俊伟将粮元公司的所有财务帐及资料到工商变更登记，粮元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何明锟和孙居，何明锟占51％的股份，孙居占49％的股份，在报请资料时都是何明锟审查并签字，登记注册及章程均由何明锟操办。2013年6月9日在何明锟起诉后的第三天，又进行了年检登记，对整个资产是负债及所有权益变成了862万余元，证明孙居、李佳从丛某某、刘某某处所取得股权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孙居、李佳与何明锟之间签订合同时，对上述的帐目没有半点隐瞒，而且将公司的帐目全部交给了何明锟，如果有假帐也是何明锟自己做的，因为当时孙居已经离开公司了。
第二组证据，1、通化市人民政府关于认定第六批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的认定，证明粮元公司被列为通化市重点企业；2、质检报告，证明产品是优质的，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同时证明粮元公司享有相当的资产，而且在本地和市场均是有信誉的。
第三组证据，何明锟接管公司后发生的业务往来帐及销售的款项，证明何明锟所购买51％股份的粮元公司是有经营能力的公司，是能获取经济利益的公司；何明锟从接手公司到起诉之前一直在经营，何明锟不仅没有履行给付转让费义务，而且在经营过程中侵犯孙居、李佳的权益。
第四组证据，证人徐某当庭证言，证明徐某从粮元公司进过货，由于何明锟不断涨价，徐某无利润不再从粮元公司进货。同时证明粮元公司具有生产和经营能力，并且有市场，公司无法经营是因何明锟对产品随意涨价造成的，与孙居、李佳无关。
何明锟的质证意见为：
对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变更登记表和审核表的内容真实性也没有异议。
1、第一组证据只能证明粮元公司设立及变更的内容，不能证明孙居、李佳所主张的公司具有500余万元的实有资产，因为公司设立和变更登记只是形式上的登记，而非实质上的确定；对于公司年检报告和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证据来源，程序违法，属于复印件，不予质证；
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粮元公司被评为重点企业，产品合格，而不能证明该公司无形资产具有重大价值。
3、对于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系复印件、自制证据，没有和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不予质证。
4、对徐某证言有异议，该证人仅能够证明其和粮元公司有业务往来，无法证明因粮元公司产品涨价导致亏损的事实。
本院认为：何明锟提供的8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孙居、李佳提供的4组证据，何明锟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第4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第3组证据有原件相印证，第4组证据中徐某关于其与粮元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证言，何明锟并无异议，孙居、李佳提供的4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是合同成立的本质要素，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发生法律效力的关键要素。所以，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同时，欺诈不仅包括积极欺诈，也应涵盖消极欺诈；前者是指合同一方以积极的言辞，故意提供虚假情况，使得对方在意思形成的过程中，受到自身以外其他因素的影响，导致其意思表示错误；后者是指合同一方根据法律或者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对事实予以说明的义务，但是行为人却违反这种义务，故意不作说明，致使对方认为自己的行为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作出判断，并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孙居、李佳作为粮元公司的全部股东，对粮元公司内、外部经营情况及综合信息的掌控，相对于公司外部的何明锟而言，都绝对地处于优势控制地位。因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孙居、李佳在对外转让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不仅不得故意提供虚假情况，而且更有义务向股权拟受让人何明锟披露对公司经营和股东权益具有或可能具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以避免何明锟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孙居、李佳存在粮元公司注册资本金不实和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且未将此情况如实告之何明锟，孙居、李佳的行为对粮元公司的经营发展及公司股东的权益必然产生重要影响，也直接影响何明锟是否同意受让该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作出。因此本院认定孙居、李佳以欺诈的手段，使何明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以255万元受让粮元公司51%股权的意思表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至何明锟起诉时止未超过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何明锟主张撤销2012年6月15日和2012年6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综上，本院认为：孙居、李佳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上诉人孙居、李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
审 判 长 孙海波
审 判 员 纪 纲
代理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