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13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锦阳。
委托代理人：杨卫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康市世伟汽车附件厂。
负责人：蒋世之
委托代理人：蒋晓航。
申请再审人章锦阳因与被申请人永康市世伟汽车附件厂（简称世伟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章锦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卫明，被申请人世伟厂的委托代理人蒋晓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8日，一审原告章锦阳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称，章锦阳与世伟厂系汽车配件买卖关系。2012年3月份起，章锦阳应世伟厂要求向其供应汽车刹车配件。经双方结算，截至2012年6月8日止世伟厂尚欠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当日由蒋世之向章锦阳出具欠条一份，但世伟厂至今未支付货款。请求：1.世伟厂立即支付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世伟厂承担。后章锦阳变更诉讼请求为：世伟厂立即支付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
世伟厂一审答辩称，2012年3月份起，章锦阳应世伟厂要求供给汽车刹车配件，截至2012年6月8日，世伟厂尚欠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属实。但欠条出具不久，章锦阳已将货物抢回（2000只130座，4500只130鼓），并抢走750套刹车片成品、1000套半成品，总价值203160元。请求驳回章锦阳的诉讼请求。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章锦阳与世伟厂系汽车配件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份起章锦阳应世伟厂要求向其供应汽车刹车配件。经双方结算，截至2012年6月8日止，世伟厂尚欠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当日由蒋世之向章锦阳出具欠条一份。2012年6月21日，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强行到世伟厂拉走货物。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章锦阳向世伟厂供应汽车刹车配件，世伟厂尚欠章锦阳货款18.5万元后，章锦阳从世伟厂拉走货物，事实清楚。世伟厂向章锦阳购买汽车刹车配件后理应支付货款，但由于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强行从世伟厂拉走货物，拉走货物数量价值无法确定，导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欠款无法认定，该后果系章锦阳非法行为所致，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章锦阳承担，故章锦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金永商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驳回章锦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章锦阳负担。
章锦阳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世伟厂积欠章锦阳货款91264元客观真实，有2012年6月8日世伟厂出具的欠条为据，同月21日，世伟厂退回货物的价值93736元，由世伟厂负责人蒋世之的父亲办理相应的退货手续，扣除退货款后尚欠余款为91264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法律依据。1.章锦阳的退货行为属于私力救济，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强行到世伟厂拉走货物”的情形。章锦阳基于世伟厂负责人一直逃债在外而拒接电话的前提下，才提出先退货，退货前也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对方，退货时世伟厂负责人父亲蒋孝星、妹妹蒋梅春等家属、工人均在场，不存在采取非法手段之说。2.退货数量明确无误，退货清单（记帐明细）经在场人员清点核实后由世伟厂负责人父亲蒋孝星亲笔记录，且签字确认。退货清单上列明的数量为五辆拖拉机装载的总和，不存在车牌号为浙07-703**拖拉机的装载量，该辆车的装载量应为400多套（130鼓＋座），可通过装车实验予以证明。3.退货清单中仅记载浙07-703**的车牌号，是为防止被驾驶员弄丢记录的，清单记载的是五辆车装载的货物总和。4.世伟厂一审主张的退货数量和货值，无任何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世伟厂支付货款91264元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世伟厂二审答辩称，本案中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私自到世伟厂强行拉走货物，是不合法行为。本案货物拉走当时，只有世伟厂负责人年近80岁的父亲在场，具体数量无法确定，货物价值也无法准确估量。一审中，世伟厂粗略估算有价值20多万元的货物被拉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章锦阳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2年6月8日世伟厂负责人蒋世之向章锦阳出具欠条，载明欠款18.5万元的事实清楚，世伟厂未及时归还欠款有违诚信。嗣后，章锦阳未经蒋世之同意到世伟厂拉走货物用于抵债，该行为也不符合诚信原则。现世伟厂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以货抵债，故章锦阳拉走货物的价值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因章锦阳未经蒋世之同意前往世伟厂拉货，故应承担其所拉走货物价值的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对2012年6月21日有七辆车在世伟厂内拉货的事实无争议，章锦阳主张其中五辆车为其拉货，其它两辆与其无关，而世伟厂则认为当天拉货的七辆车都属章锦阳，对此章锦阳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章锦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拉走货物的单价也不能协商一致。综上，一审判决驳回章锦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章锦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章锦阳承担。
章锦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退货数量的举证责任应由世伟厂承担，章锦阳已提供了由蒋世之父亲蒋孝星经清点出具的退货清单。2.本案不存在章锦阳到世伟厂抢回货物的事实。章锦阳在退货前给蒋世之打过电话，发过短信，整个退货过程井然有序，世伟厂有众多人员在场，未发生任何制止退货的行为，章锦阳不存在抢货。3.为证明浙07-703**拖拉机的装载量，章锦阳在一审判决后，请专业摄影人员对装车过程进行录像，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即DVD光盘能证明该拖拉机的装载量只有退货清单上的五分之一，该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4.退货所装载的车辆只有五辆，并非二审认定的七辆，如世伟厂主张其余二辆车也由章锦阳装载退货的货物，应由世伟厂承担举证责任。二、二审法院适用法条错误，程序违法，诉讼费计算未按诉请收取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二审上诉请求。再审庭审中，章锦阳撤回了对第二部分即二审法院适用法条错误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世伟厂答辩称，世伟厂积欠章锦阳货款有违诚信，但章锦阳同样存在不诚信。章锦阳就涉案货款第一次以入库单起诉世伟厂负责人蒋世之之妹，是在世伟厂已向章锦阳出具欠条的情况下进行诉讼的，世伟厂提供监控录像，证明货已拉走。此后，章锦阳又以欠条起诉，起诉额为18.5万元，对拉走的货物又予以否认，世伟厂继续举证，章锦阳才提供了蒋世之之父记录的退货清单，但实际退货数量已超过退货清单的记载。同时，所退货物已经世伟厂加工，并非章锦阳提供的原物。本案章锦阳完全可通过正当途径维权，其采取的行为不合法，不应予以保护。由于章锦阳的不合法行为，导致退货的数量价值无法确定，一、二审法院认定该责任由章锦阳承担，合情、合法。请求驳回章锦阳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章锦阳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车辆装载量及拉臂价格委托有关机构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由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章锦阳提取货物的具体数量和规格，其鉴定申请无任何必要，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认定的“2012年6月21日，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强行到世伟厂拉走货物”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其余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一致。还查明，2012年6月21日16时至21时，章锦阳组织人员到世伟厂，共用4辆拖拉机和1辆汽车装载世伟厂库存的130座、鼓、刹车片等。期间，双方未对章锦阳提取的货物规格、数量等进行详细记载。从世伟厂提供的监控录像看，提取的货物中，部分零部件已经世伟厂加工或装配成组合件，具体数量不详。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在庭审中对合议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现就争议问题评析如下：
（一）关于章锦阳是否存在从世伟厂抢回货物的认定问题。
从章锦阳提供的由世伟厂负责人蒋世之父亲署名的退货清单、章锦阳在提货当时发给蒋世之的短信内容及世伟厂提供的监控录像看，章锦阳派车从世伟厂提走货物时，货物装车场面平静，并未出现阻止货物装运等情况，故上述证据可认定章锦阳从世伟厂提取货物，为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审认定章锦阳未经世伟厂同意强行拉走货物依据不足，章锦阳的该再审理由成立。
（二）关于章锦阳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否认定退货货物的具体数量问题。
章锦阳二审中为证明浙07－703**拖拉机的装载量，委托某影楼对装车过程进行录像，以还原该车的装载量。拍摄当时选取130座369只、130鼓440只，货物装车后，车辆已满载。该证据虽可判断该拖拉机的装载量，但不能证明货物的具体数量和规格，且从世伟厂提供的监控录像资料看，章锦阳所提取的部分货物已经世伟厂加工或装配成套，在双方对货物数量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仅凭一辆拖拉机的装载量不能得出退货的具体数量和规格，故章锦阳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章锦阳提货当天运载车辆数的认定问题。
世伟厂提供的监控录像反映，2012年6月21日16时至21时，共有4辆拖拉机和1辆汽车装载货物，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也予以认可，故运载货物车辆应按5辆予以认定，章锦阳再审提出的非7辆车装载货物的理由成立。
（四）关于章锦阳提供的退货清单能否证明其已完成举证责任，退货数量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由蒋孝星署名的退货清单，据章锦阳陈述，清单中鼓的数量为蒋孝星统计书写，座的部分为章锦阳妻子书写，刹车片、拉臂部分为章锦阳所写。但世伟厂持有异议，主张所提货物数量大于清单记载的数量。且从世伟厂提供的监控录像看，提取的部分货物已经世伟厂加工和装配，由于清单内容未能记载所退货物的具体数量、规格，一、二审法院认定该清单不能证明章锦阳已完成举证责任正确。
涉及退货数量的举证责任，在世伟厂有证据证明章锦阳存在提货事实，章锦阳未予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世伟厂已就法律关系变更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涉及退货具体数量应由章锦阳承担举证责任。同时，结合章锦阳在两次诉讼中隐瞒从世伟厂拉回货物的事实，存在明显不诚信的行为，也应苛以其更高的举证责任要求。故一、二审法院将退货数量和价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章锦阳并无不当。
综上，一、二审法院除对抢货及运载货物的车辆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但对二审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未按章锦阳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收取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章锦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