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刑一初字第35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华，男，系被害人佟某珍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桐，男，系被害人佟某珍儿子。
被告人ＸＸ海，男，因本案于2014年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施晓娇，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辽市检公刑诉（2014）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要求经济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梦、李昭达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华、李某桐，被告人ＸＸ海及其辩护人施晓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ＸＸ海与被害人佟某珍均居住在辽阳县XX镇XXX村一组，两家系邻居，因院外地界归属问题发生矛盾。2014年1月20日14时30分许（当日下雪），ＸＸ海与佟某珍的丈夫李某华发生争执。ＸＸ海持铁锹，王某大持镐把追打李某华未果，二人返回途中遇见佟某珍，ＸＸ海持铁锹，王某大持镐把对佟某珍的头、肩等部位击打数下，致佟某珍因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王某大潜逃中上吊自杀。ＸＸ海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如下证据：警情记录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等；证人陈某伟、李某华、张某华等证言；物证：铁锹一把、镐把一把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扣押清单；辽阳市急救中心120急救病历；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死亡人员户口注销证明；户籍证明；死亡证明；被告人ＸＸ海供述与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海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对ＸＸ海从严从重处罚；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15460元（死亡赔偿金464460元、丧葬费50000元、交通费1000元）。
被告人ＸＸ海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有异议，ＸＸ海当庭供述被害人不是他打死的，他也没有打着被害人。其辩护人的意见是，被告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庭审不一致，应采信被告人的当庭供述。致被害人死亡的是被告人的父亲，被告人与被害人有土地纠纷且辱骂被告人，有过错，被告人曾经因患精神病住院，作案时控制能力差及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坦白案情，认罪态度良好，希望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ＸＸ海与被害人佟某珍（女，殁年60岁）均居住在辽宁省辽阳县XX镇XXX村一组。两家因院外地界归属问题素有矛盾。2014年1月20日14时30分左右（当日下雪），ＸＸ海往自家院外的坡路上推土垫路，遭到佟某珍丈夫李某华的阻拦，二人发生争执。ＸＸ海的父亲王某大（已死亡）闻讯持镐把从自家院内出来，伙同持铁锹的ＸＸ海，追打李某华未果，二人返回本村王某泽家柴垛旁的路上时遇见佟某珍，ＸＸ海持铁锹，王某大持镐把对佟某珍的头、肩等部位击打数下，致佟某珍因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ＸＸ海与王某大返回家中后，王某大潜逃至该村一组茨沟山杠处上吊自杀。当日ＸＸ海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由于被告人ＸＸ海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华、李某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3155元（丧葬费2315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警情记录表、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证明，2014年1月20日15时许，辽阳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陈某伟报警称：辽阳县XX镇XXX村1组村民王某大与邻居李某华因琐事发生纠纷并厮打。公安人员赶赴现场时，被害人已倒地死亡。死者佟某珍，系李某华的妻子。经查，本村村民王某大、ＸＸ海父子有重大作案嫌疑，民警遂到王某大家将ＸＸ海抓获。王某大潜逃后被公安机关列为网上逃犯。同月22日11时许，该村村民王某泽发现王某大吊死在本村一组茨沟山一颗松树上。经组织王某大的亲属对尸体进行辨认及DNA鉴定证明，死者为王某大。ＸＸ海对持铁锹伙同其父王某大持镐把打死佟某珍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证人陈某伟证明，2014年1月20日14时20分左右，佟某珍的丈夫李某华跑到我家说王某大和ＸＸ海要打他，并让我快去看看他媳妇佟某珍。我和李某华出去时，看见王某大拿一根镐把，ＸＸ海拿一把平板铁锹打佟某珍，当时佟某珍躺在地上不动了，脑袋上及旁边的地上都有血，当我们到佟某珍身边时，王某大和ＸＸ海就走了。我马上打“120”“110”。“120”急救车的医生说佟某珍已经死了。他们两家长期有矛盾。打架是因为王某大将自己家的柴禾堆在李某华家门口了。
3、证人李某华证明，我与王某大系邻居，因为院门前土地所有权问题，经常吵架。2014年1月20日14时许，我阻止ＸＸ海往我家门口倒土，他就喊他父亲王某大。王某大拿着镐把向我走来，ＸＸ海拿着铁锹。我一想也打不过，就跑到陈某伟家，说王某大父子打我，陈某伟陪我往回走时，我看见王某大持镐把、ＸＸ海拿铁锹打我妻子佟某珍的头部。我和陈某伟跑到案发地时，我妻子已倒地了，他爷俩拿着工具往自已家走，我们看人已经不行了，就报警了。
2012年8月7日9时许，我阻拦ＸＸ海家的驴拴在我家门口，我和ＸＸ海厮打在一起，我被他用木棒子打了。
4、证人张某荣证明，2014年1月20日，我与杨某涛、杨某国、佟某珍在杨某涛家打麻将，单某杰进屋说王某大他爷俩打李某华。佟某珍就往出走，我和杨某国、杨某涛都出来了。我们走到桥那，就看见王某大、ＸＸ海父子俩手里拿着工具，往佟某珍头部身上打。不一会佟某珍就倒在地上了，出了好多血。后来陈某伟就报警了。王某大父子有一个人用的铁锹，另外一个拿什么工具打的我没注意。我们往回走时，王某大父子俩也往回走并告诉我们谁也不许说他父子俩打的佟某珍。
5、证人杨某涛证明，2014年1月20日杨某国、佟某珍和张某荣先后到我家打麻将。下午2点多钟，我妻子单某杰进屋对佟某珍说婶，我叔（李某华）与别人争执起来，佟某珍就走了。我和张某荣在门外站着看佟某珍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西边村外走，不一会我再看时，发现佟某珍倒地上了，王某大和ＸＸ海手里拿像棒子的东西往我们这方向走。
6、证人杨某国证明，2014年1月20日我、张某荣、杨某涛、佟某珍在杨某涛家打麻将。下午2点多钟，单某杰进屋对佟某珍说别玩了，老李被王某大父子撵跑了。我、张某荣和佟某珍一起走的。我回家睡觉了。后来听说佟某珍被人打了，我去时佟某珍已经没气了。
7、证人王某泽证明，2014年1月22日11时10分我发现王某大在辽阳县XX镇XXX村1组茨沟山杠一棵松树上吊着，就报告给村上。之后警察就来了。
8、证人周某、袁某均证明，我们和ＸＸ海是邻居，他平时比较偏执，行为上有点古怪，他家人也不与别人沟通。
9、证人王某洪证明，我和ＸＸ海、王某大父子是邻居。ＸＸ海是正常人，只是不爱与人交流，比较爱钻牛角尖，他们父子俩脾气特别大，村民平时都不去他家串门，他们父子俩有点事就动手打人。ＸＸ海家人没有精神病史。但听说ＸＸ海做过检查。佟某珍一家墙外的一块地与ＸＸ海他家墙外地方相邻，佟某珍一家在门口放柴禾什么的，ＸＸ海父子不同意，他俩认为墙外面积也属于他老王家的。
10、证人王某泉证明，我和ＸＸ海关押在同一个监室。他都是一个人呆着，平时不和其他人沟通。
11、证人赵某泉证明，我和ＸＸ海关押在同一个监室。他平时不太爱说话，一旦说话就停不下来，就是讲一些国家大事。在监室内没有和他关系好的，都感觉他不正常。有一次大家睡午觉，他突然坐起来了，说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12、证人郭某新证明，我和ＸＸ海关押在同一个监室。感觉ＸＸ海和正常人不一样，反应比较迟钝，别人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在监室内没有关系好的，他平时不怎么说话。
13、辽阳县公安局辽公（辽）勘（2014）第3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辽宁省辽阳县XX镇XXX村一组王某泽家南侧村路上。村路南北侧各有一个盖有蓝色伞布王某泽家柴垛。距路北侧王某泽家柴垛140cm，距路南侧王某泽家柴垛240cm处见有佟某珍尸体。头部下方路面上见有60cm×50cm范围血泊（提取）。
14、物证情况，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作案工具铁锹一把、镐把一把，外套一件、裤子一条、毛衣一件、鞋一双，经被告人辨认铁锹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镐把系其父亲所用及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15、鉴定意见
（1）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辽）公（刑技）鉴（法医）字（2014）23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佟某珍系因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2）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辽）公（刑技）鉴（DNA）字（2014）2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尸体头下方血迹检材、移开尸体后下方血迹检材上的褐色斑迹检出人血，与标记被害人佟某珍血样字样的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6.0972×1020。
（3）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辽）公（DNA）检字（2014）5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标记为王某大肋软骨、周某芬、ＸＸ海字样的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父母子亲缘关系，似然比为1.0177×108。
（4）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ＸＸ海既往患精神疾病，行为当时无精神异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
（1）ＸＸ海辨认出辽阳县XX镇XXX村佟某珍家门前一个树附近为其与佟某珍丈夫李某华发生争执的地点；辽阳县XX镇XXX村大兰子地附近的柴垛旁（王某泽家柴垛），是其持铁锹和其父亲王某大持镐把杀死佟某珍的作案地点；首山派出所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的铁锹为其杀害佟某珍的作案工具；在王某大家厨房提取的镐头的镐把部分就是其父亲王某大用来杀害佟某珍的作案工具；案发当天从ＸＸ海身上扣押的浅蓝色牛仔外套、棕色V领毛衣（胸口印有AUSTRALA英文字母）、蓝色牛仔裤、土黄色棉鞋为其作案时所穿的衣物及鞋子。
（2）周某芬辨认出在辽阳县XX镇XXX村茨沟山内上吊男子就是其丈夫王某大。
17、扣押清单证明，被告人ＸＸ海的作案工具及作案时所穿衣物已被公安机关扣押。
18、辽阳市急救中心120急救病历证明，2014年1月20日，经辽阳市中心医院急诊诊断被害人佟某珍死亡。
19、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2014年1月22日辽阳县公安局将王某大列为网上逃犯。
20、户籍证明信证明及死亡人员户口注销证明，ＸＸ海已满刑事责任年龄，王某大自杀死亡，户口被注销，被害人佟某珍的身份情况。
21、辽阳县看守所关于ＸＸ海现实表现的材料证明，其入监后没有太异常、狂躁行为。
22、辽阳县XX镇XXX村证明，ＸＸ海平时性格孤僻内向，从不与邻居走动，其他与正常人一样。
23、辽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ＸＸ海于1996年11月20日因患有分裂型精神病而住院。
24、民事判决证明，王某大家与李某华家曾因院外土地归属问题诉讼情况（双方当事人对该土地均不具有所有权）。
25、情况说明，作案凶器铁锹、镐把、犯罪嫌疑人所穿衣物、鞋子上，经公安局技术部门初检，没有提取到检验的生物检材，无法进行DNA鉴定，本案扣押的凶器上，经我局技术部门初检，没有发现血迹，也没有提取到指纹等痕迹，故无法进行鉴定。
26、健康体检表证明，被告人ＸＸ海入所前身体未见异常。
27、被告人ＸＸ海供述，2014年1月20日因下雪路滑，我就用黄土垫我家门外的坡路。回屋后我听见有铁锹铲土的声音，我猜可能是李某华在铲土，这位置我家和他家一直有争议，我拎把铁锹出去了。李某华说小兔崽子，你把土倒哪了，这是你家地方吗。我就喊我父亲王某大，我父亲和李某华争吵起来，李某华拿铁锹打我肩膀一下，我也拿铁锹打他。我父亲回院中拿出一个镐把，李某华就往陈某伟家跑了，我们追到陈某伟家附近时就往回走，路过大兰子地（王某泽家附近）附近时看见李某华媳妇佟某珍，她用手指着我们说你们爷俩讲点德，还说我媳妇和人跑了。我非常气愤，抡起铁锹拍在佟某珍左侧头部，将她拍倒在地，她用手护着脑袋喊救命，我继续用锹拍她的左侧头部，我父亲王某大也上前用镐把砸佟某珍的脑袋。我父亲先停手说她都不动弹了，我才停手。我看见佟某珍脑袋上有血迹。我们二人回家后我父亲将镐把扔在推土的小车上，我随后把镐把又拿出来，将镐头安好后，把铁锹和镐头都放在我家厨房北侧灶台附近了。我父亲说这家还能呆？后来他就从院门出去了。警察来我家将我抓获。2012年8月7日我把我家的驴拴在了自己家门口，李某华不让我拴在那，他要把驴解开，我拦着。李某华把我打了。
综合证据分析：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有被告人ＸＸ海的供述及对作案现场、作案时所穿衣物、作案工具等物证的指认能够与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相互印证，损伤情况与法医鉴定、DNA鉴定意见相吻合，与陈某伟、李某华、张某荣等人证言一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得出唯一的排他性结论，足以认定被告人ＸＸ海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海仅因邻里矛盾，便伙同他人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ＸＸ海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公安机关供述与庭审供述不一致应采信庭审供述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原供述与多名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每次供述均有全程录音录像，且健康体检表证明，被告人ＸＸ海入所前身体未见异常，其原供述客观真实。其对当庭翻供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对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辱骂激怒被告人且与被告人有土地纠纷，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与被告人关于相邻土地的争议已经法院终审判决，该争议土地双方均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关于被害人的辱骂行为，只有被告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辱骂行为亦不能导致案件的必然发生；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作案时控制能力差的意见。经查，鉴定意见已证明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的意见，因被告人当庭否认犯罪事实，不构成如实供述，故对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民事赔偿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及对社会危害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ＸＸ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ＸＸ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华、李某桐经济损失人民币23155元。
三、作案工具铁锹、镐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何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建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伶
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