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青刑核74483841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贺占海，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土族，初中文化，住该县，无业。2013年6月19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福建省福清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2014年11月26日被释放。2015年10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互助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王有贤，男，汉族，高中文化，1986年10月5日出生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住该县，无业。2015年10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互助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蔡生茂，男，1986年5月7日出生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住该县，个体经商。2015年10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颜维君，男，1987年6月9日出生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住该县，农民。2015年10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取保候审。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青02刑初7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对贺占海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故意伤害罪，对王有贤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以故意伤害罪，对蔡生茂、颜维君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免于刑事处罚，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未抗诉，四被告人未上诉。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逐级报送本院复核。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7日下午，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及被害人李某1妻子马延月等小学同学10余人相约到互助县海州国际广场唐朝酒楼聚会，后到该县宝乐迪KTV-C08包厢饮酒唱歌。期间，同在宝乐迪KTV-V06包厢的被害人李某1随妻子马延月来到C08包厢相聚，李某1因与妻子马延月为接听电话发生争执，后用啤酒瓶敲打茶几遭被告人王有贤的指责，李某1遂持啤酒瓶将包厢茶几砸了个洞，见状被告人贺占海将李某1拉趴在茶几上，朝其头部打了几拳，王有贤随后也朝其头部打了几拳，被马延月、颜维鸿等人拉开。李某1离开C08包厢从V06包厢叫上同事贲国举、吴进海、李得严等人返回C08包间报复。期间，李某1将贺占海压倒在沙发上，后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与其互殴，贺占海用啤酒瓶击打李某1头部致瓶子破碎，王有贤也用啤酒瓶打李某1头部一下，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对李某1头面部、腿部拳打脚踢。期间，被告人贺占海和被害人李某1倒地，贺占海用破碎的啤酒瓶颈在李某1面部乱戳并划伤其右手腕背侧。后李某1被同事送往互助县中医院、县医院，经医院建议并征得李某1本人同意后转至青海湘亚医院治疗。18日10时许，李某1进行右手腕肌腱断裂伤缝合时出现心跳、呼吸抑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根据送检材料，结合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李某1死亡原因符合心传导系统纤维化死亡。李某1生前所受机械性损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为李某1死亡的诱发因素；李某1面部皮肤伤口形成属轻伤一级；蛛网膜下腔出血属轻伤二级；右手舟状骨不全性骨折属轻微伤、右腕关节背侧肌腱断裂属轻微伤。
另查明，案发后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接受讯问。侦查期间，被告人王有贤赔付被害人亲属20000元，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各赔付被害人亲属10000元。本案民事诉讼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即：1、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靳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0000元（含已付的40000元），其中被告人贺占海赔偿50000元、被告人王有贤赔偿70000元（含已付的20000元）、被告人蔡生茂赔偿65000元（含已付的10000元）、被告人颜维君赔偿65000元（含已付的10000元）。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靳某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的伤害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减轻处罚，对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适用非监禁刑，并出具刑事谅解书。本院已另行制作附带民事调解书，赔偿款全部履行。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互助土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文书卷第1页）、”报案记录”、”四被告人归案情况的说明”，现场勘查、指认、辩认及提取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意见书，互助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随案移送清单，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刑初字第426号”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
关于对四被告人的定性和量刑问题。经查，在互殴中，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共同致伤被害人李某1，后在抢救治疗时因心传导系统纤维化死亡。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李某1死亡原因符合心传导系统纤维化死亡，其生前所受机械性损伤与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为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李某1面部皮肤伤口形成属轻伤一级；蛛网膜下腔出血属轻伤二级；右手舟状骨不全性骨折属轻微伤、右腕关节背侧肌腱断裂属轻微伤。依照罪行法定原则，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的伤害行为虽直接造成”面部皮肤伤口形成属轻伤一级；蛛网膜下腔出血属轻伤二级；右手舟状骨不全性骨折属轻微伤、右腕关节背侧肌腱断裂属轻微伤”的伤害结果，但其伤害行为又是被害人心传导系统纤维化死亡的诱因，且与其伤害行为间有因果关系，应依法对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考虑本案存在的以下特殊情况：第一，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明显过错；第二、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并书面建议对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适用缓刑，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减轻处罚；第三、四被告人的伤害行为直接造成被害人轻伤的损害结果，但其伤害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因而不是直接原因，其危害行为与死亡的危害结果之间具有偶然因果关系并非是必然因果关系，应加以区别量刑。综上，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其行为仅是诱因，也就是说多因造成被害人的死亡的结果，故对四被告人按死亡结果加重量刑，量刑过重，显然有违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虽然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不具有法定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但结合上述特殊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对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免予刑事处罚。
原判认为，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酒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共同故意伤害他人，造成被害人两处轻伤，并致使被害人心传导系统纤维化诱发而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贺占海刑满释放五年内重新故意犯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在共同犯罪中实施了主要犯罪行为，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系从犯，具有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量刑情节。同时，基于本案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伤害行为诱发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且考虑四被告人归案后尚能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已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过错及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减轻处罚；对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免于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贺占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王有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蔡生茂故意伤害罪免于刑事处罚；被告人颜维君故意伤害罪免于刑事处罚。
经复核查明，原审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蔡生茂、颜维君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经原审法院庭审出示、质证、采信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予以确认。
关于四被告人的定性。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人的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包括必然因果关系和偶然因果关系；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一般应该是必然因果关系，即在犯罪行为中包含着危害结果发生的必然性。但有些犯罪行为，本身并不包含产生某种危害结果的必然性，但在其发展过程中又偶然地与另一因素交错，并促使另一原因发挥作用，从而造成某种危害结果。这样在犯罪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就存在着偶然因果关系，通常对量刑有一定意义。就本案而言，四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虽然导致被害人身体多处外伤，但被害人身体的外伤经鉴定均为轻伤及轻微伤，就正常情况下不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由于被害人是存在某种疾病的特异体质，即心传导系统纤维化，这种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被告人的行为只是诱因，被害人的死亡是危害行为与多种客观条件相结合所致。在此情况下，不能以被害人自身有病而否认行为与伤亡的因果关系，故偶然因果关系也具备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
关于本案量刑。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的，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法定幅度内量刑。本案被告人故意伤害他人死亡，虽然不具有法定减轻情节，但是，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之责任，全部由被告人承担，显然与其罪责不相适应。而且本案中，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明显过错，四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并书面建议对被告人蔡生茂、颜维君适用缓刑，对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减轻处罚；综上所述，对四被告人可适用法定刑以下量刑，但被告人贺占海刑满释放五年内重新故意犯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贺占海、王有贤在共同犯罪中实施了主要犯罪行为，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故原判对其二人量刑畸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解释》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2刑初7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对贺占海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故意伤害罪，对王有贤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以故意伤害罪，对蔡生茂、颜维君依法在法定刑以下免于刑事处罚的刑事判决。
二、发回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胡家一
审判员 陈晓莉
审判员 马 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吉和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