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利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西路276号（君阅国际公寓）65幢3-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69611679F。
法定代表人：吕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先顺，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罗菲妮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经济开发区经七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796466817D。
法定代表人：许雪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利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嘉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罗菲妮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菲妮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7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利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浙ＸＸ安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向利嘉公司借款有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而一审却将其曲解为利润分配，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罗菲妮提交的三方股东资金往来情况说明系张敏红在双方当事人未产生纠纷之前出具，而本案诉讼中张敏红已经对情况说明的内容进行了否认。因此，三方股东资金往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利嘉公司向华安公司银行转款后，华安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金卫平在领款凭证上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至于金卫平当天向利嘉公司还款600万元，系利嘉公司与金卫平之间的债务往来，与本案无关。三、利嘉公司确实进行过股东分红，但只有两次，均有股东会决议，本案所涉借款并无证据证明系股东分红款。且华安公司并非利嘉公司股东，并无资格领取利嘉公司的盈利分配款。
罗菲妮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利嘉公司2009年房地产开发预售后回笼了大量资金，对各股东前期投入的资金和预期的利润按照投资比例进行了回收。利嘉公司和股东为了规避税务指定股东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接收款项，但实际只是借用其账户或银行卡。二、利嘉公司上诉认为公司产生巨额亏损不可能进行股东分红，但从利嘉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有股东会决议的两次分红的金额达7000万元，这显然与利嘉公司的陈述不一致，而张敏红作为利嘉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与金卫平的陈述和临时股东会议纪要可以相互印证。三、利嘉公司主张金卫平、安吉华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罗菲妮公司借款转入抵销华安公司债务属于本末倒置。事实是上述三主体转入利嘉公司的款项发生在2009年9月之前，系作为利嘉公司的先期流动资金，而非还款。综上，请求驳回利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利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菲妮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47.30万元及支付利息（自2016年1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罗菲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利嘉公司于2004年12月3日成立，工商信息显示股东有义乌市丽丝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丝公司）、安吉广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兴公司）、华盛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其中，金卫平担任董事。华盛公司于2003年2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金卫平，2015年3月2日起变更为许雪梅。华安公司由华盛公司一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金卫平，于2015年4月21日与罗菲妮公司合并后注销，债权债务由罗菲妮公司承继。
2009年9月21日至2010年1月12日，利嘉公司分次向华安公司转账4640万元，华安公司分别出具相应收款收据八张，并盖有华安公司印章。2012年12月31日，华安公司分二次向利嘉公司转账各300万元，记账为还款。2010年11月30日，利嘉公司往来清单显示“金卫平借款转入抵消（还款）77.70万元”、“罗菲妮公司借款转入抵消（还款）220万元”、“华盛公司投资借款转入抵消（还款）176万元”，其中220万元、176万元有罗菲妮公司及华盛公司的委托，冲抵华安公司的借款，利嘉公司财务凭证则均备注为“按股东投资比例调账冲浙ＸＸ安制衣有限公司借款”。利嘉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出具的资金返还情况表显示：返还丽丝公司资金累计6235万元直划到吕波名下，返还华盛公司资金累计4640万元直划到华安公司，返还广兴公司资金累计3625万元直划到安吉县广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公司）。
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20日，利嘉公司分四次网转华安公司人民币合计920万元，利嘉公司单方制作领（付）款凭证四份，备注用途为往来款（借款）或暂借款，凭证中均有金卫平签字。其中：2013年1月10日，利嘉公司向华安公司网转600万元，用途为往来款；同日，金卫平的账户收到华安公司付款600万元后，即网转给利嘉公司100万元、500万元。2013年11月22日，利嘉公司向华安公司转账200万元，为广兴公司向利嘉公司借款。
2015年2月18日，广兴公司、罗菲妮公司和华安公司、金卫平、黄贲、奚小平、鲍仁红、俞嗣宏、戴琦共同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一份，约定对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向银行借款48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转让给广兴公司，由广兴公司承担。
2013年12月30日，利嘉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对利嘉公司2013的经营取得的未分配利润进行分配，其中华盛公司取得股利1280万元，协议调账转为华安公司归还向利嘉公司的借款。2015年6月8日，利嘉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对利嘉公司2014的经营取得的未分配利润进行分配，其中华盛公司取得股利960万元，协议调账转为华安公司归还向利嘉公司的借款。
2015年6月，利嘉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纪要内容第二项记载“暂借款（公司债权）如何处理：1.股东分配暂借款（挂账）”。
另有利嘉公司财务会计张敏红说明，利嘉公司返还丽丝公司投资款财务处理挂其他应收款吕波、金庆花、金仙菊名下，返还华盛公司投资款财务处理挂其他应收款华安公司、罗菲妮公司、管婧名下，返还广兴公司财务处理挂其他应收款广元公司名下。
2017年1月10日，华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申明自2009年9月起，因房产开发预售后，账面有大量现金，经股东协商后，决定以借款方式收回投资（按比例），华盛公司指定华安公司、罗菲妮公司、管婧为收取华盛公司投资及投资利润返回款的单位和个人。
一审法院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凭证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利嘉公司依据其单方制作的与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的资金往来清单及转账凭证、华安公司的收款收据向罗菲妮公司提起企业借贷诉讼，罗菲妮公司举证罗菲妮公司是应利嘉公司股东之一华盛公司委托代收付代华盛公司的投资利润分配款，利嘉公司股东会决议该代收代付款在利嘉公司账务作挂账处理，即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合作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利嘉公司则又举证欲证明投资分配款为直接分配，不存在挂账处理，罗菲妮公司同时作为华安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承接人，应当返还借款。
从该院查明的事实分析，利嘉公司股东有广兴公司、华盛公司、丽丝公司三人，从利嘉公司自行制作的与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的资金往来清单看，华盛公司的利润分配款对利嘉公司主张的华安公司借款都进行了“冲销”，该清单显示的“金卫平、华盛公司、罗菲妮借款转入抵消”在财务凭证上均备注为“按股东投资比例调账冲浙ＸＸ安制衣有限公司借款”，利嘉公司主张华安公司共收到款项4640万元，与利嘉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出具的资金返还情况表显示的华盛公司利润分配累计总额一致，说明华安公司的借款与利嘉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有关，华安公司虽分别出具了收款收据，但利嘉公司的股东会有“股东分配暂借款（挂账）”的纪要，及利嘉公司财务会计张敏红有“返还华盛公司投资款财务处理挂其他应收款华安公司、罗菲妮公司、管婧”的内容，还有，罗菲妮公司、华盛公司出具与“暂借款”相一致内容的委托书，均能说明华安公司为利嘉公司股东华盛公司指定的利润分配款收款单位，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收到的款项不排除以“暂借款（挂账）”处理的可能，故华安公司收到利嘉公司的款项是借款还是华盛公司的利润分配款难以区分。利嘉公司同时主张网转给华安公司的款项为华安公司的借款，而没有巨额借款的债权凭证，有违企业借贷常理，且其中利嘉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华安公司网转600万元，金卫平于同日网转给利嘉公司100万元、500万元，《债务承担协议》及张敏红的说明已证实的另200万元为广兴公司的借款，但利嘉公司均未进行扣除或财务处理，故利嘉公司的主张难以成立。
综上，罗菲妮公司的举证能证实利嘉公司与华安公司、罗菲妮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牵涉到利嘉公司三股东的投资利润分配，利嘉公司的补充举证不足以推翻罗菲妮公司的抗辩主张，利嘉公司截取与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的部分资金往来主张双方存在企业借贷并对被告提起诉讼，该院难予区分判断罗菲妮公司及华安公司收到利嘉公司的款项是借款还是华盛公司利润分配款，故该院对利嘉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纠纷应另行提起公司盈利分配纠纷诉讼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利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320元（已减半），由利嘉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利嘉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二份，证明金卫平向利嘉公司转账系归还之前借款，与本案无关。罗菲妮公司质证认为，利嘉公司只是截取了部分资金流水，并不能反映资金的整个流水情况，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罗菲妮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九份，证明2012年12月31日与2013年1月10日银行转账系同一笔账，利嘉公司为调整账目，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0日向金卫平、罗菲妮公司转账600万元，但最终款项全部转回利嘉公司账户。利嘉公司截取了部分资金流水凭证，虚拟华安公司2012年12月31日归还600万元及罗菲妮公司借款600万元的事实，可以证明本案并非借贷关系。利嘉公司质证认为，利嘉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12月31日向金卫平转账700万元，后因金卫平将其享有对利嘉公司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周择人，而周择人又主张借款本息，故金卫平于2013年1月3日、1月10日归还利嘉公司700万元，否则转让的债权只有300万元债权。至于金卫平与华安公司、罗菲妮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故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罗菲妮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0日两次银行转账款项最终全部转至利嘉公司账户，故对罗菲妮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利嘉公司提交证据中2012年12月31日银行转账凭证系罗菲妮提交证据中的部分银行转账凭证，不能反映整个资金流向，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2012年12月13日的银行转账凭证，因利嘉公司在举证时自认金卫平已于2013年1月3日归还，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利嘉公司向金卫平转账600万元，金卫平收到款项后分二次向华安公司转账500万元、100万元，同日，华安公司分二次向利嘉公司转账300万元、3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利嘉公司与罗菲妮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企业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利嘉公司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罗菲妮予以否认，并提交利嘉公司会计张敏红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三方股东资金往来情况说明、股东会决议、华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临时股东会议纪要、银行转账凭证及申请证人华盛公司负责人金卫平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该转账系华盛公司作为股东而得的分红款，华盛公司只是借用其账户，其与利嘉公司并不成立企业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在民间借贷中虽然也有基于交易习惯不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的情形，但利嘉公司在款项出借前不与华安公司联系相关事宜，多次出借大额款项却又不与其签订借款合同，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其次，利嘉公司作为一家以营利为主要目的的公司，其自2009年9月开始多次向华安公司进行银行转账，既不向其进行催讨，也不计收利息，显然与利嘉公司的经营目的不符。最后，从利嘉公司单方制作的其与华安公司往来清单看，2012年12月31日华安公司还款600万元，实际是利嘉公司转账给金卫平，金卫平转账给华安公司后又转账至利嘉公司，如此还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考量，一审法院认定利嘉公司主张其与罗菲妮公司之间成立企业借贷关系的诉请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如果利嘉公司与金卫平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其可以另案予以主张。
关于利嘉公司提出并无股东会决议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系股东利润分配款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并无股东会议决议直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系股东利润分配款，但根据利嘉公司财务人员张敏红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利嘉公司转至罗菲妮公司名下款项系华盛公司投资返还款，财务处理挂罗菲妮公司，这与利嘉公司关于该款项系根据股权比例所出借款项的陈述不一致。此为其一。其二，根据罗菲妮公司一审提交的临时股东会议纪要，截至2015年6月，利嘉公司涉及诸多债务需要解决，但对于其所诉称的包括本案所涉款项在内的外借款却依然采用挂账的方式予以处理，考量到本案所涉款项已经过多个纳税年度，且不计收利息等因素。利嘉公司的上述意见，事实依据不充分，不予采信。至于罗菲妮公司主张利嘉公司涉嫌偷税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作评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利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40元，由上诉人安吉利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龙
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
代理审判员 徐振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