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少民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淮塔东路南茗城逸墅1-114、1-115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杨，男，1980年11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
法定代理人马勇，马某某之父，1976年2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沙晓陆，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风影。
原审被告张某某。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某、原审被告谢风影、原审被告张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少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杨、被上诉人马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沙晓陆、原审被告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风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苏C×××××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谢风影，该车在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董成辉与谢风影是夫妻关系，与被告张某某是朋友关系。张某某在2008年取得驾驶资格，2011年因吸毒成瘾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4年3月14日，泰州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泰州市车管所）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张某某寄出了《驾驶证注销友情提醒》，告知其驾驶证已被注销，请立即停止使用。该信件到达张某某住所的时间为当月17日下午。2014年3月15日，张某某向董成辉提出借车使用，董成辉表示同意后，张某某至董成辉家中自行将车钥匙取走。
2014年3月15日16时许，张某某驾驶苏C×××××号轿车，沿原104国道徐州段由西向东行驶至潘塘孙店村粮管所附近，在超越前方车辆过程中操作不当，致使其驾驶的车辆驶入相对方向车道，连续与由东向西正常行驶的马天满驾驶的苏C×××××号轿车、董圣军驾驶的苏C×××××号大型客车发生相撞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苏C×××××号轿车驾驶员张某某、苏C×××××号轿车驾驶员马天满及乘客赵苗、马某某，苏C×××××号大型客车乘客李雯、刘爱侠、韩献恩受伤，三车辆损坏。2014年4月23日，该起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云龙大队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鉴定结论等证据，认定张某某在驾驶证被依法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车，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张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马天满、董圣军、赵苗、马某某、李雯、刘爱侠、韩献恩无责任。马某某于事故发生当日被送至东南大学医院附属徐州医院治疗，于当日住院，被诊断为头部外伤、右侧颞顶枕区硬膜外血肿、右顶骨骨折，皮下血肿、两肺挫伤、软组织损伤，后行硬膜外血肿开颅血肿消除术、术后予止血、降颅压、改善神经功能、预防感染癫痫、对症治疗等，出院医嘱：脑外科随诊、继续治疗、头颅CT复查等，共住院33.5天，花费医疗费42987.77元，张某某垫付其中的20000元。马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赔偿医疗费42987.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3元（每天18元计算33.5天）、营养费502.5元（每天15元计算33.5天）、护理费2010元（每天60元计算33.5天）、交通费335元（每天10元计算33.5天），共计46438.27元。张某某、谢风影、华泰保险公司以原审答辩应诉。庭审中几方均同意交通费以200元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张某某驾驶机动车在行驶中未遵守操作规范，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因自身单方责任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并导致马某某人身受损，其应当对此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因肇事车辆在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华泰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张某某予以赔偿。谢风影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将车辆出借给具有驾驶资格的张某某的行为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内在联系，对该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包括马某某在内的六人受伤，应当按照均等的原则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为其余伤者预留相应的份额。
关于华泰保险公司前述抗辩主张，法院认为，由于泰州市公安局注销张某某驾驶证的通知在张某某借车及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尚在寄送的途中，张某某并不知晓自己的驾驶证已被注销，此种情况不应视为无证驾驶；董成辉和谢风影是夫妻关系且出借家用汽车的行为属一般家事代理行为。张某某借用车辆已征得董成辉的同意，其行为效果及于车主谢风影，因此，华泰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关于驾驶人无证驾驶和未经被保险人允许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免责情形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马某某主张医疗费42987.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3元、营养费502.5元、护理费2010元，有其提供的病案材料、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实，计算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其余方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几方经协商同意交通费以200元计算。对于张某某已支付给马某某的20000元医疗费，可视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应从本案华泰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张某某就此款项可另行向华泰保险公司主张理赔。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马某某医疗费1667元、护理费2010元、交通费2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马某某医疗费41320.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3元、营养费502.5元，以上合计46303.27元，扣除张某某已垫付的20000元，实际赔偿数额为26303.27元；二、驳回马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华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称：一、交警调查笔录中明确记载驾驶人员为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该情形属于保险条款免责范围。一审法院根据庭审中被保险人的陈述否认交警队的调查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张某某客观存在驾驶证吊销情况下驾驶机动车辆的行为，且已经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一审法院电话调查笔录中记载的内容并不能否认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内容，其认为不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无相关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马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理由如下：1、吊销驾驶证的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应依法向行政相对人送达后，方发生法律效力，没有证据证明吊销张某某驾驶证的行政行为，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已经向张某某本人送达，而现有的证据充分证明，吊销张某某驾驶证的行为是在事故发生之后才寄送到张某某的户籍地，因此上诉人主张张某某属于无证驾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某某借用登记在谢风影名下的车辆经过谢风影的丈夫董成辉同意，不存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而驾驶车辆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某某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马某某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谢风影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华泰保险公司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审被告张某某属无证驾驶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是否应予支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提供以下三份证据：1、江苏省泰州市车管所出具的“关于张某某驾驶证注销告知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3年4月18日泰州市车管所在泰州市网上车管所公告了张某某驾驶证注销情况，并于2013年5月1日在泰州日报警方栏目中对公告情况进行了提示；2014年3月14日为了深化驾驶员源头管理车管所再次向张某某进行了邮寄告知；2、泰州市车管所盖章确认的泰州市网上车管所网页影印件一份，证明张某某的驾驶证在2013年4月18日已被依法注销，并在网上进行了公告；3、泰州市车管所盖章确认的泰州日报的电子网页打印件一份，证明泰州市车管所已于2013年5月1日在泰州日报警方栏目进行了公告提示。
被上诉人马某某质证认为：“关于张某某驾驶证注销告知的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泰州警方不是在2013年5月1日泰州日报登载的公示，而是在5月14日的泰州日报登载。泰州市车管所网上对张某某驾驶证注销的公告是公安系统内部的公告，并不是向张某某履行具体行政行为的送达和告知手续。泰州日报的内容也仅是告知驾驶员自行进入网站进行驾驶资格等情况的比对。三份证据只能证明公安机关在系统内单方对张某某的驾驶证进行了吊销或者注销，并没有履行向张某某进行送达告知该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定程序。现行法律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均未规定具体行政行为在本单位的系统公告后即行生效，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仍然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向行政行为相对人履行送达手续，并且在送达后该具体行政行为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前张某某已经收到了公安机关向其送达的吊销驾驶证或注销其驾驶资格的相关通知。同时按照张某某的户籍地寄送相关通知和决定完全能够送达到张某某本人，因此作为注销张某某驾驶证的行为，在2014年3月17日张某某家人实际收到之前，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2014年3月15日张某某不应被认为无证驾驶。
原审被告张某某质证认为：张某某始终没有用过137××××9223这个手机号，不知道此手机号码为谁所有，驾驶人信息查询表中的地址信息也不知道，从未住过。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注销机动车辆驾驶证的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注销驾驶证之前应履行事前告知义务，说明注销的原因及相关法律依据，并告知行政相对人有权进行陈述、申辩或者申请听证的权利。注销决定作出后，应向行政相对人送达，并载明救济的途径。本案二审中，华泰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4年7月29日出具给南京市公安局治安巡逻管理警察支队刑警大队的“关于张某某驾驶证注销告知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欲证明张某某依法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因其涉毒被依法执行强制隔离戒毒措施，泰州市车管所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注销了张某某的驾驶证。对此，本院依法前往泰州市车管所进行调查核实，但泰州市车管所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而根据本案张某某与董成辉系朋友关系、董成辉与谢风影系夫妻关系、张某某从董成辉处取得车辆钥匙并驾驶车辆、董成辉失去车辆控制较长时间并未采取寻找、报警等相关措施等诸多实际因素，应当认定张某某驾驶苏C×××××号轿车系一种借用事实关系。而泰州市车管所于2014年3月15日以挂号信方式向张某某户籍地址邮寄送达《驾驶证注销友情提醒》，张某某直至2014年3月17日方才收到该《驾驶证注销友情提醒》。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客观情况，认定张某某借用车辆后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的行为不应视为无证驾驶，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韧
审 判 员 陈海霞
代理审判员 杜秀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