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咏兰，女，1937年l2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东升、陈飞，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华，女，195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军、曾俊，湖北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咏兰因与被上诉人朱利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咏兰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东升、陈飞，被上诉人朱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伍军、曾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朱利华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朱利华与刘咏兰之母陈芳莲签订的《卖房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2、确认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延望街18号（老1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昌2012006237，土地使用权证号武昌国用私2000字第00006号，建筑面积292.78平方米）的房屋归朱利华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刘咏兰承担。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朱利华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武汉市武昌区延望街18号（老1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昌2012006237，土地使用权证号武昌国用私2000字第00006号，建筑面积292.78平方米）的房屋归朱利华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利华与刘咏兰系母女关系，刘咏兰另有一子一女分别为朱亚苏、朱玲艳。武昌区延望街18号（老17号）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刘咏兰之母陈芳莲。陈芳莲于2010年7月4日去世，刘咏兰为其唯一法定继承人。
1993年，武昌区延望街18号（老17号）房屋在原有一层半的基础上加盖一层，将原房屋面积约160平方米扩建至约290平方米。虽双方就扩建房屋出资各执一词，均主张扩建费用全部由自己一方承担，但经过一审法院详细询问建房过程并结合朱利华所持有的当年扩建房屋支出的各项税费收据等证据，且刘咏兰未就自己出资扩建房屋的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也没有提供反证证明朱利华的出资加盖行为不成立。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可以推定1993年由朱利华出资在本案诉争房屋原160平方米的基础上加盖了130平方米的房屋的事实。
1997年9月10日，朱利华与刘咏兰达成了一份《卖房协议》，协议内容为“本人愿意将武昌区延望街17号房屋卖给其女朱莉（利）华，人民币二十万元整”。其下有刘咏兰、朱亚苏、朱玲艳签字。且在该协议空白处载明“已收卖房现金币二十万元房屋面积一百六十平方米97年9月10号晚刘咏兰”。该协议下方载有“程芳莲”签字和由朱利华签字确认的“言明母亲留住”字样。上述协议经庭审质证，除程芳莲的签名真实性存在争议，其他内容朱利华、刘咏兰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就1997年涉诉房屋已经加盖完毕，实际面积为290平方米的情况下，为何卖房协议中只列明160平方米的购房面积询问朱利华和刘咏兰的意见。朱利华明确表示，因1993年房屋的加层全系自己出资，该自建行为已经取得了加盖的130平方米的产权，20万元购买的为加盖前的160平方米的面积。刘咏兰陈述，收到卖房现金20万元及购房面积160平方米系根据朱利华的要求事后添加。
2001年，延望街17号房屋的原产权人陈芳莲获得了该房屋含加盖面积的全部产权，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为武房权证昌字第2001255**号、土地使用权证为武昌国用私2000字第00006号，确定房屋面积为292.78平方米。2001年2月12日，朱利华填写了出让房屋申请表和承受房屋申请表经武昌区中华路街户部巷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欲办理涉诉房屋全部面积的过户手续，但未实际过户。
一审庭审后，朱利华补充提供2003年3月10日朱亚苏向朱利华出具的《协议》，在协议中朱亚苏承诺“同意延望街18号房子拆迁无条件搬出”。2013年11月6日，朱亚苏于洪山区法院庭审质证过程中，对上述承诺系自己所写不持异议。
2010年7月4日，陈芳莲去世，其生前父母及配偶已去世，刘咏兰系其独女，为唯一法定继承人。
2011年5月26日，朱利华将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诉至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其一人继承本案诉争房屋，2011年7月7日，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洪张民初字第1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诉争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均自愿放弃上述房产的继承权，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朱利华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作出后，朱利华于2012年7月27日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将本案诉争房屋从原所有权人陈芳莲过户到自己名下。嗣后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申请再审，理由如下：1、该调解违反自愿、合法原则，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不认识代理人夏福明，从来没有委托其代理诉讼，也不知道被起诉和法院审理之事，更没有到庭诉讼和请求调解；2、调解书中朱利华尽到了一切照顾义务，证据是伪造的，陈芳莲是文盲，不可能立下遗嘱；3、该案刘咏兰及遗产均在武汉市武昌区，洪山区法院管辖错误。2013年9月25日洪山区法院作出（2013）鄂洪山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该案。2013年12月17日，洪山区法院作出（2013）鄂洪山民再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以陈芳莲2007年7月4日遗嘱系代书遗嘱，见证人没有在现场见证，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刘咏兰放弃继承后诉争房产权属处于不确定状态，朱利华、朱玲艳、朱亚苏不能依据法定继承享有对外祖母陈芳莲遗产的继承权，朱玲艳、朱亚苏放弃继承权也不能导致朱利华一人享有外祖母陈芳莲遗产的继承权；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授权委托书未明确委托夏福明进行诉讼和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权利，进行调解或者和解，夏福明无权代为调解，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所达成的调解应予撤销；陈芳莲生前两年在洪山社会福利院生活直至去世，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院对此案有管辖权为由，撤销（2011）洪张民初字第108号民事调解；驳回被申请人朱利华诉讼请求。
洪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洪山民再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查明：“2007年7月4日，被继承人陈芳莲签订了代书遗嘱，确定诉争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无权继承。见证人杨国俊、黄春英当时没有在场见证，签名是事后补签。2010年7月4日，被继承人陈芳莲去世，生前两年在洪山区社会福利院生活，刘咏兰系其独生女。2011年3月26日、4月5日，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分别签名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权，并同时委托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夏福明律师全权处理诉争房屋的继承事宜，包括承认、放弃继承权等。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授权委托书及放弃继承权声明上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的签名均为他们本人所签。2011年4月l4日，朱利华与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夏福明代）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主要是：鉴于陈芳莲生前的起居均由朱利华照看，并且陈芳莲生前口头立有该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的遗嘱，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均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权；延望街17号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朱利华、刘咏兰任何一方不得就此房屋的继承主张任何权利。
刘咏兰对放弃继承声明的解释为“放弃是有前提的，是想给朱亚苏和田小路（系朱利华儿子）办旅馆，还说给我买个房子”。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卖房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庭审中，刘咏兰陈述，卖房协议系刘咏兰儿子朱亚苏所起草，卖房所得20万元是为了给朱亚苏买出租车，协议上除了陈芳莲的签字不属实外，其他人的签字均系本人所签，刘咏兰未得到陈芳莲的同意即将自己母亲的房子卖给了女儿朱利华，属于无权处分。朱利华对于购房款交付给刘咏兰而非陈芳莲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因陈芳莲已于2010年7月4日去世，卖房协议上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已无从考证且无法通过鉴定途径确定。
但刘咏兰于1997年将陈芳莲的房屋出让给朱利华的行为，即或属于无权处分，朱利华、刘咏兰所签订的卖房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2010年7月4日，陈芳莲去世后，刘咏兰作为其唯一的继承人取得了诉争房产的处分权，其与朱利华签订的卖房协议自其取得处分权时有效。作为卖房协议内容的一部分，朱利华在协议上载明“言明母亲留住”，表明受让本案诉争房屋的附加条件为为刘咏兰保留在诉争房屋内居住的权利。
另刘咏兰在答辩中虽陈述已经将购房款部分退还给朱利华，但除了与本案诉争房屋有利害关系的朱玲艳和朱亚苏的证言外，无任何书证或者其他证据予以支持，对其已经返还部分购房款的陈述不予采信。
二、关于朱利华能否取得诉争房产的全部所有权。朱利华通过购买已经获得了本案诉争房产160平方米的产权。朱利华出资在外祖母楼上加盖的房屋产权归朱利华所有已经得到外祖母及家人的认可，该部分加盖的房屋产权应当归朱利华所有。其理由如下：l、各方签字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协议主文为“本人愿意将武昌区延望街17号房屋卖给其女朱莉（利）华，人民币二十万元整”，该内容中并没有说出让的是产权部分；朱利华及其母都认可20万购买160平方米房产的内容是朱利华事后让母亲刘咏兰加上去的；朱利华在上述协议上签名时专门签上了“母亲留住”的意见，按照1997年当时的房价，20万买160平方米房屋单价是1250元，严重高于当时的二手房价格，还附有让母亲居住的条件，显然对朱利华来讲，就不是平等交易；如果朱利华不是基于加盖属自己本来所有的概念及家人对此的共识，不会在本来不会有争议的协议上专门让母亲添加20万购160平方米房屋的内容。2、经洪山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显示：外祖母陈芳莲代书遗嘱指定房产由朱利华继承；在向洪山区法院提起诉讼前，2011年4月14日，朱利华、刘咏兰即签订协议约定，“鉴于陈芳莲生前的起居均由朱利华照看，并且陈芳莲生前口头立有该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的遗嘱，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均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权；延望街17号房屋由朱利华一人继承”。虽然朱利华提交的外祖母代书遗嘱因形式不合法不能被确认，但朱利华、刘咏兰签署协议的内容显示各方均明确外祖母生前有意其房产归于朱利华，没有提出其中加盖部分另行处理。朱亚苏明确认可其2003年3月10日向朱利华出具《协议》，同意诉争房屋“拆迁无条件搬出”，也能够印证朱亚苏已经认同了诉争房产归朱利华所有。3、诉争房屋加层部分2001年办妥了房产证后，2001年2月12日，朱利华填写了出让房屋申请表和承受房屋申请表并经武昌区中华路街户部巷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欲办理涉诉房屋全部面积的过户手续，但未实际过户。对于未过户的原因，朱利华的解释是母亲刘咏兰考虑过户费用过高，大家都认账，建议朱利华不用过户。刘咏兰的解释是外祖母不同意过户。结合各方对房产在诉讼前的一贯态度，朱利华的解释更为合理。4、从司法实践经验来看，朱利华在洪山区法院通过继承诉讼取得产权过户的目的在于规避产权交易税费，避免房产从祖母到母亲，再由母亲过户到朱利华的二次纳税，刘咏兰、朱玲艳、朱亚苏配合朱利华诉讼的本意也是认同朱利华对诉争房产的全部产权，时隔两年后为诉争房产权属翻案，实属朱利华弄巧成拙。
综上所述，朱利华受让诉争房产时出于善意并支付了合理对价，现诉争房产已实际登记在朱利华名下，其要求法院将诉争房产确认为自己所有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延望街18号（老l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昌2012006237，土地使用权证号武昌国用（私2000）字第00006号，建筑面积292.78平方米）的房屋归朱利华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15340元，减半收取7670元，由刘咏兰负担。
判后，上诉人刘咏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利华负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朱利华购买房屋是出于善意与事实不符。朱利华在明知房屋不属于刘咏兰所有的情况下，仍与刘咏兰签订购房协议，不构成主观上的善意；2、一审判决既认定刘咏兰签字放弃了继承权，又认定刘咏兰取得继承权并有权处分房屋，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证人朱亚苏、朱玲艳与诉争房屋有利害关系，从而不采纳该证人证言，这与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认定购房协议由效力待定的合同转变为有效合同与事实不符。该购房协议早已归于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被上诉人朱利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咏兰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刘咏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武昌区中华路街户部巷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诉争房屋办理房产证填表事宜时，朱利华是办理人，不是房屋所有人；2、证人田华出庭证言，拟证明诉争房屋款项交接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朱利华对证据1上武昌区中华路街户部巷居民委员会公章无异议，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
被上诉人朱利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户部巷社区证明一份和武汉市武昌区洗染厂证明一份，拟证明陈芳莲系文盲，陈芳莲名下的诉争房屋系刘咏兰出资购买并于1982年出资翻新；2、房屋产权赠送申请报告一份，拟证明陈芳莲将诉争房屋赠送给刘咏兰，故刘咏兰有处分权。经质证，上诉人刘咏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咏兰与被上诉人朱利华在本院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的原产权人是陈芳莲。1993年朱利华出资在陈芳莲原房屋的基础上加盖一层，将原房屋面积约160平方米扩建至约290平方米。1997年9月10日，朱利华与刘咏兰签订的卖房协议，朱利华、刘咏兰除对“程芳莲”签名的真实性存有争议外，其他内容均予以认可。2010年7月4日，陈芳莲去世后，刘咏兰作为继承人取得了诉争房屋的处分权，其与朱利华签订的卖房协议自其取得处分权时有效。朱利华、刘咏兰在卖房协议签订后，朱利华支付了合理对价。朱利华与刘咏兰签订的卖房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将诉争房屋判归朱利华所有并无不当。刘咏兰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朱利华购买房屋是出于善意与事实不符，以及购房协议早已归于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0元，由刘咏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成
审判员 叶玉宝
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