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业。
委托代理人：王鹏锐，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靖，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南河路***号。
负责人：田志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明荣，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娄序莲。
委托代理人：高明荣，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胜业因与被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娄序莲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份，上诉人张胜业从他人手中购买一辆货车，经介绍认识负责办理该货车保险的业务员娄序莲。当娄序莲知道上诉人还有一辆面包车即涉案车辆鲁F×××××时主张两个车一起办理保险更方便，上诉人表示同意。2013年9月12日，上诉人张胜业跟娄序莲一起到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牟平营销服务部的前台办理鲁F×××××面包车的交强险，娄序莲因需接待其他客户回到自己办公室，张胜业继续办理。经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的POS机刷卡支付1190元保费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将打印出保险单（正、副本）、保费发票、交强险标识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核对保单时发现保费没有享受优惠价格，因为前一年度投保车辆没有发生保险事故，随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娄序莲，娄序莲告之没有优惠的原因有三：一是脱保三个月、二是车辆转让过户、三是上一年度出过事故，上诉人回答没有这三种情况，于是娄序莲带上诉人到前台落实，前台工作人员说需要提供该车的前一年度保单。第二天，上诉人将鲁F×××××的前一年度保单即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强险保单（正本）和保费发票交到被上诉人前台，经核实发现该车前一年度保单中将车辆大架号登记错误，因此在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微机系统里显示的是第一年投保而保费不享受优惠，随之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向上诉人收回涉案保单、保费发票及强制险标识。2013年9月30日，被上诉人渤海财险上级省公司通过网银将涉案保费1176.99元退至娄序莲的银行卡上，但告知娄序莲亦未通知上诉人，该款项至今仍在娄序莲的银行卡内。
2014年3月1日14时55分许，上诉人张胜业驾驶鲁F×××××行至烟台市高新区海澜路北寨村村口处与第三者于光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导致于光及女儿于丽援受伤。张胜业立即打电话报警并向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打电话报案，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的客服电话告之已退保，娄序莲接到电话后立即找车拉着张胜业夫妻协助助处理交通事故。后于光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处理认定：张胜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于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交通肇事案经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张胜业犯交通肇事罪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同时于光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张胜业与对方达成调解协议：同意赔偿损失330000元，于2015年3月5日之前先期支付100000元，其他内容略。2014年8月1日，上诉人张胜业因车辆无交强险面临警方行政处罚，与配偶、女儿一起到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牟平营销服务部找到娄序莲要求提供一份在2013年9月份曾投保的交强险保单证明车辆投保过交强险，张胜业对双方谈话进行录音，其中张胜业讲：“这个案子基本好完了，他（指警察）告诉我得处罚，我说俺原先办的，有别的事一下退出来了。”娄序莲回答：“嗯、嗯。”……张胜业说：“退的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娄序莲回应：“退的时候你知道。”张胜业的配偶说：“当时说是退的时候，就说把多余那百十块钱退回来。”……张胜业说：“他那个意思就是，你到底保没保，没有强制险的话，该办的没有办的话，这个肯定得处罚。”娄序莲回答：“你没告诉他（交警）以前那个俺打错了，又重新退了。回来忘记入了。”……1小时1分之后有张胜业女儿讲“俺自己的保单俺退保了，俺知道俺退保了，但俺只是要这个保单而已，证明俺爸2013年是保险了，他不是没有保险。”2015年3月5日前上诉人张胜业向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交付了100000元，第三者家属于2015年3月25日将上述款项从该法院取走。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擅自为鲁F×××××车辆办理了退保，自己已赔付给第三者的损失100000元本应由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遂诉来原审法院。现要求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庭审中，上诉人张胜业陈述投保过程与娄序莲本人及被上诉人渤海财险陈述投保过程大多情形一致，对涉案保费是由谁支付的问题三方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是自己支付的；娄序莲称记不清当时是谁交的保费，但确定不是刷她或者她儿子王裕嘉（亦为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工作人员）的银行卡；被上诉人渤海财险主张是其职工于磊刷卡垫付。
另查，1、上诉人张胜业的驾证为A2D，驾龄有二、三十年。2、涉案被解除交强险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2014年3月14日，上诉人张胜业又在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处为涉案车辆鲁F×××××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4日至2015年3月13日。
原审法院根据娄序莲的申请，依法到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4年3月1日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刑事案件中侦查卷宗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系2014年3月3日由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询问张胜业时制作，其第3页警方问张胜业事故车辆是否参加保险，他的回答为：“我车未参加保险”。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用此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对自己的车辆未保交强险是明知的，进而证明上诉人退保是明知的；上诉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根据自己提供的录音材料可知发生事故当天，上诉人在是分别给被告渤海财险和娄序莲打电话报案之后才知道涉案车辆被渤海财险解除了保险合同，之后警方做询问笔录所以就有了这样的回答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是否应赔偿上诉人张胜业经济损失100000元。
首先，根据上诉人张胜业提供的录音资料和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提供的加盖“退保”方印的交强险保单、交强险标识及保费发票可知，2012年9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交强险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且已支付保费，故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其次，涉案车辆于2014年3月1日发生交通事故，即发生在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的保险期间内，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理应对该次事故的第三者在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该投保车辆在此次事故发生时却处于脱保状态，即前述交强险合同被解除，作为投保人的上诉人依法向第三者支付了100000元的赔偿金，即本应由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因合同的解除而由上诉人全部承担。虽然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对涉案交强险合同的解除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擅自解除，二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同意解除的。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8月1日的录音资料谈话内容可知，上诉人张胜业因自己的保险没有享受优惠政策即是知道被上诉人要为其办理退保即解除保险的手续，并将争议的交强险保险合同的相关材料交至被上诉人处，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未经其同意擅自解除交强险合同是不成立的。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保险公司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应当收回保险单和保险标志，并书面通知机动车管理部门。”和第十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解除前，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承担保险责任。合同解除时，保险公司可以收取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保险费，剩余部分的保险费退还投保人。”的规定，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在向上诉人收回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关材料办理退保手续后后应通知上诉人及机动车管理部门，现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既未通知上诉人亦未通知机动车管理部门，更未将保险费退给投保人即上诉人张胜业，即其在解除交强险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通过娄序莲的“你没告诉他（交警）以前那个俺打错了，又重新退了。回来忘记入了”的谈话内容，结合上下文及案情应理解为退保后，退回多收的保费，还继续为上诉人办理交强险，因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未通知保费已退在她的银行卡上，且上诉人在保险到期无交强险保单及标识亦未向其催要的情况下导致涉案保险单被解除后未再续上交强险，上诉人车辆鲁F×××××脱保状态持续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而上诉人作为有二十余年驾龄和拥有A2D驾照的老司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的规定，其理应知道机动车上道行驶必须放置交强险标识和投保交强险等驾驶车辆交通常识，因此其未尽到及时提醒保险业务员娄序莲办理投保的注意义务，对于涉案车辆的脱保亦存在过错。故原审认为上诉人张胜业与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对涉案交强险合同的解除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被上诉人赔偿给第三者的100000元由上诉人自负50000元，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承担50000元。现上诉人已向第三者支付100000元，所以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渤海财险赔偿100000元中的50000元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
另外，涉案保险合同系交强险合同，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与从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保险公司不得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但是，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除外。投保人对重要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前，应当书面通知投保人，投保人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在上述期限内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之规定，可推知保险公司只有在投保人对重要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下才能有权解除交强险合同，而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该情形，故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无权解除合同。至于被上诉人渤海财险主张解除涉案交强险合同是因为上诉人同时在被上诉人和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属于重复保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和第二款：“重复保险的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总和不得超过保险价值。”及第三款：“重复保险的投保人可以就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部分，请求各保险人按比例返还保保险费。”的规定，重复保险仅是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部分无效，并不当然导致保险合同必须解除，所以对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要求娄序莲承担赔偿责任，因娄序莲系被上诉人渤海财险的职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法律后果理应由被上诉人渤海财险承担，所以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胜业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张胜业对娄序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张胜业承担1150元，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承担1150元。
上诉人张胜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的保险单据只是为办理车辆年检手续而存放于原审被告处，并非交回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为其办理退保手续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14条规定保险公司不得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没有将保费退还上诉人，也说明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也不得解除涉案的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三、被上诉人违法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在违法解除后又拖延承保，因此被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0万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其于2013年9月13日将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保费发票、强制险标识以及其他需要办理车辆年检手续的材料均交予原审被告协助办理车辆年检手续。原审被告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则主张上诉人是同意退保而将上述材料退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办理年检手续需要交强险保险单副本。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2013年9月13日其将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保费发票、强制险标识等交给原审被告办理车辆年检手续，但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办理年检手续只需要交强险保险单副本，因此上诉人上述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结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是办理退保手续将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保费发票、强制险标识等退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于2013年9月12日订立的保险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将保费退还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二十余年驾龄的老司机，其理应知道机动车上道行驶必须放置交强险标识和投保交强险等驾驶车辆交通常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于涉案车辆的脱保亦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庆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