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汇兴路**号。
诉讼代表人：陈先明，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种，宁波市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栋，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象山港路***号。
代表人：葛贵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维，女，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微微，女，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九海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海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海公司）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九海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于2015年12月7日至2016年2月14日陆续取得九海公司账户存款美元492558.50元，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故九海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九海公司清偿债务行为，追回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取得的款项；二、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并不以个别清偿行为违法为前提。一审判决以九海公司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扣划九海公司账户款项用以清偿融资贷款依法有据，从而驳回九海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九海公司账户款项的所有权当然属于九海公司，一审判决认为所有权属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认定错误。
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辩称：一、破产法设立撤销权制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明知自己破产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以隐匿、无偿或低价处分资产，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方法，侵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破产法公平清偿。破产撤销权构成要件为：1.债务人在破产开始前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2.行为发生于破产程序开始前法律规定的期间；3.对有偿行为，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二、本案不属于个别清偿，不应进行撤销。1.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扣划的是九海公司已经转让给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应收账款，退一步讲，即使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扣划的款项属于九海公司所有，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也有权行使抵销权，因此，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有权扣划涉案款项；2.九海公司并未作出任何关于清偿的意思表示，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扣划款项在双方签订《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时已确定，双方均无恶意，因此，不满足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2016年6月1日前六个月内九海公司清偿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款项的行为；二、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返还九海公司破产管理人美元49255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九海公司与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签订《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一份，约定：九海公司因进出口业务需要，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申请叙做进出口信用证、提货担保书、进口押汇、出口押汇等业务，并由九海公司按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的要求向其提供担保；九海公司自2015年4月13日至2016年4月13日期间内，可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申请办理最高授信敞口余额不超过折合等值美元500000元的进出口融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进口开证、提货担保、进口押汇、出口押汇等业务；九海公司不可撤销的授权宁波银行丹东支行有权以宁波银行或委托宁波银行的代付行、代理行等其他银行对外开立协议项下的进口信用证、提货担保书或履行对外付款义务等。但无论如何，具体业务项下的所有付款义务均由九海公司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履行，所有权利均由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享有；协议所称的出口押汇是指申请人在发运货物之后，将信用证或相关单据提交受理行，在开证行或进口商未付款之前，由受理行先向申请人预付货款的融资行为；申请人明确表示不能或者受理行认为有确切的证据表明申请人不能按约定清偿融资本息及费用，受理行有权处分相关货物或有关单据，以所得款项清偿申请人所欠受理行的债务。上述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受理行对申请人仍有追索权；协议项下的出口押汇业务一经受理行发放资金，即构成申请人对受理行之负债。申请人同意将对应的出口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受理行，若应收账款不足偿还受理行在协议项下的全部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的，申请人同意并授权受理行有权从境外进口商（买方）的收汇款中扣收相应款项，优先用于偿还受理行在协议项下全部进出口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并承诺于押汇到期日，筹措足够的资金用于归还受理行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出口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否则受理行有权向申请人追索并从申请人在受理行的外币账户或其他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款项用于偿还；申请人应于协议项下进口押汇的到期日前在受理行开立的账户备足应付款项，受理行有权直接从该账户中主动划扣。如申请人未按时足额向受理行支付到期债务，受理行有权直接从申请人任何账户中直接划扣，如申请人未还清应付款项，受理行有权行使担保权利或采取其他措施实现债权；在协议项下押汇本金和利息及其他费用尚未还清前，受理行有权无需经过申请人同意，直接将收到的协议每笔出口押汇项下的收汇款项优先用于归还该笔出口押汇本金和利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还清为止；受理行按照协议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协议项下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或申请人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时，均可直接从申请人在受理行及与受理行同属一个法人机构的其他分支机构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划收。2015年9月16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8日）、2015年9月29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20日）、2015年10月9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0月15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5日）、2015年10月16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5日）、2015年10月20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10日）、2015年10月22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12日）、2015年11月5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26日）、2015年11月11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2日）、2015年11月12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2日）、2015年11月24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9日）期间，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为九海公司提供出口商业发票融资（TT押汇）分别为美元12500元、美元25300元、美元26500元、美元65000元、美元54000元、美元18000元、美元22000元、美元40000元、美元50000元、美元50000元、美元23000元，11笔金额合计为美元498800元，上述款项均于出口商业发票融资申请当日发放至九海公司开设在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账户中（账号为63×××04）。2015年12月7日、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24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14日期间，九海公司在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开设的三个账户中（账号为63×××04、63×××04、63×××22）接受获得17笔国外客户（JW）ALPINE(USA)SPORTSWEARINC汇入金额共计美元544251.48元的货款。上述款项汇入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于2015年12月8日、2015年12月10日、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14日期间，按照《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的约定，直接扣划了九海公司账户中美元492558.50元，但并未通知九海公司主张抵销。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提供的债权异议表中载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向九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美元401456.33元及人民币86866.09元。另查明，2016年6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225民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九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7月5日，该院指定简易清算组为该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根据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九海公司财务调查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九海公司账面反映资产总额人民币22548472.16元、负债总额人民币26540986.57元、所有者权益人民币-3992514.41元，经调整后资产总额为人民币19907381.45元、负债总额人民币33979613.26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人民币-14072231.81元。又查明，宁波银行丹东支行属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下属分支机构。宁波银行丹东支行表示对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统一由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行使，并对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双方当事人对诉讼主体资格均无异议，涉案合同相对方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亦表示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统一由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行使，并对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一切行为予以认可，故对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2月14日期间从九海公司在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开立的账户中划扣贷款本息美元492558.50元的行为如何认定，该账户资金归属主体；二是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该划扣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关于争点一，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是指出口商采用赊销（O/A）、承兑交单（D/A）等信用方式向进口商销售货物后，出口商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其与客户（进口商）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银行，由银行提供有追索权短期融资的一种金融业务。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划扣的美元492558.50元资金，虽系九海公司开设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账户中的资金，但就该款项性质及来源而言，应认定系国外客户（JW）ALPINE(USA)SPORTSWEARINC支付九海公司的货款。根据《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约定，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下属机构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为九海公司提供了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同约定九海公司将出口商业发票项下应收账款即涉案国外客户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了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应收账款转让的本身即为融资，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据此取得该债权。而划扣的款项就是应收账款到期后，进口商将款项汇入九海公司在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开设的账户内，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直接扣收用于归还融资款。因此，根据约定应收账款在签订《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后，实际已经转让给了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故国外客户汇入的款项实际所有权利应该属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划扣依法有据。九海公司管理人主张，应收账款转让未通知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其次，涉案应收账款的转让其实在签订融资协议时即已成立，国外客户将所付款项直接汇付至九海公司账户后，在融资额度内资金归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享有并可直接划扣。故九海公司管理人主张应收账款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法不能成立。基于争点一的论证，该院对争点二及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其他辩称不再展开论证。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直接划扣已经转给其的应收账款，用于清偿融资贷款，依法有据。九海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予撤销并返还的法定情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九海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51元，由九海公司管理人负担。
二审中，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九海公司管理人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2015）甬鄞商初字第2636号民事判决书、象劳仲案字（2016）第001号仲裁裁决书、（2016）浙0225执764号执行裁定书、（2017）浙02民终201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九海公司在2016年6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九海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破产条件；2.2016年8月13日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提供的债权申报表二份，拟证明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所称的发放九海公司贷款金额，九海公司已陆续归还，并将九海公司已归还其款项金额作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自认九海公司清偿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债务应撤销，取得九海公司款项应返还。经质证，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九海公司是否具备破产条件与是否能撤销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债权之间没有必然关系；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当时进行债权申报是因为不熟悉规则，担心万一债权发生变动又未进行申报会产生不利影响，申报行为属于纯粹的防范行为，并非自认。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的约定，该协议项下的出口押汇业务一经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发放资金，则九海公司即将对应的出口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无论该转让行为是否通知国外客户，亦无论国外客户最终将款项汇至哪个账户，均不能否定该转让行为对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和九海公司发生的效力。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于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发放资金，转让行为即发生效力，九海公司的清偿行为已作出，此后国外客户支付的应收账款属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所有，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有权据此扣划款项，而非基于此时九海公司的清偿行为。由于一审法院作出受理九海公司破产申请的日期为2016年6月1日，而九海公司在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发生债权转让行为，并非在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九海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诉请难以支持。至于九海公司主张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申报债权的行为即自认九海公司清偿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债务应撤销，取得九海公司款项应返还，该主张依据不足，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九海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51元，由上诉人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审 判 员 杜海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