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2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晓川，女，汉族，生于1963年3月2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建设街。
委托代理人：安思洁，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住所地：绵阳市警钟街。
负责人：周玥，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雪莲，该分行人力资源部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向东，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
法定代表人：姜建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雪莲，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人力资源部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
负责人：官学清，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关向东，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晓川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简称：工行绵阳分行）、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工商银行）、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简称：工行四川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7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夏春梅、审判员刘立冬、审判员汤显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晓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安思洁与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工行四川分行、工行绵阳分行之委托代理人关向东、陈雪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7月1日，华晓川与工行绵阳分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该分行实际工作。
2008年7月21日，工商银行制定《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工银发[2008]82号）并印发工商银行各一级分行、直属分行、直属机构等。该管理办法主要内容为，办理条件与程序：员工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的，可申请内退；员工办理内退，由本人自愿提交书面申请，各分支机构逐级报送，总行集中审批，经总行批准后，办理以下手续——填写《员工内部退养审批表》、变更《劳动合同书》相关内容、解除或终止《岗位协议书》、签订《内部退养协议书》。待遇标准：内退员工退养费由退养费基数和退养费增长额两部分构成，并明确了退养费基数的计发方式和退养费增长额的计发方式。该管理办法后附《工商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审批表》和《工商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协议书》。《员工内部退养审批表》有“工资费用情况”栏，包括“在岗期间情况”和“内退费用情况”两部分。2013年3月27日，工行绵阳分行根据工商银行内退政策制定了《工行绵阳分行2013年员工内退工作方案》，对该行员工内退工作进行了详细规定。其中对于年龄的规定为：“员工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的，可申请内退”，同时还载明如符合条件的员工在不同时间申请内退的可不同程度享受当年福利，如未在规定时间内申请的，则须参加双选双聘。2013年6月25日，工商银行制定《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2013年版）》（工银发[2013]113号）对2008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进行了修订，对内部退养的待遇标准部分内容进行了修订，办理条件与程序内容与2008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基本一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2013年版）》自2013年8月1日起施行，2008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同时废止。
2013年5月2日，华晓川向工行绵阳分行提交申请一份申请内退，其上载明：“根据《2013年绵阳市分行内退方案》和《2013年绵阳市分行双选双聘》规定：员工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的，可内退。内退待遇：对当年内退人员2013年全年收入按其原所在机构岗位员工平均工资计发，全年福利待遇比照在岗员工执行。请市分行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7月29日，工行四川分行作出《关于同意何雪梅等五十一名同志办理内部退养的批复》（工银川人内退审[2013]07号），同意华晓川内部退养，华晓川的内退起薪时间从2013年8月1日起执行。
2014年7月8日，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华晓川的仲裁申请，华晓川仲裁请求为：1.裁决工商银行、工行四川分行、工行绵阳分行“一刀切”强制华晓川“内退”无效；2.恢复强制华晓川“内退”前的原正常劳动关系，并恢复“内退”前的工资福利绩效等待遇；3.赔偿因强制“内退”，给华晓川造成的收入减少损失54873.35元。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绵劳人仲案[2014]2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华晓川的仲裁请求。华晓川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一审庭审中，华晓川陈述前述关于内退的申请是在受胁迫、欺诈、不自愿的情况下书写并提交的。为此，华晓川提交了《2008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2008年工行四川分行内退办法实施细则》、2012年及2013年《工行绵阳分行内退工作实施方案》、《中国工商银行绵阳分行2013年本部及城区行员工双选双聘实施方案》、《中国工商银行待岗管理办法》、职工代表李培与工行绵阳分行行长王涛的谈话录音、电话簿、收回李培办公用具的《收条》、工行绵阳分行副行长王凯与李培的短信、2014年4月3日会议纪要录音及文字整理、2014年维权材料（包括文字陈述、在成都的上访反映、反映情况的照片等）等证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内退材料、《收条》、电话薄、《2008年工商银行内部退养管理办法》、《2008年工行四川分行内退办法实施细则》、《工行绵阳分行内退工作实施方案》、《员工双选双聘实施方案》、《待岗管理办法》、录音光盘、照片、短信、工资表、仲裁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载卷佐证。
原判认为：原告华晓川与工行绵阳分行签订劳动合同，并在工行绵阳分行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工行绵阳分行系原告华晓川的用工单位。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华晓川的内部退养申请是否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所为，其内部退养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内退的本质是对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变更劳动合同时应当协商一致。原告向工行绵阳分行递交了内退申请，在经工行四川分行批准后，自2013年8月开始，原告的工资标准开始按照内部退养待遇执行，且原告已从工行绵阳分行离岗。即原告与工行绵阳分行实际上是就原告与工行绵阳分行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了变更，且已经实际履行，双方达成的内部退养约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前述行为系受欺诈、胁迫所为，原审法院认为，欺诈是当事人由于他人的故意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的意思表示；胁迫是指以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原告基于该主张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工行绵阳分行在进行员工内退工作时进行了动员工作，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内退申请是在工行绵阳分行的要挟下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庭审中，原告还主张工行绵阳分行领导多次动员其内退，并讲明不申请内退则参加单位双选双聘并可能落聘导致待岗、递交内退申请后不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等原告的福利待遇将受到影响等行为构成欺诈、胁迫，且工行绵阳分行在进行内退动员工作时，并未告知有工行四川分行和工商银行的内退管理办法，也未组织职工进行学习。原审法院认为，职工参加双选双聘未被聘用则待岗，不签订相应合同福利待遇就受到影响的做法是用人单位正常的内部管理行为，上述管理行为并不符合欺诈、胁迫的情形，且从原告递交的内退申请的内容看，原告应是知晓内退的相关内容的。被告在办理职工内退手续时虽未完全按照内部管理流程办理，存在一定瑕疵，但不足以认定被告在履行内部管理行为，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故，本案中不能认定原告提出内退申请系在受欺诈或胁迫的情形下而为，原告的各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华晓川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华晓川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华晓川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上诉人被工商银行总、分行胁迫内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内退后，工资收入从正常工作的每月10000多元降到每月1000多元，上诉人自愿内退明显违背常理。工行绵阳分行所制定的内退工作方案明确规定，如在规定时间内申请内退可领取全年绩效工资，否则只能领取部分，被上诉人工行绵阳分行通过不发或少发绩效工资的经济利益损失胁迫上诉人内退属实。其次，工行绵阳分行内退工作方案规定，不提交内退申请须参加双选双聘，而所谓双选双聘过程中上诉人等违背领导旨意不可能被公正对待，即如果不提交内退要面临待岗更不利的后果。故双选双聘并非被上诉人正常的内部管理行为，而是针对上诉人胁迫内退的威胁工具。第三、上诉人代表李培在与工行绵阳分行行长、副行长谈话、短信来往内容以及收取职工代表李培办公用具、将其驱赶出办公场所等情况表明：该行领导对于上诉人内退属赤裸裸的威胁，并非仅是动员。同时，工行绵阳分行故意对上诉人隐瞒工行总行、工行省分行相关文件，违背“内退自愿”原则，强令上诉人内退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申请内退时知晓总行及省分行文件内容缺乏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工商银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绵阳分行系用人单位，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工商银行不应被列为本案当事人。
被上诉人工行四川分行、工行绵阳分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内退系受胁迫，欺诈，本案中也不存在上述情况，上诉人均向单位申请内退并经单位同意，部分员工签署了协议，上诉人实际享受了内退待遇。上诉人所称内退待遇落差不能当然认定受胁迫、欺诈，内退后在家休养亦是一种非经济利益享受。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内退是否系因受欺诈、胁迫，应否确认上诉人与绵阳分行对于劳动合同变更无效。
本案中，因工商银行为促进其内部人力资源优化配置，推出鼓励内退政策，其该项行为本身属于企业内部管理事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工行绵阳分行在该项政策的实际操作过程中，为达到政策目的，推行强度较大，虽采取了区别不同时间申请内退人员可不同程度享受当年福利以及不申请内退需要参加双选双聘等手段，但均属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行为，且上述行为对于上诉人的影响强度还不足以构成欺诈、胁迫。最终，上诉人在充分了解其用人单位内退政策结合自身情况，自愿选择申请内退，并开始实际履行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中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实施内部管理行为，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原审法院未认定华晓川提出内退申请的行为系在受欺诈或胁迫的情形下而为，未支持华晓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晓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梅
审判员 刘立冬
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