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00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龙江，男，1965年7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正阳街110号。
法定代表人赵本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笑添，该公司行政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7-011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张堰，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文倩，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南大街**号。
委托代理人张立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新华书店王府井书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田文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春莉，该书店业务主管。
上诉人潘龙江因与被上诉人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悦文公司）、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以下简称辽�广播电视出版社）、北京市新华书店王府井书店（以下简称王府井书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4）东民（知）初字第8778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龙江原审诉称：潘龙江是《红尘情歌》（以下简称涉案歌曲）的曲作者。2012年12月16日，潘龙江在王府井书店购买了电视剧《不是钱的事》（以下简称涉案电视剧）DVD光盘。经潘龙江比对，涉案电视剧第16集和第18集中未经潘龙江许可使用了涉案歌曲。涉案电视剧版权所有人为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在电视剧中公开使用和表演涉案歌曲的行为，侵犯了潘龙江对涉案歌曲所享有的著作权中的署名权、表演权、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作为DVD出版单位，应同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府井书店作为销售商，对销售《不是钱的事》DVD光盘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亦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综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公司在涉案电视剧中停止使用涉案歌曲，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停止出版涉案电视剧DVD光盘，王府井书店停止销售涉案电视剧DVD光盘；2、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和王府井书店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15万元（其中购买DVD光盘的费用为647元，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1422.9元）；3、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和王府井书店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2万元；4、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和王府井书店在《中国新闻出版报》显著位置刊登声明向潘龙江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酷狗音乐网（网址为www.kugou.com）和一听音乐网（网址为www.1ting.com）上发表声明向潘龙江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本山传媒公司、东阳悦文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和王府井书店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本山传媒公司原审辩称：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是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本山传媒公司与东阳悦文公司签有书面协议，双方约定若涉及侵权问题，相关责任由东阳悦文公司承担。其他答辩意见同东阳悦文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东阳悦文公司原审辩称：一、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是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该电视剧对涉案歌曲的使用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不构成侵权。�、涉案歌曲并不是流行歌曲，演员是在角色中表演歌曲的一部分，东阳悦文公司试图找到涉案歌曲的版权人，但在互联网上找不到相关信息，因此无法实现给权利人署名。三、潘龙江诉称第18集使用涉案歌曲的情形是在一个演出的场合，内容并非主要集中在歌曲上。综上，不同意潘龙江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未到庭发表原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府井书店原审辩称：王府井书店销售的图书音像制品以及涉案电视剧DVD光盘全部是按照新闻出版总署规定的进货渠道合法购进。王府井书店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对潘龙江的侵权行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潘龙江对王府井书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当事人提交的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其享有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潘龙江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福建歌声》杂志、《伤感网络情歌对唱》光盘及《豪驾立体音效2》光盘，可以证明潘龙江是涉案歌曲的曲作者，享有涉案歌曲的曲著作权。潘龙江作为著作权人，其有权就他人未经许可使用其作品的行为主张权利，并要求相关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涉案电视剧光盘《不是钱的事》第16集和第18集中未经潘龙江许可，使用了涉案歌曲。经比对被控侵权歌曲和涉案歌曲在旋律上基本一致，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作为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其在涉案电视剧中未经潘龙江许可使用了其享有著作权的歌曲，且未给其署名，侵犯了潘龙江所享有的著作权中的署名权、表演权、复制权、发行权。虽本山传媒公司辩称�与东阳悦文公司签有书面协议约定若涉及侵权问题，相关责任由东阳悦文公司承担，但本山传媒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二者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故对本山传媒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涉案电视剧使用涉案歌曲的行为不构成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项所规定的合理使用，故东阳悦文公司有关合理使用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山传媒公司和东阳悦文公司应就被控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作为涉案电视剧DVD光盘的出版单位，无证据证明其就涉案电视剧DVD光盘的出版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就涉案电视剧DVD光盘需与东阳悦文公司和本山传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依据王府井书店提供的证据，涉案电视剧DVD光盘系其从北京荣辅景音像中心购进，潘龙江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认为王府井书店销售涉案电视剧DVD光盘有合法的进货来源，仅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鉴于潘龙江的索赔数额过高，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损失。虽东阳悦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北京沃勤音像有限公司的说明，但涉案电视剧光盘封底载明该公司是总经销主体，潘龙江对该份证据所载明涉案电视剧光盘复制数量不予认可，故本案无法准确计算涉案电视剧光盘的违法所得。综上，依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涉案歌曲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使用方式、涉案电视剧中使用涉案歌曲的时长等因素酌情�定赔偿数额。潘龙江因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根据合理性与必要性原则予以酌定。关于潘龙江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的媒体，原审法院将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确定。关于潘龙江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一节，原审法院认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足以抚慰潘龙江所受精神损害，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六）、（九）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二、四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东�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停止在涉案电视剧中使用歌曲《红尘情歌》的曲部分，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停止出版包含歌曲《红尘情歌》曲部分的电视剧《不是钱的事》光盘（ISBN978-7-88378-074-8），北京市新华书店王府井书店停止销售涉案包含歌曲《红尘情歌》曲部分的电视剧《不是钱的事》光盘（ISBN978-7-88378-074-8）；二、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连带赔偿潘龙江经济损失一万五千元及合理支出二千零三十元；三、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上就包含歌曲《红尘情歌》曲部分的电视剧《不是钱的事》光盘（ISBN978-7-88378-074-8）中侵犯潘龙江署名权的行为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四、驳回潘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潘龙江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和精神损害程度认定不准确，判赔过轻；二、原审法院对涉案歌曲的知名度、被上诉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和使用方式认定不准确，判赔过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阳悦文公司、王府井书店当庭表示同意原审判决。本山传媒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出版社未向法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作品名称《红尘情歌》，作者为潘龙江（曲）、高勇安（词），著作权人潘龙江、高勇安�作品完成日期2010年7月20日，证书编号：桂作登记20-2011-B-047号。2012年5月，《福建歌声》杂志内载涉案歌曲，歌曲标注潘龙江词、潘龙江曲。诉讼中，潘龙江提交两张光盘：1、在名称为《伤感网络情歌对唱》的光盘中，编号为A的光盘里第13首歌曲为涉案歌曲，该歌曲显示词曲均为潘龙江；2、在名称为光盘《豪驾立体音效2》的光盘中，编号为A的光盘里第2首歌曲为涉案歌曲，该歌曲显示作词高安、作曲潘龙江、演唱高安。
2012年6月，涉案电视剧拍摄完成，同年年底制作DVD光盘。2012年12月，潘龙江从王府井书店购买涉案电视剧光盘（ISBN978-7-88378-074-8）一套，购买费用为254元。该光盘封面载明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出版，联合摄制为辽宁电视台、铁岭市委市政府、本山传媒、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版权所有为本山传媒和东阳悦�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沃勤音像有限公司总经销。潘龙江认为涉案电视剧光盘第16集中使用涉案歌曲第26节至第33节，共计8小节的内容，时长共计20秒；第18集中使用涉案歌曲第1节至第33节，共计33个小节的内容，时长共计2分13秒。原审法院将涉案电视剧光盘第16集和第18集的内容同涉案歌曲进行比较，第16集中电视剧人物演唱了一段歌曲，该歌曲的旋律同涉案歌曲第25节第4拍至第33节的内容基本一致，时长约20秒；第18集中电视剧人物之间进行谈话，此时背景音乐是舞台上演员正在演唱歌曲，该歌曲旋律同涉案歌曲第1节至第33节的内容基本一致，时长约2分13秒。
2013年12月，潘龙江从广州市越秀区天韵音乐书店购买涉案电视剧光盘一套，费用为178元。2014年7月，潘龙江从王府井书店再次购买涉案电视剧光盘一套，费用为215.9元。2012年11月6日，北京荣辅景音像中心销售出库单显示王府井书店所销售的涉案电视剧光盘来源于该中心。
诉讼中，东阳悦文公司提供一份北京沃勤音像有限公司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由本山传媒及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享有版权的四十四集电视连续剧《不是钱的事》，其十五碟装版DVD共复制发行五百套。潘龙江认为北京沃勤音像有限公司没有出版发行的经营范围，对其所陈述的复制数量合法性、真实性均存有异议。
另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青民三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潘龙江是《红尘情歌》的曲作者。
再查，潘龙江为本次诉讼支出交通费960元，住宿费422元。
在二审中，潘龙江提交了如下证据：1、百�网站搜索《红尘情歌》的结果；2、本山传媒公司艺人王小虎在中央电视台演唱红尘情歌的视频截图；3、百度MP3榜单，涉案歌曲排第11名；4、音乐网站榜单，涉案歌曲排第3名；5、酷我音乐网站酷我热歌榜榜单；6、涉案歌曲获中国流行音乐十年巡礼原创金曲奖奖牌；7、彩铃买卖合同及收据以证明涉案歌曲的彩铃使用费价值5万；8、《律师函》，用以证明涉案歌曲的走红程度。
以上事实，有潘龙江提供的（2012）桂南证内字第2403号公证书、《福建歌声》、涉案电视剧光盘、光盘《伤感网络情歌对唱》、光盘《豪驾立体音效2》、光盘销售发票、交通费和住宿费发票，东阳悦文公司提供的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潘龙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计算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潘龙江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证据用以证明涉案歌曲的知名度以及本山传媒公司的恶意，但是王小虎与本山传媒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王小虎演唱涉案歌曲不能证明本山传媒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结合潘龙江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考虑涉案歌曲的知名度、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使用方式、涉案电视剧使用涉案歌曲的时长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七百元，由潘龙江负担七百元（已交纳），由本山传媒有限公司、东阳悦文嘉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共同负担三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六十元，由潘龙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利 玮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赵 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