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再2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陶开平，男，汉族，1958年8月26日出生，居民，上海市室。
委托代理人：万光德，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锋，男，汉族，1977年7月12日出生，居民，江苏省盐城市经济开发区室。
委托代理人：万光德，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滕大虎，男，汉族，1962年11月24日出生，居民，2014年因犯罪在江苏省洪泽湖监狱服刑，2016年9月9日被裁定假释，假释考验期限从假释之日起至2018年1月22日止，江苏省南京市高新区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艳，女，汉族，1964年2月12日出生，居民，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室。
再审申请人陶开平、徐锋因与被申请人滕大虎、刘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6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开平、徐锋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回避了关键事实的认定。1、捷豹分公司虽是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但由陶开平、徐锋与滕大虎共同合伙经营，有合伙协议为证。滕大虎在执行合伙事务期间，不让陶开平、徐锋参与捷豹分公司的经营管理，还以捷豹分公司名义借款，但未入捷豹分公司账户，该借款被滕大虎占有。债权人起诉到法院后，法院已判决捷豹分公司还款付息。该债务不是合伙经营的亏损债务，不应由合伙人承担，应由滕大虎个人承担。一、二审裁定回避了滕大虎与合伙人之间的债务事实认定。经人民法院执行，以及捷豹分公司与债权人协议还款，捷豹分公司已归还借款本息6643691.56元。2、截止2013年3月31日捷豹分公司亏损达8336837.44元，因资不抵债，无法经营，合伙协议被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捷豹分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进入清算程序。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已经收回了班车和班线经营权，另发包给他人承包。3、滕大虎还以捷豹分公司的名义收取其他案外人的股金和借款，相关债权人已另案诉讼，捷豹分公司还要偿还此部分债务，合伙体的捷豹分公司已无法偿还此类债务，故合伙人申请通过诉讼程序向滕大虎追偿。一、二审裁定故意回避了此事实的认定。二、陶开平、徐锋以个人名义起诉，合法有据。1、2009年5月1日的三方合伙协议第十二条第二项约定，滕大虎违约，足以造成解除本合作协议的，应向协议守约方承担违约金，并赔偿损失。陶开平、徐锋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有权向滕大虎追偿被其侵占的合伙体的财产和损失。2、陶开平、徐锋是出资人，以出资人身份提起诉讼，合法有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陶开平、徐锋多次申明，是以出资人的身份进行起诉，利益归合伙体享有。且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偿还合伙债务超出自己应承担数额，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滕大虎侵占合伙体的财产，陶开平、徐锋有权向其追偿。三、一、二审裁定观点明显错误。案涉债务不是合伙体的亏损债务，是被申请人滕大虎以合伙体名义借款后占为已有，系侵占合伙体财产形成的债务，申请人是依合伙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滕大虎追偿，属于清算的工作内容，是在清算时一并对合伙人的债权债务进行处理。二审裁定关于“案涉债务应在清算时一并处理，而不应就该债务单独主张由某一合伙人承担，故陶开平、徐锋请求滕大虎赔偿其垫付款及利息损失不应单独受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的观点是错误的。二审裁定的结果势必导致滕大虎可以为所欲为，任意违法和侵吞合伙体的财产，而陶开平、徐锋不能依法进行追偿；陶开平、徐锋作为合伙人需通过什么法律途径，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才能将被滕大虎侵占的合伙体财产追回。综上，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于2009年成立捷豹分公司，目的是为陶开平个人经营盐沪线长途汽车客运项目；捷豹分公司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捷豹分公司初始阶段由陶开平独资经营，2009年5月改为由陶开平、徐锋与滕大虎三人合伙经营。2009年5月1日，陶开平（甲方）、滕大虎（乙方）、徐锋（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同意由原来独立经营的模式，转为由合作各方共同持股经营……甲方占有股份比例为45%，乙方占有股份比例为45%，丙方占有股份比例为10%；乙方和丙方进入捷豹分公司的方式为受让甲方拥有的部分股份，并向甲方支付受让款。乙方支付的总款项为人民币6844014元，丙方支付的总款项为人民币1520892元……。甲乙丙合作期间的利润分配按照各自占有的股份比例进行分配……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退出合作、合作终止等其他内容。2010年4月25日因合伙各方对捷豹分公司经营产生矛盾,经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组织，三方签订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捷豹分公司经营协议，约定：一、一致同意依法审计……；二、2010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三年为一个承包周期。承包人每年缴纳承包金800万元,作为分公司股东按比分红……。此后，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专项审计，该事务所以(2010)京会兴专审字第4-202号审计报告确认捷豹分公司至2010年4月25日的利润总额为4099169.07元。
在捷豹分公司经营期间,案外人曹吉祥、侍爱昌、刘汉超、刘仁国、韦福春、吕国才等人分别向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捷豹分公司、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及膝大虎对2009年5月至2011年底期间所借款项承担还款付息责任，该院分别以(2011)都商初字第0533号、(2011)都商初字第0534号、(2014)都商初字第00365号、(2014)都商初字第00381号民事判决,判令捷豹分公司承担还款付息责任,捷豹分公司已将上述判决内容履行完毕。
2011年7月13日,陶开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终止与膝大虎、徐锋2009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要求滕大虎支付尚欠转让款44万元。该院作出(2011)盐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陶开平、膝大虎及徐锋于2009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膝大虎向陶开平支付尚欠的转让款44万元。
2012年6月18日，滕大虎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如外出或因故不能在岗,本人在捷豹分公司的出资义务及权利全权委托本人妻子刘艳代理。
2012年9月18日，陶开平妻子周乃乔、滕大虎妻子刘艳及徐锋三人签字向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提交对三合伙人合伙期间账务进行审计清算的报告。2012年12月20日，三人签字出具了关于成立清算组的决定，约定捷豹分公司合伙人会议一致通过决议：捷豹分公司成立清算组，成员由刘艳、周乃乔、徐锋组成。
2012年12月7日，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向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提交了申请,申请对捷豹分公司进行依法清算；后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又向该院提交了撤回依法清算的申请；2014年11月19日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都法商清预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准许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撤回申请。在该案审理期间,经捷豹分公司清算组2013年4月12日会议决议确定，由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委托盐城正中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捷豹分公司2009年5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问财务账册进行财务审计；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12月24日向该院出具了盐正中财鉴字[2013]第9号鉴定报告，鉴定报告确认捷豹分公司未分配利润额为-8336837.44元，报告还载明了股东往来、分红及对损益产生影响的特别事项、股东意见等内容。
2014年7月21日捷豹分公司被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都工商案字(2014)第00255号行政处罚决定，吊销了营业执照。
2015年3月20日，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陶峰、滕大闯签订了盐沪专线承包经营协议，将盐沪专线线路、车辆及办公设备设施按目前现状(详见交接表)交与陶峰、滕大闯承包经营,并约定了其他经营条款。
2015年3月11日，陶开平、徐锋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滕大虎赔偿陶开平、徐锋垫付款损失及垫付款的利息损失664万余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2、刘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审理中陶开平、徐锋表示对违约金50万元本案中不再主张,待其余损失全部确定后一并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陶开平、徐锋诉请中主张的664万余元包括:1、法院执行的偿还曹吉祥、侍爱昌、刘汉超、刘仁国等人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2、偿还韦福春、吕国才两人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诉讼费;3、偿还蔡华的借款本金;4、由捷豹分公司支付给曹吉祥、侍爱昌、刘汉超、刘仁国、韦福春、吕国才的分红；5、上述款项自支付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膝大虎对该诉请主张的款项均不子认可，认为所借款项均用于捷豹分公司经营,不应由其个人承担。
一审认为,陶开平、徐锋与膝大虎以合作协议方式共同经营捷豹分公司,并约定了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利润分配比例，合伙事务的执行，入伙与退伙，合伙企业的解散与清算等内容。三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合伙的特征,由于合伙体为捷豹分公司,组织运行兼具公司化特征,故在处理合伙人关系时可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三方合作协议已由(2011)盐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且捷豹分公司已被吊销了营业执照；经合伙人一致同意,捷豹分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成立了清算组进行清算。现陶开平、徐锋认为膝大虎以捷豹分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并未入账，已由捷豹分公司以其资产对外偿付借款本息,遂以膝大虎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对此第一,陶开平、徐锋诉请之标的本质上系为合伙体共有,陶开平、徐锋以自已名义要求将相关利益判归自身，缺乏相应法律依据；第二,合伙体捷豹分公司清算工作尚未结束，陶开平、徐锋作为部分合伙人以另一合伙人对合伙体负有“债务”为由，要求将该特定“债务”于合伙体清算完毕之前,向其清偿，并不符合合伙清算的一般要求。综上,陶开平、徐锋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裁定:驳回陶开平、徐锋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1816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陶开平、徐锋。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陶开平、徐锋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备起诉条件。陶开平、徐锋、滕大虎三合伙人现已终止合伙,应进行清算,案涉债务应在清算时一并处理,而不应就该债务单独主张由某一合伙人负担，故陶开平、徐锋请求膝大虎赔偿其垫付款及利息损失不应单独受理,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陶开平、徐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捷豹分公司虽为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成立的分支机构，但系由陶开平、徐锋与滕大虎三人合伙经营，且合伙事务均以捷豹分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故在处理本案合伙人纠纷时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捷豹分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被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都工商案字(2014)第00255号行政处罚决定，吊销了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六项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合伙企业，应当解散。第八十六条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第九十六条规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或者合伙企业从业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陶开平、膝大虎及徐锋2009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终止，全体合伙人已组成清算组,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陶开平、徐锋起诉称，案涉债务不是合伙的亏损债务，是滕大虎以捷豹分公司名义借款后占为已有，侵占合伙财产形成的债务，故依合伙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滕大虎追偿，并主张此追偿行为属于清算的工作内容，是对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算纠纷，陶开平、徐锋作为合伙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陶开平、徐锋的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一审裁定关于“陶开平、徐锋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对陶开平、徐锋的起诉子以驳回”，及原二审裁定关于“陶开平、徐锋、滕大虎三合伙人现已终止合伙,应进行清算,案涉债务应在清算时一并处理，而不应就该债务单独主张由某一合伙人承担，故陶开平、徐锋请求滕大虎赔偿其垫付款及利息损失不应单独受理，应驳回其起诉”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陶开平、徐锋的再审申请成立，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683号民事裁定及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0008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张淑芳
代理审判员 张杨民
代理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张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