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梦清，男，1940年7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兰，女，1943年8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6年4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9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76年4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系黄世景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00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76年4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系黄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黎黎，男，1996年11月2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男，1984年4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勉县，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景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腾路1838号第6号房B区-101。
法定代表人喻会蛟，董事长。
上诉人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黎黎、杨波、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黄民初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677133.56元。杨波作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区域承包人，其雇佣的快递员在揽件、派送快递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黄某2死亡，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了解，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采取区域加盟的经营模式，其将某一片区域授权给通过资格评估的加盟申请人，授权其使用自己的品牌经营快递业务，加盟商则需要自行选址、筹备开店、招募员工等工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否认其与杨黎黎、杨波之间的法律关系，甚至否认其在苏州存在快递业务，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事发后杨黎黎、杨波所做的陈述、事故车辆的照片及圆通快递官网的服务电话，均可证明杨波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在相××望亭镇的经营者，如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则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分包、承包关系，因杨波未登记注册为法人主体，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承担，其实际赔偿之后可以向杨波进行追偿。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杨黎黎二审未作答辩。
杨波辩称：我方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和发包关系，也不是该公司的员工，属于自负盈亏的独立经营者。上诉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77133.5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3日18时43分许，杨黎黎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沿苏州市相××望亭镇华兴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德邦物流有限公司门口路段时，其车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行人黄某2发生相撞，致黄某2倒地受伤，后黄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月16日死亡。2015年2月9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相城大队经调查后作出苏公交相认字[2015]第Z5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黎黎、黄某2负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1月27日，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第15000111号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电动三轮车为绿色乘航电动三轮车，具有载货功能，私自加装栏板及封闭驾驶室。无前制装置，后制动连接有效。结论为：该车具有机动车特征，无机动车号牌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
另查，杨黎黎驾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车主为杨波。事发后，杨波向受害方垫付医疗费30000元、通过交警队垫付3300元、6200元，共计39500元。杨黎黎通过交警队向受害方垫付3000元。原审原告第一次庭审时确认另收到杨黎黎1000元，共计收到杨黎黎4000元。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事发时，杨黎黎系杨波雇佣的员工，事故发生于工作期间。
再查，黄某2（身份证号码）在此次事故中死亡，黄梦清、陈瑞兰为黄某2的父母，王某为黄某2的妻子，黄世景、黄某1为黄某2的儿子。
以上事实，由原审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工商信息查询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户口本、医疗费票据、家庭关系证明、询问笔录等材料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是否需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及杨黎黎、杨波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主张，杨黎黎为杨波员工，两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杨波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加盟商，事故发生在杨黎黎正在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收送快递途中，杨波在询问笔录中所留的联系方式与我方在圆通速递官网查询到的联系方式一致，故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为此提供：1、询问笔录二份，证明事发时杨黎黎系杨波员工，且杨黎黎送的快递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2、事故车辆照片两张、相城区圆通公司网上查询信息表一份，证明事发时杨波三轮车内贴有圆通速递收费标准表。根据我方在圆通快递官网查询结果，相城区望亭快递点的联系电话是杨波的电话。
经质证，杨波认为，1、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杨波系三轮车车主，当时这么说是怕担责任。事实上也是杨波购买。2、对于原审原告自行拍摄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网上截屏真实性不认可，应该通过公证，本人所说电话号码不是本人所有，也不是本人在使用。杨波认为其只是做快递业务，并没有注册过营业执照，做的业务有圆通的也有别的快递公司，但不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员工，与该公司也没有合同关系，我方自负盈亏。杨黎黎无须承担责任，相关的赔偿责任由我方承担。
杨黎黎的意见同杨波。本人是圆通吴江大润点的员工，杨波系该营业点的业主。做的工作是接收快递。事发时送的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快递，当时以为车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结果核实是老板杨波的。杨黎黎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认为，1、两份笔录并非第一时间制作。杨黎黎、杨波两人的个人自述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所称的圆通公司吴江大润点不存在。双方笔录中已确认他们是个人雇佣关系，和我公司没有法律关系。2、两份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以及拍摄的人物无法确认，三轮车上的商标是谁制作的也无法确认，价目表以及车辆喷图是原审原告方单方制作的，无法确定真实性。照片是黑白打印图片也不是原始图片，其反应的信息也模糊不清。电脑截屏应该通过公证，制作来源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上面的电话号码我方看不到与本案的关联性，我方认为应该提供电信部门的登记信息证明。综上，本次事故发生于杨黎黎与黄某2之间，杨黎黎系杨波员工，杨波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与杨黎黎、杨波均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杨黎黎系杨波雇佣员工，事发时杨黎黎正在从事送快递工作，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原审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杨黎黎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杨黎黎、杨波均认可由雇主杨波承担赔偿责任，故认定电动三轮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由杨波承担，杨黎黎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照片、圆通查询网页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波、杨黎黎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的事实，原审原告亦未有其他有效证据提供，故其主张杨波系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加盟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原审原告要求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争议焦点二：赔偿标准问题
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主张，死者黄某2事发前一年以上在苏州工作居住，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为此提供：1、签发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的江苏省居住证一份，并明确该居住证系单位要求办理，上面地址登记的是单位地址而非黄某2实际租住房子的地址。2、中国建设银行望亭支行的银行开户信息和余额查询信息各一份，证明黄某2于2014年4月18日在苏州办理了居住证，但办理居住均有审批时限，一般办理要两三个月时间。另证明黄某2于2010年5月7日在苏州开户办理银行卡并一直使用至2015年的事实。3、原审原告另申请证人费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其身份证一份，证明黄某2事发前连续几年一直居住在房东费某家里（位于苏州市相××望亭镇堰头村华阳（16）羊千浜40号）的事实。
经质证，杨黎黎认为居住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居住证的首次办理时间与事发时间不满一年。农村居民来城镇打工满一年还需要社保证明、房产证等其他证据。对证人陈述的黄某2一直租住的地方我方有异议，因为黄某2的居住证上的地址与证人提供的地址不一致。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死者黄某2已在苏州居住满一年以上的事实，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
杨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只能证明2010年5月7日黄某2在建行望亭支行开过户及余额为3000多的事实，并不能证明黄某2事发前一年一直在苏州居住生活。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当由法院通知，当事人不能接触证人，但原审原告与证人有接触。证人地址与黄某2居住证地址不一致。承租人应当与出租人签订租赁合同，对身份进行核实，但证人对黄某2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
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认为由法院依法审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黄某2签发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的居住证、2010年5月7日银行账户开户信息、现有余额信息，并结合证人费某的陈述，可以认定2015年1月13日事发前黄某2已在苏州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争议焦点三：受害方具体损失情况
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共同主张，1、医疗费根据票据为27623.60元；2、死亡赔偿金要求以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20年为6869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黄某2的父母及两个儿子需扶养。父亲黄梦清于1940年7月7日生,事发时74周岁，扶养年限为6年，母亲陈瑞兰于1943年8月1日生,事发时71周岁，扶养年限为9年，黄某2与妻子王某共生育两个儿子，即黄世景、黄某1，扶养年限分别为2年、4年。黄某2父母共生育3个子女，即黄彩侠（居民身份证号码）、黄素英（居民身份证号码）及本案死者黄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要求以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76元/年为标准计算;因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不能超过23476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48681.3元，为此提供萧县公安局杜楼派出所及萧县杜楼镇郝新庄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家庭关系证明、户主为黄梦清的户口本各一份；4、丧葬费25639.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要求以每人每天140.49元(51279/365)的标准计算三人七天为2950元，无相关票据提供；7、交通费主张3000元，无票据提供，由法院酌定。8、住宿费主张3000元，没有票据提供，由法院酌定。
经质证，杨波认为：1、医疗费27623.60元无异议；2、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14950元/年计算20年为29916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11820元，原审原告计算方式无异议；4、丧葬费无异议；5、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事故责任认可25000元；6、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无异议；7、交通费、住宿费各认可500元。
杨黎黎认为：1、医疗费27623.60元无异议；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不认可；4、其余由法院依法认定。在本案中杨黎黎不是实际车主，原审原告损失与本人无关，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7623.6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681.3元计算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纳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标准原审原告未提供相关依据,依据江苏省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680元/月，计算三人七天为1176元。死者黄某2家属从外地赴苏处理丧葬事宜，虽无证据提供,但发生交通费、住宿费属合理情况，故酌情认定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
综上，认定在本案中受害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7623.60元、死亡赔偿金835601.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868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76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共计94304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相城大队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正、合法,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肇事电动三轮车并不属于机动车范畴，无须强制购买交强险，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根据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鉴定后出具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肇事电动三轮车具有机动车特征，结合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2、杨黎黎负事故同等责任，故酌情认定电动三轮车一方负60%的赔偿责任。根据前文所述，电动三轮车一方的责任均由杨波承担，故杨波应赔偿原审原告人民币565824.24元,扣除其已垫付的人民币39500元,尚应赔偿人民币526324.24元。杨黎黎在本案中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垫付的4000元应予返还。原审原告要求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
一、杨波赔偿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人民币565824.24元,扣除其已垫付的人民币39500元,尚应赔偿人民币526324.24元。
二、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返还杨黎黎人民币4000元。
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
三、驳回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3786元，由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负担1514元，由杨波负担2272元（此款原审原告已经垫付，原审不再退还，杨波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审原告）。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杨黎黎系实际侵权人，根据其和杨波在交警部门及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杨黎黎是在为杨波提供劳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人死亡，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杨波承担侵权责任。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二审主张应当由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杨黎黎是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或者其下属分支机构的员工，且属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也未能就杨波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作出明确说明，属举证不充分，故对其上诉请求二审碍难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6元，由上诉人黄梦清、陈瑞兰、王某、黄世景、黄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