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平，女，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颖诗，广东凌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萃映，广东凌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汉均，男，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培，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伯筹，男，195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罗丽平因与被上诉人廖汉均、黄伯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丽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廖汉均对罗丽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汉均、黄伯筹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在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黄伯筹与罗丽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事实。罗丽平与黄伯筹原是夫妻关系，由于黄伯筹有赌博恶习，还四处借钱赌博，欠下赌债，并背着罗丽平私自拿房屋及房产证典给典当行用来借款赌博，没有钱归还，罗丽平发现后只好先后向亲友筹款10万元帮黄伯筹还款才赎回房产证，为此，双方争吵不断，导致感情破裂，双方已于2015年5月5日离婚。本案中，对于黄伯筹向廖汉均借款一事，罗丽平毫不知情，只是后来黄伯筹被债主上门追债，罗丽平才知道黄伯筹又借钱赌博，赌输钱没有钱还。黄伯筹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与罗丽平无关。庭审中，黄伯筹当庭承认，在拿到廖汉均的该笔27000元借款后，即到澳门赌博，其嗜赌成性，经常借钱到澳门赌博，输钱后又到处借钱偿还赌债。黄伯筹所有借款都是背着罗丽平及其家人进行的，没有用于家庭开支。黄伯筹向廖汉均所借款项均为其个人所用，与罗丽平无关。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黄伯筹向廖汉均所借款项用于赌博及偿还其个人的债务，根本没有用于日常及家庭开支，属于黄伯筹的个人债务，应由黄伯筹自行偿还。原审没有查明黄伯筹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没有认可黄伯筹长期赌博的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错误。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为维持正常的家庭共同生活包括家庭的衣食住行和教育等方面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区分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的根本区别，一方对外举债只有在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债务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虽发生在黄伯筹与罗丽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黄伯筹长期参与赌博，多年来没有给予家庭生活费，罗丽平自己的退休金自给自足，根本没有必要用高利贷的钱来维持正常生活开支。黄伯筹向廖汉均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1月2日，黄伯筹当时已63岁，是一名退休老人，借款时没有从事生活经营活动。罗丽平事后发现，黄伯筹为归还赌债于2014年9月拿房产证典给江门市充耀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是廖汉均介绍的，廖汉均明知黄伯筹长期赌博欠债，仍然于2015年1月2日借款给黄伯筹，显然明知故犯。为证明该事实，罗丽平在原审庭审中曾提交一份编号为1409廖汉均112《借款合同》及一份《收据》，但原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作任何评定。该两份证据虽不是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明了廖汉均明知黄伯筹赌博仍然借款。而且，出借款项时，廖汉均从未要求黄伯筹取得罗丽平的同意，或要求罗丽平到场，廖汉均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方式对风险加以控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应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廖汉均应举证证明其已尽善意和必要的注意义务。在廖汉均没有理由相信该借款为黄伯筹与罗丽平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黄伯筹的个人债务。而且，廖汉均与黄伯筹未经罗丽平同意，私自拿房产证典给典当行，罗丽平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本案借款属黄伯筹的个人债务，与罗丽平无关。原审判决罗丽平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当。罗丽平与黄伯筹在上世纪70年代相识，于1979年登记结婚，双方已共同生活30多年。如果不是因为黄伯筹终日沉迷赌博，屡教不改，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罗丽平也不会与其离婚。罗丽平一家已为黄伯筹倾尽家财，罗丽平又有高血压和糖尿病，今后仅靠微薄的退休金维持生活，没有多余的财产可供执行。如果判决罗丽平对黄伯筹的个人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罗丽平恐怕难以维持生计，对罗丽平来说非常不公平。廖汉均辩称：廖汉均与黄伯筹之间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罗丽平与黄伯筹于1979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月5日登记离婚，上述借款存在于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丽平应与黄伯筹共同清偿该笔借款。黄伯筹辩称：黄伯筹确实于2015年1月2日，经担保人梁德新担保向廖汉均借款3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为七分，即借3万元每月还利息2100元，当时扣除当月利息及手续费得款2.7万元，此款是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收到的，得款后支付担保人梁德新中介费3000元，其余2.4万元全部用于到澳门赌博输光。长期以来，特别是退休后，由于黄伯筹好赌博，先后向多人私借高利贷，2014年9月还背着罗丽平拿房产证抵押贷款，凡是贷款到手的款项都用于赌博和还高利息，由于借款利息太高，故借东家还西家。正因为黄伯筹好赌的原因，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罗丽平陈述属实，请法院依法判决。廖汉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伯筹、罗丽平立即偿还所欠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按月息18.66‰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计算至2016年3月2日利息为10449.6元）给廖汉均；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伯筹承担。庭审中，廖汉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黄伯筹、罗丽平立即偿还所欠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按月息18.66‰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计算至2016年3月2日利息为10449.6元）给廖汉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伯筹以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于2015年1月2日向廖汉均借款人民币40000元，当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从2015年1月2日至2015年2月1日，月利率18.66‰。签订借款合同后，廖汉均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了27000元给黄伯筹。黄伯筹当日在一份《收据》上签名确认收到借款40000元，其中27000元是转账收取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因黄伯筹没有归还借款，廖汉均遂起诉至法院。庭审中廖汉均和黄伯筹均确认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7%。另查明，廖汉均庭审中确认出借款项金额为30000元，27000元是银行转帐，余款3000元是通过现金形式支付，出借金额并非40000元。再查明，黄伯筹与罗丽平于1979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5月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廖汉均与黄伯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订立的，双方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但对于廖汉均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廖汉均与黄伯筹均存在争议。关于廖汉均与黄伯筹争议的廖汉均出借金额的问题。虽然《借款合同》约定出借金额为40000元，廖汉均也提供有黄伯筹签名确认的收到转账款27000元及现金13000元的《收据》，但廖汉均庭审中确认出借款项金额为30000元，27000元是银行转帐，余款3000元是通过现金形式支付。但廖汉均没有举证证明黄伯筹有收取现金3000元。可见，廖汉均主张以现金方式出借的款项部分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且黄伯筹也抗辩主张仅收到廖汉均通过银行转账的27000元，借取的30000元实际已经扣减了当月的利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于现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一审据此确认廖汉均出借的款项本金金额为27000元。廖汉均将借款人民币合共27000元出借给黄伯筹后，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黄伯筹应按其承诺在借款期限内及原告催告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给廖汉均，但黄伯筹一直没有还款给廖汉均，其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故廖汉均起诉请求黄伯筹立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7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证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对廖汉均起诉超出上述金额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8.66‰，廖汉均和黄伯筹均确认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上述约定的利率标准均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利率标准，应予调整为月息2%。黄伯筹抗辩2015年4月前的利息已经支付，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对黄伯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廖汉均主张黄伯筹从2015年3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计算利息给廖汉均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关于罗丽平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黄伯筹与罗丽平于1979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5月5日登记离婚。黄伯筹的上述借款是发生于2015年1月，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黄伯筹与罗丽平均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属于黄伯筹个人债务的情况下，黄伯筹所负上述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由黄伯筹与罗丽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罗丽平虽抗辩罗丽平对黄伯筹本案的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也没有用于日常及家庭开支，其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罗丽平在举证期限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27000元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罗丽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罗丽平的抗辩主张一审不予采信。故廖汉均请求黄伯筹、罗丽平共同清偿借款本息的诉请，合法合理，一审予以支持。判决：一、黄伯筹、罗丽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7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廖汉均；二、驳回廖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1元，诉讼保全费524.49元，合共1585.49元，由黄伯筹、罗丽平共同负担1245.49元，廖汉均负担340元。二审中，罗丽平提交以下证据：1、黄伯筹的编号W26791398和编号W81568728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往来港澳通行证，以证明黄伯筹长期到澳门赌博的事实；2、编号为1409B112的《借款合同》，3、《收据》，证据2、3以证明黄伯筹为归还赌债于2014年9月拿房产证典给典当行借款是廖汉均介绍的，廖汉均明知黄伯筹长期赌债欠债，仍借款给黄伯筹的事实。廖汉均对罗丽平提交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黄伯筹有出境记录，但不能证明其赌博的事实；证据3、4，只能证明黄伯筹曾向典当行借款，并不能证明廖汉均知道黄伯筹有长期赌博的行为。黄伯筹对罗丽平提交的该四份证据没有异议。经审查，罗丽平二审提交的证据1与其主张黄伯筹借款用途的事实存在关联，故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4已由其在一审中提交，故不作为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根据廖汉均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及中国工商银行回单作为依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廖汉均向黄伯筹出借27000元，各方二审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借款利息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廖汉均明确主张按月息1.866%计算利息，而一审认定应按2%计算，超出廖汉均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属罗丽平与黄伯筹的夫妻共同债务，罗丽平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在夫妻债务承担时，应当区别两重法律关系：一是离婚时夫妻债务在夫妻之间如何承担的内部关系，二是债权人向夫妻双方求偿时形成的外部法律关系。本案涉及的是债权人向夫妻双方求偿时的外部法律关系。夫妻债务外部关系解决的是夫妻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承担关系，故在此情况下，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解决。如果债权人对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提供初步证据后，举证证明责任就应转化为举债人的配偶一方，由举债人配偶一方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事实出发，本案债务形成于黄伯筹与罗丽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首先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罗丽平否认责任承担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罗丽平未举证证实本案债务存在前述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即廖汉均与黄伯筹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黄伯筹个人债务或者黄伯筹与罗丽平为约定财产制并为廖汉均知悉。本案中，罗丽平为证明其对本案债务不知情且属赌债，提交了黄伯筹港澳通行证及本案借款前的一份借款合同为证，但该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借款的用途，故罗丽平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此外，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由此可见，基于夫妻债务的“内外有别”，夫妻共同债务的内部诉讼程序与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外部合同之诉可以分离，而且合同之诉的处理结果也不影响之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由于本案仅是处理债权人廖汉均和黄伯筹之间的外部合同之诉，一审作出罗丽平应当对廖汉均主张的债权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后，不影响罗丽平事后以债务实系黄伯筹个人债务为由向黄伯筹追偿。综上所述，罗丽平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利息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二、黄伯筹、罗丽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汉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7000元及利息（按月息1.866%的标准，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廖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元，诉讼保全费524.49元，合共1585.49元，由黄伯筹、罗丽平共同负担1245.49元，廖汉均负担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元，由罗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景欣审判员  张萍辉审判员  刘邦中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