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生力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贾汴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存保，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宗武，男，1971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徐州市黄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女，1962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徐州市黄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侠，女，196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徐州市黄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吴立云，女，1961年7月21日生，汉族，住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徐州市黄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冯现秋，男，1965年5月9日生，汉族，住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徐州市黄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州生力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宗武、王秀、王文侠、原审原告吴立云、冯现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生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存保，被上诉人王秀、王文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原审原告吴立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被上诉人赵宗武、原审原告冯现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生力公司分别于2002年4月21日和2002年12月31日出具的出资证明书，赵宗武、王秀（系吴学水之妻）、王文侠已履行出资义务，在此过程中，赵宗武、王秀、王文侠经与张静协商，分别于2007年1月8日、2006年10月23日、2006年10月23日将其所有的生力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静，且张静已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全部对价。
被上诉人赵宗武、王秀、王文侠答辩称：王文侠、赵宗武、王秀（吴学水的妻子）均为原始股东，但苏桂云不具备股东资格，且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登记在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的股份应按照由共同股东进行分割。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吴立云、冯现秋同意被上诉人赵宗武、王秀、王文侠的答辩意见。
赵宗武、王秀、王文侠、吴立云、冯现秋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吴立云在生力公司的股份为10万元，占总股份的20%；冯现秋股份为10万元，占总股份的20%；赵宗武股份为12857.15元，占总股份的2.57143%，王秀股份为3万元，占总股份的6%；王文侠股份为17142.85元，占总股份的3.42857%；2、生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2年2月1日，五原审原告与张静共同注册设立生力公司，注册该公司时，借用苏桂云的身份证将15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30%）挂在其名下。2014年12月1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确认苏桂云不具有生力公司股东资格。现因对分配苏桂云15万元股份无法协商一致，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生力公司于2002年2月7日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设立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及各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吴立云7万元、冯现秋7万元、王文侠4万元、赵宗武3万元、吴学水7万元、张静7万元、苏桂云（系张静妻子）15万元。
设立生力公司时的公司章程于2002年2月1日签订，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均在公司章程上签名，苏桂云的签名由他人代签。同日，徐州天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生力公司各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向中国建设银行贾汪办事处出具银行询证函确认，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均在银行询证函上签名，苏桂云的签名亦由他人代签。
2002年4月21日，生力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记录第一项第三条载明：向每位股东出具出资证明。同日，生力公司向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出具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额与上述工商登记的出资额一致，但未向苏桂云出具出资证明书。
2002年12月8日，生力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记录第四项第6条中载明：将苏桂云在公司挂名股东删除，同时出具出资证明。2002年12月31日，生力公司再次向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出具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5.714285万元、4.285715万元、10万元、10万元，以上6份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额合计为50万元。同时，该出资证明书备注：原生力公司2002年4月21日核发的出资证明书作废。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分别在每份出资证明书的股东签字栏签名。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亦未向苏桂云出具。对于2002年12月31日的出资证明书的形成过程，吴立云等表示公司设立时借用苏桂云的名义出资的15万元是借来的，此后把该15万元借款归还后，对登记在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出资按照各股东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重新分配后出具2002年12月31日的出资证明书。
2006年10月23日，王文侠、吴学水分别与张静签订《股东出资转让协议》，约定王文侠、吴学水将其在生力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静。2007年1月8日，赵宗武与张静签订《股东出资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与上述协议一致。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签订协议后将其名下登记的生力公司股权（分别为3万元、7万元、4万元）转让给张静，并于2009年5月21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转让后，生力公司注册资本保持不变，其中张静出资21万元，占注册资本42％，苏桂云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吴立云、冯现秋出资均为7万元，各占注册资本14％。
2014年5月27日，吴立云、冯现秋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借用苏桂云名义出资为由要求确认苏桂云不具有生力公司股东资格。该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贾商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确认苏桂云不具有徐州生力气体有限公司股东资格。苏桂云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6月2日，王文侠、赵宗武以张静、生力公司为被告分别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张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号分别为（2009）贾民二初字第230号、（2009）贾民二初字第231号]。在两案审理中，张静陈述，其与王文侠、赵宗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分别向王文侠、赵宗武支付股权转让款4万元和3万元，并收回了王文侠持有的4万元出资证明书及赵宗武持有的3万元出资证明书（张静与吴学水办理股权转让的情况与赵宗武、王文侠办理股权转让情况一致）。上述两案均判决驳回王文侠、赵宗武的诉讼请求。
还查明，吴学水于2007年7月10日去世。吴学水父母均已去世，王秀系吴学水妻子，二人有一女吴夏清。本案审理中，吴夏清表示放弃继承吴学水在生力公司的股权，相应份额由其母亲王秀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一、股东证明自己履行对公司出资义务的凭证为出资证明书。本案中，生力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的各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吴立云7万元、冯现秋7万元、王文侠4万元、赵宗武3万元、吴学水7万元、张静7万元、苏桂云15万元。2002年4月21日生力公司按上述金额分别向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出具出资证明书，并未就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出资向其出具出资证明书。2002年12月8日，生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明确将苏桂云在公司挂名股东删除，并于同年12月31日再次向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出具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5.714285万元、4.285715万元、10万元、10万元，以上6份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额合计为50万元。根据第二次出资证明书较前一次出资额上浮的金额可以看出，生力公司股东会决议将苏桂云挂名股东删除后，将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出资在各股东之间按照出资比例重新进行了分配。因此，2002年12月31日的出资证明书载明的金额应为生力公司股东内部共同确认的出资份额。
二、关于赵宗武、王秀、王文侠是否已将在生力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静，即本案中是否还享有对生力公司的出资份额的问题。2006年和2007年，赵宗武、吴学水和王文侠分别与张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虽约定将上述三人名下全部股权转让给张静，但从协议履行过程来看，张静认可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分别为3万元、7万元、4万元，与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上载明的金额一致，协议签订后向赵宗武、吴学水和王文侠收回的亦为2002年4月21日的出资证明书。此时双方均持有2002年12月8日的出资证明书，如收购全部股权，双方办理股权交接时理应将三人全部股权对应的2002年12月8日出资证明书收回。但张静却仅将载有部分股权的出资证明书收回，对赵宗武等三人仍持有2002年12月8日的出资证明书却未提出任何异议，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根据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张静收回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后办理了对应股权的变更登记，应认定双方转让的是工商登记中的全部股权。据此，在办理股权转让之后，赵宗武、吴学水和王文侠对各自工商登记股权之外的出资额仍享有权利。吴学水去世后，其名下股权由其继承人继承，由于吴学水父母已去世，其女儿吴夏清明确放弃继承，吴学水名下的生力公司股权应由其妻子王秀继承。现赵宗武、王秀和王文侠基于享有的出资额对生力公司股权提出权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诉请确认的出资额和股权份额如何认定的的问题。在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苏桂云不具有生力公司股东资格后，对于生力公司的股权份额应根据2002年12月8日的出资证明书进行确认。据上所述，根据2002年12月8日的出资证明书，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张静的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5.714285万元、4.285715万元、10万元、10万元。王文侠、赵宗武、吴学水向张静转让股权后，尚余的出资额分别为1.714285万元、1.285715万元、3万元。此后，生力公司未增加注册资本。据此，吴立云、冯现秋、王文侠、赵宗武、王秀的出资额应为10万元、10万元、1.714285万元、1.285715万元、3万元，当事人的诉请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应予支持。
生力公司现有股东为吴立云、冯现秋、张静（苏桂云已被确认不具有股东资格）。因此，根据当事人的诉请，生力公司过半数以上股东（即吴立云、冯现秋）同意王文侠、赵宗武、王秀从公司外部进入公司成为股东。进而，按照上述出资额，生力公司股权份额分别为：吴立云持有20%股权、冯现秋持有20%股权、王文侠持有3.42857%股权、赵宗武持有2.57143%股权、王秀持有6%股权。
综上，一审判决：确认吴立云对生力公司的出资额为10万元，持有该公司20%股权；冯现秋对该公司的出资额为10万元，持有该公司20%股权；王文侠对该公司的出资额为1.714285万元，持有该公司3.42857%股权；赵宗武对该公司的出资额为1.285715万元，持有该公司2.57143%股权；王秀对该公司的出资额为3元，持有该公司6%股权。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生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2006年10月23日，王文侠、吴学水（王秀丈夫）分别与张静签订《股东出资转让协议》，2007年1月8日，赵宗武与张静签订《股东出资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为：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将其在生力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张静，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当日内付清，转让方不再享有股权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
贾汪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吴立云、冯献秋、王文侠、赵宗武、王秀、王元平诉张静股东权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确认生力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合法有效。贾汪法院认为吴立云等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本质上不符合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于2008年10月9日作出（2008）贾民二初字第267号民事裁定，驳回吴立云等起诉。吴立云等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8）徐民二初字第079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09年6月2日，贾汪法院立案受理王文侠、赵宗武分别诉张静、生力公司两案，王文侠、赵宗武在该两案中的诉讼主张为请求确认王文侠转让给张静4万元股权协议无效、确认赵宗武转让给张静3万元股权协议无效。在该两案审理过程中，王文侠、赵宗武陈述将登记在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平均化归吴立云、冯现秋、赵宗武、王文侠、王秀、张静所有，并重新出具出资证明书。贾汪法院经审理后于2009年11月24日分别作出（2009）贾民二初第230号、第2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文侠、赵宗武的诉讼请求。王文侠、赵宗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0年3月15日分别作出（2010）徐商终第114号、第1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5月27日，贾汪法院立案受理吴立云、冯现秋、赵宗武、王文侠、王秀诉生力公司、苏桂云确认股东资格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吴立云、冯现秋、赵宗武、王文侠、王秀于2014年10月22日庭审中陈述，登记在苏桂云名下的15万元在股东内容按照出资比例重新进行分配，并于2002年12月31日出具出资证明书。赵宗武、王文侠、王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赵庆增于2014年10月24日向贾汪法院书面申请赵宗武、王文侠、王秀撤回起诉。贾汪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贾商初第491号民事判决，判决苏桂云不具有生力公司股东资格。苏桂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4）徐商终第7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赵宗武、王文侠、吴学水与张静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全部股权，是仅指工商登记中载明的股权，还是指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股权。
本院认为：首先，因生力公司主张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已将股权转让给张静，而张静系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出庭应诉，故对诉争股权转让行为进行审查时，无须再追加张静为本案当事人。
其次，生力公司在设立后分别向王文侠、吴学水（王秀丈夫）、赵宗武出具两次出资证明书，分别为：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各股东的出资份额中并不包括登记在苏桂云名下的出资15万元，并与工商登记中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名下的股权份额一致；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各股东出资额是将苏桂云名下的出资15万元按照各股东的出资份额，进行重新分配后确定的出资份额。在诉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如果转让的股权是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股权，即便张静决定将部分股权仍登记在其妻子苏桂云名下，但不论是生力公司还是张静对已向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等股东出具两次出资证明书的事实是明知的，且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中已备注“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作废”，此时，生力公司或张静理应将上述两次出具的出资证明书特别是2002年12月31日的出资证书及时收回并注销，但事实上，生力公司仅将第一次即2002年4月21日出具的出资证明书收回，并仅将2002年4月21日出具的出资证明书予以注销，而未将2002年12月31日的出资证明书收回，亦未予注销。而股东出资证明书系证明股东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享有股东权利的凭据和法律文件，在生力公司及张静未将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收回或注销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与张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股权”，系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全部股权。
再次，根据张静的陈述，其向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分别为4万元、7万元、3万元，与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上载明的出资份额一致。更何况，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并不认可收到张静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张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且在2009年对股东出资进行工商变更时，也是将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在2002年4月21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出资份额变更登记至张静名下，并未涉及2002年12月31日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出资份额。
综上，根据生力公司及张静在与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的上述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与张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股权为工商登记中王文侠、吴学水、赵宗武的股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徐州生力气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荣
审 判 员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