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625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海英，女，1990年2月16日出生，哈尼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以下简称墨江县），文盲，农民，住墨江县。2016年7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普洱市看守所。
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普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海英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0一七年四月十一日作出(2017)云08刑初1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海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7月17日7时许，被告人张海英在墨江县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家中，用木棒将睡在沙发上的丈夫杨某4打死。
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依照刑法的相关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海英有期徒刑八年；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木棒1根，依法予以没收销毁。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海英不服，以长期遭受被害人的家庭暴力，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其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是犯罪中止；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6日晚，上诉人张海英在家被丈夫杨某4殴打。7月17日7时许，张海英起床后见杨某4睡在客厅沙发上，张海英想起与杨某4婚后多次遭杨某4辱骂、殴打、欺负的经历，产生了用木棒打死杨某4的想法，遂到羊圈拿起一根抵羊圈门的木棒返回客厅，朝杨某4后脑部连击数棒，致杨某4从沙发上滚落至客厅地面上，又用木棒朝杨某4头部侧上方连续击打，直至杨某4耳、鼻、口流血，呼吸沉重后停止殴打。随后，张海英将木棒丢弃到家旁的白薯地里，并拨打电话向墨江县公安局“ll0”指挥中心投案。当日，杨海经镇沅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到案经过、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6年7月17日8时39分，墨江县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的张海英向墨江县公安局报案称，其用木棒将丈夫杨某4打伤。民警到现场后，张海英主动对民警说其就是打电话报警的人，告知民警家人已将被其打伤的杨某4送往医院抢救。民警即将张海英带回公安局调查讯问。杨某4经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
2016年7月17日9时50分，在张海英的指认下，民警提取了张海英所述打击杨海后被其丢弃在墨江县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家门旁白薯地的一根木棒（原木材质，长120cm，直径6cm）。10时30分，侦查机关对张海英进行了人身检查，在其左脸部发现一直径为3厘米的不规则肿块，在其左额头上发现一长度约为4厘米的红色不规则肿块。在其所穿着的白色针织衫上发现有点滴状疑似血迹，在其穿着的蓝色牛仔裤上发现有擦拭状疑似血迹。7月18日，侦查机关对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张海英的家中烤烟房内西南角的木板上发现一塑料瓶，内有四分之一疑似农药百草枯液体，在该烤烟房西南角的叉柱上挂着的塑料袋内发现一瓶上有百草枯字样的农药一瓶。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墨江县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中心现场位于一楼客厅。客厅北侧由西向东有两个卧室。西起第一个卧室为张海英夫妇卧室。在张海英夫妇卧室，卧室门完好，卧室内有一张双人床，床上被物整齐未见异常，床头南侧见一张小木凳，木凳上放有一个白色瓷碗和一把黑色塑料柄水果刀，白色瓷碗内见10-15毫升的蓝色液体；客厅无门，客厅内距南墙98cm靠东墙有一三人座布艺沙发，该沙发西侧97cm距南墙256cm处地面见28×24cm的擦拭状血迹，血迹南侧85cm处地面见一草席，草席正面42×35cm范围内见四点大小不一的擦拭状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杨某4系头部、颈部被打击致颅脑损伤昏迷，丧失自主生理反应，吸入口腔粘膜出血的血液及粘液致吸入性窒息死亡。
4.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木棒，现场客厅地面上提取血泊血、现场客厅地面上提取草席上检出一男性STR分型、经23个STR分型比对，与杨某4STR分型一致。（2）在送检的张海英所穿衣服上检出一女性STR分型，经23个STR分型比对，与张海英STR分型一致。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2016年7月17日，侦查机关对张海英进行了人身检查，在其左脸部发现一直径为3厘米的不规则肿块，在其左额头上发现一长度约为4厘米的红色不规则肿块。经鉴定，张海英此次损伤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轻微伤。
6.通话清单，证实2016年7月17日8时39分，被告人张海英拨打110电话。
7.证人证言。
（1）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文某系杨某4的母亲。2016年7月17日8时许，文某接到二儿子杨某4的妻子张海英的电话，张海英说杨某4死了，被她打死了。文某赶到杨某4、张海英他们住的新房子，见杨某4仰面躺在客厅沙发中间的地板上，头部到处是血，面部肿着，脚动不了，右手已经不能动了，左手在扒自己的脸，嘴、鼻、耳朵在流血，口鼻部有血喷出来，叫他没有反应。文某叫赶来现场的人帮忙救人。文某到杨某4的卧室，见在床旁边的一张四方凳上放着一只碗，里面有绿色的液体，她没闻出来是什么农药，旁边还放着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杨某4平时脾气比较暴躁，经常打骂张海英，原因主要是张海英不会做农活、带不好小孩。
（2）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杨某1是杨某4的父亲。2013年农历腊月十三，杨某4与张海英结婚。后二人分家另过。2016年7月17日8时许，杨某1接到张海英的电话，说杨某4昨天晚上逼她吃农药。接着文某打电话来说张海英把杨某4打死了，要杨某1赶紧回去看一下。杨某1叫着大儿子杨某2一起赶到杨某4家。到杨某4家时，张某7、张某1、李某等人已经在着了。杨某1进到客厅后看见杨某4睡在客厅的地板上，杨某1和杨某4说话时，杨某4只是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并用左手摸了一下左脸，不会说话，脖子和脸都肿了，脸、耳朵上有血，地上也有血。之后大家将杨某4送到团田镇卫生院，因伤势较重，又转到镇沅县医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杨某4性格暴躁，平时爱喝酒，酒后会打骂张海英，杨某1亲眼见过两次。希望对张海英从轻、减轻处罚，便于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3）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7日8时许，张某1听文某说杨某4被打伤了，就到了杨某4家。张某1进入客厅看见杨某4仰面躺在客厅沙发前的地面上，杨某4的哥哥杨明（小名）在按着杨某4的手，不让杨某4乱动。张某1过去扶着杨某4。杨某4的母亲问坐在睡房的杨某4的妻子，拿什么东西打杨某4？杨某4的妻子说是棒棒。杨某4的母亲问打么地方？杨某4的妻子说打头部。后张某1帮着杨明将杨某4被背到了拖拉机上，送医院救治。在到卫生院的途中，杨某4的脉搏就摸不到了。到了卫生院，医生说量不到血压了，让送镇沅。送到镇沅，医生说已经死了。杨某4平时喜欢喝酒，很少做农活，醉酒后会打张海英。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7日早上，李某听其公公张某7说杨某4家出事，后张某7就先走了。李某随后也到了杨某4家，张海英向李某哭诉说杨某4经常对她实施家暴。事发当晚杨某4与几个朋友喝酒、玩到7月17日凌晨2时许。几个朋友走后，杨某4用大碗倒了一点药，手拿一把水果刀逼她喝药。之后，杨某2背着杨某4出来，杨某4的嘴、脸都肿了。杨某4与张海英结婚当天，不知为什么，杨某4将张海英推倒在床头柜上，张海英就晕了，并被送医院救治。从那以后，经常听说杨某4酒后打、骂张海英。杨某4酒德差，连父母都会打骂。
（5）证人张某7、张某2、杨某2、张某3、吴某、张某4等人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7日8时30分许，张某7接到杨某4母亲文某的电话说杨某4死了。8时50分许，张某7到杨某4家，见张海英站在门口哭，其问杨某4在哪里？张海英说在里面，被她打死了，张海英说昨天晚上，杨某4逼她吃农药，她没办法了所以把杨某4打死了。进了杨某4家，张某7见杨某4仰面躺在客厅沙发旁的地上，满脸是血，嘴巴、鼻子、耳朵都在流血，还喘着气。张某7就打电话给杨某4的父亲，说人还活着，赶紧找车拉去抢救。之后张某7叫张海英拿纸给他，他帮杨某4将脸上的血擦了，又出去叫张某2来帮忙。之后张某1、杨某2、张某3、吴某、张某4陆续赶来了，他们让杨某2背着杨某4上了张某4的拖拉机，到了团田政府后面时，发现杨某4不会喘气了。到镇沅县医院后，医生看了说人已经死了。均听说杨某4酒后会打骂张海英。
（6）证人张某5、杨某3、张某6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6日晚上10点多，张某5、杨某3、张某6在杨某4家打牌喝酒，当时张海英已经睡了。晚12时许，三人一起离开杨某4家，当时杨某4没有异常，也没醉酒。三人听说杨某4醉酒后会打老婆，但没亲眼见过，离开时三人还劝说杨某4喝酒后不要闹。
8、被告人张海英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海英与杨某4结婚四年了。开始时，杨某4喝了酒之后才会打张海英，后来无论喝不喝酒都会打。杨某4第一次打张海英是在2013年1月24日其和杨某4办婚礼的当天，张海英还被送到镇沅县人民医院治疗。张海英第一次怀孕期间就被打了一次。近两年来，杨某4打张海英的次数越来越多，会以饭菜做不好、带不好小孩为理由打张海英。杨某4做农活累了也会来打张海英，有时候甚至张海英在看电视时也会无缘无故被打。2016年7月16日21时许，张海英带孩子在卧室睡觉。杨某4和几个人从外面回来，在厨房聊天，后来其他人陆续走了。杨某4打开卧室的门进来，一只手抬着一个装有蓝色液体的碗、一只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叫张海英把碗里面的东西喝掉。张海英说不喝，杨某4就用拿着刀的拳头朝张海英的头上打了一下，还对张海英说：“你不喝掉，我拿刀剁死你。”之后杨某4就把碗和水果刀放在张海英床头边的一个小方凳子上出去了。7月17日7点不到，张海英起床后见杨某4睡在沙发上。张海英上完厕所准备返回家中时，见羊圈门外面有三根木棒，突然想起过去杨某4对其打、骂和欺负的过程，越想越气，就想拿木棒去打杨某4。能打死的话要把杨某4打死，没把杨某4打死的话也要报警，能抢救过来也要让杨某4尝尝被别人打的滋味，之后不再与杨某4一起生活。张海英拿起羊圈门口三根木棒中更短的那一根，来到客厅杨某4睡着的沙发侧面，双手举起木棒就朝着杨某4的头部打了过去，连续打了四、五木棒之后，杨某4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张海英见杨某4想用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就跳到客厅门口处，用木棒继续朝着杨某4的头部一直不停的击打，一直到杨某4的鼻子、耳朵有血流出来，嘴巴里面流出血和泡沫，胸口发出气喘不过来的声音之后，才停了下来。随后，张海英跑出客厅，到二楼的楼梯口处把木棒丢到了家外面的白薯地里面。接着张海英返回客厅，在客厅门口看杨某4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体发出“吼、吼”的声音。张海英就打电话给杨某4的父亲杨某1，说“杨二被我打死了。”接着又打电话给杨某4的母亲文某，告诉她杨二被她打死了。接着张海英就打电话报警了。
被告人张海英归案后对其杀人的地点进行了辨认，确认墨江县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家中客厅沙发前就是其用木棒向睡在沙发上的杨某4击打、将杨某4打倒在地上的地点；厕所门前、羊圈外就是其拿作案工具木棒的地点；团田镇绿叶村陡寨组13号家中二楼楼梯口就是其往家外丢作案工具的地点；家外白薯地内就是木棒丢落的地点。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能够证明被告人张海英的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海英无视我国法律，明知其行为的危害性，仍持木棒多次打击他人头部，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张海英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犯罪中止是指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张海英持木棒多次击打杨某4头部，致杨某4丧失意识、失去反抗，最终死亡，其行为是实施终了的犯罪，不是犯罪中止。张海英所提，其行为是犯罪中止的上诉理由与我国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鉴于被害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案发后杨某4亲属对其予以谅解对张海英依法减轻处罚，对张海英量刑适当。张海英所提，以长期遭受被害人的家庭暴力，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其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再采纳。原审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第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淑芳
审判员 张赵琳
审判员 邓 会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