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住所地黑河市逊克县。
负责人：张丽宏，该邮电支局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黑河邮政分公司分销业务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上海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住所地黑河市逊克县。
负责人：付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黑河邮政分公司分销业务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上海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利，男，汉族，住逊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以下简称松树沟邮电支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逊克县邮政局）与被上诉人曲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原由逊克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黑1123民初168号民事判决。松树沟邮电支局和逊克县邮政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黑11民终61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逊克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黑1123民初960号民事判决。松树沟邮电支局和逊克县邮电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树沟邮电支局负责人张丽宏，松树沟邮电支局与逊克县邮政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林超，被上诉人曲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松树沟邮电支局和逊克县邮政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二上诉人对于施肥量和施肥方式进行了不当宣传是错误的。争议肥料是江苏绿陵化肥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绿陵复合肥料，经鉴定符合国家标准，无质量问题，市场反应良好，除此起纠纷外无其他争议。绿陵复合肥料适用范围、使用量及适用方法在包装袋上及宣传单上都有明确说明，使用范围是玉米等粮食作物，使用量为30—50公斤/亩，即每公顷900斤-1500斤，适用底肥和追肥，对此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为证明绿陵复合肥料无误导宣传的事实，二上诉人对2013年、2014年使用绿陵复合肥料的用户进行回访，均证实二上诉人销售的绿陵复合肥料无质量问题，也不存在施肥量等不当宣传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绿陵复合肥料含氮量低，在相同用量的条件下与市场上其他肥料相比，使用该肥料玉米可吸收的氮元素明显偏低。该认定系主观臆断，无证据证实。3.被上诉人的玉米产量高低无证据证实，测产个别农户玉米产量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的玉米产量高低。且逊克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不是具有公信力的无利害关系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测产单位，测产方法也没有按规程选点，不具有科学性，利害关系人亦未全程参与，不具有公正性。测产报告是为诉讼临时制作的，不具有法律效力。4.鉴定报告是诉讼前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且该鉴定报告认定事实违法，属非法鉴定。
被上诉人曲利辩称，1.二上诉人的销售行为与本案玉米减产存在因果关系，且该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因没有认定为欺诈行为，导致本案赔偿数额过低。2.鉴定结论的科学性不以委托人是单方还是双方而改变，一审判决应当采信本案鉴定报告。3.一审判决未采用仇俊英家的玉米测产结果计算减产数量，而是参照逊克县统计局统计的平均产量计算，存在不合理之处，亦导致赔偿数额过低。
原告曲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赔偿实际减产损失23,119.37元和购买肥料的二倍价款11,520元，共计34,639.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与被告逊克县邮政局均为隶属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的非法人企业，已依法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均包括销售农业生产资料。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是被告逊克县邮政局的下级单位，被告逊克县邮政局对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进行业务指导。2014年二被告在逊克县经销绿陵复合肥料，2014年4月1日逊克县邮政局与松树沟乡复兴村的孙志华签订了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委托孙志华代办肥料销售事宜。复兴村有17户农户在孙志华处购买绿陵复合肥料，原告购买数量为2吨，种植玉米面积为60亩，已支付定金100元，其他肥料款未支付。购买绿陵复合肥料时销售人员孙志华告知原告的施肥方式为每公顷玉米田施肥量1000斤，一次性施肥免追其他肥料。施肥过程中原告等农户在二被告经销的绿陵复合肥料包装袋中发现有其他厂家的产品合格证，且施用绿陵复合肥料的玉米在生长后期长势较弱，农户担心陈肥会造成玉米减产，与二被告协商解决方法，逊克县邮政局主张对绿陵复合肥料进行检验，经逊克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黑龙江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检测该肥料质量合格。2014年10月农户向逊克县农业局申请对松树沟乡部分使用绿陵复合肥料的农户玉米产量进行测产，在逊克县农业局的主持下由逊克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对松树沟村抽样测产9户，平均每公顷产量为8512公斤（亩产567.47公斤）；对复兴村抽样测产7户，平均每公顷产量为8451.7公斤（亩产563.45公斤）；对北镇村抽样测产7户，平均每公顷产量为7999公斤（亩产533.33公斤）；对兴盛村抽样测产1户，每公顷产量为9036公斤（亩产602.4公斤）。经统计，2014年逊克县按玉米国家成品粮标准每公顷产量为7977公斤，收购入库的玉米执行GB1353-2009玉米质量标准，安全存储水分含量为≤14.0%，以该指标为基础，每高0.5个百分点扣量0.65%。现原告以二被告在经销绿陵复合肥料时有虚假宣传和欺诈的行为并造成自己玉米减产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二被告赔偿其玉米减产损失23,119.37元、肥料款和惩罚性赔偿11,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与被告逊克县邮政局均为办理工商登记的非法人企业，二被告均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被告逊克县邮政局对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的经营管理具有重要影响，对于被告松树沟邮电支局经销肥料的业务中甚至直接以自己的名义与孙志华签订了委托代办合同，二被告业务混同，应共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孙志华作为二被告选择的代理人，代表二被告与农户交易，对于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被告承担。通过对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本院认可了其主张的二被告在经销绿陵复合肥料的过程中对于施肥量和施肥方式进行了不当的宣传，这些宣传中包括该肥料是玉米复合肥，每公顷玉米施肥1000斤，只需一次性施肥，无需追肥。购买肥料的农民在轻信了二被告宣传的基础上做出了错误的购买决定。二被告的以上宣传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虽然不能确定土壤环境、田间管理等因素对玉米产量的影响程度，该肥料检验结果也符合国家标准，但是该肥料含氮量低，在相同用量的条件下与市场上其他肥料相比使用该肥料玉米可吸收的氮元素明显偏低，二被告告知农户的施肥量和施肥方法不能保证玉米生长期间对氮的需求。氮元素对于玉米生长具有重要作用，二被告的销售行为不可避免会造成玉米产量降低。二被告在经销肥料过程中的不当宣传体现了二被告对农业科学技术知识的短缺、对肥料与农业生产活动之间的紧密联系的麻木和对农民的不负责任，事实上二被告的行为也已经造成了在2014年丰收的年份购肥农户玉米的减产，二被告对于购肥农户的减产损失具有过错，应予赔偿。购买绿陵复合肥料用户的玉米减产损失可以参照2014年逊克县玉米平均产量水平予以确定。二被告销售的肥料符合国家标准，不是假肥，原告已经使用完毕，客观上对原告种植玉米的产量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且二被告的行为在主观上并没有欺诈的故意，仅仅是因为其专业能力不足和重视程度不够，对于原告的赔偿应限于其实际损失，原告主张的肥料款和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2014年逊克县统计的每公顷玉米产量7977公斤为成品粮标准，含水量为14%，需按照各农户所收获玉米的含水量确定湿粮产量。原告未进行测产，对其2014年玉米产量按复兴村测产报告中有效数据平均数认定，测产报告上姜喜龙的测产数据未注明玉米含水量为无效数据，其他6户测产数据均为有效，应根据有效数据中的测产产量的平均数和平均水分含量来确定原告的玉米产量。复兴村6户测产户平均玉米产量为8367.33公斤，计算公式为：（9023+8586+7324+8885+7594+8792）/6=8367.33公斤；平均含水量为27.57%，计算公式为（28%+26.7%+27.5%+26.2%+31.5%+25.5%）/6=27.57%。根据含水量高出14%，每0.5个百分点扣掉重量的0.65%计算，原告每公顷玉米产量按逊克县平均产量应为9685.64公斤。计算公式如下：7977÷﹝100-100×（27.57%-14%）×1.3﹞/100=9685.64公斤。2014年原告按测产平均产量为每公顷8367.33公斤，每公顷减产1318.31公斤，60亩共减产5273.24公斤。按每公斤1.48元计算，原告的减产损失为7,80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四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与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曲利减产损失7,80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驳回原告曲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6元，由原告曲利承担515.95元，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与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共同承担150.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曲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向本院提交张宝柱和冯卫国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上诉人松树沟邮电支局和上诉人逊克县邮政局在一审中提供的回访记录是虚假的。
上诉人松树沟邮电支局和上诉人逊克县邮政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认为证人未出庭，无法查实待证事实，该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
经本院庭审认证认为，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上诉人销售的绿陵复合肥料包装袋上标明：总养分≥45%，其中氮18%、磷15%、钾12%，适用范围为玉米等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使用方法为底肥和追肥，建议使用量为30—50公斤/亩。2014年10月，经逊克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黑龙江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对二上诉人销售的绿陵复合肥料进行了抽样检验，受检单位分别为姜成万、岳振平、ＸＸ保。2014年11月4日黑龙江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分别出具三份检测报告，其中第HG2014WT0990号检验报告中的氮、磷、钾含量分别为17.4、15.4、13.0，第HG2014WT0991号检验报告中的氮、磷、钾含量分别为18.4、15.7、10.9，第HG2014WT0992号检验报告中的氮、磷、钾含量分别为16.6、16.5、13.6，各报告中的单项检验结论均为合格。
再查明，本案为系列案件，另案原告于立强购买争议肥料3吨，种植面积90亩，种植地点为松树沟乡北镇村，一审判决认定其减产损失12,897.49元，与于立强购买肥料数量和种植面积均相同的另案原告尹强，其种植地点为松树沟乡松树沟村，一审判决认定其减产损失2,571.74元。另案原告姜凤龙购买争议肥料7.5吨，种植面积225亩，种植地点为松树沟乡松树沟村，一审判决认定其减产损失10,815.62元，与姜凤龙购买肥料数量和种植面积均相同的另案原告曲国范，其种植地点为松树沟乡北镇村，一审判决认定其减产损失56,350.26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为争议的绿陵复合肥系不合格产品，且上诉人松树沟邮电支局和上诉人逊克县邮政局存在虚假宣传，直接导致其种植的玉米减产。关于绿陵复合肥料的质量问题，双方发生争议后，经逊克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黑龙江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进行了抽样检验，检验结果为该肥料合格，故二上诉人销售的绿陵复合肥料为合格产品。关于二上诉人对争议肥料的宣传问题。被上诉人虽主张二上诉人在销售该肥料时，告知其该肥料是玉米专用肥，作为一次性施肥底肥，每公顷一次性施肥1000斤，免追其他肥料。但争议肥料的包装袋上已经标注了适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建议使用量，已履行了合理说明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购买该肥料后应当严格按照说明科学施肥，其使用不当将影响玉米的正常生长，故其对玉米的减产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另，种植面积和施肥量相同，而种植地点不同的农户，其玉米产量和损失数额存在明显差异，亦能说明农作物的生长系施肥、气候条件、土壤环境、田间管理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故本案争议肥料非唯一影响玉米产量的因素，被上诉人主张的测产数据仅为部分农户种植玉米的平均产量，不具有普遍性。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玉米减产系由二上诉人的不当宣传所致，并判决二上诉人赔偿全部减产损失无事实根据，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在已售的肥料包装袋内出现了其他厂家的合格证，属企业生产管理不善。争议肥料虽然经检验质量合格，但黑龙江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出具的三份检验报告中关于氮、磷、钾的含量与肥料包装袋上标明的成分含量存在差异，部分抽样肥料中的氮、钾元素含量低于标明的成分含量，对玉米产量可造成影响。故二上诉人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按照被上诉人购买的肥料数量，由二上诉人按照每吨700元予以赔偿，应给付被上诉人1,400元（2吨×700元=1,400元）。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逊克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3民初9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曲利1,4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曲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16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松树沟邮电支局、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逊克县分公司负担28.94元，被上诉人曲利负担68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卫平
审 判 员 张可秋
审 判 员 沈洋洋
法官助理 张 岩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仇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