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2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天龙会所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波泰，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海韵，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得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智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争，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金天龙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植。
上诉人深圳市金天龙会所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龙会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得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得利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金天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龙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金得利公司是位于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北路XX大厦的物业管理单位，金天龙公司是XX大厦3-1、3-2、3-3、3-4房产的业主。金天龙公司自2005年取得XX大厦3-1、3-2、3-3、3-4房产的产权，房屋用途为商业金融业，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556.66平方米、449.55平方米、834.76平方米、827.05平方米。
（二）2010年12月21日，金天龙公司向金得利公司出具《业主声明书》称：“本公司已将包括XX大厦3-1、3-2、3-3、3-4房产在内XX大厦三楼整层房产租赁给金天龙娱乐公司（原名深圳市摩卡时代娱乐有限公司）经营使用。该物业物业管理费将由金天龙娱乐公司承担，物业管理费的缴纳起始日为金天龙娱乐公司合作经营方进场装修之日（具体日期以金天龙娱乐公司物业交付使用确认书为准）。今后如有变更，再做书面声明”。
同日，金得利公司作为甲方与金天龙会所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金天龙实业公司为XX大厦3-1、3-2、3-3、3-4房产的业主，甲方为该物业的物业管理公司，现乙方向金天龙实业公司承租了该物业；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乙方与甲方不存在任何欠款，无任何债务关系；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承租使用该物业期间，该物业的物业管理费由乙方或乙方的合作经营方承担。管理费收取标准是每平方米每月人民币25元，物业管理费的缴纳起始日为乙方合作经营方进场装修之日（具体日期以乙方物业交付使用确认书为准），物业管理费由乙方的合作经营方直接支付给甲方，同时乙方合作经营方应向甲方缴纳人民币8万元的水电费押金，乙方的合作经营方退场后，甲方应无息退回该押金；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先行支付人民币30万元给甲方，用于代金天龙实业公司偿还所欠甲方的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甲方收到该款后，本协议开始生效，甲方即日恢复该物业的水电供应并提供正常的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同意自乙方的合作经营方进场装修之日的第三个半月起每月（每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万元，用于代金天龙实业公司偿还所欠甲方的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直至金天龙实业公司清还该欠款或乙方的合作经营方退场。若乙方逾期十日未能按时支付该款的，甲方有权采取相应的措施；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代金天龙实业公司偿还其所欠甲方的上述欠款，并不意味着乙方对甲方负有该债务，也不意味着乙方有和金天龙实业公司共同连带清偿该欠款的责任；协议第六条约定，在乙方承租使用该物业期间，如乙方已按第三条之规定缴付了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甲方应严格按照《物业服务协议》的内容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如甲方违约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或乙方的合作经营方无法正常使用该物业的，甲方应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同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第三、四条乙方代金天龙实业公司偿还的款项；协议第七条约定，在乙方承租使用该物业期间，甲方同意将XX大厦附楼七楼外墙（指定部分）出租给乙方用于广告宣传，租金为每月人民币2000元，具体租赁期限由甲、乙双方另行确定。
上述《协议书》签订次日，金天龙会所依约代金天龙公司向金得利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人民币30万元。
（三）2010年11月25日，金天龙会所与案外人深圳市XX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金天龙会所将包括XX大厦3-1、3-2、3-3、3-4房产在内XX大厦三楼整层房产发包于XX公司用于经营娱乐项目。2011年1月10日，XX公司进场装修。XX公司自2011年4月开始向金得利公司支付了XX大厦3-1、3-2、3-3、3-4房产2011年4月之后产生的物业管理费用。目前，XX大厦3-1、3-2、3-3、3-4房产仍由XX公司使用。
（四）金天龙会所在（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2013年6月17日加盖由金得利公司与金天龙会所印章的《和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金得利公司承诺免除金天龙会所的全部物业管理费代偿义务，同时承诺不再要求金天龙会所支付该案一审判决所确定的的54万元物业管理费本息。金得利公司对和解协议书不予认可，称并非金得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即便《和解协议书》上盖章为真实，金得利公司的意思已构成对和解协议书的反悔，该《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为由，未予采纳。2013年12月6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金天龙会所向金得利公司支付2011年4月至2012年9月期间金天龙会所应代金天龙公司垫付的物业管理费人民币54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
金得利公司在原审起诉请求：1、金天龙会所向金得利公司支付管理费人民币54万元（管理费为2012年10月至2014年3月31日应付的18个月管理费），及拖延付款的利息人民币26050.38元（利息自每月管理费应付款之日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2、本案诉讼费由金天龙会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金得利公司与金天龙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天龙会所抗辩称其是在被胁迫情况下与金得利公司签订《协议书》，但金天龙会所对此并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金天龙会所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协议书》之约定，金天龙会所应自其合作方XX公司进场装修之日的第三个半月起即从2011年4月起，每月向金得利公司支付人民币3万元，用于代金天龙公司偿还金天龙公司所欠金得利公司的物业管理费用等费用，直至金天龙公司还清欠款或合作方XX公司退场。金天龙会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金天龙公司所欠物业管理费用已清偿完毕或合作方XX公司已退场，因而金得利公司诉请金天龙会所支付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金天龙会所应代金天龙公司垫付的物业管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金天龙会所抗辩称金天龙公司在2007年至2011年3月期间未拖欠金得利公司的物业管理费用约人民币300万元，但金天龙会所对此同样并未举证证明，金天龙公司作为业主亦未到庭答辩及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07年至2011年3月期间确未拖欠金得利公司的物业管理费，因而，对金天龙会所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金天龙会所提出，其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和解协议书》上约定是对原《协议书》的变更，内容应以后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为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和解协议书》是在（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案件审理期间作为双方调解的协议提交深圳中院的，金得利公司对该《和解协议书》不予认可。深圳中院以即便和解协议中金得利公司加盖的印章为真实，金得利公司的意思构成对和解协议的反悔，对该《和解协议书》并未采纳，因此，该《和解协议书》不能视为对原《协议书》的变更，故对于金天龙会所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金天龙会所应向金得利公司支付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金天龙会所应代金天龙公司垫付的物业管理费用人民币54万元，计算公式为：3×18=54万元。利息是拖欠金钱债务法定孳息，金天龙会所拖欠上述款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金得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天龙会所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得利公司支付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金天龙会所应代金天龙公司垫付的物业管理费用人民币54万元；二、金天龙会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得利公司支付欠缴上述款项的利息（以人民币3万元为基数，从每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上述款项应付款之日止）。如果金天龙会所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60元，保全费人民币3186元，公告费人民币590元，由金天龙会所负担。
金天龙会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天龙会所与金得利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此《和解协议书》既有金得利公司盖章，还有金得利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王伟的签字确认。况且，金得利公司还出具了《股东会决议书》。显而易见，签订《和解协议书》系金得利公司审慎考虑后作出，完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一审法院无视金天龙会所与金得利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1、一审法院对《协议书》和《和解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采取了区别对待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那么，作为金天龙会所和金得利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也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同样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认可《和解协议书》的效力欠缺依据。若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书》后可随意反悔，那么金天龙会所与金得利公司签订的代付管理费《协议书》后，金天龙会所是否亦可以随时反悔，不予履行？况且，《协议书》形成在先，《和解协议书》形成在后，在证据效力上，《和解协议书》的效力显然大于《协议书》的效力。2、一审法院判决金天龙会所败诉完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而本案《和解协议书》在金得利公司起诉前早已形成，而非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至作出判决的审理过程中达成。金天龙会所将《和解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是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的。一审法院应当在审查此证据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后，应当依此《和解协议书》内容判决本案。一审法院引用的上述法律依据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退一步讲，假设《和解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形成，法院也应认可上述证据，因上述法律规定称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但未规定及时判决时不采纳上述类似证据。
三、本案金天龙公司是否拖欠金得利公司的管理费，此举证责任在于金得利公司而非金天龙会所。既然金得利公司认为金天龙公司有拖欠其管理费，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述事实应由金得利公司来举证证明。若金得利公司无法举证，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得利公司若不能举证证明金天龙公司拖欠其管理费，金天龙会所更就不可能存在代金天龙公司支付管理费的说法。金天龙会所既不是涉案房产的业主，又不是物业管理单位，一审法院将金天龙公司是否拖欠金得利公司管理费的举证责任强加于金天龙会所不当。
四、涉案《协议书》属于代为履行债务，并非债务承受。金天龙会所并非债务人，即便签订上述协议书，也有权随时终止履行该协议。金天龙会所终止履行后，金得利公司仍然应当向实际债务人即本案金天龙公司主张支付管理费的权利，而无权再行向金天龙会所主张权利，因为金天龙会所对金得利公司不负有任何债务。《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也非常明确，内容为：金天龙会所代金天龙公司偿还其所欠金得利公司的上述欠款，并不意味着金天龙会所对金得利公司负有该债务。
据此，金天龙会所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金得利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三、由金得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金得利公司答辩称：一、金天龙会所提及的和解协议，在（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金得利公司就提出异议，否认该和解协议的合法性，主张该和解协议是由个别股东擅自作出，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和解协议的效力已经生效裁判文书作出认定，事实清楚。二、金天龙会所认为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属于代为履行债务，金得利公司认为应属于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债务承担，并非第六十五条规定的代为履行。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且金天龙会所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三、本案的其他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作出认定，金天龙会所后续欠管理费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天龙公司未发表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就（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一案，金天龙会所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2393号民事裁定，驳回金天龙会所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金得利公司与金天龙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中约定由金天龙会所代金天龙公司向金得利公司偿还所拖欠的物业管理费，直至金天龙公司清偿该欠款或金天龙会所的合作经营方退场，因此，金得利公司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请求金天龙会所支付相应的物业管理费。该代偿义务系金天龙会所依照协议约定而负有的合同义务，金天龙会所主张其有权随时终止履行该协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天龙会所主张的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是在（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348号案审理过程中产生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可见法律允许当事人在调解书送达前对诉讼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反悔。金得利公司在该案中已对该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行为构成对和解协议的反悔，该和解协议因一方当事人的反悔而对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因此，金天龙会所在本案中依据该和解协议主张其代偿义务得以免除，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天龙公司是否拖欠管理费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中金天龙公司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金得利公司为物业管理单位，金得利公司主张金天龙公司拖欠物业管理费，应由债务人对是否清偿管理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天龙公司及金天龙会所作为相关物业管理费的债务承担人，其应对金天龙公司是否清偿管理费承担举证责任。因金天龙公司及金天龙会所均未举证证明相关的管理费已清偿完毕，故原审法院判令金天龙会所继续履行代偿相关物业管理费的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金天龙会所的上诉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0元，由金天龙会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开宇（兼）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