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04刑初553号
公诉机关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沈海鹏，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2月13日被逮捕。
辩护人徐建强，江苏鑫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成林，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住淮安市清河区。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以淮检诉刑诉（2016）5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沈海鹏、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徐建强、诉讼代理人沈成林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7日下午，被告人张某和孙某在淮安市淮阴区老张集乡新桥村，因土地归属问题发生争吵并撕打，期间被告人张某用搂草的草耙击打孙某胸腹部，致其左侧第2、5-9肋骨骨折。经法医鉴定，孙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案发当日，被告人张某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4条第1款，第67条第1款之规定定罪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诉称，2016年6月17日下午4时许，被告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原告等人发生争吵，后被告在与他人推搡过程中，持钉耙将站一旁的原告打倒在地，又对躺在地上的原告上肢及腰部实施拳打脚踢，原告被送至老张集卫生院检查，后转入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上肢皮肤挫裂伤，构成轻伤一级。要求被告赔偿其医药费14892.14元、误工费5500元、护理费75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6011.2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62953.34元。为证明该主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住院医药费发票、出院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等证据。
被告人张某辩称：自己把小耙子往后扔，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辩解起诉书认定事实有重大出入，定性不当，孙某、辛某等人违法在先，打人在先，其出于保护自己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犯，被迫保命情况下自卫，不是故意伤害；同时其对孙某的伤情表示怀疑，因为孙某在2000年受过伤。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被害人的肋骨断了3根，另外3根不能证明是本案造成的；2、本案土地系张某所有，被害人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被告人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是故意伤害。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张某是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费用，但目前张某愿意按比例承担住院期间的医药费，请求法院依法减轻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7日下午，被告人张某在淮安市淮阴区老张集乡某村地里搂草，辛某和孙某到场用草耙将张某搂好的草弄散，引发争吵并撕打。期间，辛某抱住张某的一条腿，张某和孙某夺草耙，随后张某用夺来的草耙击打孙某左侧胸腹部，致孙某左侧第2、5-9肋骨骨折。经法医鉴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事发后，被告人张某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承认孙某的伤是其砸伤。
另查明：孙某当天被送医，19日入住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7月4日好转出院，医嘱“两周后复诊，复查胸部CT或肋骨三维重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示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2016年7月5日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孙某外伤后，主要致胸部受伤，伤后在医院行肋骨CT检查示左侧第6、7、8肋骨骨折，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6.4条b款之规定，孙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2016年8月1日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证明“孙某外伤后……，后又复查肋骨CT三维重建，明确诊断为左侧第2、5、6、7、8、9肋骨骨折。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6.3条c款之规定，孙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只有8月16日的CT检查报告单，没有补充鉴定中提到的7月21日CT检查报告单，故“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被害人的肋骨断了3根，另外3根不能证明是本案造成的”，经查，被害人陈述及其提供的医药费发票证明孙某分别于2016年6月18日、7月21日、8月16日3次行肋骨CT检查，鉴定人根据活体检查结合病历资料，并结合7月21日复查肋骨CT三维重建阅片情况，做出结论，不能因被害人没有提供CT检查报告单就不存在，因为6月18日、7月21日CT检查报告单也都没有提供，故对此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张某供述证明其在自家地里搂草，孙某和辛某各拿一个钉耙阻止，孙某用耙子打他，辛某抱住他的腿，他推开辛某、夺下孙某的耙子转身向南跑，辛某、孙某跟后追，他转脸用从孙某手里夺下来的耙子砸孙某一下，当时孙某就睡地上的。孙某肋骨骨折肯定是他用耙子砸的，他是正当防卫。
3、被害人孙某陈述证明张某在地里搂草，她和辛某带小耙子把张某搂好的草弄散，三人撕扯起来，辛某把张某左腿抱着，她和张某夺小耙子，张某在和她拉丝瓜架时还拖抱他腿的辛某，双方松开来后，张某突然上去用拳头捣她左边胸部一拳，又用耙子捣其胸部两下，她当时就被捣睡地上的。
4、证人蒋某、辛某1、辛某证言证明孙某和辛某将张某搂好的草往散里弄，三人吵起来往一起上，辛某把张某腿抱住，孙某和张某夺小耙子，边夺边拖着孙某走十几步地，张某用小耙子砸孙某一下子，接着又用耙子头捣孙某一下子，都打在孙某左边肋骨处。
5、（1992）淮法刑自初字第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某前科情况。“发破案经过”和接处警详细信息证明张某报警情况。
6、照片打印件，控辩双方均认可照片所示就是草耙，但不清楚是否是当天使用的。
7、辩护人提供的编号为320804xxxxxxxxxxxxxxxJ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争议土地归属。
8、被害人孙某提交的病历、收费票据、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等证明其就医治疗及花费情况。
对辩护人提交署名李某、郑某1、郑某2以张某口吻叙述的“事情发生经过”，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事发后的言词证据证明在场人不包括上述人员，不予采纳；对其提交的《残疾人证》证明“张某肢体2级残”、张某通话记录证明“张某为土地问题多次报警均未得到有效处理”以及署名为郑某3、郑某4、蒋某、郑某5、张某2等人证明“孙某2000年骑自行车栽沟里肋骨跌断、脾跌坏”，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因土地权属发生争执，持草耙击打他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张某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称土地被抢，但土地不是被害人阻止其耕种就能抢走的，也并不是张某采取了所谓的“正当防卫”就可以免受侵害的，且根据言词证据，被告人张某和被害方相互撕扯，双方都有侵害对方身体的故意，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不具有正当防卫的紧迫性和正当性，且客观上造成了孙某轻伤的后果，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张某所说的“财产、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故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害方有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1998年就耕种争议土地，并取得了争议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然该证是2016年10月28日颁发，但记载承包期限是1998年至2028年，被害方并无证据证明该争议土地是她们所有，即使对土地归属有异议，也应该通过合法渠道反映解决，而不是采取阻止张某耕种的非法方式，被害人在事情的起因上有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对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对因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故本案赔偿范围应限于以上法定项目，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人及其代理人“不应当承担”的意见予以采纳。对具体赔偿数额，根据当事人示证、质证，认定如下：医疗费14404.14元，对被告人提出“住院前、后的医药费与本案无关，不予赔偿”，本院认为，被害人受伤后进行必要的检查以及出院后根据医嘱进行复诊、用药，应当予以支持；误工费：100天×16257元（2015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天=4453.97元；护理费：50天×80元/天（淮安地区护工标准）=40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综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25908.11元，因被害人孙某在起因上有过错，本院酌情由被告人承担80%的责任。鉴于被告人张某案发后主动报警，归案后能供认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的亲属代其预缴赔偿款，可以对被告人张某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案情，对被告人张某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宣告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726.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晓明
代理审判员 高 均
人民陪审员 谈洪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