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万剑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冬辉，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鸿福电力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埠桥办事处内。
法定代表人：刘海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刘利军，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毛卫东。
上诉人吴铭为与被上诉人湖南鸿福电力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原审第三人毛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2015年12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铭的委托代理人梁冬辉、章百益（第二次开庭变更为万剑飞），被上诉人鸿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利军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吴铭的委托代理人万剑飞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鸿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第二次开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第三人毛卫东经本院传票传唤，两次开庭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由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15日，鸿福公司与第三人毛卫东签订《工程承包责任书》，约定毛卫东承包鸿福公司在浙江省衢州地区的工程，承包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鸿福公司有责任管理并督促和检查毛卫东（项目部、施工队）的安全生产、经营管理、工程质量、工资找补兑现等各项工作，办理好财务帐户和撤销毛卫东（项目部、施工队）帐户等；毛卫东负责工程的联系承包，签订施工合同，履行合同范围内所有条款的实施，资料的整理，直到合格移交，竣工结算为止；负责施工人员的组织、调配、分工、劳动分配等；负责组织施工人员的培训、教育、学习等；实现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承包期满可继续承包，但必须另行协商签订责任书，如需中止，则由鸿福公司取消帐户、收回印章。后毛卫东以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施工负责人签订《合作协议》。2011年7月20日，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与徐光权签订《电力工程施工内部费用考核责任协议书》，由徐光权承包常山县供电局及以下企业35KV及以下、10KV电力路线、农村低压、新建、拆旧和改造工程，协议书加盖“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公章。2011年12月12日，毛卫东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毛卫东系鸿福公司衢州市的法人委托人。为了利于工作的需要，特请湖南总公司的领导批准，把公司打回衢州的账号更改为以下账号，敬请协助为盼。浙江衢州工行卡：6222021209004075822吴铭”。鸿福公司在《声明》上加盖公章，同意上述声明。2012年6月26日，毛卫东与吴铭进行结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合计欠吴铭380000元，从2012年7月起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并每月支付，并加盖了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公章，负责人毛卫东签字。
另查明，吴铭自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期间，以鸿福公司名义向常山县电力实业有限公司、常山县地税局、龙游泽龙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缴纳劳务费、保证金等费用，并向毛卫东、刘中南等个人转账，根据吴铭提交的证据载明发生38笔业务，款项计151302.8元。2014年1月9日，吴铭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鸿福公司归还欠款380000元，并支付利息136800元（利息自2012年7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3年12月止）。庭审中，吴铭明确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自2012年7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争议焦点是该案诉争的380000元款项的性质及鸿福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该案所涉380000元款项的性质。庭审中吴铭明确该笔款项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借款主体是鸿福公司，并提交了《欠条》、《声明》等证据。该院认为，欠条作为一种结算凭证，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之债、侵权之债等多种法律关系而产生，并非单一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案中，吴铭提交的欠条仅载明项目部共欠吴铭380000元，未明确款项的性质。吴铭提交的声明虽然载明毛卫东系鸿福公司衢州市的法人委托人，但其内容系毛卫东向公司申请更改打款账号，公司对此予以同意，没有授权毛卫东向吴铭发生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吴铭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鸿福公司之间直接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关于鸿福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庭审中毛卫东对其向吴铭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毛卫东系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负责人，其出具并加盖衢州项目部公章的欠条对鸿福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从吴铭提交的《责任书》内容看，毛卫东与鸿福公司之间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形式。其职责是负责衢州地区的工程承包施工，联系工程承包，签订承包合同，履行承包合同，组织施工，组织施工人员培训教育学习等。鸿福公司没有授权毛卫东对外借款。对外借款系一种融资行为，不是工程本身所必需的，与工程建设没有直接的关联。故毛卫东向吴铭出具欠条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对鸿福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毛卫东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要求合同相对人不仅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该份《责任书》系吴铭所举证，故其应知晓毛卫东与鸿福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应知晓毛卫东并无对外借款的权限。吴铭有要鸿福公司作为借贷关系债务人的主观意愿，完全可以要求鸿福公司就该笔款项的性质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故毛卫东向吴铭出具欠条的行为在客观上不具备有权代理的表象，吴铭在主观上也不具备善意无过失的审慎义务，毛卫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吴铭要求鸿福公司归还欠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5年6月24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吴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8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合计12088元，由吴铭承担。
上诉人吴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本案所涉38000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借款主体是鸿福公司。第三人毛卫东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认可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即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属民间借贷事实清楚，争议的是借款主体问题。《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借贷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条、欠条等书面、口头或者其他方式达成借贷合意的，借贷合同成立。欠条也是借贷合同成立的凭证之一，吴铭提交的欠条加盖项目部印章，应认定为借贷合同成立的凭证。虽然欠条可以由多种基础法律关系产生欠款而出具，但鸿福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欠条系由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产生。二、原判割裂了本案业已形成的证据链中各项证据，认定鸿福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错误。1、从鸿福公司与毛卫东签订的《工程承包责任书》约定来看，鸿福公司对毛卫东项目部经营财务管理、账户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和义务。2、鸿福公司签署“公司同意以上声明”内容并盖章的《声明》系鸿福公司对毛卫东项目部财务账户管理的体现。该《声明》因本案借款而产生，系吴铭为进一步明确毛卫东身份、明确借款系鸿福公司所借而要求鸿福公司出具。3、基于上述两点理由，吴铭为了鸿福公司的项目能正常开展工作，陆续为工程垫资而形成与鸿福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审已查明吴铭从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期间以鸿福公司名义向常山县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等单位缴纳劳务费等费用，向毛卫东、刘中南等个人转账等工程支出151302.80元，该款项均用于工程支出，鸿福公司是受益人，且作为财务的管理方，对此应当明知。4、《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载明项目部欠款，与上述证据相呼应，进一步证明了吴铭为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工程垫资而形成借贷关系。上述四组证据为有机整体，形成证据锁链，有效证明了吴铭与鸿福公司借贷关系的事实。三、原判对毛卫东的行为定性错误，毛卫东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即使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表见代理，毛卫东的行为后果应由鸿福公司承担。1、欠条上盖有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印章，且项目部负责人毛卫东签字，该项目部非独立法人，故其法律责任应由鸿福公司承担。2、毛卫东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鸿福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虽然原判认定吴铭持有《工程承包责任书》，但该《工程承包责任书》并没有禁止或限制毛卫东向外借款的权限，无法推定吴铭知晓毛卫东无对外借款的权限。3、退一步说，即使毛卫东行为非职务行为，毛卫东出具欠条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1、毛卫东与吴铭发生借款时，其身份不仅仅是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负责人，也是鸿福公司的法人委托人，有权代表鸿福公司对外进行借款。2、鸿福公司对衢州项目部向吴铭融资的事实是清楚且同意的，否则不可能出具《声明》。3、《声明》中承诺“把公司打回衢州的工程款打入吴铭账号”，该承诺也可推定鸿福公司对本案借款是明知的，且鸿福公司负有将工程款打入吴铭账户归还本案借款的义务。吴铭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吴铭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鸿福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吴铭主张其与鸿福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吴铭一、二审所举的欠条、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分析，欠条系鸿福公司衢州项目部及其负责人毛卫东出具，相关款项也非支付给鸿福公司，故吴铭主张与鸿福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吴铭的上诉主张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8元，由上诉人吴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晓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