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159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隆昌县驰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县成渝中路（立交桥宾馆下）。
法定代表人：黄玉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柳桥，四川经和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玉山，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朝礼，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松芝，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申诉人）：罗娟，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贵平，男。
法定代理人：罗松芝，系罗贵平之父。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小翠，女。
一审被告：付普全，男。
一审被告：吕长平，男。
四川省隆昌县驰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驰达公司）因与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唐小翠、付普全、吕长平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少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川检民行抗字（2012）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川民抗字第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缺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闵敏出庭。驰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柳桥到庭参加诉讼。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唐小翠、付普全、吕长平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12日，一审原告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1月12日11时18分，付普全驾驶驰达公司的川K183**货车行驶至天新路与金华南路交叉路口处右转弯过程中将同方向行驶入路口的骑自行车的受害人任碧华碾压，造成任碧华当场死亡。事后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由付普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川K183**货车的车主是驰达公司，付普全系受吕长平雇佣驾驶该车，吕长平与唐小翠又系夫妻关系，而上列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都没有为该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使原告的损失迟迟得不到赔偿，现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上列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52660元、丧葬费1251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罗贵平）33876.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任玉山和杜朝礼）14076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等共计355131.50元。付普全辩称，1.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民事诉讼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进行，付普全的交通违法行为已构成犯罪，公安机关正调查处理。2.付普全对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不服，本案事故不能排除受害人有过错行为。3.付普全受吕长平的雇佣驾驶事故车辆，履行职务行为致人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驰达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我公司原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唐小翠。事故发生前，因唐小翠不履行挂靠协议，我公司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解除双方的挂靠关系，隆昌县法院于2008年5月15日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挂户协议书，该判决现已生效。双方挂靠关系解除后，车辆的继续转卖、脱保问题均与我公司无关。吕长平辩称，1.与付普全是雇佣关系，愿意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2.2008年9月10日从唐小翠处购买了川K183**货车从事运营，车辆至今没有过户，登记车主仍是驰达公司，车辆的养路费也通过驰达公司缴纳。3.与唐小翠并非夫妻关系，刑满释放回原籍后，户口落在唐小翠家。4.已向原告赔偿了20000元。唐小翠辩称，1.本案事故车辆存在连环转让未过户的事实，唐小翠已于事故发生前将车辆转让给吕长平所有，唐小翠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和营运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唐小翠与吕长平之间非原告所称的夫妻关系和车辆的共同使用人。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1月l2日中午，付普全驾驶川K183**货车由川陕路方向沿天新路往天斑路方向行驶，11时18分，付普全驾车行至天新路与金华南路交叉路口处右转弯过程中与同方向驶入路口的骑自行车人任碧华发生碰刮，致任碧华倒地后被车辆碾压死亡。经交通部门认定，付普全所驾车辆的车检验合格有效期至2008年7月、事故车辆的制动系不符合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以及付普全违反“在没有方向提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相对方向行驶的右转弯机动车让左转弯车辆先行”的相关规定，并确定付普全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后，吕长平向任碧华的家属赔付了20000元，任碧华于2008年11月26日被火化，其家属在处理丧葬事宜时产生了部分交通费。
另查明，驰达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由案外人购买后挂靠在驰达公司从事营运，后该车被转卖给唐小翠，驰达公司又与唐小翠签订了车辆挂户协议。2008年4月，驰达公司向隆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唐小翠未按协议履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车辆挂户协议。2008年5月，隆昌县人民法院以（2008）隆昌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驰达公司与唐小翠于2006年12月16日签订的车辆挂户协议书。该民事判决生效后，驰达公司和唐小翠均没有主张车辆户籍的移出。2008年8月l7日事故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到期，其所有人和使用人没有为该车继续投保交强险。2008年9月10日，唐小翠又将该车转卖给吕长平，但双方均没有主张该车户籍的转移。吕长平在从事营运过程中雇佣了付普全作为该车的驾驶员。
受害人任碧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长期在本市居住、生活。任玉山和杜朝礼系任碧华的父母，共生育子女四人；罗松芝系任碧华的丈夫、罗娟（已成年）系任碧华的女儿、罗贵平（现在校读书）系任碧华的儿子。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交通事故致受害人任碧华死亡，任碧华的近亲属作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要求进行损害赔偿的主张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其赔偿主张由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为252660元（12633元×20年）。死亡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生前居住和生活情况，按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2.丧葬费为12362.50元（24725元÷2）。丧葬费按全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对丧葬费125l9元的主张有误，该院不予采纳。3.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8734.50元。该院对原告主张任玉山、杜朝礼、罗贵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根据被抚养人的居住生活情况，以及被抚养时间、被抚养人数予以计算任玉山为6256元（3128元／年×8年÷4人）、杜朝礼为8602元（3128元／年×11年÷4人）、罗贵平33876.50元（9679元／年×7年÷2人）。4.交通费为800元。原告等人在丧葬期间确有交通费用的支出该院对其金额的主张予以支持。5.住宿费。原告对该项费用的主张未予举证，且各被告对其损失产生的合理性提出异议，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该院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赔偿的金额过高，该院予以酌情认定。综上所述，以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44557元，扣除吕长平已向原告赔付的20000元，原告还应获得的赔偿为324557元。
付普全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误，并提出其不应承担全部责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付普全对其上述抗辩理由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在诉讼中并未就此抗辩理由加以举证，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付普全提出其涉嫌交通肇事罪本案应先刑后民等抗辩意见，因其未举出公安或检察机关已对该交通事故立案进行侦查，并已对其采取了强制措施等证据，故该院对付普全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原告提出唐小翠与吕长平系夫妻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对唐小翠和吕长平举证的公安机关对其户籍关系为非亲属关系的补正，以及吕长平入户至唐小翠的户籍地址原因的合理解释，符合客观事实，该院予以采信，但唐小翠等人仍应对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该院经审查认为，驰达公司与唐小翠的车辆挂户协议书虽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解除，但双方协议解除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对车辆户籍的转移主张了各自的权利，双方对该车辆户籍仍保留了名义代理的民事关系。同样，唐小翠与吕长平之间也因不能证明其对车辆户籍问题已经主张和行使了相关权利，致使吕长平与驰达公司之间也保留了名义代理的民事关系。正因为驰达公司、唐小翠、吕长平等人在车辆的转卖和车籍过户过程中，怠于行使权利义务，没有严格执行国家实行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使事故车辆在较长时间内处于脱保阶段。因此，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驰达公司、唐小翠、吕长平等人连带承担，故驰达公司和唐小翠关于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因付普全受吕长平的雇佣驾驶事故车辆，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其雇主即吕长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24557元，并由驰达公司和唐小翠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金牛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吕长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简称任玉山等人）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24557元；驰达公司和唐小翠在吕长平赔付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驳回任玉山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3元，由吕长平负担。
唐小翠、驰达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唐小翠上诉称，唐小翠既不是肇事车的实际所有人和营运人，也不是该车法律上的所有人，对该车不具有名义和实质上的支配权，一审判决唐小翠承担本案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任玉山等人对唐小翠的诉讼请求。驰达公司上诉称，驰达公司和唐小翠解除车辆挂靠合同后，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获得利益，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唐小翠拒不协助办理过户，但这是行政法规调整范畴，不能作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驰达公司和吕长平之间是“名义代理的民事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驰达公司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任玉山等人对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任玉山等人辩称，驰达公司和唐小翠解除了车辆挂靠合同，但没有办理过户，车辆仍然登记在驰达公司名下，不能免除驰达公司的责任。唐小翠没有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擅自将车辆交由吕长平经营，有严重过错，应该承担责任。任玉山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任碧华因交通事故死亡，任碧华的近亲属作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要求赔偿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驰达公司上诉称其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获得利益，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驰达公司与唐小翠的车辆挂户协议书虽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解除，但双方协议解除后，驰达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车辆户籍的转移履行了应尽义务，也未提供其履行了通知唐小翠办理转移登记，唐小翠不予配合的证据。驰达公司明知登记在公司的车辆未办理转移登记，该车辆可能会以公司名义从事营运活动，却怠于履行办理车辆转移登记的义务，放任该车辆从事营运活动，正是由于驰达公司怠于行使上述义务，导致肇事车在经唐小翠转让给吕长平后仍然在以驰达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营运活动，并且没有严格执行国家实行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使事故车辆在较长时间内处于脱保阶段，故驰达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唐小翠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问题。唐小翠虽已将车辆转让给了吕长平，吕长平在实际从事营运活动，但是，唐小翠在明知其与驰达公司的车辆挂户协议已经法院解除后，却未将车辆户籍及时转移，致使吕长平得以继续使用驰达公司名义从事营运活动，唐小翠有过错，应该承担本案责任。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由驰达公司、唐小翠、吕长平等人连带承担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予维持。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成少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唐小翠、驰达公司各自承担943元。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少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终审判决判令驰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2000）民一他字第32号）明确规定：“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已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但是，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违反相关行政管理法规的，应受其他规定调整”。同时，依据20l0年7月1日施行的《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本案事故发生在2008年，不适用该法条，但从该条规定可以明确，对于车辆买卖未办理过户发生交通事故，原车主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精神与《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是一致的。故驰达公司不论是否在公安机关作车辆变更登记，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驰达公司在事故发生之前，积极行使了肇事车辆挂户协议的解除权，并依据肇事车辆挂户协议的解除判决，积极向车管所履行办理车辆户籍转移手续的义务，因车辆不在驰达公司实际控制之下，车辆户籍转移未果，责任不在驰达公司。故终审判决驰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正。
连带责任系严格责任，此种责任的适用以法律的明文规定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驰达公司作为名义上的车主既不能控制车辆的行驶，亦不能支配车辆的营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法防范控制，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与吕长平车辆致人损害的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车辆买卖未过户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责任的发生，因此驰达公司与吕长平不构成共同侵权。故终审判决判令驰达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驰达公司的申诉理由和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驰达公司于案涉事故发生之前即2008年4月15日至隆昌县人民法院起诉挂靠车主唐小翠解除挂靠合同，隆昌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6日判决解除唐小翠与驰达公司的挂靠协议。因唐小翠不予配合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事宜，驰达公司遂向内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办理强制过户手续，交警部门以唐小翠的挂靠车辆未到现场验车为由对驰达公司的申请予以退办，并向驰达公司出具了退办凭证。以上事实证明驰达公司积极行使了肇事车辆挂户协议的解除权，并依据肇事车辆挂户协议的解除判决，积极向车管所履行办理车辆户籍转移手续的义务，因车辆不在驰达公司实际控制之下，车辆户籍转移未果，责任不在驰达公司。且驰达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法防范控制，其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与吕长平车辆致人损害的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驰达公司与吕长平不构成共同侵权。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驰达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和驰达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少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09）金牛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
二、吕长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24557元；
三、唐小翠在吕长平赔付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任玉山、杜朝礼、罗松芝、罗娟、罗贵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元，由吕长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唐小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