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洁，1962年2月10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妍，青海勤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西关大街130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某2，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向谦，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园北街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花园北街56号。
负责人：尹怀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向谦，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洁因与被上诉人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银行）、青××园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青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提审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14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5月17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高洁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31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妍，被上诉人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向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1上诉称，高某1与花园北街支行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存款合同关系,在最高法民再145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而西宁中院认定高某1与青海银行未形成储蓄存款关系错误，花园北街支行对柳某代理高某1取款转款的行为没有经过合规审核，花园北街支行无法提供由其保管的监控录像，从侧面也能反映花园北街支行是没有进行合规审核的，对青海银行将存单内款项转出的行为未认定错误。青海××园支行应共同向高某1返还存款600万元，支付利息15.9万元。请求：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青海××园支行返还存款600万元及利息15.9万元。
被上诉人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辩称，高某1向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虚假诉讼。在发回重审诉讼中，高某1提交高某3出具的欠条、承诺等相关证据，同时一审法院审理时又向高某3进行了询问，这些事实表明高某3是本案无法回避的问题，高某1认为应当查清高某3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本身就突破了最高法院民事裁定书的认定，最高院民事裁定认定仅仅是作为其发回重审的理由，而非对重审法院的限制。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在高某3同意朱某取回款项后，高某1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未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而是要求公安机关追究高某3的诈骗责任，证明高某1承认600万元存款不是高某3的还款。涉案存单的记载存款人虽然是高某1，但通过本案证据表明，储蓄存单上记载的存款人姓名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高某1对于存单以及存单内的存款没有所有权。高某1并没有对600万元存款形成有效的实际控制，与青海××园支行没有形成真实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
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共同返还高某1存款600万元；2、依法判令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共同支付高某1存款利息15.9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承担。
青海××园支行辩称，高某1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理由为：1、本案中高某1不存在600万元的存款，600万元系朱某与高某3达成借款协议的情况下，暂存于高某1名下；2、涉案600万元在高某1无异议的情况下，由柳某转于朱宏强账号内，不存在返还的事实基础，高某1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高某1与高某3经人介绍相识，后两人商议共同收购青海东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开发德令哈路44号土地项目并签订合作协议，高某1于2011年1月中旬向高某3支付项目前期费用550万元，高某3于2011年1月14日向高某1出具借据及承诺书承诺如项目未能完成，一次性归还高某1本金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后因合作项目未能完成，高某1向高某3索要款项，高某3于2012年11月13日向高某1书面承诺：2012年11月27日还清高某1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600万元整。2012年11月28日，高某3为归还高某1借款与朱某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高某3向朱某借款600万元，月利率1.87%，期限20天，朱某将借款存入高某3指定的青海银行高某1名下的100938609300010账户内，高某3承诺借款用于证明高某3的银行存款数额，在借款期内不得支取、挂失、转账、不得挪用，且银行卡原件、密码、身份证复印件交朱某保管。同日，高某3�话通知高某1到花园北街支行办理还款存单业务，高某1赶到该行，将其身份证原件交予高某3并按高某3要求在该行外等候，高某3进入该行将高某1的身份证原件交给朱某的经办人柳某，柳某代理高某1填写600万元的定活两便存单的开户申请书，并将朱某之子朱宏强在该行活期存折100938604200010账户内的600万元存款转存于高某1名下100938609300010账户内，并设定密码，开具定活两便存单。之后高某3在该行门外将存有600万元的定活两便存单的复印件及高某1身份证原件交给高某1，并称因其给青海银行朋友帮助完成储蓄存款任务，为证明在该行的存款数额，该款一周内不得支取，故存单原件暂由其保管。高某1对朱某与高某3之间的借款协议并不知情，其当日向花园北街支行核实存单属实。2012年11月30日中午，高某1持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存单复印件到花园北街支行办理存单挂失业务时�该行工作人员告知其电脑出现故障需等待处理，期间，朱某与柳某赶到花园北街支行阻止高某1挂失，双方争执后，朱某报警，西宁市北大街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在该行外的马路边对争执各方进行劝解，并制作出警记录。高某1电话联系高某3前来交涉，经协商，高某1未继续申办挂失业务，即离开花园北街支行。当日下午，朱某与高某3就解除借款合同协商未果，柳某即按朱某的指令将其办理在高某1名下的定活两便存单原件交给花园北街支行申请代办支取业务，花园北街支行据柳某提供的相关证件和预留密码办理了该存单款项的支取，柳某将存单内的600万元取出后存入朱某之子朱宏强在该行开立的100938604200010活期存折账户内。对于柳某代办取款时是否持有高某1身份证原件的情况，双方各持一词，显示柳某在花园北街支行代办存款与取款细节过程的监控录像处于缺失状�。2012年12月20日，高某1再次前往花园北街支行挂失存单时，得知涉案存单已被销户，存单内款项被他人转走。2013年1月4日，高某1向西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称，高某3诈骗其款项550万元，要求立案侦查。该局干警对高某1、高某3等相关人员制作询问笔录后，认为该案属于经济纠纷，未作刑事立案处理。2013年10月23日，高某1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再审过程中，复制了高某1刑事报案材料、公安机关制作的相关笔录、查阅了现存录音、录像资料，并向案外人高某3、朱某、柳某做了相关调查。据高某3陈述，其与高某1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了归还高某1600万元借款，曾向朱某借款600万元，双方借款合同至今未解除；在柳某取款时其并未帮忙取得高某1身份证原件，款项取走后其才得知，并认为花园北街支行与朱某一方恶意串通才导致高某1未挂失成功，款项被�某一方取走，银行操作存在违规。据朱某、柳某陈述，高某3向朱某借款的目的是证明其在银行的资金数额，依双方借款合同约定，高某3与高某1始终对该笔款项无控制权，高某1挂失违反合同约定，故朱某与高某3商议后取出存单内款项转入朱宏强账户。至此，双方解除了借款合同，并称柳某取款时向花园北街支行出示了高某1身份证原件。鉴于证人未出庭，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以上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
一审认为，关于高某1与花园北街支行之间的存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涉案定活两便存单虽系凭借高某1身份证原件在花园北街支行开立，花园北街支行出具了高某1存款600万元的存单凭证，但高某1仅持有存单的复印件且不掌握取款密码，双方关系仅具备储蓄存款合同的形式要件，尚缺乏高某1对存单内款项实际占有这一实质要件，故高某1对存单内款项并无处分权。又因本案存单的形成具有特殊性，高某3在本案中存在欺瞒行为，其一方面向高某1谎称归还借款且隐瞒该款不能支取的事实，另一方面向朱某隐瞒对高某1还款的目的，以办理银行资金证明的名义诱使其将款项打入其指定的高某1账户内。实际上涉案款项系高某3与另一案外人朱某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只能作为资金证明使用，借款期限20天，在借款期内不得支取、挂失、转账、不得挪用，并约定将转入高某1账号的银行卡、密码、身份证复印件交朱某保管。据协议约定，高某3无权支取该笔款项，亦不能实质归还给高某1。基于借款合同约定的限制性条件，该款项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因此，高某3为高某1办理存单还款业务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民事欺诈，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且从上述《个人借�合同》约定和高某3在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陈述来看，存单内的600万元仍应属朱某所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储蓄管理条例》之规定，有效的储蓄关系形成系”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存入储蓄机构”，本案中，高某1并未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存入花园北街支行，涉案存单内的款项实质上是朱某为了履行其与高某3限制性借款合同形式上存于高某1名下但不能支取的存款，该存款不属于高某1所有，故高某1与花园北街支行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综上，因涉案存单内的款项不属于高某1所有，故高某1无权以存单为据向花园北街支行主张权利。高某1关于返还借款的请求，应向其债务人高某3主张。其请求青海××园支行承担向其兑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高某1、被上诉人青海银行、花园北街支行的陈述及答辩意见，本案围绕以下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高某1与青海银行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我国《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存单是从外在形式上证明存款�与存款机构之间形成合同的证据。该存单以高某1的名义办理，高某1可以通过个人身份证件挂失等方式获得存单原件及重设密码。因此，款项一经存入高某1名下存单内，即成为高某1可以完全控制的财产，无论高某1是否占有存单原件，高某1均为该存单内财产的权利人。2012年11月28日，以高某1名义存入600万元定活两便的存单，双方对该存单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从法律角度看，该存单的双方当事人为账户开立显名人高某1与花园北街支行，定活两便存单证明高某1与花园北街支行形成了储蓄存款关系。
（二）关于青海××园支行是否应当返还600万元及利息15.9万元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高某1提供的与青海银行客服中心客服对话的录音资料，客户提取的存款超过5万元，且系他人代办的，银行应严格审核存款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原件，并留存存款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或影印件。本案中，花园北街支行在办理代办取款业务过程中，必须审核柳某出示的高某1身份证原件，其取款转款的行为才能认为是合规的。双方当事人对此节各持一词，且可以还原取款过程的银行大厅监控录像这一关键证据又缺失，故此节事实无法查明。因办理上述业务均发生在花园北街支行银行营业区域内，依据商业惯例，银行一般设有监控录像及身份证原件核检系统，有义务在一定的时间内对相关业务的办理过程留痕、存档。花园北街支行应对他人代取款转款的行为已经合规审核承担举证责任。因对事发当时监控录像的保管义务在银行一方，其关于银行监控录像保存期限仅为6个月的规定，不能对抗其对储户存款安全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花园北街支行以录入身份信息的方式核查储户身份，其提交的”身份证核查凭证”无法证明2012年11月30日转出款项当时，由柳某出示了高某1身份证原件。花园北街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办理柳某代办取款业务过程中尽到合规审核的义务，应向高某1返还存单本金并支付合理期限的利息。花园北街支行是青海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备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法人机构青海银行应与其共同承担返还高某1本金和支付利息的责任。
综上，高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银行�份有限公司花园北街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共同返还高某1存款600万元及利息15.9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9826元由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园北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锐
审判员 曲 颖
审判员 宋群亭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