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铭暖。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能，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仙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爱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
法定代理人覃仙英，系陈*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
法定代理人覃仙英，系陈*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少华*。
法定代理人覃仙英，系陈**之母亲。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蒙国寿，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铭豆。
一审被告陈铭画。
一审被告陈少楼。
一审被告施华信。
一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宾供电局。
负责人施雄，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茹薏，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铭暖因与被上诉人覃仙英、黄爱华、陈怡、陈红、陈少华及一审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宾供电局（以下简称“兴宾供电局”，其原单位名称：兴宾供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德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蓝东桃、罗永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石柳军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陈铭暖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祖能、被上诉人覃仙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蒙国寿、一审被告陈铭豆、陈铭画、施华信及一审被告兴宾供电局的委托代理人茹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铭暖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改判由一审被告兴宾供电局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电杆所有人及电杆断裂是否为质量问题、受害人是否有过错、倒塌的电杆是否为承揽维修的电杆等事实，就直接下判，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死亡赔偿金中已包括精神抚慰金，一审再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请，适用2016年标准对损失进行确认，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本案应属承揽关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4、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追加电杆所有人或管理人为本案被告；5、一审判决明显不公，受害人已超出定作承揽范围，其产生的后果与上诉人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覃仙英等人二审庭审中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覃仙英、黄爱华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决被告陈铭暖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13088.87元；2.判决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兴宾供电公司在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春节前夕，被告陈铭暖雇请被告陈少楼驾驶多功能叉车，因陈少楼操作不当将韦书拔水泥砖厂专用的电线杆撞歪。后被告陈铭暖与韦书拔私下协商并达成协议，由被告陈铭暖负责将撞歪的电线杆恢复原状。2016年3月中旬，为将撞歪的电线杆及电线架好，被告陈铭暖找来同村的陈某商量接电线事宜，后陈某同意帮被告陈铭暖将电线接好。2016年3月26日晚，被告陈铭暖开车将陈某从来宾市区接回南泗乡下莫村。
2016年3月27日上午，按照之前的约定，被告陈铭暖将陈某带到位于下莫村南边通往武宣禄新方向的韦书拔砖厂专用电线杆处。同时，被告陈铭暖还找来了同村的本案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四人前来帮忙。人员到齐后，由陈某负责爬上电线杆拆解下电线，其余他人则负责将陈某解下的电线进行整理。在陈某爬上第二根电线杆拆线过程中，该电线杆突然断裂倒塌，压到陈某身上，后陈某被立即送往武宣县人民医院，经医院全力抢救，陈某不治身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事发电线杆于2013年由兴宾供电公司南泗供电所安装，属于韦书拔在下莫村南边的水泥砖厂专用电线，但断裂倒压致陈某死亡的电杆不属于先前被被告陈少楼撞歪的电杆。事发当日，在场的被告陈铭暖、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及死者陈某在拆、拉电线前均未向有关供电部门报备。
陈某生前连续四年就职于来宾市惠来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任检修班中级作业员，具有三级/高级技能证书（高级变电一次安装）及特种作业操作证，并具备高压电工以及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资格。至事发当日，陈某尚处于与来宾市惠来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内。
陈某系农业户籍，原告黄爱华与陈某系母子关系，原告覃仙英系陈某配偶。原告黄爱华共生育八个儿女，丈夫陈党勋已过世。原告覃仙英与陈某共育有陈怡、陈红、陈少华三个儿女，现大女儿陈怡就读于来宾市第五中学，二女儿陈红就读于南泗乡初级中学，儿子陈少华就读于南泗乡下莫小学。2016年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41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321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582元/月，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4684元/年。事发后，被告陈铭暖向原告支付了赔偿金共计200000元人民币。
庭审中，被告陈铭暖称与陈某在2016年3月19日口头约定帮拉电线包干费用16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接受劳务一方接受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的劳务并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提出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定作方接受承揽方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陈某接受被告陈铭暖的请求，帮其拆、接电线杆上的电线，而被告陈铭暖为将撞歪的电线杆及电线恢复原状，对陈某拆、接电线的整个过程都有权进行指挥和干预，陈某则依照被告陈铭暖的要求将电线接好即可，对整个工作过程及工作安排并没有自主权。另外整个拆、接电线过程也并非为陈某一个人独立完成。综合本案事实，应认定被告陈铭暖与陈某之间属劳务关系。
对陈某系被断裂电线杆压死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被告陈铭暖主张陈某自身存在过错，未提供证据证实。陈某作为一个具有资格证的电工，在爬上电杆作业前穿戴好专用脚踏及安全带，已充分考虑到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在工作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电线杆断裂倒压致死的结果并无过错。陈某在提供劳务过程受害致死，被告陈铭暖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系被告陈铭暖临时请来帮忙做工，与陈某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亦未有证据证明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陈铭豆、陈铭画、陈少楼、施华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本案事发的电线杆早在2013年已由下莫村南边的水泥砖厂老板韦书拔申请供电部门报装，具备合法手续。死者陈某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重力压伤致死，该结果与被告兴宾供电公司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兴宾供电公司对本案的损害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
陈某虽然身为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就职单位及收入来源均在来宾城区，故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应以城镇居民并参照《2016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应予认可，但原告计算有误应予更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并参照《2016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赔偿项目如下：
（1）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
（2）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即528320元（26416元×20年）；
（3）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陈某与配偶覃仙英育有三个子女，且上有母亲黄爱华，至本案受理时，大女儿陈*16岁，二女儿陈*14岁7个月，儿子陈**12岁，合计需要抚养的月数为137个月，故抚养费应为93165.70元（16321元/年÷12个月×137个月÷2人）。母亲黄爱华今年78岁，生育有八个子女，扶养费为10200.63元（16321元/年×5年÷8人），合计103366.33元（93165.70元＋10200.63）；
（4）抢救误工费，酌情支持400元（100元/天×4人）；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100000元数额过高，酌情支持50000元。
以上共计709578.33元，扣除被告陈名暖已向原告支付的200000元，被告陈铭暖仍需向原告赔偿509578.3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铭暖赔偿给原告黄爱华、覃仙英、陈*、陈*、陈**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抢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9578.33元；二、驳回原告黄爱华、覃仙英、陈*、陈*、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铭暖提交了自己绘制的现场图及相关照片，欲证实肇事电杆不属于包干维修事项范围，陈某根据自己的技术和判断，自行爬上肇事电杆，应对损害结果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则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审查，肇事电杆与维修事项相关联，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待证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陈铭暖与死者陈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清楚明确，陈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陈铭暖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铭暖认为双方是承揽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同时，该损害结果与兴宾供电局亦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铭暖欲请求由兴宾供电局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某提供的劳务是帮助陈铭暖维修电杆，按照电力部门的相关操作规程，首先要报备案并办理停送电许可手续，防止触电伤亡事故。其次在施工作业前，应对现场进行评估，及时发现并消除安全隐患。配电线路的电杆是否安全，一般受荷载、地势、地基、土质及电杆本身材质的影响，为防止电杆意外倒塌，蹬高作业前都必须另行采取加固措施来加强其稳定性。蹬高作业的人员还要具备相应的资质、持有蹬高作业证，佩戴安全帽、配备安全带、使用蹬高工具等，同时还应安排有一名具备同样资质的人员进行监护、协助和负责地面指挥工作。本案死者陈某作为一名具有相应资质及多年维修、安装高低压电路经验的专业人员，应当熟知上述作业流程的规定，在明知没有报备案又无蹬高证、无地面监护人员及施工现场没有采取加固电杆等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私自接受劳务、冒然作业，最后导致伤亡事故的发生，陈某自身的确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自负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重新划分责任比例为，由上诉人陈铭暖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死者陈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对于财产损失的确定，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2016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尚未颁布实行，一审法院参照该标准对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进行确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按照2015年标准重新确认如下：1、丧葬费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元×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85881.88元（15045元/年÷12个月×137个月÷2人），扶养费为9403.13元（15045元/年×5年÷8人）；4、抢救误工费酌定400元（100元/天×4人）。以上财产损失合计612489.01元，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28742.31元。
精神抚慰金是为填补受害人或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痛苦而设立，由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承受能力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判决，一般不列入财产损失总额按责任比例承担。本案受诉法院所在为经济欠发达地区，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不符合实际，本院在财产损失额度外酌情确定为30000元。至此，上诉人应赔偿给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458742.31元（428742.31元﹢30000元），扣除陈铭暖已支付的200000元，上诉人陈铭暖实际还应赔偿给上诉人258742.31元。
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请，其请求513088.87元是在扣除陈铭暖已支付的200000元之后所请求的赔偿数额，并非只是请求赔偿513088.87元，对此上诉人理解有误。
关于是否应追加肇事电杆所有权人或管理人的问题，因法律关系不同，电杆所有权人或管理人不是必须的共同诉讼被告，上诉人如认为需要追加被告，应在证实相关联基本事实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的申请，由一审法院予以审查。另外，在未经相关部门作出鉴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对电杆质量所提出的质疑，纯属无依据的单方推测。电杆质量瑕疵及其管理人的管理过失，如造成善意、无过错的人员和财产损害，电杆所有权人或管理人理应承担责任，但如行为人是故意且是有过错的攀爬电杆，则该攀爬行为就阻隔了电杆所有权人或管理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必然联系。就此而言，一审法院不主动将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电杆所有权人或管理人追加为被告，并无不当。
上诉人还提出陈某攀爬的电杆不是被维修的电杆、应自负责任的问题，由于原两根电杆线路相互连接，陈某所攀爬的电杆是完成维修工作必不可少的环节，属于陈某提供劳务的业务范围。因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仍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存在责任比例分配不当，确定财产损失的总额及标准错误等情形，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覃仙英、黄爱华、陈*、陈*、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由上诉人陈铭暖赔偿给被上诉人覃仙英、黄爱华、陈*、陈*、陈**各项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8742.3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96元，合计11561元，由上诉人陈铭暖负担8092.7元、由被上诉人黄爱华、覃仙英、陈*、陈*、陈**负担346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德彬
审判员 蓝东桃
审判员 罗永森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石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