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来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花江路2589号。
法定代表人：刘兴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帆，男，1986年1月8日生，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上海金来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立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才、被上诉人李立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李立帆在涉及系争钱款的三次诉讼中陈述的收款理由都不一致。在本案起诉前李立帆辩称本案的涉案款项是周某以个人名义交给其代理的业务的承运费用，其认为该款是周某支付的。据此可见，涉案款项的业务和金来公司是没有关系的，而是李立帆和周某之间的关系，该款不应由金来公司支付，即李立帆无正当理由取得该款。而本案一审开庭时其又反言是与金来公司间业务，一审法院对李立帆明显存在矛盾的说法，未查明真相竟采信李立帆该主张，而认定李立帆取得该款非不当得利，并判决驳回金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李立帆不同意金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金来公司在涉及本案的三次诉讼中都提出了不同的支付系争款项给李立帆的理由和事实。李立帆每次与金来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都是与金来公司职工周某之间进行的，故周某与李立帆的业务往来，实际上都是金来公司与李立帆之间的业务往来，所以业务费用都是由金来公司直接支付给李立帆的。李立帆收取的系争款项非不当得利。原判认定事实和所作判决都是正确的。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来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要求李立帆返还19,56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立帆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金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平通过个人账户向李立帆的银行账户中转账支付了19,560元。
2015年1月12日，刘兴平作为原告将李立帆诉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案号：（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96号，诉称：2014年3月6日，刘兴平在建设银行上海凉城支行自动柜员机操作汇款时误将19,560元汇至李立帆持有的建设银行卡内；刘兴平通过查找联系到李立帆，李立帆一直置之不理；刘兴平认为李立帆就该笔汇款构成不当得利，故要求李立帆予以返还。后刘兴平撤回该案起诉。
2015年4月25日，刘兴平出具说明一份称，2014年3月6日，从自己的建行账号替金来公司支付给李立帆19，560元，让其代付运输费用，此19,560元的所有主张权利由金来公司行使，其本人不再另外主张任何权利。
2015年4月28日，金来公司作为原告将李立帆诉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案号：（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3161号，诉称：金来公司为货运代理公司，从2013年11月开始与李立帆合作为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做代理货运以及少量的报关业务。相关货物的运输是由李立帆或金来公司的员工通知刘某的小刘车队承运。截止2014年3月，刘某确认欠其运费19,560元，多次向李立帆以及金来公司催要运输费用，但因当时XX公司尚未支付任何费用，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兴平便从自己的账户中替公司先行支付给李立帆19,560元，让其支付给刘某。然李立帆收款后既未支付给刘某，也未退还，一直敷衍称帮助拿到XX公司的费用后一并结算。因XX公司是李立帆的业务单位，为了让李立帆能帮助金来公司拿到所有费用，只能另外又支付了19,560元给刘某。李立帆一直拖到2014年8月，才让金来公司开发票给XX公司，未料XX公司根本不收发票，也不支付任何费用，金来公司只得将发票作废。金来公司数次要求李立帆退还让其代付给刘某的运费，李立帆均予以推脱。故金来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李立帆返还金来公司19,560元。因李立帆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杨浦法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立案案号：（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220号，审理中，金来公司申请证人刘某作为小刘车队的负责人出庭作证，证人认可其与刘兴平之间系亲姐弟关系。审理中，就李立帆抗辩的刘兴平没有必要通过李立帆转付运输费一节，金来公司称，因涉案业务是李立帆介绍的，李立帆应该全程负责，应收帐款没有收回来，不能再从公司账户支出了，因此由刘兴平个人打帐给李立帆；刘兴平若直接付款给小刘车队，就与李立帆无关了；而且考虑到如果是个人给个人，假如将来拿不回来钱还可以向李立帆主张。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认为：金来公司主张该款系金来公司指示李立帆支付给小刘车队的运输费，应就金来公司与李立帆之间存在委托转付运输费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然而，金来公司提供的费用明细单和做箱通知均系金来公司自制，不仅未能直接反映金来公司与李立帆个人之间有业务往来或曾委托李立帆向小刘车队支付运输费的事实，且费用明细单也未能体现出应付小刘车队运输费的运输费金额为19,560元。此外，金来公司提供的证人又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弟弟，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本身就相对较低。证人又称既未向刘兴平核实过李立帆的身份，运输费被拖欠后又未曾直接向金来公司催讨，最终的运输费却又是由刘兴平直接现金向其支付，实与常理相悖，由其关于最终付款的陈述也与金来公司所称委托李立帆付款的初衷相悖，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更甚，刘兴平曾就同一笔款项，以完全不同的事实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金来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则前后反复、相互矛盾，理应由金来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判决驳回金来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来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了上诉。
2016年11月25日，金来公司作为原告将李立帆诉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案号：（2016）沪0110民初18976号，金来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李立帆返还19,560元。因李立帆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杨浦法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引发本案。
本案审理中，李立帆称，其仅与金来公司的业务经理周某有业务往来，一般周某给李立帆业务，钱款支付有现金和转账两种，刘兴平是金来公司法人，也是公司财务，所有的现金都是从刘兴平手上拿的，转账也都是从刘兴平的账上转给李立帆。上次诉讼中李立帆确实称19,560元是周某个人名义交给越南运输业务的费用，李立帆不是很懂，没有太注重词藻，只是就事论事的述说事实，开始确实是周某给李立帆的业务，直到让李立帆开票才知道是金来公司的业务。周某与李立帆合作时是金来公司股东之一，李立帆认为周某可以代表公司给李立帆业务，从周某让李立帆开票给金来公司的行为也可以看出这是金来公司与李立帆之间的业务关系。为证明系争19,560元是金来公司与李立帆之间的业务款，李立帆提供了托运单（复印件）、证人证言、业务证明（复印件）、收款证明（复印件）。经质证，金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中，金来公司称，周某曾经是金来公司的业务经理，金来公司的业务都是通过周某给李立帆做的，有些业务款确实是从刘兴平的账上转给李立帆，现金交付情况不清楚。本案之所以一再起诉，就是因为周某被发现与他人勾结，虚设业务，故周某已被公司开除，金来公司从未有过运费是19,560元的该单业务，该单是周某个人委托给李立帆的业务，金来公司并未要周某将此单业务以公司名义交给李立帆，故李立帆应归还此款项。金来公司另申请追加周某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周某和李立帆共同返还涉案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金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平向李立帆转账支付了19,560元，刘兴平XX公司所有，故金来公司向李立帆支付19,560元是不争的事实，但该款性质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该院认为，金来公司的业务都是通过其业务经理周某出面给李立帆，业务款一般也是从刘兴平的账上转给李立帆，而系争运费是19,560元的该单业务也是由周某出面给李立帆所做，作为李立帆也无法彻底分清该单业务是周某个人还是金来公司，而从事后金来公司向李立帆支付该款的行为，李立帆有理由相信该笔业务是金来公司的业务，该院也有理由认为李立帆收到的该款是基于金来公司业务而产生，并非不当得利。审理中金来公司否认该笔业务是公司的业务，该院认为，既然金来公司不认可有该笔业务，即不应当向李立帆支付该笔费用，更无理由在事后再次向小刘车队支付同等金额的费用，故金来公司的该行为无法理解。而金来公司所谓的其委托李立帆代为支付小刘车队的运费的说法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了否定，故该院依法认定李立帆收取的19,560元是基于金来公司业务发生，不构成不当得利。即使如金来公司所说是周某瞒着金来公司擅自将此单个人业务以金来公司名义交给李立帆所做，那也应由金来公司和周某之间解决，与李立帆无涉，且金来公司和周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不当得利，故金来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追加周某为共同被告，共同承担返还钱款的责任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金来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李立帆返还19,56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元，减半收取计144.50元，由金来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立帆收取金来公司系争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因为双方对李立帆收取系争款项是由金来公司主动交付给李立帆的事实都是无异议的，但双方对李立帆是否应得到该款的权益存有异议。金来公司认为其直接支付李立帆系争款项不存在双方有直接业务往来的基础事实，而李立帆则认为其收取该款是依据双方有直接的业务往来的事实。对此，要观察双方是否有直接业务往来，首先要看金来公司作为付款人为什么要付款给李立帆，即基于什么原因和事实付款给李立帆，对此其在涉案的多次诉讼中，说法是不一致的，以前诉讼中金来公司主张该款是其指示李立帆支付给小刘车队的运输费，而本次诉讼中其又称是根据李立帆的说法，该款是周某以个人名义交给李立帆代理的业务的承运费用，即认为款项的所有权属于金来公司。而该款所涉业务是李立帆和周某个人间业务款不应由金来公司支付。然而金来公司在系争款项的多次诉讼中，金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均称该款是法定代表人从自己账户中直接划至李立帆账户中的，并不是代周某或通过周某划给李立帆的。之后在金来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李立帆时又称是其与李立帆直接合作为案外人做业务中指令李立帆将系争款项转付小刘车队的。因此，不论金来公司以什么案由向李立帆主张返还款项，其请求权基础事实，即支付该款给李立帆的原因事实应是唯一的客观事实，金来公司只能基于一个而不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主张其权益，而其在本案诉讼前已基于另外一个不同的原因事实主张过系争款项，已由生效判决作出过处理。然而金来公司现在在本案中以一个与其原先主张的不同的基础事实再次主张系争款项，属于无事实依据。但一审基于其新的诉称事实结合李立帆的抗辩主张经审理，还是认为不能否定李立帆主张的合法取得该款的事实和理由。因此，金来公司主张李立帆收取其该款系不当得利的理由和事实依据不足，不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元，由上诉人上海金来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