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佛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刑初字第00001号
公诉机关佛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生于1973年9月23日，汉族，2012年8月16日因涉嫌刑讯逼供罪被佛坪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佛坪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韩某某、陈某某，系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某，男，生于1974年11月21日，汉族，2012年8月8日因涉嫌刑讯逼供罪被佛坪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佛坪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某某、雒某，系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坪县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公刑诉（2012）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犯刑讯逼供罪，于2012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剑锋、代理检察员郭云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韩某某、陈某某，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某某、雒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佛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7月25日，镇巴县观音镇八角庙村发生一起爆炸案，造成一死两伤。镇巴县公安局在侦查过程中，确定某某某有作案嫌疑。在审讯某某某的过程中，侦查人员李某某、王某某将某某某一只手从双腿间拉过去，用手铐铐在候审室的铁栅栏上，让其双脚尖勉强着地，并用电警棍电击某某某；还将竹竿横绑在铁栅栏上，将某某某两只胳膊捆绑在竹竿上吊了一晚上。二被告人的行为导致某某某受伤。经鉴定，某某某伤情为轻伤（程度偏重），伤残等级为六级。
被告人李某某辩解称，他们在审讯犯罪嫌疑人某某某期间，当着某某某的面做侦查实验时，某某某用手拽手铐，用头撞击他，并言语威胁他。他用电警棍制服某某某后，将某某某的一只手从两腿之间穿过铐在铁栅栏上，铐某某某时没有使用双脚尖勉强着地的方式。某某某手腕上的伤是在拽手铐时形成的。突击审讯最后一天，他看见某某某两只胳膊被固定在竹竿上，但该行为不是受他指使，他本人也没有参与绑人。对使用手铐及电警棍的行为的性质，他服从法院判决。李某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对李某某的部分指控与事实真相不符，李某某没有参与将被害人吊在铁栅栏上的行为，认定二被告人实施该行为的同一证人前后证言、不同证人的证言之间，以及与被害人陈述均有相互矛盾的地方；铁栅栏第一横杆距离地面75厘米，对被告人采取穿裆铐（戴手铐的手从两腿之间穿过）的方式不可能造成被害人脚尖勉强着地。被害人的伤客观存在，但起诉书没有排除被害人自伤、自残的行为。李某某使用手铐、电警棍行为不妥，但是，李某某使用手铐、电警棍并不完全是为了获得某某某口供。《人民警察使用警戒和武器条例》第七条第五项规定：“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的，可以使用警棍，”第八条第二项规定：“执行逮捕、拘留、看押、押解、审讯、拘传、强制传唤的”可以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因此，李某某使用手铐、电警棍是被允许的，只是在本案中使用手铐、电警棍有明显过度。审讯组有组长、副组长安排具体工作，审讯工作也不是只有李某某一人参与，因此，李某某的行为不应由其一个人负责。鉴于以上原因，建议对李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王某某辩解称，他是审讯组内勤，主要负责记录工作，没有参与刑讯逼供行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王某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某某某陈述不真实，全案证据只有某某某证言指证王某某参与了绑竹竿的行为，该证据系孤证，不能以此认定王某某参与了刑讯逼供。被害人的伤是自伤、自残所造成。综上，不能确定王某某构成刑讯逼供罪。
公诉人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证明案件来源及二被告人身份的证据。
1、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证实，2012年8月1日，汉中市检察院对李某某、王某某、严某某刑讯逼供一案指定佛坪县检察院立案侦查，8月8日，佛坪县检察院对三人立案侦查。
2、汉中市公安局关于李某某基本情况说明、王某某任免职通知证实，李某某2003年12月至2012年7月任汉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侦查大队副大队长，2012年7月任侦查大队大队长。王某某自2009年11月起任镇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二）证明审讯期间被害人伤残等证据。
3、某某某证言：2010年7月25日凌晨，镇巴县观音镇八角庙村瓦厂组卢某某家发生了爆炸案件，造成一死两伤。针对爆炸案件，市公安局派了副支队长陈某某、侦查大队副队长李某某等人前来协助破案。经过十天的调查，市局的陈某某等人相继离开了镇巴，只留下李某某协助调查。对这起案件，成立了专案组，县局局长王某任组长，他和县局政委覃某某任副组长，专案组下设审讯组、看守组、外调组。审讯组成员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严某某、副大队长王某某、市局李某某三人，由严某某负责；看守组成员有观音派出所所长某某某和该所干警李某，以及县刑警队的某某某、杨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等人，由某某某负责，某某某同时负责后勤保障；外调组成员有某某某、某某某等人。当时规定有纪律，不允许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打骂、戴手铐等刑讯逼供行为；实行看守分离制度，在审讯的时候，看守人员要离开，不许打问案情。经过排查、走访，2010年8月初，初步将某某某圈定为重要嫌疑人，并将其带到观音派出所进行讯问。八月十几号的一天，他到观音派出所看审讯情况，当时严某某在场，李某某和王某某在审讯，他看见某某某一手带着一只手铐，双手被拉开面朝审讯人员靠在审讯室中间的铁栅栏上，手腕有点肿了。他给审讯人员说，要注意审讯方式。八月二十几号，严某某给他汇报说，某某某的手受伤了，要看病，他回答说，有病必须给看。后来，他们请观音镇的医务人员给某某某看病、输液。
4、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7月25日凌晨，镇巴县观音镇八角庙村瓦厂小组的村民电话报警说，当地发生爆炸案，他就给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进行报告，然后带上派出所的某某某、李某前往案发地。案发当天，刑警队的严某某等人到了现场，第二天组成了20多人的专案组。他负责后勤保障和看守人员的安排，侦破工作由某某某、严某某、王某某、李某某负责。经过侦查后，某某某被通知到观音派出所接受讯问，某某某在观音派出所待了有20多天直到被关到看守所。当时实行看管人员和讯问人员分离制度，审讯期间，看守人员离开，不允许打问案情。在某某某离开观音派出所的前一周，他和刑警队副大队长某某某接观音中心卫生院的某某某给某某某看病，某某某和护士前后给某某某输过四、五天的液体。
5、某某某、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7月30日，他们和某某某一起背着东西往回走，有几个公安人员把某某某叫走了，某某某走的时候身体很好，身上没有伤。
6、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9月底，她到镇上去接她丈夫某某某时，发现某某某手、脚肿的很高，脚腕和手腕都烂了。
7、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阴历6月19日，他看见三个警察把某某某带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见到某某某时，看见某某某双手萎缩无力。
8、某某某证言证明，他和严某某、王某某、某某某到八角庙村将某某某带回观音派出所，某某某上车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精神状况很好。某某某证实，他和王某某通知某某某到派出所时，某某某正在组织村民修路。
9、某某某证言证明，“7.25”爆炸案侦破工作中，他分别与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李某一起看管过犯罪嫌疑人某某某，从8月初到8月底共看管20多天。案发七八天后，他慢慢发现某某某身上出现了伤痕，而且伤痕越来越重，最明显的是双手手腕上的环形伤。审讯多是在晚上进行，白天少一点，中间有几天，李某某、严某某、王某某他们的审讯力度好像加大了，某某某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某某某手腕上的环形伤最明显，肉皮已经破裂，明显是手铐勒的伤。某某某脚腕上也有明显的环形伤，某某某的手臂上有烫伤，背上也有伤痕，最重的时候双手已经无法活动，吃饭都要他去喂。某某某伤势严重以后，观音派出所的某某某所长和某某某去观音镇卫生院找来大夫给某某某看过伤。他们看管人员从来没有打过某某某，某某某也没有自伤、自残行为。
10、某某某证言证明，他们前期看管某某某时，某某某双手被铐住，身体状况良好，四肢灵活，精神状况也良好，说话清楚，吃饭正常。在后期看守时，发现某某某双手铐手铐的地方有伤，吃饭的时候双手不是很灵活。他在看管某某某的时候，某某某没有自伤、自残行为，也没有体罚、虐待、殴打过某某某。
11、某某某证言证明，“7.25”爆炸案前期，他配合进行外调工作，十几天之后，被调整看管犯罪嫌疑人某某某。刚开始的时候，某某某一切都正常，没有发现有伤痕，8月中下旬的时候，他在吃饭的过程中发现某某某手腕上有环形伤痕，皮肉已经破裂，双手活动不灵活，后来，发现某某某给某某某喂饭吃。某某某不仅手腕上有伤，胳膊、腿上也有大小不等红色斑点状的伤痕。审讯的人员主要有李某某、严某某、王某某。在他值班期间，白天没有审讯人员来问人的情况，有两天晚上审讯人员来审讯时，他们看管人员就回去休息。他和与他一起的看管人员没有殴打、体罚、虐待过某某某，也没有听说过某某某有自伤、自残行为。
12、某某某证言证明，“7.25”爆炸案发生后，局里成立了外调组、审讯组、看守组，并实行看守和审讯分离制度，审讯人员来的时候，看守人员就要离开。前期他负责后勤工作，后期人手不够，派出所的某某某所长安排他参与看守工作。审讯组有严某某、王某某和市局的干警。审讯人员讯问某某某一般在晚上进行。他刚接触到某某某的时候，某某某身体、精神状况都很好，过了十多天，给某某某送饭时，他发现某某某手腕上有环形皮外伤。观音派出所的某某某所长开车请卫生院的副院长某某某和护士某某某给某某某看过病、输过液。他们看管人员没有打骂过某某某，某某某也没有自残、自伤行为。某某某被带到派出所之后的一天，某某某安排他去买过一根10来米长的尼龙绳子，他曾经看到审讯室的铁栅栏上用绳子绑的有竹竿，绳子和竹竿的下落他不知道。
13、某某某证言证明，他负责传唤和看守工作，看守人员具体分工由某某某负责。某某某在观音派出所待的有20多天，开始是传唤，后来变更为监视居住强制措施。某某某刚来的时候身体状况还可以。在询问的后期，他们看管人员发现某某某手上戴手铐的地方有环形印痕，手有点肿，某某某所长曾请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给某某某看病、输液。
14、某某某证言证明，“7.25”爆炸案发生后半个月，他给办案人员开车。期间，临时安排他偶尔看守某某某。他第一次看守某某某是在案发后半个月，当时没有发现某某某身上有伤，在最后结束的时候，他看见某某某手腕上有环形伤。当时，审讯人员是严某某、李某某、王某某。
15、某某某证言证明，他在镇巴公安局刑警队干临时工期间，参与过“7.25”爆炸案前期外围调查工作和后期的看守工作。在他看守某某某期间，发现某某某手上有伤，吃饭时手不灵活，后来一只手腕肿了起来，大夫给看过伤。一次他看见严某某在离审讯室很近的地方坐着，听到审讯室里传出惨叫声。
16、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8月20几号，观音派出所的某某某所长和一名公安干警来找他，让他给一名嫌疑人看病。他在派出所的一个房间里，看到那个病人双手、双脚都肿了，手腕上的环形皮肤已经溃烂、感染，两个胳膊上有明显的皮肤划痕伤，双手已经不能动。之后，他和护士某某某、某某某给病人输过三、四天抗感染和消炎的药。
17、某某某、某某某证言证明，他们二人分别同某某某副院长到观音派出所给一个男的输过液体，发现病人情况与某某某证言一致。
18、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8月31日晚上，某某某、严某某将犯罪嫌疑人某某某送交看守所拘留，并给了他某某某的身体健康情况检查表，检查表记载某某某外科项目皮肤及四肢正常，但他在检查某某某身体时，发现某某某双手手腕、双脚脚腕有环形伤痕并结痂，胳膊、背部有明显伤痕。某某某当时双腿站不起来，他就给看守所所长某某某汇报。某某某说，这人情况特殊，让先收押。第二天，某某某让他对某某某单独关押，另外找两个在押人员照顾某某某。他对某某某受伤部位照了相，并让某某某和某某某照料某某某生活起居。
19、某某某证言及工作笔记记载证实，2010年8月31日，公安局开会安排看守所将犯罪嫌疑人某某某收押，会上要求对某某某单独关押，不允许非办案人员提讯，也不允许他们打探案情。当日晚上，值班民警某某某电话给他汇报说，某某某身上有伤，能不能收押。他赶到看守所后，安排某某某等人对某某某身体进行检查，对伤情拍照固定，将某某某单独关押，并让在押人员某某某、某某某与某某某同住一个监室。送押人员提供的某某某健康情况检查表与他们见到的情况不符。某某某一直在看守所关押到2010年9月28日。
20、镇巴县看守所值班记录证实，某某某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办案人员曾带某某某外出疗伤，并给某某某送消炎药。
21、某某某证言证明，他任镇巴县检察院监所检察科科长，2010年9月6日，他对某某某身体进行检查，并拍了照片。
22、某某某、某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8月底的一天，镇巴县看守所封管教将他们和一个叫某某某的人关在一个监室。封管教说，某某某身上有伤，让他们照看某某某。
23、某某某涉嫌爆炸、放火案讯问笔录，李某某供述证明，2010年8月19日至8月26日，审讯组曾在观音派出所候审室审讯过某某某。
24、“7.25”案件会议记录、某某某笔记记载证实，2010年8月23日，某某某已在审讯中受伤。
25、勘验记录及照片证实，观音派出所候问室中间用钢筋栅栏隔开，后半部分放一张床，前半部分放办公桌一张。栅栏高度312厘米，宽度322厘米，纵向钢筋26根，钢筋间距13厘米；横向由角铁和钢筋将隔离栏分为四部分，自上而下间距为70厘米、81厘米、76厘米、75厘米。
2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某某某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情为轻伤（程度偏重）。
27、某某某伤情照片证实，某某某在送往镇巴县看守所时，镇巴县看守所和镇巴县检察院驻看守所检察室工作人员对某某某体表伤拍照、检查。照片显示某某某手、脚及背部有多处外伤。
（三）证明二被告人实施刑讯逼供行为的证据。
28、某某某陈述：2010年农历6月19日中午，公安局的王某某带了两个人把他喊到观音镇派出所，讯问他爆炸案和他家发生火灾经过。他回答是，听到爆炸声出去时忘了将电视机上的蜡烛吹熄，导致家里起火，王某某和严某某说他没说老实话，就把他铐了起来。8月中下旬的一天，天刚黑，王某某、李某某让看守人员把他带到询问室，严某某让他老实交代爆炸案和电视机燃烧的经过。这天晚上，他们先用铐子把他的手从裤裆部穿过去靠在隔离栏上，保持脚尖刚能着地。之后，李某某、严某某、王某某、某某某分别把他双手的手铐往上提，呈“倒八字形”，两脚悬空铐在隔离栏上，李某某用电警棍打他腿。为躲避电警棍，他就用脚踩在横钢筋上爬到铁栅栏最上边，严某某和李某某就在他脚腕上绑了根绳子。李某某使劲拉脚上的绳子，在拉的过程中，把右手上一个手铐拉断了。一天早晨，他们将他铐在隔离栏上蹲马步时，被某某某看到，某某某让王某某把他解了下来。最后一天晚上，王某某拿来一根竹竿绑在隔离栏上，把办公桌拖到竹竿下面，让他站到桌子上，两个胳膊伸直贴在竹竿上，又让姓康的和一个姓樊的把他两只胳膊缠到竹竿上，然后把桌子撤走。姓康的和姓樊的两个人走后，严某某、李某某、王某某还是问他爆炸案和电视机燃烧经过。第二天早上，某某某进去时，他的两只胳膊已经失去知觉，他哀求某某某将他放了下来。审讯人员与看守人员交接班后，看管人员就把他带到审讯室里半间，铐在隔离栏上。以后几天，严某某、李某某、王某某再没有审他。卫生院的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就轮流给他治伤，每天给他打吊针。8月31日，他被送到看守所，看守所安排某某某和某某某帮忙给他端饭、洗澡，协助他上厕所。
29、某某某证言：2010年7月，刑警队通知他参与镇巴县观音镇的爆炸案外围调查工作。8月中下旬的一天，他到审讯室看到某某某一只手被手铐铐住从双腿间拉过去，手铐的另一端从后面向上提，铐在审讯室的铁栅栏上，手铐铐的高度使某某某双脚尖勉强能着地，某某某头朝下，整个身体上部向下弯曲贴到大腿部。当时严某某站在某某某前面问话，李某某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王某某坐在办公桌前。之后的一天，他和某某某、某某某到过派出所，他到审讯室后，看到王某某在往铁栅栏上绑竹竿，因他个子高，当时让他搭手把竹竿往上撑。他搭手绑完竹竿后就离开审讯室到派出所的院子里，审讯室里留下了李某某、王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严某某是否在审讯室他记不清了。在派出所院子里，他和看守组的人员听到审讯室拖桌子的声音。第二天，严某某让他去审讯室看某某某的情况。他到审讯室看到某某某被绑在竹竿上吊着。某某某哀求让把他放下来，他解开了绳子把某某某放了下来。某某某提出想喝水，他从地上把半瓶矿泉水递给某某某，某某某两只胳膊抬不起来，双手拿不住矿泉水瓶子，他就给某某某喂水喝。当时他看见某某某双手腕、双脚被手铐勒过的地方都已化脓，某某某两个胳膊和腿上被电警棍电击的部位已出现有绿豆颗大小的脓疱。他见某某某伤情严重，就向严某某作了汇报，严某某安排他去卫生院买了红花油和软膏给某某某抹。另外，他在宾馆休息的时候，听某某某与其他人议论时说，审讯人员曾经把某某某两手拉开铐在栅栏上，两脚悬空“绷大字”。某某某在看守所关押期间、严绍国、李某某、王某某等人曾带某某某去3201医院看伤。
30、某某某2010年8月10日证言：2010年8月中下旬的一天，专案指挥部让他们去观音派出所学习审讯技巧。他和某某某、某某某到观音派出所后，看到一根竹竿已经绑到铁栅栏上，李某某就安排他们绑某某某，当时不知谁已经把审讯桌搬到铁栅栏跟前，他和某某某、某某某也站在桌子上。某某某背朝铁栅栏，下面的人安排他将一根尼龙绳的一头缠在某某某左胳膊上臂处，某某某将尼龙绳的另一头缠在某某某右胳膊上臂处，他们下了桌子后，有人将桌子抽掉，某某某的脚就悬空了。当时在场人还有某某某、王某某（某某某8月3日证言：他在审讯室见到某某某时，某某某已经被绑在铁栅栏上，过了一会儿，李某某一手拉着绑某某某的绳子，一手拿电警棍打某某某的脚，严某某当时在旁边办公室坐着）。他记得有一阵他和王某某在打电脑，李某某拿了一根电警棍击打某某某小腿至脚腕处大约有三、四分钟。之后，他和某某某、某某某一起开车离开了派出所。
31、某某某2010年8月10日证言：2010年8月中下旬的一天，领导让刑警大队的中层去观音派出所学习审讯技巧。晚上开完会后，他和某某某开车到观音派出所审讯室后，市局的李某某正在审讯某某某，李某某让他和在场的某某某把某某某捆绑吊起来。在审讯室钢筋栅栏上有一根已经绑好的离地2米左右的竹竿，某某某站在一张办公桌上，他和某某某站在桌子上将某某某双臂分开拉直，用灰白色的尼龙绳把某某某的双大臂捆在钢筋栅栏的竹竿上面。捆某某某时，现场还有某某某，王某某在没在现场他没有注意。某某某2010年8月3日证言：他去过几次观音派出所，一天晚上，他和某某某去观音派出所准备上网时，看见某某某被用绳子绑起来吊在询问室外半间的钢筋栏上，双手是拉直绑在钢筋栏杆上面的。
32、某某某证言、某某某证言：2010年农历7月份的一天中午，他们二人去观音派出所给小孩上户口时，看见某某某两只手一边一个铐子拉展铐在派出所房子中间的铁笆笆上。
33、某某某证言：一天晚上，他到派出所，看见有很多人在派出所院子里乘凉，听到派出所审讯室在审人，他从门缝里看到某某某双手、双脚用手铐铐在铁栅栏上，双脚离地，李某某用电警棍边问边打人，王某某、严某某站在某某某两旁。
34、李某某供述：镇巴“7.25”爆炸案发生后，市公安局派他参与专案组侦破工作。2010年8月初，他到专案组时，某某某已被控制到观音派出所候审室。到专案组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勘查现场，十几天后，他们将某某某锁定为重大犯罪嫌疑人。当时专案组内部分为看管组、外调组和审讯组，他和严某某、王某某为审讯组成员，他们从8月20几号晚上9点多开始审讯某某某，三人共连续审讯了四个晚上。在审讯中，他们将某某某从审讯室里面半间带到外半间铐在钢筋铁栅栏上。审讯中，某某某将铐在铁栅栏上的手铐拉开了，手铐将某某某手腕割伤。某某某威胁他们说：“你们这样诬陷我，区公所的爆炸案（指九十年代观音镇的一起爆炸案）你们没有破的了，这个案子你们也没能力破”。并用头撞他，他就用电警棍打某某某。他在给某某某换手铐的时候，有过一次手铐从某某某裆部穿过的情形。某某某袭击他之后，他们对某某某采用了双手戴手铐的方式。最后一个晚上，他看见某某某被固定在竹竿上，竹竿固定在钢筋栅栏上。
35、王某某供述：2010年7月25日，镇巴县观音镇八角庙村瓦厂组村民卢某某家被炸，造成一死两伤。案件发生后，他参与了走访调查，现场勘查等工作，将某某某确定为重大作案嫌疑人，并将某某某带到观音派出所盘问。为方便侦查，领导决定对某某某在观音派出所监视居住。过了一段时间，领导对工作进行分工，他和李某某、严某某负责审讯某某某。但实际审讯过程中，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也参与过。外围取证工作结束后，他们集中三、四天晚上审讯某某某。审讯过程中，他主要负责记录。在一次审讯期间，他看见某某某双手被手铐铐在询问室的钢筋栅栏上面；另外一次，他在询问室外边乘凉时，听见询问室里有电警棍电击发出的声音。到了审讯的中途，他看见某某某的一只手已经肿了，他就报告了领导，随后他们便停止了审讯，并安排人给某某某看伤。某某某在看守所羁押期间，他还把某某某提出来送往3201医院看过伤。
李某某辩护人出示了以下证据：
1、严某某陈述：“7.25”爆炸案发生后，紧接着在爆炸现场附近又发生一起放火案。经过侦查，在确定某某某为放火案嫌疑人后，专案组安排他和李某某讯问某某某，王某某负责记录。他们在8月19日至23日夜间共讯问某某某4次，每次持续时间5至6个小时。受办案区条件限制，询问开始，他们只对某某某采用了单手戴手铐约束方式。在他和李某某对某某某的一次讯问中，侦查人员当面进行电视机燃烧原因的侦查实验时，某某某先是言语威胁李某某，之后，趁李某某不备，用头撞李某某胸部，后又用脚踢、踹。为制止某某某，李某某用电警棍对某某某实施制服。为防止某某某再实施以上行为，专案组适度对某某某采用了手铐固定双手、双脚的约束方式。某某某的手腕上的伤是他自己拉手铐时形成的。另外，在侦办某某某案件之后，他听某某某副局长说，某某某和某某某的亲表弟系同学关系。
2、某某某信访事项化解协议证明，某某某在与镇巴县公安局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某某某已经认可其本人伤残系为了逃避打击，在审讯过程中自伤、自残所造成。
王某某辩护人出示了以下证据：
镇巴县公安局关于请求对严某某、王某某一案尽快结案的报告，公安局已认定某某某的伤是他本人多次利用约束身体的手铐剧烈拉扯手臂对抗审讯所造成。
公诉人出示的证据，对证据1至26，除辩护人对部分证人关于某某某无自残、自伤的陈述认为不真实外，其余部分，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无异议；对证据27，辩护人认为，伤情照片不能说明被害人伤情的由来。
对证明二被告人实施刑讯逼供行为的证据，李某某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1）指认李某某安排将某某某绑在铁栅栏竹竿上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被害人陈述是王某某找来竹竿、绳子，并让某某某、某某某将自己绑在铁栅栏上，而某某某、某某某却证明是李某某让他们将受害人某某某绑在铁栅栏上。（2）证人之间对捆绑受害人时在场人员的陈述相互矛盾，同一证人前后陈述不一致。被害人某某某称：“当时在场的人有严某某、李某某、王某某、某某某、某某某”。证人某某某陈述：“李某某、王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四人当时在场，严某某在不在场，自己不清楚”。而证人某某某先是在2012年8月3日的笔录中称“绑人时李某某并不在场，过了一会李某某才进来的”，后又在8月10日的证言中才称，“李某某当时在场，且是李某某安排他们绑的受害人某某某”。而某某某的证言中却称：“当时只有李某某、某某某在场，王某某是否在场他记不清了”。（3）证人自己的证言前后矛盾。一是证人某某某8月3日的证言称：“我在审讯室见到某某某时，他已经被绑在铁栅栏上了，…过一会儿李某某进来了。”而8月10日的证言却称：“…我们到了观音派出所，看到某某某在审讯室里，李某某就安排我们把某某某绑在铁栅栏上绑着的竹竿上”。二是证人某某某8月4日的证言称，当天晚上他看见某某某是被用绳子绑起来吊在询问室外半间的钢筋栅栏上面，双手是张开拉直绑在钢筋栏杆上面的，当时询问室里面坐的有李某某等人在审讯。而8月10日的证言却称：“…当天晚上我们专案组开完会以后…，我和某某某就开车到了观音派出所，我们走进询问室后，市局的李某某正在讯问某某某，李某某就让我和在场的某某某把某某某捆绑吊起来。”（4）某某某、某某某证言证实白天看见某某某被铐在铁栅栏上，与被害人陈述不一致。王某某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1）被害人陈述中称李某某、严某某对其采用了多种刑讯方法，而起诉书只认定了穿裆铐、电警棍击、竹竿悬吊三种，据此可认为某某某陈述夸大事实。（2）某某某、某某某证明，中午看见某某某被铐在铁栅栏上与审讯无关，被害人中午由看管组负责看管。（3）某某某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依据某某某证言认定王某某参与了刑讯逼供行为。对二被告人供述，辩护人无异议。
公诉人对辩护人出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严某某与二被告人均在审讯组，不排除其隐瞒事实真相。（2）信访事项化解协议认定被害人自伤、自残来源于公安机关内部调查，真实性有待商讨，也有可能是被害人为了得到赔偿款而在协议上签名。（3）镇巴县公安局的报告不够全面客观。
对控辩双方争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loz1loz关于将被害人捆绑在铁栅栏竹竿上的证据。王某某在铁栅栏上绑竹竿时，有某某某陈述、某某某证言证实，此后，某某某、某某某证实李某某指示他二人将某某某绑在铁栅栏竹竿上，以上证人及被害人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证明王某某指示某某某、某某某绑被害人的证据，仅有被害人自己陈述，与该行为直接参与人的证言不符，据此，可以认定被害人该部分陈述不真实。某某某陈述，绑完竹竿他离开后，审讯室里留下了李某某、王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严某某是否在审讯室他记不清了，该证言与被害人陈述基本一致，并且，李某某本人供述审讯组人员三人连续审讯了四个晚上。因此，能够证实绑被害人时的在场人有李某某、王某某、严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某某某8月3日陈述，绑被害人时李某某不在场，他见到某某某时，某某某已经绑在铁栅栏上，该证言既与他本人之后的证言矛盾，又与被害人和某某某陈述不符，故对某某某该部分证言不予采信。（二）辩护人关于某某某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的质证意见，仅有严某某陈述证明，严某某该证言为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某某某前后两次证言内容的认定。某某某8月4日证言证实是他与某某某准备去派出所上网时看见的“事实”，而8月10日是他按照安排学习审讯技巧时所经历的事实，两次证言的待证事实不同，前后证言无矛盾。（四）某某某、某某某证言不能证实被害人被铐在铁栅栏上与二被告人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五）被害人部分陈述与证人证言一致，应予以采信。（六）在集中审讯时，实行看管人员与审讯人员分离制度，李某某供述称，被害人曾拽拉手铐导致手腕被割伤，该供述有审讯人员严绍国陈述佐证，看管人员证言不足以证实被害人无自伤、自残行为，辩护人该质证意见采纳。
经质证、认证，本院查明，2010年7月25日凌晨，镇巴县观音镇八角庙村发生一起爆炸案，造成一死两伤。案件发生后，汉中市公安局派该局侦查大队副大队长李某某协助破案。镇巴县公安局为此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下设审讯组、看守组和外调组。审讯组成员有镇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严某某（另案处理）、副大队长王某某及市公安局李某某，审讯组由严绍国负责。办案纪律规定，实行看审分离制度，在审讯时，看守人员离开，并不许打问案情。经过排查、走访，某某某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镇巴县公安局对某某某采取了监视居住强制措施，将其带到观音派出所讯问。8月20日左右，审讯组对某某某实施连续四个晚上的集中审讯。审讯过程中，某某某的一只手被铐在候审室铁栅栏上。在做侦查实验时，某某某用头撞李某某，并拽手铐，导致手腕被割伤。此后的审讯中，李某某、王某某、严某某将某某某的一只手从双腿间拉过去，用手铐固定在候问室的铁栅栏上，使某某某脚尖勉强着地；并采用让某某某双脚离地，将双手、双脚铐在铁栅栏上约束某某某。在第四个晚上，王某某将一根竹竿绑在铁栅栏上，李某某让在场民警某某某、某某某帮忙将某某某双臂绑在竹竿上，将某某某吊了一晚上。审讯中，李某某曾使用电警棍电击某某某。集中审讯中致使某某某手腕、脚腕皮肉外翻流血，化脓肿大，双臂神经受伤。经鉴定，被害人损伤程度属轻伤（程度偏重），伤残等级为六级。
本院认为，二被告人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讯手段，其行为侵害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和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构成刑讯逼供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在犯罪过程中，二被告人实施行为不同，但在心理上达成默契，行为上相互配合，积极实施同一犯罪构成要件的行为，属共同犯罪。辩护人关于王某某未参与刑讯逼供行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理由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辩解，给被害人戴手铐时没有让被害人脚尖勉强着地的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认为李某某的行为不应由其一个人负责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李某某辩解称他使用电警棍和手铐是因为被害人用头撞击他，言语威胁他，该事实有严某某陈述证实，予以采纳。被害人伤情为双侧臂丛神经损伤，左腕关节僵硬。引起该伤残结果的原因既有被害人自伤、自残行为，也有被告人过度使用戒具的刑讯逼供行为。李某某辩护人辩解，指控事实没有排除被害人自伤、自残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采纳，王某某辩护人仅认为被害人的伤是自伤、自残所造成与事实不符。被告人李某某在侦查阶段能够配合检察人员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认罪态度较好，被告人王某某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上述情节在量刑时可予以考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人李某某犯刑讯逼供罪，免予刑事处罚。
2、被告人王某某犯刑讯逼供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王立群
审判员 张 海
二〇一三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冯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