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电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万泉寺357号4幢115室。
法定代表人：王明辉，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俊（兼北京市电话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71年4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奇，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男，1981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生，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电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电话公司)、上诉人李加俊与被上诉人李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电话公司、李加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驳回李海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李加俊为北京电话公司员工，与阚某共同完成北京电话公司项目。阚某和北京电话公司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北京电话公司指派李加俊配合阚某完成电话公司的工程项目。李加俊与阚某有内部的劳动所得报酬支付的约定，并非原审认定的非法转包和没有资质。2.李加俊配合阚某完成公司项目的同时，李加俊找李海配合完成劳务分包。双方约定的劳务费是每个工25元。阚某与北京电话公司的内部承包出现其他情况，导致李加俊无法向李海支付工程款。3.原审认定李海完成118个项目错误，项目并非李海单独完成，而是由李海、李加俊共同完成。4.李海主张按照北京电话公司标准进行结算，李海应出具书面证据，但其并未出示书面证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5.原审认定李海在施工中依据某软件计算和打印，与事实不符。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从电话公司电脑中取出，电话工程测试或计算的第三方咨询机构都有此种软件。
李海辩称，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北京电话公司、李加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加俊、北京电话公司连带给付我建设施工工程款1596270.75元；2.李加俊、北京电话公司以工程款1596270.75元作为计息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罚息利率向我连带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电话公司将中国某通信电缆施工及线路维护工程分包给李加俊，李加俊将通信电缆施工及线路维护工程中人工劳务部分分包给李海，工程地点主要在海淀区。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主张，北京电话公司将通信电缆施工及线路维护工程分包给阚某，阚某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李加俊，李加俊再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李海，但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之间，以及李加俊与李海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李加俊与李海口头约定，工程款结算以北京电话公司结算标准及结算时间为准，工程量按照北京电话公司职工孟某提供的工程图纸计算，李加俊每月向李海支付部分人工费用，用于李海雇佣的施工人员支付生活费用，年底李加俊按照北京电话公司的结算情况与李海进行结算。
自2010年10月起，李海以李加俊的名义直接从北京电话公司接受施工任务及相关的施工手续、施工图纸、施工方案，李海自行准备施工工具及车辆并雇佣施工人员进行现场施工。施工从2010年10月开始，至2014年2月结束，工程均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李海提供的施工项目清单、施工图及工程结算表显示，截止2014年2月，李海施工的工程项目共118项，其中93项有结算单和施工图等施工资料，其余25项只有施工图纸，没有结算单。结算单是李海在施工过程中，通过北京电话公司的电脑，依据中国某的施工软件计算并打印的。庭审中，李加俊称部分工程李海没有实际施工，是李加俊完成的，但李加俊就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海对此予以否认。
就李海完成的93项有结算单及施工图纸的工程，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李海完成的该93项工程的工程量。根据结算单记载的各项数额计算，该93项工程的工程款共分为五项，包括人工费655340.41元、措施费315690.86元、危害作业意外伤害保险费2238.47元、安全生产费38826.96元、仪器仪表机械费308114.65元，以上合计1320211.35元。就李海完成的25项没有结算单只有施工图纸的工程，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由李海实际完成，根据施工图纸显示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标准计算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为746059.4元，李加俊虽对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就李加俊已向李海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李加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海共计支付工程款470000元，通过给付现金方式向李海共计支付工程款333000元，共计支付803000元。李加俊另主张其于2014年8月9日通过某银行账户向李海转账支付5万元工程款，但其提供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记载该日转出一笔5万元，但无法证明接收方，李海对此予以否认，李海提供的其接收工程款的银行账户对账单中无该笔工程款的记载。
庭审中，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北京电话公司尚有2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向李加俊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北京电话公司将中国某通信电缆施工及线路维护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李加俊，李加俊又将该工程中人工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给同样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李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一条规定，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之间以及李加俊与李海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均无效。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李加俊与李海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李海已依约完成了全部施工内容，工程均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故李海有权要求李加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根据李海提供的施工项目清单、施工图及工程结算表显示，截止2014年2月，李海施工的工程项目共118项，其中93项有结算单和施工图等施工资料，其余25项只有施工图纸，没有结算单。李加俊虽主张部分工程李海没有实际施工，是李加俊完成的，但李加俊就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海对此予以否认，故法院对李加俊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法院确认李海实际完成了上述118项工程项目。就李海完成的93项有结算单及施工图纸的工程，根据结算单记载的各项数额计算工程款共计1320211.35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就李海完成的25项没有结算单只有施工图纸的工程，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由李海实际完成，根据施工图纸显示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标准计算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为746059.4元，李加俊虽对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为746059.4元予以确认。综上，李加俊应支付李海工程款合计2066270.75元。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李加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及给付现金方式向李海共计支付工程款803000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加俊另主张其于2014年8月9日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李海转账支付5万元工程款，但其提供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记载该日转出一笔5万元，但无法证明接收方，李海对此予以否认，且李海提供的其接收工程款的银行账户对账单中无该笔工程款的记载，故法院对李加俊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根据以上事实，法院确认，截止目前李加俊欠付李海工程款共计1263270.75元。庭审中，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北京电话公司尚有2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向李加俊结清。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李加俊拖欠李海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北京电话公司应与李加俊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李海支付李加俊欠付李海的工程款1263270.75元，李海该项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海要求北京电话公司、李加俊支付超出该数额之外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就李海要求北京电话公司、李加俊以欠付工程款作为本金支付2014年3月1日至实际付清为止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李海与李加俊之间就工程款付款未明确约定期限，且双方就欠付工程款数额一直存在争议，故李海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电话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加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支付李海施工工程款人民币1263270.75元；二、驳回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1.李加俊在原审中认可本案工程所涉期间其与北京电话公司无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之后签订的。2.（2015）西民初字第6026号案件中，李加俊有如下表述：“李加俊只是工程包给李海”；“工程部给李加俊结算，李加俊再与李海结算”；“工作的性质是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着”；“2013年李加俊、北京电话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之前都是口头约定的”。3.（2015）西民初字第6026号案件中，北京电话公司有如下表述“北京电话公司工程部将通信电缆施工（就是劳动者干的活）分包给了李加俊，李加俊又找人施工”。3.原审法院2017年11月24日的开庭时，李加俊认可118项工程为李海完成。4.原审法院2016年5月4日的开庭时，李海提供了93项工程图纸及施工结算单，李加俊主张上述证据是电信公司孟某先给李加俊，李加俊再给李海。原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1.李加俊在二审主张其是北京电话公司的工作人员，欲否认其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一方主体，但李加俊在原审中认可本案工程所涉期间其与北京电话公司无劳动合同。此为李加俊就于己不利事实的承认。本院对李加俊在二审中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2.李加俊在二审中主张原审认定李海完成118个项目错误，但李加俊认可118项工程为李海完成。此为李加俊就于己不利事实的承认。本院对李加俊在二审中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118项工程均为李海完成。
结合李加俊在（2015）西民初字第6026号案件中的表述“李加俊只是工程包给李海”；“工程部给李加俊结算，李加俊再与李海结算”，及北京电话公司在该案件中表述工程部将通信电缆施工分包给了李加俊，可以认定北京电话公司将中国某通信电缆施工及线路维护工程分包李加俊，李加俊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李海。
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1.李加俊主张其与李海之间为劳务合同，原审法院不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处理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七条所规定的即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所包含的劳务分包事宜。可见，当事人之间为劳务分包时，不否定人民法院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规定处理本案。2.李加俊在（2015）西民初字第6026号案件中的表述“工作的性质是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着”。李海在本案起诉状中认可李加俊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李加俊。结合二者的表述，李加俊与李海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应主要为劳务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出台背景是为了给国家清理农民工工资的重大部署提供司法保障。本工程的工作最终为农民工完成，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出台背景，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认定合同无效。李加俊、李海均不具备相应的劳务分包企业资质。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李加俊与李海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均为无效的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李加俊与李海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已经完成多年，李加俊亦未能证明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李加俊应当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向李海支付工程价款。李加俊认可电信公司孟某先将93项工程图纸及施工结算单给李加俊，李加俊再给李海。依据上述事实应当认为：1.李加俊认可93项工程的结算结果。根据结算单记载的各项数额计算工程款共计1320211.3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李加俊认可118项工程的结算标准以北京电话公司结算标准为准。法院可依该结算标准与工程量计算25项工程的费用。本院做上述认定的理由是：如果李加俊不认可93项工程的结算结果及118项工程的结算标准，则李加俊不可能将北京电话公司的结算单直接交给李海。李加俊在此情况下仍予否认时，其应当举证予以反驳。本次诉讼中，原审法官就证据问题向李加俊多次询问，李加俊既未能提供证据否认，亦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释，应由李加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施工图纸显示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标准计算该25项工程的工程款为746059.4元，该做法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庭审中，北京电话公司与李加俊均认可北京电话公司尚有2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向李加俊结清。李加俊欠付李海的工程款1263270.75元，北京电话公司应与李加俊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6元，由李加俊和北京市电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磊
审 判 员 刘新泉
审 判 员 刘国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超
书 记 员 武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