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辖终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懋嘉，男，汉族，1958年6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天，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鸣，男，汉族，1969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君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彪，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仕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何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男，汉族，1971年7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白懋嘉因与被上诉人翁鸣、广西君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合公司）、深圳市仕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乾公司）、何平服务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懋嘉于2016年1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5月26日，白懋嘉代表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德意中国不良资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收购了德意中国不良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对广西金地股份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价值24亿元的债权。白懋嘉出资额为60万元，占有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的股份，即享有对广西金地股份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价值4.8亿元的债权。2011年3月31日，其与翁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白懋嘉将其持有的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翁鸣。《股权转让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与广西君和投资有限公司、转让方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存在一定的关联，其他事项由该《合作协议》约定。”2011年3月31日，在翁鸣的授意下，白懋嘉与君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鉴于君合公司与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利益关联关系，因此，君合公司委托白懋嘉协助君合公司与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债权收购和清收业务，合作协议总金额1.5亿元。2011年4月28日，翁鸣又授意君合公司与白懋嘉重新签订《合作协议》，转让价款变更为7500万元。2011年10月31日，翁鸣又授意仕乾公司与白懋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深圳市明动丰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仕乾公司，转让价款为60万元。持有仕乾公司99%股权的何平成为白懋嘉20%股份的实际持有者，享有对广西金地股份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价值4.8亿元的债权。《合作协议》签订后，白懋嘉依约积极履行债权业务的收购及清收工作。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在翁鸣的授意下，君合公司分五次向白懋嘉指定账户支付酬金3410万元，给白懋嘉报销费用30万元，合计3440万元。现白懋嘉在《合作协议》中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截至起诉之日，四被告尚欠白懋嘉酬金4000万元。按照《合作协议》第八条第1款约定“乙方无正当理由未及时足额向甲方支付服务酬金的，每逾期一日，应按乙方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被告应于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2000万元，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2610万元；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2000万元，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1880万元，共计4490万元。诉请判令：1.翁鸣、君合公司向白懋嘉支付酬金4000万元；2.翁鸣、君合公司向白懋嘉支付违约金，直至完全支付完毕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共计4490万元；3.翁鸣、君合公司承担白懋嘉已支付的律师费853500元；4.翁鸣、君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仕乾公司、何平对翁鸣、君合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仕乾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原审法院不应管辖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白懋嘉以君合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支付其报酬，仕乾公司、何平为实际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君合公司支付其服务报酬4000万元及违约金850万元、律师费853500元，仕乾公司、何平承担连带责任。因仕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白懋嘉以服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是基于其与君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提出，应根据该合作协议确定管辖。首先，仕乾公司、何平均非该合作协议当事人；其次，该合作协议虽约定管辖，但约定不明，无法依据其约定确定管辖法院；再次，该协议的主要履行地在广西南宁。因此，本案应由君合公司住所地法院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考虑到案涉债权的执行均在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由合同履行地法院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宜。故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20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移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白懋嘉向原审法院提出上诉。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白懋嘉是依据其与君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提起诉讼，要求君合公司、仕乾公司、何平支付酬金并承担违约责任，故应以《合作协议》确定管辖。仕乾公司、何平并非《合作协议》当事人，且白懋嘉与仕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以此确定管辖。虽《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由甲乙双方在深圳签订，如因本协议及本协议履行中的所有争议，双方均可向本协议的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但深圳下设多个辖区，该案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签订地点，无法确定管辖法院。协议中的约定管辖不明确，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该案为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案件应由君合公司住所地法院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所涉债权的执行均在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且白懋嘉起诉要求君合公司、仕乾公司、何平支付酬金及违约金等，其作为接收货币一方，住所地在广西南宁，故广西南宁为本案合同履行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据此，原审裁定将案件移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深中法立民终字第302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5年12月22日，白懋嘉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12月28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201-1号民事裁定，准许白懋嘉撤回起诉。
2016年1月11日，白懋嘉以君合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支付报酬，翁鸣、仕乾公司、何平与君合公司具有利益关系，系最终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5）深中法立民终字第3029号白懋嘉诉君合公司、仕乾公司、何平服务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上诉一案中认定，该案应以《合作协议》确定管辖。《合作协议》第九条的约定管辖不明确，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案件应由君合公司住所地法院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广西南宁为合同履行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具有管辖权，案件应移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白懋嘉将前述案件申请撤回起诉后，又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虽然本案增加了被告翁鸣，违约金金额也有所增加，但基本事实和理由未变，仍应根据（2015）深中法立民终字第3029号民事裁定所确立的原则确定管辖。因此，本案仍应移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仕乾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本案移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白懋嘉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受理。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明确将管辖法院约定为签订地法院，即由深圳辖区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本案诉讼金额高达9000万元，在深圳辖区范围内，有且仅有原审法院有管辖权。因此，本案《合作协议》第九条关于管辖的约定明确，不存在约定无效的情形。
白懋嘉以及翁鸣、君合公司、仕乾公司、何平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白懋嘉起诉时提交的其与君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由甲乙双方在深圳签订，如因本协议及本协议履行中的所有争议，双方均可向本协议的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白懋嘉依据其与君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诉请翁鸣、君合公司支付酬金及违约金，仕乾公司、何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白懋嘉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诉请报酬及违约金，因此，本案应依据《合作协议》确定管辖法院。《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协议在深圳签订，发生争议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关于诉讼地域管辖的约定，即双方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管辖条款中对地域管辖的选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的规定，本案白懋嘉、君合公司的住所地均不在广东省行政辖区，白懋嘉起诉时的诉请标的额为85753500元，达到原审法院管辖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广东省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的级别管辖范围。因此，本案根据管辖协议约定的地域能够确定具体的管辖法院，应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管辖协议明确有效，本案应依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确定由原审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按照上述规定，即使当事人约定管辖法院不够明确，但只要根据管辖协议约定的地域能够确定具体管辖法院的，管辖协议按照有效处理。因此，原审裁定认定《合作协议》第九条属约定不明的无效约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裁定本案移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白懋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6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苏 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