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大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珠江路16号310室。
法定代表人：陈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林，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安康路33号。
法定代表人：高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正隆，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华泰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宇航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陆友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开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珊，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盐都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新都街道开发大道609号交通大厦509室。
法定代表人：蔡兆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良成，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权，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大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原审被告盐城市华泰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及盐城市盐都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原盐城市盐都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6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顺达公司对大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顺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依据《建筑法》第29条的规定认定大诚公司分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建筑法》第29条第1、2款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条款，同时一审庭审中交通公司已经当庭认可大诚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华泰公司，并且长达2年的工程施工过程中，建设单位交通公司一直在管理涉案工程，故大诚公司分包涉案工程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判决大诚公司因违法分包对华泰公司应付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而《建筑法》第29条并没有此样的规定，故即便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大诚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按华泰公司与顺达公司约定的结算与付款方式来判决大诚公司对华泰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因为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大诚公司与顺达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从未认可华泰公司与顺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结算和约定等，即便一审认定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且假设法律有规定大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应该按华泰公司与顺达公司约定的结算与付款方式判决大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将导致大诚公司多支付工程款和重复支付工程款，违背了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约定。
顺达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华泰公司、大诚公司以及交通公司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诚公司第1、2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交通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大诚公司在承包交通公司的工程之后，将工程的主要部分分包给华泰公司，华泰公司将分包的工程再分包给顺达公司，基于这两方面的因素，顺达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华泰公司与大诚公司之间的合同，都应当认定为无效，华泰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大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交通公司应在未付款项范围内承担责任；2.顺达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工程款的支付，应当按照该双方合同的约定予以执行，大诚公司认为不应该按华泰公司与顺达公司约定的结算与付款方式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华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华泰公司对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没有异议。一审判决后，双方多次进行了调解，本案主要争议是顺达公司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开具税票。请求二审法院主持调解。
交通公司述称，1.大诚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通公司系工程发包方，现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交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违背了司法解释的本意，司法解释要求发包方在差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是基于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而本案并不涉及农民工工资；2.交通公司与大诚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且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合同亦有效，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一审法院直接要求交通公司在与顺达公司不具备任何合同关系及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向顺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交通公司与大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具体是否差欠工程款尚不清楚，故一审法院认定交通公司差欠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泰公司支付顺达公司工程款13446250元及截止2016年8月28日的利息1054893.85元。后变更为支付尚欠工程款859325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1284243元；2.大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交通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诚公司是涉案工程即331盐都四标段的中标单位，交通公司与大诚公司施工合同中约定：第四标段由道路（沥青路面）、2座桥梁以及其他构筑物工程；合同价为1.68亿余元。2013年9月18日，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内容为331省道盐都段工程BT标四标段的土石方、道路及小型构筑物；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合同总价约为7785万余元；工程款支付：根据业主拨付的方式和时间，扣除管理费、质量保证金、代扣代缴税金等，同步支付给华泰公司。2014年12月25日，华泰公司又将331省道盐都段工程BT标四标段盐都秦南镇境内的沥青砼工程分包给顺达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1464万余元，最终以实际工作量结算工程款；付款方式和时间为：2015年春节前支付实际完成工作量的30%工程款，2016年、2017年、2018年春节前分别支付上述已完成工程量的30%、20%、20%；顺达公司在2015年春节后完成本合同内剩余工程一个月内，华泰公司支付顺达公司已完成剩余工程量的30%工程款，2016年、2017年、2018年春节前分别支付全部剩余工程量30%、20%、20%工程款；逾期付款华泰公司承担到期未付部分工程款月利率贰分贴补顺达公司，以及其他事项。
嗣后，顺达公司按约施工。2015年12月，包括顺达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华泰公司与顺达公司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1384.625万元。华泰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支付案涉工程款40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228万元（该收据中注明还有其他工程的款项，顺达公司认可其中200万元为案涉工程款）。2016年5月2日，华泰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1.对欠付案涉工程款为1144.6253万元（已扣减前两笔240万元），承诺在2016年9月份业主付工程款达60%时支付顺达公司总额50%计450万元；2.对华泰公司通过顺达公司担保向朱某借款160万元及利息，承诺在2016年6月底前结清；以及尚欠其他工程款情况。
截止2016年8月，华泰公司应支付顺达公司到期工程款合计830.775万元，后顺达公司自认华泰公司提交的828万元付款中合计支付案涉工程款525.30万元，对华泰公司提供的最后一笔委托付款500万元中，有214.70万元是还款协议中的160万元本息，其余285.30万元是案涉工程款。一审庭审中，华泰公司也认可顺达公司诉称的时间段欠顺达公司其他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及出具还款协议的事实。
一审另查明，大诚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一份桥梁沥青施工合同，约定331省道桥梁由大诚公司施工，沥青路面由顺达公司施工。该份合同已履行完毕。
一审又查明，大诚公司经营范围为：交通设施工程的施工等，华泰公司、顺达公司经营范围均包括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公路养护工程专业承包（二级）、桥梁工程专业承包（二级）等。另大诚公司与交通公司以及与华泰公司对相关工程未进行最终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效力及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建筑工程总包单位可以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许可。施工总承包的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分包单位不得将分包工程再行分包。本案中大诚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道路工程分包给华泰公司施工，虽华泰公司有施工资质，但大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分包合同得到交通公司的许可。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华泰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再次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顺达公司，双方的合同亦无效。故大诚公司因违法分包应对华泰公司应负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交通公司与大诚公司未进行最终结算，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关于华泰公司实际欠付顺达公司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顺达公司实际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双方已进行结算，对截止顺达公司起诉前华泰公司尚欠工程款830.775万元，双方没有异议，故予以认定。顺达公司起诉时主张未到期工程款，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鉴于在审理期间发生应在2017年春节前支付的276.925万元，故本案一并予以处理。对华泰公司称支付工程款828万元，根据华泰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及付款凭证，认定华泰公司已支付案涉工程款525.30万元，对其他部分属于支付的其他工程款和借款本息。故华泰公司主张已支付案涉工程款828万元，不予采信。则华泰公司应支付顺达公司已到期工程款830.775万元，加上2017年春节前应支付款276.925万元，合计1107.7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525.30万元，仍应支付582.40万元。顺达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率，因双方合同无效，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但华泰公司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综上，顺达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582.40万元，以及要求大诚公司及交通公司承担相关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对顺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以到期款项时间分别计算，即对起诉时到期的305.475万元起算时间酌情自2016年2月9日起算，2017年春节前到期276.925万元自2017年1月28日起算。对各方的其他诉辩称，均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华泰公司支付顺达公司尚欠工程款582.40万元（已包含2017年春节前应付款项），并承担其中305.475万元自2016年2月9日起,276.925万元自2017年1月28日起均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大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交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顺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8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807元，由顺达公司负担54403元，华泰公司负担59404元。
二审期间，大诚公司提交其与交通公司于2013年6月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证明：涉案工程是BT工程，大诚公司作为投资方具有发包权，其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顺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施工合同并不应作为新证据认定，总包合同价款为1.68亿元，而大诚公司仅施工了其中的桥梁，对作为主要工程的道路9000余万元都分包给了华泰公司，故其分包行为依法应为无效。同时，大诚公司的招投标文件及总承包合同中均明确注明涉案工程不得转包和分包。华泰公司对大诚公司提交的该施工合同无异议。交通公司认为施工合同应当以合同原件内容为准。
顺达公司、华泰公司、交通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交通公司就涉案工程发出的《投标邀请书》第4条以及涉案工程《项目专用合同条款》均规定，本招标项目不允许分包。
本院认为，交通公司与大诚公司经过招投标程序签订施工合同，将331省道盐都段四标段工程交由大诚公司总承包施工，大诚公司承接工程后与华泰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将该工程中的土石方、道路工程分包给华泰公司施工，后华泰公司又将其分包的道路工程中的沥青砼工程分包给顺达公司施工，且顺达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据此顺达公司有权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关于大诚公司的上诉理由，1.由于交通公司就涉案工程发出的《投标邀请书》以及涉案工程《项目专用合同条款》中均明确规定，本招标项目不允许分包，且无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大诚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华泰公司的行为系在经过交通公司允许的情况下作出的，故大诚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系违法分包，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大诚公司认为一审中交通公司当庭认可大诚公司将涉案工程进行分包并以此为由主张其分包有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由于华泰公司再次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顺达公司的行为，依法也应为无效，且顺达公司所做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顺达公司依法有权参照其与华泰公司约定的结算与付款方式主张工程欠款，同时依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大诚公司因违法分包应对华泰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大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58元，由上诉人无锡大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丽萍
审判员 孙曙光
审判员 谢超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许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