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鑫达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迁安市沙河驿镇上炉村东。
法定代表人：刘凤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水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秀田，河北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世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原名：唐山渤冶连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火炬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成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小贤，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新锋，河北中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鑫达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世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唐山渤冶连铸工程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后，将名称变更为河北世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使用世能公司）买卖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鲍立斌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李凯朋任本案书记员，张苏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水来、张秀田，被上诉人世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贤、王新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19日，鑫达公司（甲方）与世能公司（乙方）签订《河北钢铁集团鑫达钢铁有限公司两台R9m（每台九流）方／矩坯连铸机商务合同书》（以下简称《R9m合同》），主要约定：“……3.3合同总价6446.223万元……4.3合同总价款额的支付⑴预付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7-1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20%，计1289.2446万元。⑵进度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90-10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20%，计1289.2446万元。⑶提货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240个工作日内且设备制造完毕，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20%，计1289.2446万元。⑷安装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270-285个工作日内，且乙方设备安装结束，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20%，计1289.2446万元。⑸热试车后：设备热试车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10%，计644.6223万元。乙方开具合同总价款的90%增值税发票。⑹质保款：设备热试车后运行一年无质量异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10%，计644.6223万元。乙方开具合同总价款的10%增值税发票……9.1在甲方严格执行合同付款条件的前提下乙方保证第一台设备在2012年5月30日热试车；第二台设备在2012年6月15日热试车”。该合同签订后，鑫达公司自2011年9月5日至2012年12月17日陆续支付设备款共计4176元。2012年4月20日，世能公司、鑫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连铸机设备安装条件移交记录》上签字。2013年1月23日，世能公司、鑫达公司在《办理入库说明》上盖章并由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该说明显示：“世能公司承建鑫达公司两台台R9m（每台九流）方／矩连铸机，现已调试完毕，1#机于2012年11月底投入生产。按商务合同书第三节合同总价的确定（含17%的增值税）的约定，第一台连铸机……3346.971万元。第二台连铸机……3099.252万元……”。2013年3月1日，鑫达公司出具《安装调试验收单》，显示：调试安装存在问题为“设备运行正常”，验收意见为“合格”，备注“热试时间2012年12月1日”。2013年8月22日，鑫达公司出具《安装调试验收单》，显示：调试安装存在问题为“热试合格”，验收意见为“热试合格后，因厂家质量出现问题，在质保期内，厂家全权负责解决”，备注“热试时间2013年2月6日”。
2011年8月19日，世能公司（卖方）与鑫达公司（买方）签订《鑫达公司R8m六机六流连铸机增加移钢机热送辊道商务合同书》（以下简称《R8m合同》），主要约定：“……1.3合同工期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1年11月20日结束……4.1合同工程总价款为169.66万元……4.3合同款的支付：4.3.1预付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款总金额的30%；4.3.2进度款：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6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款总金额的30%；4.3.3提货前：本合同双方签字之后在15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款总金额的30%；4.3.4热试车5%，甲方应在连铸机热试车3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4.3.5此合同质保金5%，甲方应在热试车合格满一年内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该合同签订后，鑫达公司自2011年9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分三次支付设备款共计150万元。2012年3月18日，鑫达公司就世能公司承建的R8m六机六流连铸机出具《设备单体试车合格证书》，显示：试车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运行情况为“正常”，结论为“冷调试合格”。2012年3月27日，鑫达公司就世能公司承建的热送辊道出具《设备单体试车合格证书》，显示：试车时间为“2012年3月17日”，运行情况为“正常”，结论为“合格”。2012年4月7日，鑫达公司、世能公司及及总包方中钢集团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共同在《3#60T转炉车间连铸工程项目实物移交单》上盖章，确认所有设备单体试车情况均为热试合格。2014年1月8日，世能公司的工作人员邵英存在R8m六机六流连铸机增加移钢机热送辊道《设备验收单》上签字确认。
2012年5月15日，世能公司（供方）与鑫达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世能公司出售给鑫达公司BY118B33.04.06型号推头8套、BY1118B23.04-01万向连轴器8根，共计价值53200元。同时约定：“……四、交货方式、地点：供方送货到需方指定地点，供方承担运费，并办理相关入库手续……六、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由使用单位验收合格后方可入库，使用10日内提出异议，供方在接到需方通知48小时内派人到需方处理，否则即视为以需方提出异议和处理意见为准。七、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票到付合同总额90%，剩余10%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内供方对所提供产品实行三包，质保期满一次性付清质保金……”。该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30日，鑫达公司就该合同所涉设备给世能公司出具了《设备质保验收单》，载明的设备起始使用时间为“2012年7月”，质保金到期时间为“2013年7月”，存在问题为“经车间维修班长裴刚和设备科确认现使用的无质量问题”。该合同设备款53200元至今未付。
世能公司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鑫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295.203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2432350.37元以及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鑫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世能公司与鑫达公司签订的《R9m合同》、《R8m合同》和《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世能公司按照约定提供了设备。其中前两份合同所涉设备分别于2012年3月27日、2012年12月1日和2013年2月6日热试车，并由鑫达公司出具了意见为“合格”的验收单。《购销合同》所涉备件，鑫达公司于2012年7月投入使用。三份合同分别约定了“设备热试车后运行一年无质量异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10%”、“此合同质保金5%，甲方应在热试车合格满一年内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和“剩余10%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内供方对所提供产品实行三包，质保期满一次性付清质保金”。世能公司2014年10月14日起诉时，三份合同项下所涉设备均已过质保期，故原审法院对世能公司要求鑫达公司给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所欠全部货款2295.203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因鑫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给付货款，原审法院对世能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要求鑫达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10月13日的逾期付款损失2432350.37元及起诉之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判决：一、鑫达公司给付世能公司货款22952030元，违约金2432350.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鑫达公司就所欠22952030元货款，自2014年10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世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鑫达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721.9元，由鑫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鑫达公司主要上诉称：1、鑫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世能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多次维修，仍未达到使用要求。因此，双方一直未能办理相关的质保手续。故，鑫达公司没有给付剩余货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存在违约情况。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未约定违约条款，因此鑫达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2、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支持世能公司索要截至2014年10月13日的逾期付款损失2432350.37元及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判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鑫达公司与世能公司之间的账务往来信息，世能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给鑫达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后，鑫达公司账面显示所欠货款金额为2295.203万元。因此，上述日期应为鑫达公司实际未履行付款义务的起始日期，即应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部分；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3、案件受理费由世能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世能公司主要答辩称：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三份合同及鑫达公司出具的设备合格的验收凭证和双方均无异议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可以证明鑫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质保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世能公司可以向鑫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世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鑫达公司认可《购销合同》项下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2、鑫达公司于2013年8月7日针对《R8m合同》、《R9m合同》项下的设备存在的问题出具了两份《鑫达连铸机存在问题表》，其中一份有世能公司的工作人员熊伟签字（以下简称“熊伟问题表”），另一份显示有“赵军”的签字（以下简称“赵军问题表”）。“赵军问题表”系复印件，鑫达公司不能提供原件，世能公司对该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鑫达公司提供了“熊伟问题表”的原件，世能公司对“熊伟问题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熊伟问题表”中载明了14项问题以及处理结果，鑫达公司认可该表中的处理结果系鑫达公司自行备注的，同时认可没有证明在备注处理结果后，鑫达公司又向世能公司提出其他问题的证据。3、鑫达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世能公司提供的计算违约金的表格中记载的起始时间、计算基数、利率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以及违约金的数额（2432350.37元）予以认可。但，同时认为如果应支付违约金的话，由于《Rm9合同》第4.3.5和4.3.6约定了世能公司先开具发票，鑫达公司再付款的顺序，因此应以世能公司开票时间为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时间，起始时间应为2014年1月24日。
本院认为：鑫达公司提供了“熊伟问题表”和“赵军问题表”，用于证明世能公司的设备仍存在质量问题，鑫达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鑫达公司向世能公司发出“熊伟问题表”后，世能公司对该表载明的问题作出了处理，并由鑫达公司在该表中备注了处理结果。鑫达公司不能证明世能公司在处理完上述问题后，设备仍存在质量问题。鑫达公司未提供“赵军问题表”的原件，且世能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赵军问题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同时，鑫达公司对《R8m合同》、《R9m合同》、《购销合同》出具的验收单，均显示设备试车合格，且上述设备均已过质保期。因此，鑫达公司不能证明上述合同项下的设备仍存在质量问题，鑫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世能公司支付设备尾款及质保金，共计2295.203万元。鑫达公司在上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R8m合同》、《R9m合同》、《购销合同》虽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及计算方法作出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世能公司有权向鑫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损失。
鑫达公司主张依据《Rm9合同》第4.3.5和4.3.6的约定，应当先由世能公司开具发票，再由鑫达公司付款。因此，应以世能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时间为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时间，起始时间应为2014年1月24日。本院认为，《Rm9合同》第4.3.5和4.3.6分别约定“热试车后：设备热试车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10%，计644.6223万元。乙方开具合同总价款的90%增值税发票”和“质保款：设备热试车后运行一年无质量异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额的10%，计644.6223万元。乙方开具合同总价款的10%增值税发票”，上述约定不能体现开具发票系支付货款的必要前提条件。因此，本院对鑫达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在二审庭审中，鑫达公司对世能公司提供的计算违约金的表格中记载的数额、起始时间以及利率标准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依据该表确定鑫达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2432350.37元，并无不当。
综上，鑫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并返还质保金的行为构成违约，鑫达公司应当向世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万元，由河北鑫达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