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明群，女，1974年9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赤壁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凯凯，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钦仁，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莲，女，1972年4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桐庐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庆，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明群因与被上诉人张发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明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凯凯、杨钦仁，被上诉人张发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明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发莲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借条并非上诉人的丈夫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没有约定2009年至2011年借款三十五万元是向被上诉人借的，且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证据里很多所谓的出借款项都是银行转账方式，每一笔出借款项都不能与借条上的数字相对应；即使被上诉人持有借条原件，也只能证明是情债，不是合法的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在上诉人不同意对新的证人出庭作证进行质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强制上诉人进行质证，证人刘某并没有看到游某2写过任何材料，经过被上诉人代理人诱导，最终称形成一个对账单，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为借条形成过程，存在错误。
张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廖明群归还张发莲借款人民币215,800元，并以215,800元本金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逾期利息155,376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明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廖明群与游某2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2月23日登记结婚。2008年3月4日，游某2与XX镇XX村XX组签署《土地租赁协议书》，游某2租赁土地进行种植业或苗木。游某2于2015年7月30日死亡。游某2生前做苗木生意，张发莲亦作苗木生意，与游某2有生意合作。
2、2014年12月9日，游某2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原件由张发莲持有，内容为：“1、2009年至2011年借款叁拾伍万元现金整。利息叁拾伍万元整。2、其余款项陆续借拾贰万伍千元整。3、其余款项伍万零捌佰元整。总合计525,800元整。+利息350,000元整。合计：875,800元整”。
2011年4月4日，案外人朱某转账给游某215万元。案外人朱某到庭作证，表示其是张发莲的嫂子，该15万元是经张发莲指示转给游某2账户。
2011年4月8日，张发莲现金汇款5万元至游某2账户。
3、2011年12月4日，游某2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游某2在与廖明群婚姻存续期内在外以做生意为名与张发莲以及其他女子同居，目前我上海市南汇有XX镇新南村拾亩苗木基地。合同期为10年。另在南汇瓦屑投资苗木壹佰捌拾万元苗木。以上苗木游某2有什么意外，继承人由游某2儿子游某1……”。
4、2016年4月24日，廖明群报警，称张发莲携家人住到其苗圃里，要求对方离开，劝了几次未果，此前也曾经几次撬起苗圃大门的门锁，故报案。2016年4月26日，张发莲委托律师向廖明群发送函告信，要求廖明群还款。
5、2016年12月24日，上海XX合作社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12月份左右，游某2与合作伙伴张发莲通过本单位经办人厉某，将一批树木种植在XX镇XX村XX队的一块土地上并负责养护，后因政府动迁，该批树木的动迁补偿款由六灶镇政府通过陈桥村民委员会直接发给了游某2的妻子廖明群”。厉某在该情况说明签名。一审审理中，廖明群确认其收到了28万元动迁补偿款项。
6、一审审理中，张发莲申请证人朱某、唐某、陈某、张某、刘某到庭作证。朱某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证人是张发莲的嫂子，2011年4月4日，张发莲让证人朱某打款15万元至游某2账户，打款前证人并不认识游某2。证人知道游某2与张发莲有合作关系。唐某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中旬，游某2与张发莲到江西拉树，口头约定看货后，付了95,000元现金，后证人就起苗，张发莲后来支付尾款50,800元给了证人。证人陈某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张发莲找证人在苗圃里造房子，房子总价125,000元，张发莲分6万、1万元、25,000元、3万共4次现金形式付清。张某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张发莲于2011年向证人借款5万元，用于给别人周转，借了1、2个月就归还了。刘某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12月，张发莲与游某2在新场镇的茶馆对账，对账时游某2拿着一个小本子，张发莲拿着一些单据，证人在场看到他们对账完毕，游某2书写了一张字据，并给了张发莲1万元，张发莲写了一张收条给游某2。
关于上述证言，张发莲均无异议。廖明群认为，证人朱某证言真实性有问题，且朱某与游某2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张发莲借款；关于证人唐某证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没有协议，这笔生意即使有，也是张发莲与唐某之间的，当时银行转账凭证、流水、协议、第一笔收据都没有，不符合常理；关于证人陈某证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造房子买材料及买材料价格、银行转账凭证都没有，其表示张发莲给的款项都是现金，但收据都没有；对证人张某证言予以认可，借款期限短，不能证明是用于购买树苗的；对证人刘某的证言，廖明群认为证人一开始称游某2并没有向张发莲出具任何书面证据，后经过张发莲诱导和对质，又称写了个东西，说这个书面东西被收走了，证人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游某2写的是何材料，但却知道张发莲给游某2写的材料，而她称一直在场的，这是不合常理的。
对上述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朱某的陈述与转账凭证相印证，予以采纳。证人唐某、陈某的陈述，能够证实唐某与游某2、张发莲有生意关系，及游某2、张发莲有合作关系，亦予以采纳。证人张某的证言，虽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人刘某的证言，反应了借条的形成过程，与借条内容印证，亦予以采纳。
7、关于本案借款的组成，张发莲陈述借条是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的一个茶店里对账形成，游某2自己拿了小本子计算进项对账。关于钱款的具体组成，张发莲的陈述为：第一项35万元的组成为，2011年4月4日，张发莲通过其嫂子朱某直接打款15万元至游某2账户上。2011年4月8日，张发莲将现金5万元存入游某2建行卡账户。2011年12月14日及12月24日，有共计15万元，用途是购买树苗，向唐某购买（金额共计20万800元），先给了唐某15万元，其中5万5千元直接转至唐某卡上，另外95,000元张发莲以现金交给唐某，这95,000元系张发莲于12月6日（取出5万）及于12月14日（取出49,900元）从自己农行卡里取出。这三笔金额构成了借条中第一项35万元。借条中第二项游某2借款125,000元，都是现金，用途为造木头房子，是张发莲代游某2付的，按照工程进度，第一笔于2011年3月26日付了6万，是张发莲从自己建行卡里拿了49,000元，连同自己身上的11,000元，共凑了6万元。2011年4月21日张发莲在农行卡上取了1万元，2011年6月5日张发莲取了25,000元，都是现金。最后一笔是2011年8月10日在农行卡取了14,900元，加上自己身上15,100元的现金，凑了共计3万元，上述共计125,000元。借条中的第三笔50,800元，是向唐某买苗木的补充款，这补充款是当时张发莲向朋友借的，凑了50,800元以现金给了唐某，用于苗木运输、搬运。这三项组成共计525,800元。
8、经张发莲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张发莲、游某2的银行交易明细，自2011年5月30日至2014年1月28日游某2共向张发莲账户转账276,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发莲以其与死者游某2生前具有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起诉廖明群要求偿还，从本案证据看，廖明群对于借条本身系游某2书写并无异议，张发莲所举证据能够证实自己与游某2存在苗木合作关系，能够证实双方于2014年12月9日进行了对账，借条系对账形成，是张发莲与游某2对债权债务清算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张发莲所举的关于钱款交付的证据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能够佐证双方进行清算的缘由及根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发莲所举证据已经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对于张发莲与游某2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廖明群辩称张发莲与游某2存在不正当关系，不存在借贷，是情债，未能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金额，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为525,800元，张发莲自认游某2归还了31万元，尚余215,800元未还，廖明群认为归还的金额为276,300元，一审法院认定尚余本金为215,800元。关于利息，借条中虽有“利息350,000元”的表述，但从借条整体看，既无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也无关于起算期间的约定，亦无法看出是以何款项为本金进行计算，故应当视为对利息的约定不明，对于张发莲主张的以215,800元本金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廖明群与游某2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张发莲要求廖明群承担还款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廖明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发莲借款215,800元；二、驳回张发莲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9.20元，减半收取计3,239.60元，由廖明群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合作、合伙、联营等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之间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形成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可据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从张发莲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张发莲与游某2确有存在苗木合作关系，结合相关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游某22014年12月9日出具的借条是对债权债务对账、清算的结果，是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的合理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从借贷案件的通常情况来看，如果是由借贷合意、资金交付而形成的普通借贷关系，在单一的借条中又分三笔按不同期间、不同金额进行表述的情况较为少见。同时，关于本案借款的组成，一审中张发莲已通过转账凭证、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进行了举证，从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言，不论是苗木合作还是苗圃里造房子等所涉及的陈述，相对于廖明群一方的抗辩，张发莲一方的举证具有更为优势的证明力。廖明群所抗辩的本案借款系游某2情债，仅提供了游某2出具的《证明》一份，且《证明》中还明确表述游某2“有苗木基地、合同期十年”以及如发生意外则遗产如何处理等内容，可以表明游某2确实在外经营业务，且廖明群还曾获得游某2的树木动迁补偿款，故廖明群关于情债的抗辩难以成立。此外，尽管廖明群对张发莲的证据提出了质疑，但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游某2与张发莲约定的个人债务，或者游某2与廖明群约定夫妻分别财产制且为张发莲明知，故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明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79元，由上诉人廖明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审 判 员 杨奇志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