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4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创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182号创新大厦C3区第五层5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徐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兵，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圆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萧山区河上镇祥河桥村。
法定代表人：俞松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创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圆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融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6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驳回圆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圆融公司赔偿创赢公司人民币200万元；4．案件一、二审全部受理费用均由圆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圆融公司无理中断合作，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014年下半年，圆融公司通过中间人赵某寻找北斗项目投资合作。2014年11月，赵某将创赢公司正在开发的北斗组合导航项目推荐给圆融公司。经过初步沟通后，2014年12月初，圆融公司与张康宁等一行人到广州对创赢公司进行了实地考察，创赢公司也为本次考察专门邀请中国卫星定位咨询中心人员一同参与，经过考察交流，双方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并由姬晨负责撰写商业计划书。
2014年12月中旬，创赢公司应圆融公司邀请前往杭州考察，双方就北斗组合项目投资达成合作意向，决定由圆融公司出资金，创赢公司出技术和知识产权，拟在杭州萧山设立浙江佳驰导航技术有限公司，并在广州设立研发中心，由创赢公司负责选址和设计方案。因创赢公司与圆融公司已达成合作意向，圆融公司于是在2014年12月24日将200万元款项转给创赢公司，用作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基于此，创赢公司从2015年1月即开始了广州研发中心的前期筹备工作。
2015年1月初，圆融公司相关负责人员再次到广州考察，对广州研发中心选址满意，双方约定萧山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由创赢公司负责拟定。后创赢公司聘一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着手草拟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项目公司的公司章程，并经过双方多次修改。2015年2月春节前，创赢公司应邀再次前往杭州，并就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内容进行了最后磋商，并确定合作协议的最后文本，约定择期签约。双方会见结束后，创赢公司让律师按照所谈内容对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和公司章程进行了最后修改，并于2015年2月7日将最终文本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赵某。由此可见，创赢公司与圆融公司已经就项目投资合作事宜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并已经进入缔约阶段，且即将签署合作协议。创赢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双方的合作协议一定会签署成立并生效。
但是，就在创赢公司从杭州返回广州后，圆融公司突然反悔，告知赵某称不想投资了。春节过后，圆融公司又找到创赢公司，希望继续项目合作，并要求创赢公司做产品测试。2015年3月创赢公司应圆融公司要求做产品测试，并将测试情况通报相关人员。后创赢公司见圆融公司一直没有回应，于是在2015年6月正式中止了合作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直到2015年年底，圆融公司才告知创赢公司，说资金无法到位，合作不能继续，之后又无理要求创赢公司返还200万元款项。
创赢公司基于合理信赖，积极按照双方意思在广州筹备研发中心，并为项目公司成立做前期准备工作，耗费了创赢公司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成本。然而，圆融公司却无故中断合作，导致项目合作无法继续进行，给创赢公司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情形。
（二）圆融公司的200万元款项已全部投入到合作项目前期筹备中，创赢公司无需返还款项，且圆融公司中断合作给创赢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结合前述合作时间流程，2014年12月初，创赢公司邀请中国卫星定位咨询中心人员参加会谈、考察，会谈结束，双方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并撰写商业计划书，产生顾问、专家招待费6万元（含2015年1月顾问、专家考察招待费）、顾问、专家咨询费10万元，项目顾问一行去韶山机票、高铁、住宿招待、礼品花费4万元；2015年1月，筹备广州研发中心，支付装修定金15万元；2015年1月8日，产生广东中鉴认证有限责任公司检测费用12000元；2015年1月创赢公司为广州研发中心筹备购置设备、研发原材料，包括小型回流焊8755元、笔记本电脑7388元、电子材料65000元、贴片机59000元、信号发生器9万元；2015年1月28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修改项目合作协议等文件支付律师费5000元；2015年2月创赢公司为广州研发中心筹备购置设备、增招研发人员，包括公司内部监控系统90300元、前程无忧招聘费用2280元、智联招聘费用2015元；2015年3月北京东方计量研究所样品测试花费45000元；2015年5-6月创赢公司为广州研发中心筹备购置设备、研发原材料，产生电子材料87015元、数据中心服务器87157元、截至2015年6月支付工资1206000元、广告费10700元。
可见圆融公司的200万元启动资金全部围绕合作项目投入筹备工作，创赢公司无需返还款项。首先，因创赢公司与圆融公司皆多次往返于广州、杭州进行考察和会商，并邀请了顾问、专家参与，因此这必然产生专家顾问的差旅费、招待费及报酬等费用支出。因创赢公司并未预料到项目合作会中断，故并未能及时将所有支出的费用固定下来，但这些支出确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其次，创赢公司聘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拟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公司章程，为此支付律师费5000元，这是本次合作项目最为直接的经济支出，且有发票和往来电子邮件为证，费用支出合理合法。最后，通过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中发送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结合创赢公司作为技术出资方的经营所在地为广州，完全可以确定拟成立的项目公司在广州设立研发中心的事实。而创赢公司也正是因为双方达成了合作意向，基于这种合理信赖，才会为项目公司成立提前做研发中心的前期筹备工作，并投入大量资金选址设计、购置设备、研发原材料、增招新研发人员、产品测试、广告宣传等，创赢公司的实际资金投入已远远超过200万元。
综上所述，圆融公司在缔约过程中无故中断合作，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给创赢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创赢公司的固有损失和信赖利益损失，创赢公司无需返还圆融公司200万元，且圆融公司应当赔偿创赢公司信赖利益损失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极其不公，违背了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维护创赢公司的合法权益。
圆融公司辩称：1．本案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清楚，本案所有证据一审已经提交完毕，一审判决是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的，本案应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2．本案的事实是圆融公司向创赢公司多次催款，一审立案前创赢公司多次承诺还款，直到圆融公司在一审起诉，创赢公司就否认还款并且提出反诉，证明创赢公司没有还款诚意；3．补充上诉状中称双方有合作设立公司，是事实，但创赢公司所提出的200万元的损失，法律与事实上均不存在。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圆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赢公司立即返还欠款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为标准支付从起诉日起（即2016年12月22日）到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2．由创赢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创赢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圆融公司赔偿创赢公司200万元；2．反诉费由圆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涉案200万元性质问题。圆融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创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川向圆融公司出具的收条，证明圆融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通过工商银行向创赢公司转账汇款200万元属于往来款；庭审中，圆融公司明确该200万元属投资款；创赢公司方的证人胡某（系创赢公司的股东之一）证明该200万元属圆融公司的投资款，因双方均认为合作没有问题，就没有约定如投资失败及亏损风险如何承担；创赢公司确认该200万元是圆融公司因投资合作支付的款项，但创赢公司仅根据圆融公司的会计师于2017年2月12日制作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主张此200万元属保证金，但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圆融公司转款此200万元时与创赢公司约定该款属保证金；关于创赢公司提交的证人赵某证言，在此份证言中，赵某陈述其不清楚此200万元的情况，且因赵某没有出庭，圆融公司亦对该份证言不予确认，故对赵某证言，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200万元属于圆融公司的投资款，对创赢公司提出此款属保证金的主张不予采纳。
2．关于创赢公司是否把涉案200万元用于拟设立的佳驰公司问题。创赢公司主张其为拟设立的公司支出共计2387984元，但部分支出计划新公司成立后把发票开在新公司名下，有些支出没有发票，因此其提交的发票金额不到70万元。根据创赢公司提交的支出发票，上述发票金额共计686284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认证费12000元、服务费4295元以及购买贴片机、小型回流焊、信号发生器、电脑等设备的费用664989元。关于律师费，创赢公司方的证人胡某陈述对于圆融公司发给创赢公司的合作协议草案，创赢公司聘请律师修改而支出了律师费；关于认证费12000元，圆融公司陈述其没有要求创赢公司对创赢公司的产品进行检测，圆融公司方来广州考察时带有专家，创赢公司是为证明自己的实力而自行检测，该费用不属拟设立公司的支出；创赢公司及证人胡某均陈述产品检测是圆融公司提出，准备作为知识产权投入到新的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圆融公司陈述双方洽谈的合作项目佳驰公司拟设立于杭州萧山区，圆融公司不同意在广州设立研发中心，且双方仅是就合作意向进行商讨，因没有洽谈成功，故没有签订合作协议，所以拟设立的公司不存在支出，即使创赢公司支出了律师费、鉴定费，也是创赢公司为达到与圆融公司合作目的的单方支出；创赢公司陈述为拟设立的广州研发中心而购买了贴片机、小型回流焊、信号发生器、电脑等设备以及为招聘人员而支出信息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现创赢公司无有效合作协议证明拟于广州设立研发中心，故其购买的上述设备以及支出的信息服务费不能认定是拟设立公司的支出；创赢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认证费无其他证据佐证系为拟设立公司的支出。综上，创赢公司主张的涉案200万元用于拟设立的佳驰公司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创赢公司能否要求圆融公司赔偿其损失200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创赢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因圆融公司的行为而导致损失200万元，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有圆融公司出资200万元、创赢公司予以接受的事实，但双方仅是就合作意向进行了口头协议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股东符合法定人数；（二）有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四）有公司名称，建立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的组织机构；（五）有公司住所。”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和住所；（二）公司经营范围；（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六）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七）公司法定代表人；（八）股东会会议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根据上述规定，设立公司，股东应共同制定公司章程，确定股东出资方式和出资额等事宜。本案中，双方没有共同制定公司章程，不具备共同设立公司的条件。
综上，原创赢公司之间虽有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但在出资金额、股份比例、公司章程等方面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尚未约定清楚，公司亦未实际设立，且创赢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圆融公司投资的200万元用于拟设立的公司，故对圆融公司要求创赢公司返还投资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口头协商的公司未实际设立，创赢公司使用了圆融公司的200万元投资款，应对圆融公司负返还义务。鉴此，对创赢公司要求圆融公司赔偿损失20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圆融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虽口头协商设立公司，但在双方没有完全达成一致意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圆融公司即向创赢公司转账200万元作为投资款，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对纠纷的产生具有一定过错，故对圆融公司要求创赢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创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圆融公司投资款2000000元；二、驳回圆融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创赢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圆融公司已预交），由创赢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创赢公司已预交），由创赢公司负担。上述支付义务，创赢公司须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如逾期不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补充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创赢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创赢公司请求赔偿损失有无依据。对此，第一，圆融公司投资200万元是与创赢公司进行合作设立公司，双方虽有合作意向，但相关款项转入创赢公司至圆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近两年，双方仍未就合作具体安排达成一致意见，公司亦未实际设立，可见双方合作已没有继续进行。第二，创赢公司辩称双方合作中断是因圆融公司擅自中止合作，但对该事实仅有赵某出具的说明予以证明，该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亦缺乏其他佐证，不足以证实合作中断的原因；创赢公司提交的邮件等证据仅体现双方就合作协议、公司章程和具体架构安排等进行协商修改，但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已达成一致确认最终结果，故其辩称圆融公司在协商一致后擅自中止合作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主张圆融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创赢公司辩称其已将收取的200万元实际用于拟设立公司的筹备工作。对此，首先，创赢公司提交的购买贴片机、小型回流焊、信号发生器、电脑等设备以及为招聘人员而支出信息服务费发票，没有显示与拟设立公司之间的关联，不足以认定是拟设立公司的支出；其次，其主张的律师费、认证费等费用，是在合作协商过程中为创赢公司利益而产生的费用，亦非拟设立公司的支出；再次，创赢公司主张已招聘员工，但仅能提供其自制的人员及工资表格，不能提交相关人员社保记录、工资支付明细，亦无证据证实上述人员是为拟设立公司聘请的员工，其主张的顾问差旅招待费用等均无证据予以证实；最后，创赢公司上诉陈述为项目公司成立投入大量资金选址设计、设备购置、研发原材料、增招新研发人员、产品测试、广告宣传等，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且在双方尚未就合作达成一致签订协议前，创赢公司主张已完成拟设立公司上述全部工作并产生大量费用，亦不符合常理。据此，创赢公司上诉主张圆融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理据不足，其请求赔偿损失2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亦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收取的款项已经用于拟设立公司，故应当返还200万元投资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创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广州创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