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商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城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号。
负责人：方某。
委托代理人：童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某。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支公司（
以下简称“人××城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杜某某财产保险
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
婺商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
2月16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0月18日，杜某某将自己所有的
浙07925**拖拉机投保于人××城支公司，险种包括交强险、
第三者责任险（10万元）和车上人员险。交强险保险合同责任
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b）的责任限额
为1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0年10月19日0时起至2011年10月18
日24时止。拖拉机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
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
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
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
部分负责赔偿；第十二条载明：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
故的免赔率为10%。《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
书》载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免
赔。2011年7月23日，杜某某驾驶上述拖拉机运载用作鱼饲料
的猪粪到另一鱼塘，在途经××××村倪某某养殖鱼塘边时，
发生翻车事故，车上装载的整车猪粪随同车辆一起翻入鱼塘，
致使鱼塘中的氨氮含量升高，鱼塘内的鱼因缺氧窒息而在次日
凌晨全部死亡。同月23日，人××城支公司到现场勘查，勘查
笔录中载明：“本车运输饲料过程中，由于路面松动踏塌，造
成本车侧翻入鱼塘中，由于车上运输的饲料翻入鱼塘，导致鱼
塘的鱼死亡……”。7月24日，在村干部见证下，杜某某与受
害人倪某某对死鱼进行了清点过磅，死鱼总重量为3332.5公斤
，计值49862元，并达成赔偿协议，杜某某支付倪某某第一期
赔偿款30000元。事后，杜某某委托婺城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死
鱼损失进行价格鉴定，鉴定确定死鱼损失为46776元，同时，
杜某某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同年12月9日，杜某某支付倪某
某第二期赔偿款19862元。
杜某某于2011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
令：人××城支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金47776元。
人××城支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杜某某主体不
适格，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
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因本案杜某某并未支付47776元，故本案杜某某主体不适格。2.死鱼损失不在保险公司
的赔偿范围内，该损失不属于车辆碰撞的直接损失，而保险公
司所承担的系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所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故本
案的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3.本案鱼的损失是由于猪粪污
染所造成的损失，在杜某某与人××城支公司所签订的第三者
责任商业险中，双方明确约定，因污染所造成的损失，保险公
司不承担赔付责任。综上，从主体上，驳回杜某某的起诉；从
实体上，驳回杜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杜某某、人××城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
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有：一、杜某某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
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杜某某分两期已向受害人倪某某支付了全
部赔偿款，杜某某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死鱼损失是否属于保
险合同中所称的“污染所致损失”及“直接财产损失”问题。
本案中杜某某的车辆运送作为鱼饲料的猪粪至另一鱼塘的途中
翻车，并非运送污染物，而且人××城支公司在事故现场查勘
记录中也认可所运的猪粪为鱼饲料。其次，作为鱼饲料的猪粪
是否属于“污染物”范筹，保险合同中未予明确，人××城支
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已向杜某某明确告知“运送作为鱼饲料的猪
粪属于运送“污染物”，以及由此发生的相关损害保险公司不
予赔偿”。第三，“直接”的反义词是“间接”，本案拖拉机
运载用作鱼饲料的猪粪在交通事故中翻入鱼塘，是造成鱼塘中
鱼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应认定为直接财产损失。三、关于赔
偿数额问题。事故于2011年7月23日发生，次日即进行死鱼过
磅，并且有村干部在场见证，因此，对死鱼的数量3332.5公斤，予以确认。鉴定单位以此为依据，结合当时的市场价，确定
死鱼损失46776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死鱼不便保存，
已经灭失，人××城支公司当时也未予证据保全，重新鉴定已
不可能，因此，对人××城支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
采纳。按鉴定死鱼损失46776元，加上鉴定费1000元，合计477
76元，扣减交强险2000元后为45776元，因杜某某负本事故全
部责任，按合同约定免赔率为10%，故商业险的赔偿额为41198
.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
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城支公司于
判决生效后立即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杜某某财产损失赔偿金20
00元。二、人××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在商业险范围内
给付杜某某财产损失赔偿金41198.40元。三、驳回杜某某其他
诉讼请求。如果人××城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
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
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
受理费497元（杜某某已预交），由人××城支公司承担。
人××城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本案涉及鱼的损失属于因污染造成的损失，属
于免责的范畴，人××城支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原审法院
认为，猪粪属于鱼饲料，不是污染物，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送
运鱼饲料属于运送污染物，故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污染系
在特定的环境下所产生的不良效应的现象。原审法院属于狭隘
、错误的理解。《摩托车、拖拉机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三）
项某某因污染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在该条款的附则部分，对污染的解释为：被保险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或
发生事故时，由于油料、尾气、货物或者其他污染物的泄漏、
飞溅、排放、散落等造成的污损、状况恶化或人身伤亡。根据
杜某某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鉴定结论书记载，鱼的死亡系因整车
猪粪的倾入，导致养殖塘氨氮急剧升高，水中缺氧引起，很显
然鱼的死亡系因污染而造成，符合污染通常理解。人××城支
公司在条款的附则对污染予以明确解释，该解释文字语义清晰
，内容明确。本案中涉及鱼的损失明显系污染造成，属于免责
的范畴。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人××城支公司通过书面的
《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向杜某某作了明
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为此，人××城支公
司认为，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性质为商业保险，应当按照保险合
同的约定，确定是否承担赔付责任。在该案件中，鱼的损失属
于因污染造成的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
赔偿。二、原审法院按照鉴定结论确定赔偿数额系不正确的。
杜某某向法院提供的鉴定结论书系在事故后两个月出具的，死
鱼的数量无法按实物核实，仅凭利害关系人的过磅单予以鉴定
，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明显存在出
入。原审法院直接采纳杜某某提供的鉴定结论书。而鉴定结论
书中记载死亡原因整车猪粪的倾入……，水中缺氧，系养殖塘
鱼类死亡的主要原因。在鉴定结论中记载系主要原因，说明鱼
的死亡存在自身的原因。而原审法院根本未考虑鱼死亡的自身
原因。三、该案件中涉及鱼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在交强险的
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杜某某承担本案
的诉讼费用。
杜某某答辩称：人××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没
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人××城支公司关于“本案是
因污染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范畴”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
：1、本案中事故车辆翻车后倒入鱼塘的猪粪是鱼的饲料（也
即粮食），而非污染物；这就如同水对于人而言是一种维持生
命所必需的饮料一样，不能把水某死人的情况说成是人被水污
染致死）。本案中鱼的死亡原因是因为鱼塘里的鱼过度饱食猪
粪饲料和水中猪粪含量过多导致的水体缺氧这二个因素混合所
造成，而非如人××城支公司所称是因受猪粪的污染而死亡。
2、退一步说，即使猪粪是人××城支公司所称的“污染物”
，人××城支公司所援引的免责条款也是无效的。这是因为在
双方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人××城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并未
将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三）项以及附则中“污染”一词的定义
、范围和具体内容向投保人（即杜某某）做出明确的提示和说
明。人××城支公司提到的《“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仅仅
是照抄了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三）项的原文，根本就没有“说
明”的内容，投保人也根本无从知晓“污染”的定义和具体内
容是什么。因此，本案明显属于“保险人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
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
十七条的相某某定，该免责条款是不产生效力的。二、原审法
院按照鉴定结论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任何不当之处。该鉴定结论
是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为了确定事故损失的金额，委托有鉴定资格的婺城区价格认证中心做出的。鉴定的依据有交警部门做
出的《事故认定书》、保险人制作的《事故现场查勘记录》，
以及有当地村干部见证、被保险人与受害鱼塘主人倪某某在事
发现场对死鱼进行计量后形成的《死鱼过磅单》、赔偿协议等
原始证据材料。该鉴定结论所确定的死鱼损失金额，比杜某某
按照赔偿协议实际支付的金额还少了三千多元。另外，人××
城支公司若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申请重新鉴定
的方式维护其权益；人××城支公司既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
申请，即可推定其已经认可这份鉴定结论了。三、人××城支
公司关于“本案中鱼的损失属间接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
案中，保险车辆发生的翻车事故和鱼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的因
果联系，显然是一种直接损失。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发生
翻车将整车猪粪倒入鱼塘的事故，就不会有塘中鱼争相抢食猪
粪饲料导致“撑死”和水中缺氧而被“憋死”的损失结果。另
外，假如人××城支公司的以上主张某以成立，那么将会得出
非常荒谬的结论，即：任何事故车辆撞击他物后、他物再撞击
他人所造成的损失，都可以被保险公司归入“间接损失”的范
围而拒赔了。综上，人××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没有
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
审正确判决。
二审中，人××城支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杜某某提供
了下列证据：胡某某调查笔录一份，证明：1、猪粪是渔塘养
鱼的主要饲料。2、协议与过磅单上的见证人章某是当地村
委会的主任。3、涉案渔塘鱼死亡的原因是鱼过度饱食饲料和水中缺氧。
人××城支公司对杜某某提供的证据，发表意见认为：
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一个证明目的，猪粪作为鱼
饲料无异议，但在本案中因特定环境的变化而造成的污损，其
认为猪粪已成污染物。对第二个证明目的，仅凭胡某某的个人
证明无法证明章某的身份。对第三个证明目的，调查笔录中
未提及，且章某也并非专业人员。
本院认为：人××城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
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其他现有证据，本院对猪粪系
鱼饲料，鱼死亡主要原因系猪粪倾入鱼塘导致氨氮急剧升高、
水中缺氧等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杜某某与人××城支公司成立的保险合同关
系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系因保险车辆侧翻致
使车上的猪粪倾入鱼塘，造成鱼大量死亡的损失是否属于人×
×城支公司的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根据杜某某提供的《中
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摩托车、拖拉机保险条款》中载
明“因污染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及附则部分中
载有污染的含义系“被保险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或发生事故
时，由于油料、尾气、货物或者其他污染物的泄漏、飞溅、排
放、散落等造成的污损、状况恶化或人身伤亡”的内容，结合
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分析鱼死亡主要原因为猪粪倾入鱼塘导致氨
氮急剧升高、水中缺氧的情况，可见，猪粪虽然为鱼饲料，但
一整车的猪粪全部倒入水塘，则不可能仅作为鱼饲料，而是对鱼、对水塘造成了较大的污染，因该污染导致的损失即涉案保
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双方约定的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保
险人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字体加粗有显著标志，对全部免
责条款集中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
字确认表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
，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事故造成的损
失不属于保险人的商业保险理赔范围。另，鱼死亡的损失系保
险车辆侧翻致使猪粪倾入鱼塘后必然发生的财产损失，属于财
产的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关于该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
赔付范围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人××城支公
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鱼死亡的损失予以赔偿。综上，对人×
×城支公司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实体处理不当
，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
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
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商
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商
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杜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司××城支公司负担20元，由杜某某负担4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支公司
负担40元，由杜某某负担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