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肖啟林，男，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进丽，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江，玉州区玉城街道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振，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俞幸，女，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铭丰机械设备厂，住所地北流市甘村桂人关（茂林加油站向前30米）。
负责人：黎俞幸。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甘燕明，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江武，广西济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啟林、钟进丽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邹丽娟、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1日，肖啟林承租茂江组座落在一级公路茂江路口路面宅基地一块，租期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77年12月30日止，双方约定租期内如因国家征用，所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肖啟林所有，但超过肖啟林已交租金之外的补偿费双方按2:8分成；肖啟林在合同期内可以转租。
2009年8月30日，肖啟林承租石山组座落在甘村通往茂林玉容一级路方向公路右侧茂江路口肖啟林厂地边的土地，租期从2009年8月30日起至2025年9月1日止；双方约定租期内如因国家征用，拆迁补偿费归肖啟林所有；肖啟林在租期内可以对外转租。
2009年2月20日，肖啟林将从茂江组租来的土地转租给梁振，双方签订《合同书》，主要内容为：肖啟林将自己的厂房一幢及场地一块租给梁振使用，其地址座落在甘村一级路边茂江路口，大院及空地宽90米，长50米，共4500m2，租期为10年，从2009年2月30日起至2018年2月30日止；如在租期内因国家需要，所得的拆除补偿费由双方按5:5分成。
2009年9月1日，肖啟林将从石山组租来的土地转租给梁振，双方签订《租地合同书》，主要内容为：梁振租用肖啟林的位于甘村通往玉容一级路方向公路右侧茂江路口肖啟林厂地边的土地（四至界址为：东面肖啟林围墙外60公分水沟内属肖啟林同甘村石山组共同所有为界，南面为石山组兑换给肖啟林及立新组玉容一级路方向，西面为肖瑞南果园和北流附城供销社围墙为界，北面为甘村茂江荒地园边，面积约7亩。），租期为16年，从2009年9月1日起至2025年9月1日止；如在租期内因国家需要，所得的拆除补偿费由双方按4:6分成。
合同签订后，黎俞幸在上述合同的承租土地范围内成立了北流市铭丰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铭丰机械厂）并进行生产经营。因政府对上述合同内的土地进行征收，拆除了铭丰机械厂的地上物。2013年1月14日，黎俞幸以铭丰机械厂的代表人前往国土管理部门签字确认领取了拆除该厂地上物所得的补偿款636476.5元（已打入铭丰机械厂的账户）。
另查明，肖啟林、钟进丽是夫妻关系，黎俞幸、梁振是夫妻关系。铭丰机械厂是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黎俞幸为该厂的投资人。本案地上物补偿款为黎俞幸占有、使用《合同书》、《租地合同书》范围内承租土地成立经营铭丰机械厂的所得。
2013年5月13日，肖啟林、钟进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梁振、黎俞幸支付拆除地上物补偿款252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的利息。案件发回重审并追加铭丰机械厂为被告后，肖啟林、钟进丽变更诉讼请求为：梁振、黎俞幸、铭丰机械厂共同支付拆除地上物补偿款252000元（即所领地上物补偿款的40%：636476.5元×40%=25.2万元，零头部分不计）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肖啟林从茂江组、石山组租来土地后，将土地转租给梁振用作生产经营，肖啟林与梁振签订了《合同书》、《租地合同书》，该两份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肖啟林与梁振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其内容除约定的地上物拆除补偿分成条款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予以保护外，其余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依法不予保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合同书》、《租地合同书》的主体为肖啟林和梁振，故该两份合同约定拆除本案租赁土地上建筑物所得款项的分成条款仅约束于肖啟林和梁振。黎俞幸作为铭丰机械厂的投资人领取拆除该厂所得的地上物补偿款636476.5元（已打入铭丰机械厂的账户），为黎俞幸占有、使用本案《合同书》、《租地合同书》范围内租赁土地获得的收益；梁振与黎俞幸虽为夫妻关系，但肖啟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铭丰机械厂为该两人共同经营及本案补偿款为该两人共同共有，因此，认定该补偿款为铭丰机械厂、黎俞幸的财产，梁振对本案补偿款没有处分权。况且，黎俞幸、铭丰机械厂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不受本案合同的上述有效条款约束。综上，肖啟林、钟进丽请求梁振、黎俞幸、铭丰机械厂共同按4:6比例支付拆除地上物补偿款25.2万元（即636476.5元×40%=25.2万元，零头部分不计）及占用该款项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梁振、黎俞幸、铭丰机械厂提出地上物补偿款归铭丰机械厂所有，梁振不是该厂的投资人、合伙人，肖啟林、钟进丽无权主张分配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肖啟林、钟进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肖啟林、钟进丽共同负担。
上诉人肖啟林、钟进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本案《合同书》、《租地合同书》的主体是肖啟林和梁振错误，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梁振向北流市工商局申请登记以黎俞幸名义申请的独资企业铭丰机械厂，申请办理营业执照时在《合同书》上加签了黎俞幸名字，并由甘村村委会出具证明明确了租地用于给黎俞幸办理执照，在2009年5月6日北流市环境保护局对铭丰机械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中也明确铭丰机械厂场地是租用肖啟林的厂房，占地4500平方米，这明显证明梁振、黎俞幸开办的铭丰机械厂是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属家庭经营，租地合同书虽然是以梁振名义签订，在提交给工商局时合同书是其二人共同签字，租赁场地实际是其二人共同使用并开办了铭丰机械厂，黎俞幸也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2、一审认定本案《合同书》、《租地合同书》违反土地法的规定是错误的，项目已经环保部门补办审批手续，是合法的。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振、黎俞幸、铭丰机械厂共同答辩称：1、合同双方当事人是肖啟林和梁振。铭丰机械厂使用从上诉人处租赁的土地，并不等于就应受租赁合同的约束，该厂是黎俞幸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拆迁补偿款归该厂所有，梁振无权处分。2、通过环保部分审批，与经批准改变土地用途是两回事，上诉人主张不违法的理由不成立。3、肖啟林和梁振签订的两份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整体都属无效，基于租赁关系所产生的拆除补偿分成的约定也无效，一审对此的认定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肖啟林、钟进丽在二审中提供了从北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取的以下证据，1、甘村村委会于2009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在乙方（承租方）处签有“黎俞幸”名字的本案2009年2月20日的《合同书》一份。两份证据证明，租地合同书虽然是以梁振名义签订，在提交给工商局时合同书是梁振、黎俞幸共同签字，租赁场地实际上是其二人共同使用并以黎俞幸名义开办了铭丰机械厂，合同书是其二人共同签订，黎俞幸也是合同上的当事人，其应按合同履行；3、北流市环保局于2009年5月6日对铭丰机械厂新建项目生产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文件，证明文件已明确是黎俞幸租用上诉人的场地、厂房建设铭丰机械厂，黎俞幸也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4、登记铭丰机械厂信息的电脑咨询单，证明铭丰机械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根据婚姻法，梁振、黎俞幸应共同承担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没有确定就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土地，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2，合同书是更改过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合同书本身相对人是梁振和上诉人，即使合同书上的签名是黎俞幸所签，其与上诉人也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因为上诉人手上的合同书并无黎俞幸的名字；证据3、4，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是从工商部门的企业注册登记档案中复印所得，是申请注册登记铭丰机械厂时所提交的材料，及该厂登记内容，是真实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9日对梁振、黎俞幸及肖啟林所做的问话笔录中，梁振、黎俞幸承认：梁振租到场地后即成立铭丰机械厂，经营不久后，政府就征收拆除地上物，进行补偿。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其中“合同签订后，黎俞幸在上述合同的承租土地范围内成立了铭丰机械厂并进行生产经营”认定有误和有遗漏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振于2009年2月20日与肖啟林签订《合同书》向肖啟林租用厂房及场地后，梁振即在所租场地上筹备建设铭丰机械厂，在随后申请注册铭丰机械厂过程中，以其妻子黎俞幸的名义申办，提交给工商登记机关的材料中有：由甘村村委会于2009年3月31日开具的证明一份，内容明确黎俞幸租有甘村茂江路口处土地4500平方米，计划注册铭丰机械厂，请给予办理有关手续；上述梁振与肖啟林于2009年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但在合同书的乙方（承租方）处均签上了黎俞幸的名字；北流市环保局于2009年5月6日作出的《关于铭丰机械厂新建项目生产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该批复文件明确，铭丰机械厂项目地址位于甘村一级路边茂江路口，场地租用肖啟林的厂房，占地4500平方米。2009年5月7日，铭丰机械厂获得登记注册成立，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黎俞幸。2013年4月11日，黎俞幸向出租人肖啟林交付了合同租金30680元。
本院认为：肖啟林与梁振签订本案《合同书》、《租地合同书》，将其从茂江组、石山组租得的土地转租给梁振，符合与原出租人之间的约定。该两份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肖啟林将其所使用的场地及地上厂房租给梁振使用，明确了租金、租期、以及如遇国家征用土地的双方对地上构筑物拆除所得补偿进行分成的比例等，内容也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两份合同为有效合同。至于租赁土地的使用情况是否违反了农村土地的相关规定，这属于相关行政部门依法处理的事项，不是合同本身的问题，一审对此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上有误。上述租赁合同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履行。由于梁振取得承租的土地厂房后，即用来开办经营铭丰机械厂，虽然该厂登记为黎俞幸个人申办的独资企业，但是申办该厂时向工商部门直接提交了梁振与肖啟林所签订的上述合同作为办厂场地的证明，而且在该合同书上的承租方处还添加上黎俞幸的名字，该厂建设项目资料上亦明确是租用肖啟林的厂房场地，之后在使用租赁场地后黎俞幸也直接向肖啟林交付过租金，同时梁振与黎俞幸两人又是夫妻关系，两人并承认梁振开办铭丰机械厂的事实。从以上的事实，应当确认，向肖啟林租用土地厂房的实际承租人是梁振与黎俞幸，铭丰机械厂是黎俞幸、梁振夫妻共同经营，而且黎俞幸知道与肖啟林签订的合同并且在合同书承租人处写上其名字，应确认其接受梁振与肖啟林签订的上述合同，受合同的约束。因此，作为承租人的梁振、黎俞幸，应当履行上述租赁合同的义务，对在租赁场地因被征收拆除地上建筑物和设施后获得的补偿款，梁振、黎俞幸应当依约支付给出租方，肖啟林、钟进丽请求梁振、黎俞幸将已获得补偿款636476.5元按40%计得的款25.2万元及占用该款的利息损失支付给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由于黎俞幸以铭丰机械厂的名义登记拆迁补偿物并由其签名确认而使补偿款汇入了铭丰机械厂帐户，虽然铭丰机械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权由投资人个人享有，黎俞幸可对其财产进行支配，但该厂也可作为一个独立的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并依法承担责任，故上述应付款项可由梁振、黎俞幸和铭丰机械厂共同承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讼争的补偿款是因承租使用出租方肖啟林的场地而获得，理应按租赁合同的约定由场地承租使用者对补偿款进行分配，被上诉人的答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振、黎俞幸、北流市铭丰机械设备厂共同支付地上物补偿款25.2万元给上诉人肖啟林、钟进丽；
三、被上诉人梁振、黎俞幸、北流市铭丰机械设备厂共同支付占用地上物补偿款25.2万元的利息给上诉人肖啟林、钟进丽（利息计算办法：以25.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肖啟林、钟进丽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梁振、黎俞幸、北流市铭丰机械设备厂共同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坚
代理审判员 邹丽娟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