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陈剑。
委托代理人：陆徐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龙。
委托代理人：全克平。
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联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建光。
委托代理人：蔡加龙。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阳光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诉人为阳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徐波、被上诉人黄秀龙的委托代理人全克平、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龙湾联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5月15日，龙湾联运公司的职工张玉勇驾驶浙C×××××号中型普通客车，行经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焦弯村地段时，与黄秀龙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刮擦，造成黄秀龙受伤。事故发生后，张玉勇驾驶肇事车辆送黄秀龙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后黄秀龙又多次在该院进行门诊治疗。同年6月20日，黄秀龙因自觉颈部疼痛剧烈并逐渐伴有双上肢放射痛及麻木感，至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症，住院治疗18天，同年7月7日出院。同年7月9日，黄秀龙到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症伴双上肢不全瘫，神经根型颈椎病，脊髓型颈椎病，于7月11日在全麻下行颈前路减压人工椎间盘置换术，术后抗炎对症治疗，住院治疗6天，于7月15日出院，后黄秀龙又前往该院门诊治疗。黄秀龙先后共花费医疗费99957.65元（含住院伙食费395元），其中龙湾联运公司已支付6720.73元。依黄秀龙申请，并经法院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65号、6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秀龙因车祸致C3／4椎间盘突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治疗后现遗留颈部活动度部分受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分别拟为180日、120日和120日。黄秀龙为此支出鉴定费1960元。后依阳光财保公司申请，并经法院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于同年2月25日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本次交通事故在黄秀龙伤残等级中的参与度为70%，外伤后产生的医疗费用完全由本次交通事故引起，参与度为100%。阳光财保公司支出鉴定费1440元。
原判另认定：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玉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秀龙无责任。龙湾联运公司系肇事车辆浙C×××××号中型普通客车车主，为该车在阳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为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1年12月3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日24时止，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三责险的保险期间自2011年12月8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7日24时止，保险金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黄秀龙已在温州城镇区域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从事人力三轮车运输工作。
黄秀龙于2013年1月8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致其受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龙湾联运公司赔偿黄秀龙医疗费100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11747元、交通费60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23023元、伤残赔偿金61942元、住宿费24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60元，合计216954元；二、阳光财保公司在浙C×××××号运营大客车投保范围内向黄秀龙直接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龙湾联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和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张玉勇系龙湾联运公司的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事故，龙湾联运公司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二、黄秀龙原已患颈椎病数年，对其现在的伤残与后遗症有影响。三、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四、龙湾联运公司已支付黄秀龙医疗费6721元，超出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损失不予赔偿。
阳光财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黄秀龙的颈椎伤残后果及后遗症不是完全由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黄秀龙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合理。
原判认为，黄秀龙因交通事故人身遭受损害，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张玉勇因在执行工作任务中致人损害，应由其用人单位即龙湾联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考虑机动车是否有过错。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这两条规定确立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则，体现了交强险社会公益属性。黄秀龙的损害结果虽有其自身疾病的原因，但交强险系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利益而设置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应保障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故阳光财保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黄秀龙支付保险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龙湾联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黄秀龙请求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经审查后确认如下：1、医疗费，剔除伙食费395元，计99562.65元；2、住院伙食助费，参照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住院24天，确定为720元；3、营养费，黄秀龙主张3600元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4、护理费，经评定黄秀龙的护理期限为120日，住院期间24天的护理费参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731元标准计算，出院后96天的护理费参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955元标准计算，共计8912.95元；5、误工费，经评定黄秀龙的误工期限为180日，参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7572元标准计算为13597.15元；6、交通费，根据黄秀龙的伤势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600元；7、残疾赔偿金，黄秀龙定残时年满59周岁，其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应以2011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71元标准计算，本案事故造成黄秀龙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61942元（30971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秀龙因本案事故致残，对其精神造成严重伤害，但其请求的数额过高，酌情调整为4000元；9、鉴定费1960元，系实际必要支出，应予以支持；10、住宿费，黄秀龙主张该项费用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黄秀龙的合理损失为195894.75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103882.65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052.1元，没有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阳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100052.1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95842.65元，由龙湾联运公司承担，扣除龙湾联运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6720.73元及其应自行承担的鉴定费1960元后，余款87161.92元由阳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支付黄秀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龙湾联运公司赔偿黄秀龙损失195894.75元，扣除龙湾联运公司已支付的6720.73元，还应赔偿189174.02元。其中187214.02元由阳光财保公司直接支付黄秀龙，1960元由龙湾联运公司自行支付黄秀龙。前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秀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54元，减半收取2277元，由黄秀龙负担168元，龙湾联运公司负担2109元。鉴定费1440元，由阳光财保公司负担。
宣判后，阳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作出的《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本案黄秀龙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必须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来支持其主张。黄秀龙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娄桥街道玕南村委会证明和电费缴款通知单，以证明其在娄桥街道居住、务工多年。但娄桥街道玕南村仍属于农村，并非城镇，黄秀龙无法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判决认定黄秀龙在城镇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城镇，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赔偿残疾赔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本次交通事故在黄秀龙伤残等级中的参与度为70%。因此，阳光财保公司对黄秀龙的残疾赔偿金只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向黄秀龙支付残疾赔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秀龙答辩称：一、黄秀龙的残疾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在原审中，黄秀龙提供了居住地村委会的证明及电费缴款通知单，村委会的证明能够证实黄秀龙受伤之前已在娄桥街道居住多年，且一直从事三轮车货物运输。原审法院也已依照黄秀龙的申请前往黄秀龙居住地进行调查，核实了相关情况。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黄秀龙主要居住地、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二、黄秀龙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等总计为90052.1元，没有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其残疾赔偿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交强险的性质决定了交强险的赔偿原则是无过错原则，最大限度地体现了保护受害人利益及以人为本的原则，原审法院判定残疾赔偿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全额赔付是正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龙湾联运公司答辩称：黄秀龙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及是否计算参与度70%，由法院依照法律规定予以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系农村户口，发生事故前持续务工或者持续从事合法经营一年以上的，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黄秀龙为证明其长期生活、工作在城镇的事实，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玕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玕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瓯海供电分局电费缴款通知单三份（抄表日期分别为2010年8月5日、2011年2月11日、2012年6月5日）及温州电力局电量电费通知单一份（抄表日期为2013年1月1日）。原审法院向玕南村委会了解、核实相关情况时，村委会书记戴汉光证实黄秀龙长期居住于瓯海区娄桥街道玕南村，并以三轮车货运为业的事实。2010年至2013年的四份电费缴款通知单及电量电费通知单显示的地址一致，户名均为黄秀龙。上述证据结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时，黄秀龙正在驾驶人力三轮车的事实，可以证明黄秀龙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之前已在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连续居住、务工一年以上的事实。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秀龙的残疾赔偿金，处置妥当，应予维持。国家设立交强险制度的目的，主要在于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提供基本保障，使其获得及时有效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赔偿，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与一般责任保险相比，交强险负有更多的社会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黄秀龙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现遗留颈部活动度部分受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61942元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判令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全额赔付黄秀龙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阳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91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