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民申7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湖州市人民路299号。代表人：蔡建军，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陶礼钦、金文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劲霖，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晓倩，女，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再审申请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下称交行湖州分行）为与被申请人吴劲霖、费晓倩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交行湖州分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规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以“交行湖州分行指导或者应当知道该笔贷款的实际用款人为钟立强而非天创公司，但仍然发放贷款”为由，认定“（申请人）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对钟立强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认定缺乏逻辑必然性，且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向湖州天创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发放贷款前与钟立强接洽并对其进行调查，不能推断出申请人在放贷前就知道或应当知道钟立强具有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原判决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被申请人（吴劲霖、费晓倩，以下统称“被申请人”）提供的抵押担保是申请人发放贷款的前提条件，也正是钟立强提供了被申请人的财产为本案借款进行抵押担保，才使申请人足以信赖钟立强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对钟立强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知道或应当知道，与客观事实不符。3.天创公司申请贷款时，钟立强作为实际控制人，具有相当的财务实力，申请人主观上认为350万元贷款具有回款保障的情况下才发放贷款，原判决认定申请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钟立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与上述事实相悖。4.原判决认定申请人在放贷前就知道钟立强具有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而仍然放贷给他，实际上认定申请人已构成贷款诈骗的合谋串通，而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合谋串通之事实，亦无合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显然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二）原判决以申请人在放贷过程中存在不规范为由，认定申请人与天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的情形，进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主借款合同无效，系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申请人与天创公司在签订《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不存在非法目的，也不知晓钟立强具有贷款诈骗的目的。即便按原判决所指，申请人在本案贷款发放过程中有不规范，但申请人违反内部管理规范并不导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三）原判决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不符合最高法院及浙江高院关于同类案件的裁判精神，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法院及浙江高院的案例中秉承的裁判思维是：无论借款人骗取金融机构贷款构成骗取贷款罪，还是欺骗担保人提供担保构成合同诈骗罪，均视为借款人对债权人的单方欺诈，相关借款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合同，若债权人不主张行使撤销权，借款合同均应认定有效。只有银行的工作人员协助借款人骗取贷款和担保，构成非法发放贷款罪及受贿罪，法院才认定借款合同属于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而无效。（四）原判决认为申请人收取的915100元系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取得的财产，因《抵押合同》无效，故应予以返还。原二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被申请人支付的915100元不是履行《抵押合同》的义务。本案中，被申请人是以现金代偿主债务的方式赎回抵押物，显然不是履行抵押合同本身的义务，而是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商设立了一个新的法律关系来取代抵押关系。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承诺，表示自愿代偿借款，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即使《抵押合同》无效，亦不产生返还的效果。被申请人支付915100元系其自愿代替天创公司归还借款，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其代偿后申请人与天创公司之间相应主债务即消灭（限代偿部分），同时被申请人又与钟立强之间成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此外，代偿的法律后果等同于债务人向债权人清偿。（五）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并由申请人承担主要的借款损失，实质上导致了案件处理的不公平。本案中，被申请人是为了每月获取2%的好处费，自愿提供抵押担保，属有偿担保。其明知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钟立强夫妇且用于投资房地产的前提下（详见费晓倩于2013年4月12日所作的《询问笔录》第2页），仍然为天创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实质上帮助钟立强获得贷款诈骗成功，本身具有严重的过错。本案《抵押合同》签订在前，《借款合同》签订在后，申请人贷款行为不会对被申请人决定是否抵押造成影响，而申请人是基于被申请人等人自愿提供抵押担保，才对天创公司的资信产生信赖，进而决定向天创公司发放贷款。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实质上判定了申请人承担主要的责任和损失，偏袒了被申请人的利益，明显背离了法律公平正义之目的。综上，再审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为由申请再审，实质争议仍在于案涉主从合同的效力认定及担保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结合申请人的再审主张，评析如下：首先，关于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经公安机关侦查已排除银行贷款经办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也没有证据证明交通银行与钟立强、钟爱萍等人互相串通骗取担保人的担保。故二审法院以银行放贷存在违规为由，认定“银行知道或应当知道钟立强具有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依据不够充分，且缺乏逻辑必然性。但是，鉴于生效刑事裁判已认定钟立强就本案借款构成贷款诈骗罪，借款合同系钟立强非法占有的犯罪手段，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最高额抵押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也为无效，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担保人的代偿行为是否影响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一个特殊情节是，四担保人作为抵押人并非以抵押物变价代偿，而是在和其他担保人共同出具代偿承诺书后，按比例现金代偿。申请人主张，承诺代偿属于建立新的法律关系，而非履行原抵押合同，故抵押合同即使因犯罪无效，也不影响代偿行为的效力。但是，担保人代偿的承诺其实仍基于原抵押合同产生，承诺书第一部分“鉴于”部分也列明了原抵押合同，故不应抛开抵押合同而单纯认定系新的代偿债务关系。四担保人以现金代偿的方式替换了抵押义务，代偿行为与主债务具有明显的从属性和因果联系。申请人关于吴劲霖等人的代偿行为属第三人代为履行的再审主张与事实法律关系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被申请人吴劲霖等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大小问题。本案中，担保人存在收取好处费等情节，存在明显过错。但交通银行在本案中的过错同样明显，其过错不仅仅在于一般意义上对贷款合同、企业报表等贷款资料审查不严的过错，还在于其明知实际用款人是钟立强而仍然放贷给天创公司的违规放贷行为，为钟立强伪造合同并成功骗取贷款提供了机会。二审法院在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的基础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酌定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综上，申请人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培良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王雄飞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