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大兴公路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林校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英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凤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芳，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立，男，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国，男，1982年5月19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守忠，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天财，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郭家堡村南600米。
负责人：王兴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壮壮，男，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后银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其峰，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大兴公路分局（以下简称大兴路政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朝国、刘天财、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分公司）、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兴路政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大兴路政局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政企分开原则，我单位作为公路行政执法主体，只履行公路行政管理职责，不承担公路日常的巡查保养和管理任务。我单位与道路养护企业即路桥公司签订合同，由路桥公司负责道路的日常巡查、保养、管理，以保障道路的安全畅通。如果路桥公司因工作不力造成第三方损害的，亦由路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次事故发生前我单位行政管理行为并无不当，路桥公司尽到了基本的巡查养护义务，不应对张朝国承担责任。张朝国受伤原因是司机驾驶车辆未注意观察路况，与水泥墩相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水泥墩的摆放位置是引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三、涉案的水泥墩由水务部门设置和管理，原审法院对该重要事实未能调查处理有所不妥。看过现场后，我们认为水泥墩的存在原本是为了给公路限宽，只是事发现场水泥墩发生了偏移，但事故发生与水泥墩偏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针对路桥公司的上诉，我单位同意路桥公司的上诉意见。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经我公司在核实，水泥墩的产权单位是大兴区水务局，并非大兴路政局，故大兴路政局主体不适格，由此我公司主体也不适格。2，依据我公司和大兴路政局签订的《大兴公路小修保养书》，我公司仅负责对道路进行维护，未约定对水泥墩的维护义务，保养书约定的维护范围明确具体，水泥墩应该由其设置主体负责维护。3，依据侵权责任法85条规定，搁置物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我公司不是水泥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判令我方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依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该对水泥墩的产权主体是谁举证，但是其未能举证，仅凭道路维护主体为我方就将我方列为被告，明显不妥。针对大兴路政局的上诉，我公司同意大兴路政局的上诉意见。
张朝国同意原判，针对大兴路政局和路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的责任认定是正确的，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关于水泥墩，我方是依据管理人责任的相关规定要求管理人承担责任，大兴路政局因管理不到位，应当承担责任。大兴路政局将公路养护管理工作委托给路桥公司，如果路桥公司管理养护的职责没有尽到，应该由委托人大兴路政局承担责任。我并不是把大兴路政局和路桥公司作为水泥墩的产权人追究责任。第二，大兴路政局和路桥公司有维护道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其两方没有举证证明水泥墩的产权。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这是一个障碍物，与交通事故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正通分公司同意原判，对二上诉人不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正通公司同意原判，对二上诉人不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刘天财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我之前曾经经过事发路段，水泥墩在那里很长时间了，以前水泥墩是正常摆放的。事故当天，水泥墩斜出来凸出一角超出马路牙子了，不是正常摆放，影响了道路通行，出事故与水泥墩有关。我买的是挂靠单位即正通分公司的车，我支付了车钱和保险费，每年还给该公司交纳挂靠费和运营费、会费。一审时我交过我与正通分公司的挂靠合同。其他方面的答辩意见不发表。
张朝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大兴路政局、路桥公司、刘天财、正通分公司、正通公司连带赔偿张朝国医疗费1206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20元、误工费72000元、护理费300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718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63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4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5日7时30分，刘天财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货车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十里铺西大堤处时，该车辆与路面设置的水泥墩相撞，事故造成刘天财及乘车人张朝国受伤、车辆右前部损坏。此事故经大兴交通队处理，认定刘天财负事故全部责任。
事发后，张朝国被急救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右侧肱骨干骨折、右小腿挤压伤、右侧胫神经损伤、右侧腓总经损伤、右小腿后侧肌群毁损伤、右侧足舟骨骨折，张朝国自当日开始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月3日出院，实际住院59天。在此期间，张朝国施行了右肱骨干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右小腿后侧坏死组织切除术、VSD负压引流术手术。该院的出院医嘱为：每周五上午骨外科门诊复查（每周五上午固定门诊）；术后3个月内患肢禁止负重，早起负重导致骨折移位及不愈合，内固定失效，具体负重时间根据复查情况而定；痂皮自行脱落后可沾水；出院后每月复查X线片；积极预防肢体静脉血栓形成；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取内固定时间；禁止吸烟，吸烟影响骨折愈合；出院后继续到康复理疗科进行患肢功能锻炼；发现患侧肢体肿胀疼痛，高度怀疑静脉血栓，及时来院就诊；术后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术后需要陪护一人3个月；不适随诊。此后，张朝国遵医嘱进行了复查复诊。经张朝国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以及三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5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朝国右肱骨干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X级伤残，右胫神经损伤、右腓总神经损伤及后遗症构成道路交通事故X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15%；被鉴定人张朝国的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张朝国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350元。
经查，刘天财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正通分公司，该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刘天财，刘天财将该车辆挂靠于正通分公司。
另查，张朝国的户籍地为安徽省金寨县油坊店乡西莲村小岭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张朝国的父母分别为张正利（于1949年2月20日出生）和陈圣莲（于1955年11月10日出生），二人现已年迈，需要由张朝国在内的两名子女共同进行赡养。张朝国另有一子张昊（于2007年2月19日出），张昊需要由父母共同抚养。
庭审中，关于误工费，张朝国自述其为北京泰和锐商贸有限公司职员，月工资为6000元，为此其提交了劳动合同一份、营业执照一份及村委会证明。大兴路政局、路桥公司、刘天财、正通分公司、正通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张朝国应另行提交个税缴税凭证、社保缴纳证明等进行佐证。大兴路政局答辩称路桥公司实际承担道路养护的义务，为此其提交了大兴公路小修保养书，证明路桥公司实际对道路进行维护，路桥公司在承包期内由于养护缺陷或不到位造成第三人受伤的，由路桥公司承担一切责任。路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同时答辩称如最终认定大兴路政局对张朝国的损失有赔偿的责任，其公司鉴于与大兴路政局签订有上述合同，愿意代为赔偿张朝国的合理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此事故系车辆碰撞了障碍物造成乘车人损伤，作为驾驶人的刘天财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理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同时，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正通分公司及正通公司应在刘天财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涉案公路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大兴路政局作为道路安全的保障者，对于路面上堆放的水泥墩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此行为的存在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关联，大兴路政局理应对张朝国的合理损失承担一部分责任。路桥公司与大兴路政局签订有道路养护协议，考虑到路桥公司庭审中的答辩意见，该公司在大兴路政局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事发过程等因素，确认刘天财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大兴路政局一方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朝国因此事故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应由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治疗、休息等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医疗费，根据张朝国提交的票据，经一审法院核算，其该项损失为120687.2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朝国实际住院59天，其该项损失为4720元；关于误工费，张朝国主张的损失数额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酌定其误工12个月、每月3500元，张朝国的误工费损失为42000元；关于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张朝国的护理期共计150天，一审法院酌定每天120元，张朝国的该项损失为18000元；关于营养费，参考鉴定意见，张朝国的营养期为90天、每天50元，张朝国的该项损失为45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张朝国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但张朝国就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10元进行核算，张朝国的该项损失为6693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包括张朝国的父亲张正利、母亲陈圣莲及儿子张昊，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7329元进行核算，其该项损失为50687.33元；关于交通费，根据张朝国复查复诊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此损失为800元；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其该项损失为435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朝国的伤情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0000元。同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天财、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北京正通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张朝国各项损失共计258139.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大兴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张朝国各项损失共计64534.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张朝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大兴路政局提交北京市水务局、北京市公安局2005年7月5日印发的《关于永定河堤顶路限制机动车通行的通告》内容为：“一、永定河左堤堤顶路禁止核定质量2吨以上的货运机动车通行。二、永定河右堤（含中堤）堤顶路禁止机动车通行。”大兴路政局据此主张事发路段正是该文件中所提及的左堤坝路，水泥墩的设置主体为水务局，水泥墩是水务局为禁止重载车辆通行、保护堤坝而设置。刘天财认为事发路段没有限宽、限重的标志，无法看出通告与水泥墩的关联性，上述通告也不能证明该水泥墩是合法摆放的限宽公路设施，认为该水泥墩是一个障碍物，不认可大兴路政局的证明目的。
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两上诉人是否应就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乘车人损伤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依据事故现场照片，车辆右前侧撞到水泥墩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水泥墩倾斜放置，一角凸出超出马路牙子及道路标线，明显减少了原本可通行公共道路的路面宽度，上诉人未能证明事发路段没有限宽、限重标识，未证明该水泥墩为合法设置的限宽设施，在此情况下，刘天财未能保证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同时水泥墩不规则倾斜放置、占道妨碍通行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大兴路政局一审主张水泥墩的设置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如果驾驶员尽到注意义务事故完全可以避免，二审主张水泥墩位置偏移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述主张均与事故系多重原因共同作用所导致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水泥墩造成损害部分的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第七十条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根据大兴路政局认可的政府公示信息显示的路政局职责，其职责包括负责路政的具体管理工作。大兴路政局对于事故所涉路段具有路政方面的管理职责。本案中，大兴路政局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管理路段上水泥墩的摆放主体，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水泥墩为合法设置的公路设施。张朝国系基于大兴路政局与路桥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要求其承担责任，大兴路政局和路桥公司以自己不是水泥墩的产权单位的抗辩，不能作为其不承担管理责任的依据。
再次，就大兴路政局与路桥公司的关系而言，路桥公司与大兴路政局签有合同，由路桥公司具体承担养护道路的工作。另根据路桥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两单位连带承担2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大兴公路分局、上诉人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2元，由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大兴公路分局负担4636（已交纳），由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负担4636（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峰
审判员 李 倩
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