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1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江，男，1958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杰，北京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镇程家窑村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徐俊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玮，北京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18、20、22号。
法定代表人，陈清祥，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琳，女，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文江、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杰、上诉人吉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玮、被上诉人京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文江的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历时三年多，严重超审限；一审法院就赵金春的身份多次要求吉润公司提供入职、社保、领取工资等证明，王文江在一审中也要求赵金春出庭接受询问，因为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行为。但赵金春既未到庭，对方也未提供证明，一审采信赵金春在报案材料中对王文江不利的陈述既属程序违法又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0年8月至12月间，肖继斌以京润公司的名义向王文江订购水泥制品和沙子，送货地点是肖继斌指定的北京市延庆县吉润长城高尔夫球场工地，即吉润公司处。因送货地点较远，双方谈好空心砖和沙子的单价为190元/方（2011年8月10日肖继斌录音证据），肖继斌称由京润公司付款。王文江自2010年8月15日起至12月28日共向对方送货空心砖540.5立方米、沙子284.11立方米，共计价款156675.9元，赵金春录音证据证实上述货物送货单均已入账。王文江认为，吉润公司委托京润公司采购，京润公司委派采购主管肖继斌负责为吉润公司采购，两公司成立委托关系，肖继斌的采购行为应由委托人吉润公司负责。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一直没有出示书面委托授权手续证明双方委托授权的内容且两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关于委托事项的陈述不一致。在第一次诉讼中，京润公司在2012年3月5日开庭时称其已就此事报案，但实际是在2012年3月9日才报案，其目的是妨害民事诉讼以达到非法目的，目的就是让朝阳法院驳回王文江的起诉。在报案材料中，京润公司员工韩红�两公司是经济合作关系，吉润公司委托京润公司为其采购业务后，京润公司委派肖继斌负责为吉润公司采购，但并未向肖继斌说明是代理吉润公司采购，属于委派不明；吉润公司称委托肖继斌采购，但也未向其说明由谁付款，肖继斌向王文江采购时也认为是由京润公司付款。王文江在北京市工商局网站调取的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两公司均是香港吉润国际集团下属公司。京润公司是高尔夫球场的人事主管，两公司共同对外招聘在北京延庆工作的员工。赵金春称其与肖继斌分别是公司的财务部负责人和采购部负责人，并称王文江在公司有备案。事实是，肖继斌向王文江索要了北京宏炎福广陶瓷经营部营业执照复印件和王文江的身份证复印件，称要拿到京润公司备案，因此，肖继斌是京润公司的员工，那么赵金春也应是京润公司员工。但赵金春在报案材料中称其是吉润公司的会计、称肖继斌是公司采购主管，由此证明了两公司的员工混同。因此，赵金春应属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共同的员工，负责两公司的财务工作。吉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贾强在2013年8月21日给王文江打电话订购草坪砖，录音可以证明吉润公司实际上是京润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球场是京润公司建设的。贾强既是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京润公司的副总，其向王文江订购水泥砖用于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球场亦是代表京润公司订购，货款由京润公司出。因此，京润公司与吉润公司是关联企业，两公司工作人员和财务管理人员是重叠的。关于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财务混同的事实。京润公司第一次向王文江付款的2010年支票申请单上为吉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贾强的签字，转账支票上加盖的是京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祥的印章。2010年9月10�的付款金额为73062.5元的吉润公司支票申请单及2010年11月17日付款金额为21525元的吉润公司支票申请单上法定代表人印章处加盖的是京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祥的印章。因此，两公司对外付款均是由京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批准。不论是对外宣传招聘还是员工混同及财务混同，均可以证明两公司是关联企业。综上，因为两公司是关联企业，业务、员工互相有交叉混同，虽然两公司之间对于采购有所谓授权，但对于肖继斌代表谁采购、由谁付款的陈述并不一致，属于委托授权不明。
吉润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文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赵金春的身份及入职、工作情况已经有充分说明，当时报案也证实了赵金春的身份。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吉润公司没有委托京润公司采购，而是直接向肖继斌采购。关于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的关系，吉润公司在京润公司处租赁了办公室，两公司由合作关系，但在本案所涉买卖发生时，两公司没有除租赁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其余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京润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文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吉润公司租赁京润公司的办公室，赵金春是吉润公司的员工，京润公司与吉润公司也是两个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不同。
吉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文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文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王文江曾单独就本案系争货款向一审法院起诉京润公司，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039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王文江与京润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且明确系争货款系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法律关系产生。其后王文江上诉，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京润公司与系争货款无关，已由生效裁判确定。一审法院对于王文江与京润公司之间的同一争议两次受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明知本案与京润公司无关仍然受理王文江对京润公司的起诉，并以其是京润公司所在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为由驳回吉润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明显错误。二、王文江起诉时诉讼时效已届满。王文江系基于2010年8月至10月间销售货物而主张货款，其于2014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已过诉讼时效。三、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并无合同关系。2010年8月至10月间，吉润公司从京润公司采购人员肖继斌处采购并收到陶粒空心砖540.5立方米，货款金额为94587.5元，吉润公司已分两笔以转账支票结清货款，转账支票以于2010年10月9日、2010年12月7日被肖继斌�陶粒空心砖送货单等材料领取。涉诉货物在交给吉润公司前发生过数笔交易，先后通过观念交付、实物交付由供货商交付给王文江、王文江交付至肖继斌、再由肖继斌交付至吉润公司，最终由吉润公司交付给施工单位吉林大恒环艺施工队。根据一般商业惯例，吉润公司仅负有向交易前手肖继斌支付货款的义务。吉润公司与肖继斌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明确的委托代理关系，且肖继斌持有《材料交接单》（载明供货方为肖继斌）、送货单（载明吉润公司员工已代肖继斌签收货物）、吉润公司单位制式支票申请单申请结算货款，符合吉润公司向供货方支付货款的流程，吉润公司向肖继斌结算陶粒空心砖货款并无不当。因此，自向肖继斌交付转账支票之日起，吉润公司对本案涉案货款的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吉润公司不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向肖继斌结算货款时开具的转账支票收款方信息系由肖继斌提供，虽然转账支票上填写的收款人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的联系人为王文江，但该信息既不能证明吉润公司与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证明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文江提交的陶粒空心砖送货单及收据上，有吉润公司员工所写“代肖继斌收”字样，且根据2012年2月22日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中记载，王文江的证人单某曾作证称陶粒空心砖系由吉润公司员工代肖继斌签收。可见，王文江对送货单所记载内容是知悉并认可的，与王文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肖继斌而非吉润公司，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文江向吉润公司讨要陶粒空心砖货款，由于吉润公司无法与肖继斌取得联系，无法确认王文江所述情况是否属实，为促进问题的解决，吉润公司工作人员曾试图�过向公安局报案的方式与肖继斌取得联系未果，报案行为以及在报案过程中对事实的描述系由不清楚具体情况的财务处员工根据王文江的单方描述，为找到肖继斌以调查事情原委而为之，并不能证明吉润公司与王文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文江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文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吉润公司直接就涉诉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文江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王文江辩称，不同意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管辖的问题已经有生效裁判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一事不再理，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第一次起诉被驳回后又出现了新的事实。关于诉讼时效，王文江在2014年就起诉过，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吉润公司的支票申�单上签字的人同时也是京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证明两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况。其余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京润公司辩称，同意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文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润公司给付欠款156675.9元；2.吉润公司给付利息损失（以156675.9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京润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4.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至5月，京润公司向王文江购买水泥管、构盖板、渗水砖等材料，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货款共计26474元。2010年8月20日，京润公司向王文江出具金额为26474元的支票一张，支付了上述货款。一审审理中，王文江向�审法院提交2010年8月至10月的空心砖送货单19张，共540.5立方米，及砂子收据4张，共284.11立方米。上述送货单及收据上并无肖继斌本人签字，仅在送货单上有他人所写“代肖继斌收”字样。
一审另查，2012年1月，王文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京润公司支付其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2年朝民初字第039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文江起诉。在该案件审理中，京润公司提交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支票申请单两份，载明：用途为高尔夫球场宿舍楼用陶粒砖，单价为175元每立方米，数量共计540.5立方米，金额分别为73062.5元、21525元，收款单位为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收款单位联系人为王文江。请款人处有肖继斌签字。后附送货单均为王文江在本案中所提交之空心砖送货单。
一审另查，2012年3月9日，案外人赵金春以吉润长城俱乐部会计的名义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太阳宫派出所报案，称其公司采购主管肖继斌于2010年10月、12月利用职务侵占公司钱款94587.5元。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向派出所提交报案申请及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在北京朝阳区霄云路18号京润水上花园别墅内租赁一间房屋作为财务办公使用，2011年王文江找到我司财会人员赵金春，索要陶粒砖货款，经我司核查此笔货款为我司让肖继斌进行采购，全部货款已被肖继斌领取，共计金额为94587.5元，我司已分别于2010年10月9日（支付73062.5元，支票号：22894247）及2010年12月17日（支付21525元，支票号：25662513）全额付清，收款人为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直至王文江来我司财务部讨要货款，才知道已支付的货款已被肖继斌领取，涉嫌私自据为己有。我司已经好几个月找不到肖继斌本人，无法与其取得联系。2012年3月9日，京润公司法务韩虹在太阳宫派出所对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京润公司未在2010年8月至10月间授权肖继斌采购陶粒砖，后核实此批货物为吉润公司采购的，而此批货款已由采购主管肖继斌分两次即2010年10月9日、2010年12月17日领走，结清货款，共计94587.5元，后京润公司联系肖继斌未联系上，经京润公司人事部核查，肖继斌于2011年9月30日离开京润公司至今未办理任何离职手续；肖继斌于2005年5月12日由隆秦博思（北京）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劳务派遣到京润公司至今，在此期间，肖继斌一直担任采购员，采购主管，负责采购及货款结算；京润公司与吉润公司是经济合作关系，是吉润公司委托京润公司为其采购业务，由京润公司委派采购主管肖继斌负责；肖继斌是2010年度开始为吉润公司采购的。同日，吉润公司会计赵金春在太阳宫派出所对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肖继斌利用职务侵占吉润公司欠款94587.5元；分两次，分别为2010年10月9日、2010年12月17日；地点在朝阳区霄云路18号京润水上花别墅吉润公司财务办公室；2011年9至12月，王文江来吉润公司多次来谈要货款一事；王文江给赵金春看了一下采购送货单，赵金春与财务账上核对，发现该款项已被肖继斌于2010年10月9日、2010年12月17日分两次领走，收款名称为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收款人是王文江，赵金春对王文江说：这事你还得找肖继斌说清楚；肖继斌系以结算货款，以转账支票方式将钱拿走的；结算的是肖继斌采购的陶粒砖；采购的是延庆高尔夫球场建设使用，货已全部收到，全部已使用，此次采购是2010年8月至10月之间陆续送货到延庆高尔夫球场的；此次购买陶粒砖共计540.5立方米；京润公司与吉润公司系经济合作伙伴关系；肖继斌是京润公司的采购主管，具体负责公司业务相关部分物品采购及物品结算事宜；2010年吉润公司委托肖继斌负责采购陶粒砖及其货款结算事宜及部分材料的采购、结算。肖继斌分别于2010年10月9日、2010年12月17日，以延庆球场宿舍楼用陶粒砖417.5方，金额为73062.5元人民币，及球场宿舍楼工程候补陶粒砖123方，金额为21525元人民币，两次共计94587.5元人民币，以转账支票形式从公司支取结算货款，转账支票号为22894247、25662513；转账支票抬头收款单位：北京世通昌茂建材商店，收款单位联系人：王文江，支票是吉润公司财务部根据肖继斌填写请款单上的内容填写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吉润公司工作人员赵金春、京润公司工作人员韩虹的报案记录及询问笔录记载，可以确认吉润公司委托京润公司员工肖继斌向王文江采购货�。故王文江与吉润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王文江主张之货款金额，其提交之2010年8月至10月的送货单据上并未记载单价，故王文江主张之货款金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根据吉润公司支票申请单记载之内容及赵金春、韩虹在报案记录及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吉润公司认可货款金额为94587.5元。肖继斌作为吉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自吉润公司领取了货款，吉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肖继斌将该笔货款给付了王文江，故吉润公司仍应对该笔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故对王文江要求吉润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吉润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关于王文江要求京润公司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任的诉讼请求，肖继斌虽为京润公司的员工，但其系受吉润公司的委托向王文江采购货物，肖继斌的行为应由吉润公司承担后果，王文江提供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吉润公司存在委托不明的情况，故对王文江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京润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江货款94587.5元；二、吉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江货款利息（以94587.5元为基数，自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王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王文江向本院提交：1.通话记录截图照片（上载：贾强京润房产，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吉润长城高尔夫球场法人手机133XXXX****）；2.王文江与贾强的电话录音及文本，用以证明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系关联公司，其人员和办公地址是混同的，两公司在本案中恶意串通规避王文江的债权，在授权不明的情况下，两公司应当对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吉润公司表示贾强已经过世，王文江提交的上述材料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且明确表示不对上述录音资料申请鉴定；京润公司亦表示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所涉建材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及付款义务的承担问题；二、涉案建材的送货量及价款问题；三、管辖及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本案所涉建材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及付款义务的承担问题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为证明其�本案所涉建材买卖关系的出卖人且已履行供货义务，王文江在一审期间提交空心砖送货单十九张及沙子收据四张，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确认王文江为本案所涉建材买卖关系的出卖人，其供货义务的履行情况在争议焦点二中予以详述。
关于买受人。第一，从形式上看，王文江提交的空心砖送货单上所载收货单位为京润公司且其提交的沙子收据上亦有京润公司之存在；空心砖货款的支票申请单抬头是吉润公司，但签章批准的公司负责人陈清祥系京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加之两公司与本案相关的工作人员不能厘清其隶属关系，结合吉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贾强在与王文江的电话中对两公司关系的陈述，本院认为，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在本案所涉建材买卖中不能严格且明确地区分各自主体的独立性。第二，从实质上看，京润公司在其《报案申请及说明》中称肖继斌在京润公司担任采购员，但吉润公司在其《报案申请及说明》中表示涉案空心砖为吉润公司让肖继斌进行采购，故结合王文江对磋商洽谈过程及送货情况等事实的陈述，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易虽由肖继斌与王文江直接联系，但在京润公司不能举证证实肖继斌为吉润公司采购空心砖确系其个人行为的情况下，肖继斌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执行其工作内容的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依法由京润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为，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应同为本案所涉建材买卖关系的买受人，相应的付款义务亦应由吉润公司与京润公司共同承担，两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后的责任划分问题，可另行解决。
二、涉案建材的实际送货量及单价
关于空心砖的送货量，根据王文江提交的空心砖送货单核算，空心砖送货量为540.5立方米，与吉润公司两份支票申请单所载数量一致，故本院确认空心砖送货量为540.5立方米。关于沙子的送货量，根据王文江提交的沙子收据核算，沙子送货量为284.11立方米，吉润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肖继斌在2011年7月12日、8月10日、10月7日与王文江的电话沟通中对沙子收据及送货量均进行过确认，故本院对王文江主张的沙子送货量予以确认。关于单价，吉润公司支票申请单上虽载明陶粒砖单价为175元/方，但王文江主张经其与肖继斌商定，空心砖与沙子的单价均定为190元/方。对此，本院认为，肖继斌作为请款人在支票申请单上填写单价等内容系肖继斌与吉润公司之间履行请款手续的内部行为，不能排除肖继斌对外商定实际供货价格的可能性，加之肖继斌在2011年8月10日与王文江的电话中对单价190元/方一事予�确认，故本院对王文江关于空心砖及沙子单价均为190元/方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本案涉案建材的货款总金额为：（540.5+284.11）×190=156675.9元。肖继斌虽领取了部分货款，但并无证据证明肖继斌将该笔货款支付给了王文江，故本案未付货款仍应为156675.9元。
三、关于管辖及诉讼时效的问题
吉润公司关于管辖的异议已由一审法院及本院处理；其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提出，现在二审期间提出且未提交关于诉讼时效的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文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吉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4856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江货款十五万六千六百七十五元九角；
三、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江货款利息（以十五万六千六百七十五元九角为基数，自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4元，由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与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4元，由北京吉润长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与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刘 衍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