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敖广日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728383710E，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漆桥镇双高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史东海，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游，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景兴纸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7608977848R，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机场路。
法定代表人：朱在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冬玉，女，该公司员工，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敦福，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敖广日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敖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景兴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兴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敖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史东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游，被上诉人景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冬玉、周敦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敖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敖广公司应支付加工款189671.38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景兴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用按相应比例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纸箱加工成本已含版费，不应再另行支付版费65567.49元。景兴公司请求敖广公司支付版费没有合同依据。2013年7月1日之前，景兴公司虽就版费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敖广公司也进行了抵扣，但景兴公司于7月6日发送给敖广公司的对账单主动剔除了版费，景兴公司从未主张过版费，敖广公司也从未支付过版费。2.一审法院不应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认定景兴公司加工费金额，二者并不等同。2013年7月6日，双方仅是对加工费对账，未涉及到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情况，故存在对账时发票尚未开具，之后补开的可能，导致加工费实际金额小于发票金额，加工费虚增。3.对于景兴公司所统计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有两张发票敖广公司未收取抵扣，一审法院计算货款时仅扣除了一张发票所对应的加工费7544.7元，另一张发票所对应的加工费29051.93元未扣除。出货单号尾号为1561、1565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相应加工费应予扣除；另有两笔加工费2033.8元、3352元，经双方确认，亦应予扣除。
景兴公司辩称：1.双方均是按照景兴公司开票金额进行对账，发票包含了版费发票，敖广公司也对版费入账，虽双方就版费没有具体约定，但多年的交易习惯均是支付版费的。2.双方对账是按照发票金额进行核对。景兴公司是按照送货单开票，敖广公司也存有送货单，不存在其所称因对账时发票尚未开具，之后补开所导致的差异。3.对方所称未收取抵扣的发票对应的加工费29051.93元应予支付，因为双方送货单和对账单中已包含该笔货款，敖广公司也实际收到了货物。出货单号尾号为1561、1565的货物仅存在小瑕疵，景兴公司返修后，敖广公司并未退货，故其仍应付款。
景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敖广公司给付加工款304166.25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存在长期业务合作关系，敖广公司委托景兴公司为其加工包装纸箱，并由景兴公司为其设计纸箱图案，由敖广公司最后确认后，按图加工生产。至2015年9月，双方业务终结，敖广公司共欠景兴公司加工纸箱款304166.25元，后经多次催款，敖广公司不予支付，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兴公司与敖广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景兴公司长期为敖广公司加工包装纸箱，并由景兴公司为其设计纸箱图案进行印刷。双方以口头或采购单的方式确定订单。
双方于2013年7月6日进行了对账，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发送对账单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6月30日，敖广公司欠景兴公司713892.89元。敖广公司于2013年7月7日在该对账单下方注明：“截止2013年6月30日，我司欠贵公司账款666314.25元。另注：1、有一张40517.50元的承兑我司在5月份入账，因盖章不清楚退回，7月1日重寄至贵司；2、有一张5104.00元的承兑，我司在5月份入账，因盖章不清楚退回，已重寄至贵司。3、1957.14元为质量问题未入库。”敖广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予以确认。景兴公司将敖广公司在对账单中备注的两笔承兑汇票计入了2013年7月1日后敖广公司的付款总额。除因质量问题敖广公司未入库金额1957.14元外，双方对账的敖广公司结欠金额实际一致。
2013年7月1日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至2015年3月，敖广公司自2013年7月1日至景兴公司起诉之日陆续付款2313074.50元。景兴公司为敖广公司开具了共计金额为1903347.8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每张发票后附应税劳务清单，列明了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税额、含税单价等信息，与发票一同交付敖广公司。
双方对2013年7月至2015年3月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供货的金额发生争议。在双方对账过程中，敖广公司曾向景兴公司发送敖广公司入库清单予以核对。景兴公司主张此期间其向敖广公司供货金额为1903347.86元（其中纸箱金额1837780.37元、版费65567.49元），敖广公司尚欠货款为304166.25元，（即新发生1903347.86元+结欠713892.89元-已付2313074.50元），敖广公司认为尚欠金额仅为189671.38元。双方相差114494.87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各自陈述，双方统计的供货金额产生差异的主要原因如下：1.纸箱统计的单价不一致；2.纸箱数量统计不一致，有部分货物敖广公司较景兴公司统计数量少一个，有少量货物敖广公司未入库统计；3.版费65567.49元敖广公司未予以计算。
关于纸箱价格，景兴公司系按照应税劳务清单中载明的各类货物的含税单价进行统计，景兴公司陈述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口头洽谈价格，景兴公司送货后经敖广公司确认，再为敖广公司开具发票并附应税劳务清单交付敖广公司，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应税劳务清单一组予以证实，敖广公司除对两张发票（2013年7月24日票号30842478，金额为29051.93元；2014年11月24日票号19284007，金额为7544.70元）金额共计36596.63元提出异议认为未收到未认证抵扣，对其余予以认可，但在敖广公司发送给景兴公司的入库清单中列明该两张发票金额所对应的纸箱。敖广公司陈述双方首先商定价格及数量后，景兴公司送货，系依据送货单上记载的价格进行统计，敖广公司对其计算依据未予举证。
关于纸箱数量，敖广公司收到了景兴公司所送绝大部分货物纸箱，经景兴公司核对敖广公司的入库清单，存在部分货物敖广公司未予统计列入入库清单，景兴公司提供了五份送货单，出货单号尾号分别为0619、1561、1770、1565、0287。敖广公司对单号为1770的送货单不持异议，对0619认为无该公司人员签字，对1561认为该公司人员备注“卸货不入库待处理”，对1565认为该公司人员备注“1.28kg纸箱粘贴不到位”、对0287认为2500只1.28kg*10餐具净后标注退回后又划掉。
关于版费，景兴公司陈述按照交易习惯，其为敖广公司设计纸图案，经敖广公司确认后印刷，版费单独计算，双方在2013年7月之前同样存在版费的支付，其提供了三张2013年7月1日之前开具给敖广公司的版费发票，2013年7月1月之后为敖广公司开具了版费发票金额共65567.49元并交付，此费用敖广公司应支付。敖广公司认可收到了版费发票，但部分发票未认证抵扣，认为双方就版费无约定，应包含在加工费之中，版费其不应承担。
以上事实，由采购单、送货单、敖广公司入库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税劳务清单、敖广公司付款明细、快递单、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加工定作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敖广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敖广公司欠景兴公司加工款的金额。经查，截至2013年6月30日，敖广公司结欠景兴公司共计713892.89元，有双方盖章的对账单予以证实。2013年7月1日之后敖广公司向景兴公司陆续付款共计2313074.5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
关于2013年7月1日之后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供货的货款金额，景兴公司主张总金额1903347.86元，景兴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了采购单、送货单、敖广公司入库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税劳务清单、付款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第一，关于纸箱的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采购单中亦未体现单价，对纸箱产品的价格没有明确的约定，对加工货款的结算应依据双方既往的交易习惯确定，即双方口头商定价格，景兴公司送货经敖广公司确认后开具发票，以发票后附清单中载明的各类货物的单价作为结算依据。敖广公司辩称其以送货单上的价格确定单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景兴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中亦仅有数量，并未标注单价，故对敖广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敖广公司接受了发票，但未对价格提出过异议，故对于各类纸箱的价格，应以景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所附应税劳务清单为准。第二，关于纸箱的数量，依据敖广公司向景兴公司发送的入库清单，敖广公司已收到景兴公司送货绝大部分货物，有少量未列入入库清单中，景兴公司提供了五张送货单，结合送货单中的记载及敖广公司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0619号送货单金额907元、0287号送货单中金额7544.7元在景兴公司主张供货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其他三张送货单中虽有标注，但不能据此否认收到了景兴公司相应货物，敖广公司仍应支付相应的加工货款。故对2013年7月1月后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供货纸箱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为1829328.67元（1837780.37元-907元-7544.7元）。第三，关于版费65567.49元，敖广公司抗辩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3年7月1日前双方即单独计算版费，双方均计算版费故账目方持平，由此可见版费并非包含于纸箱货款之中，且在2013年7月1日后景兴公司陆续开具的金额65567.49元的版费发票，敖广公司认可均收到并部分进行了认证抵扣，应视为其认可对版费的承担，亦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版费65567.49元敖广公司应予支付。
综上所述，敖广公司共欠景兴公司加工款295714.55元（纸箱款1829328.67+结欠713892.89元+版费65567.49元-已付2313074.50元），对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江苏敖广日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景兴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295714.55元；二、驳回南京景兴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62元，减半收取2931元，由景兴公司负担82元，由敖广公司负担28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因2014年12月10日、15日，景兴公司向敖广公司供应的4个品种纸箱存有瑕疵，敖广公司分两次扣除加工费，分别为1318.2元和2033.8元，双方确认共计扣除加工费3352元。景兴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向敖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上述加工费作相应折扣处理。
对于以上事实，敖广公司认为应扣除案涉两笔加工费2033.8元、3352元，并提交了敖广公司文件、通知拟稿纸及景兴公司报告一份作为证据证明，景兴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景兴公司提交了开票日期为2015年1月26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景兴公司报告二份、检验原始记录表、核算项目明细账作为证据，证明上述加工费2033.8元实包含在3352元之中，该3352元已在加工费中扣除，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作了相应折扣处理。敖广公司虽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自认上述2033.8元确已包含在3352元之中，仅主张扣除3352元。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景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达其证明目的，故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举证情况，本院作出上述事实认定。
二、2013年7月1日之前敖广公司结欠款项中包含了版费，景兴公司也向敖广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对于以上事实，敖广公司认为其应付款项不包含版费。为此，其提交了核算项目明细账、2013年景兴1-6月核对账单及开票日期分别为2013年4、5、6月份的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证据，证明在2013年7月1日之前，景兴公司并未将上述版费列入敖广公司应付款项中，敖广公司也从未支付过版费。景兴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上述明细账总额不持异议，但对对账单中的单价不予认可，该单价高于实际价格，也未包含版费，故该组证据难以达其证明目的。同时，景兴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交了应收账款明细账及开票日期分别为2013年2、3、4、5、6月份的五张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2013年7月1日之前敖广公司欠付款项中包含了版费，并经双方对账。虽敖广公司对景兴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自认对其中部分发票进行了抵扣，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和双方举证情况，本院认为景兴公司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达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予以确认，相反，敖广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达其证明目的，据此本院遂作出上述事实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敖广公司认为景兴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后开具的发票金额1903347.86元并不完全是双方对账后产生的货款之外，对于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敖广公司应向景兴公司支付的报酬金额。
本院认为，双方缔结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景兴公司已按约完成纸箱加工任务，敖广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报酬。关于案涉加工合同报酬计算，双方就2013年7月1日之前发生的报酬并无争议，但就之后的报酬，敖广公司主张不含版费及应扣除相关加工费。
对于应否支付版费。本院认为，案涉纸箱加工包括图案设计印刷和包装，经双方对账，2013年7月1日之前双方账目基本相符，双方之间虽就版费无书面约定，但景兴公司提供的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应收账款明细账、图纸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述期间敖广公司结欠款项中包含了版费，敖广公司也对上述发票进行了抵扣，并未提出版费异议，在敖广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发生改变的情况下，应向景兴公司支付后续发生的版费65567.49元。
对于应否扣除加工费。敖广公司称其未收取抵扣景兴公司开具的29051.9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亦不应支付相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景兴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7月24日票号30842478）及对应的应税劳务清单与敖广公司入库清单等证据在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金额上较为吻合，能够佐证敖广公司实际已收到该批货物，而敖广公司则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不应支付29051.93元加工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敖广公司又称出货单号尾号为1561、1565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相应加工费应予扣除，但其确已收到相应货物，亦未能就相应货物退回景兴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扣除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加工费3352元，结合双方举证情况，能够认定景兴公司对该款项已作扣除，并未包括在其主张的加工费之中，故本院对敖广公司扣除主张亦不予支持。至于敖广公司主张不能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认定景兴公司加工报酬金额，如上所述，景兴公司不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应税劳务清单，同时也提供了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税劳务清单具体列明的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在其他证据中基本得到印证，而敖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加工报酬存在虚增，故敖广公司上述主张亦难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敖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敖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枫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