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鲁学凤，女，196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迎盼，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本满，男，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迎盼，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鲁学红，女，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风江，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鲁学凤、叶本满因与被申请人鲁学红、戴风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鲁01民申18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鲁学凤、叶本满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单迎盼，被申请人鲁学红、戴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学凤、叶本满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无书面材料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不认可存在口头协议。合伙纠纷涉及16间厂房和5间连接房，如此大面积的建筑，口头协议的可能性很小。二审判决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相关事实的前提下，依据常理和一般的情理，认定相关事实的做法欠妥。2.录音并不能作为认定该案件事实的证据。录音声音嘈杂，叶本满并未说过录音中的话，书面资料存在多处明显的省略，并不完整，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形，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疑义，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3.《证明信》中证明人与双方具有亲属关系和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小，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亦不能依据该《证明信》与真实性存在疑义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来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该《证明信》关于涉案房屋及土地情况书写的详实、清楚，而证明人在一审中都表示是道听途说了解到的情况，该《证明信》与一审中证人证言有多处自相矛盾，不是证明人真实意思的表示。4.无证据证明房租的收入就是诉讼请求的金额，对租金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数额不认可。二、二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鲁学红、戴风江应当证明所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申请人因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疑义，而未参加鉴定，申请人不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鲁学红、戴风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请求。
鲁学红、戴风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鲁学凤、叶本满返还原告房租58000元及利息3712元；2.判令两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向原告支付之后的房租收益。事实与理由：鲁学红、戴风江系夫妻，鲁学凤、叶本满系夫妻，鲁学红与鲁学凤系亲姐妹。l999年2月，两原告与两被告鲁学凤、叶本满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共同租赁济南市天桥区大鲁庄一块地建房，双方共同出资，共享建筑物所有权，收益平分。该房屋出租后，截止2012年9月30日，租金均由鲁学凤正常交付鲁学红。自2012年10月1日后，两被告停止向原告支付房屋出租收益。
一审法院认定，l999年12月1日，鲁学凤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大鲁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主要约定：鲁学凤承包北外环路以北，西边靠新徐村土地，高速公路护栏以南，清河土地院墙以西14米处，东西长52.3米，南北长40米的土地一处。承包年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30年。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鲁学红、戴风江称其二人系夫妻关系，鲁学红系鲁学凤之妹，叶本满系鲁学凤之夫。鲁学红、戴风江称，l999年2月其与鲁学凤、叶本满达成口头合伙协议，承包济南市天桥区大鲁庄的土地建房出租，并约定利益均分。鲁学红、戴风江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主要载明：鲁学凤将位于济南市北外环路大鲁庄村6号的l6间房屋出租给宋小荣，期限为2004年10月16日至2024年10月16日，前十年每年租金28000元，后十年每年租金30800元等内容。鲁学红、戴风江申请证人鲁学安、鲁学荣、鲁学善出庭作证，三证人均当庭称：鲁学红、鲁学凤是其两个妹妹，戴风江、叶本满是其两个妹夫。两家共同出资建设了大鲁庄6号的房屋，并约定对半分配房租，但以上内容均是听说的，没有在场。鲁学红、戴风江还提交谈话录音，证实鲁学红、戴风江与鲁学凤、叶本满双方合伙出资建设房屋，鲁学凤、叶本满未按时向鲁学红、戴风江支付应得的房租收益。鲁学凤、叶本满对鲁学红、戴风江的主张及录音不予认可，且认为鲁学红、戴风江提供的录音中时间、地点、谈话人身份均未表述，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关于收益和利息，鲁学红、戴风江称其主张的是自2013年至2016年的租金，2013年、2014年按照每年28000元计算，2015年、2016年按照每年30800元计算，共计ll7600元。双方口头约定该费用对半分取，鲁学红、戴风江仅主张58000元。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23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记取。一审法院认为，鲁学红、戴风江主张与鲁学凤、叶本满之间系合伙关系，并提供了证人证言、谈话录音证实，但上述证人证言均系间接证据，三证人对其证实内容均为听闻，并未直接见到双方达成合伙协议或分配合伙收益。该谈话录音中无法辨明谈话人的身份，且双方在谈话中未就争议达成一致，该录音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鲁学红、戴风江主张其与鲁学凤、叶本满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此外，上述证据亦不能证实双方对合伙过程中利益分配、损失承担的约定以及鲁学凤、叶本满的实际收益情况。故鲁学红、戴风江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鲁学红、戴风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鲁学红、戴风江负担。
上诉人鲁学红、戴风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另查明，鲁学红、戴风江提交一份录音材料，录音中鲁学安、鲁学善、鲁学凤、叶本满、鲁学红、戴风江皆有发言，该录音主要载明：1.戴风江：十六间房子，兄弟俩投资，这个事对吧？叶本满：对。2.鲁学红：你承认十六间房子和五间屋有我们的一半吗？咱先问明白了。叶本满：有。鲁学红：那你房租那一半的钱能给我们吗?叶本满：可以，但是现在没有钱。鲁学红：现在没有钱，你能给我们打条吧？能行吗？打借条，或者欠条，能行吗？叶本满：打欠条可以。鲁学红：欠条上注明大约几月份给钱，能行吗？叶本满：能行。3.鲁学红：这些房子有我们投资的一半，能给我们写个证明吗？叶本满：欠条上我可以给你写上，你投资了多少钱，我什么时候还你房租钱。鲁学凤、叶本满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鲁学红、戴风江申请对于录音中鲁学凤、叶本满的讲话是否是其本人的声音，进行声纹鉴定，但因鲁学凤、叶本满拒不配合，导致鉴定无法进行。2015年5月20日，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鲁学友、鲁东红出具《证明信》，主要载明：1999年，鲁学凤在天桥区药山办事处大鲁庄村承租一块地,现地址北外环路大鲁庄村6号，使用期30年。当时鲁学凤两口无钱建房，找到鲁学红两口协商共同出资建房，并口头承诺：在此地建设所有建筑物均为双方共同所有，所有资金收入，归姐妹俩家共有，资金、收入一家一半，直至与大鲁庄村委承租解除，并双方同意，上缴大鲁庄村土地承租费一家一半承担。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同年六、七月建设。共建有沿街房5间、厂房16间、面积435平方米。鲁学红两口子出资现金48000元，鲁学凤夫妻出资旧料现金约计48000元。截至2012年9月30日前，房租由鲁学凤正常按时给予鲁学红。2012年10月1日后，鲁学凤两口突然提出此房所有关系与鲁学红无任何关系。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鲁学友、鲁东红与鲁学红、鲁学凤皆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
2004年10月16日，出租人鲁学凤与承租人宋小荣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租赁房屋坐落在北外环路大鲁庄村6号、间数16间、建筑面积360；2.租赁期限从2004年10月16日至2024年10月16日；3.租金：前10年每年租金28000元整，后10年每年租金30800元整。4.租金的支付期限与方式：前叁年每年以付，从2007年10月16日，每两年以付，从此以次类推。
关于利息问题，鲁学红、戴风江主张：我们应得2013、2014年房租28000元，自2012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23日止，共905天，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约为，28000×5.35%÷365天×905天=3714元；我们应得2015、2016年房租30800元，自2014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23日止，共235天，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约为30800×5.35%÷365天×235天=1061元；以上利息共计4775元，我们只主张3712元。
本院二审认为，录音材料是本案的关键证据，鲁学凤、叶本满虽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拒不配合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鲁学凤、叶本满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认定录音材料可作为有效的证据采信。在录音材料中，鲁学凤、叶本满认可以下问题：1.涉案房产由两家共同投资，2.涉案房产的房租由两家对半分成。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鲁学友、鲁东红与鲁学红、鲁学凤，皆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且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鲁学荣、鲁学善、鲁学安、鲁学友、鲁东红出具的《证明信》有较高的证明力，加之《证明信》的内容与录音材料相互印证，故对于《证明信》的内容予以采信。《证明信》确认以下问题：1.涉案房产有沿街房5间、厂房16间、面积435平方米，位于外环路大鲁庄村6号；2.涉案房产由鲁学红、鲁学凤两家共同投资；3.涉案房产的收入由两家平均分配；4.2012年9月30日前的房租，鲁学凤已向鲁学红支付；2012年10月1日后的房租，鲁学凤未支付。本案属于亲姐妹之间的经济纠纷，合作之初两家关系较为密切，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或协议，并不违背常理。鲁学红、戴风江与鲁学凤、叶本满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的合伙关系，双方应依约承担权利义务。原审法院以鲁学红、戴风江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他们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录音材料和《证明信》确认的事实，鲁学凤、叶本满应将涉案房产房租收益的一半，支付给鲁学红、戴风江。鲁学凤、叶本满未能证实其何时中止付款，依据《证明信》确认的事实，鲁学凤、叶本满应从2012年10月1日起继续向鲁学红、戴风江付款。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关于房租数额及支付方式的约定，鲁学凤、叶本满应向给鲁学红、戴风江支付2013年至2016年房租收益的一半，即（28000+28000+30800+30800）÷2=58800元。鲁学红、戴风江要求鲁学凤、叶本满支付房租收益58000元，低于58800元，因此，鲁学红、戴风江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并未约定协议的终止时间，涉案房产的存续存在不确定性，且此后的房租收益尚未产生，属于本院无法认定的事实，因此，鲁学红、戴风江要求鲁学凤、叶本满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并支付此后的房租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鲁学红、戴风江虽主张鲁学凤、叶本满应向其支付提起诉讼之前，因延期付款而产生的利息，但未能证实两家曾约定利息问题，且鲁学凤、叶本满对于利息问题亦不予认可，因此，鲁学红、戴风江要求鲁学凤、叶本满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二审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鲁学凤、叶本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鲁学红、戴风江支付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的房租收益58000元；三、驳回上诉人鲁学红、戴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均由鲁学凤、叶本满共同承担。
再审中，鲁学凤、叶本满申请对录音材料中“叶本满”声音是否为叶本满本人语音以及该录音是否存在剪辑情形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2017年4月21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天正司鉴中心[2017]声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经鉴定，涉案语音材料未发现经过剪辑处理；涉案语音材料中叶本满语音是叶本满本人所说。鉴定书送达当事人后，鲁学凤、叶本满对依据、程序、表达方式提出异议，对于鉴定结果不予认可。鉴定机构其后作出了答复，称鉴定意见书根据《声像鉴定通用规范》和《录音资料鉴定规范》的相关要求，鉴定程序遵循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和鉴定机构的相关管理规定，本次鉴定方法适当、程序规范，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本案是鲁学凤、叶本满提出的司法鉴定要求，最初的申请鉴定检材即体现为光盘。再审组织送检中，戴风江找到了原始录音手机，鉴定机构也对手机中的录音文件进行了核实比对，确认与光盘中的文件内容一致。鲁学凤、叶本满怀疑检材存在造假的说法，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鲁学凤、叶本满另提交了黄河医院病历及CT检查报告单各一份，证明叶本满因被亲戚殴打，上医院检查，当时头晕，意识也不清楚，在其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录音，故录音不真实。戴风江认为叶本满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单与本案无关。戴风江的异议理由成立，对病历资料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亲姐妹及其配偶之间的经济纠纷，两方当事人之间虽无书面合伙协议，但原审判决综合分析了录音材料与《证明信》的证据效力、证明内容，以及两方当事人的特定关系，认为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该事实认定正确。再审中，法院组织了对录音材料的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确认录音材料未发现经过剪辑处理，涉案语音材料中叶本满语音是叶本满本人所说。再审中，鲁学凤、叶本满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再审申请人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8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洁华
审判员 吴隆新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