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1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运勇，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黄德伟，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众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北流镇月塘路31号。
法定代表人：吴让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林，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广进，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运勇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冰、代理审判员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广西众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宇公司）为依法成立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公司法人。2014年3月2日，黄运勇作为受让方（乙方）与众宇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共同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写明：1、甲方自愿转让乙方的土地位于北流市镇南村北宝二级公路边镇南小区1号标的规划平面图42号建设用地，土地证书号为北国用（2008）第09-20150号，土地使用面积100平方米（宽5米×长20米，含西阳台面积7.5平方米），东以通风行为界、南以43号用地为界、西以街道为界、北以41号用地为界。（以下简称42号用地）。42号用地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取得土地使用权方式为出让，使用土地的终止日期为2075年12月27日。2、甲乙双方议定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成交价格为6.5万元，乙方在2014年3月21日前付清给甲方，转让土地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3、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当日内，乙方须向甲方支付1万元作为履行合同订金。4、甲方同意于2014年3月31日前将上述土地（含地上建筑物或其他附着物）正式交付给乙方。5、甲方保证上述土地权利未被限制，而且权属合法，截至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诉讼责任，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6、违约责任：乙方中途悔约，乙方已支付的定金抵作违约金。甲方中途悔约，甲方应悔约之日起30日内双倍返还乙方定金。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付清土地转让价款，或甲方不能按期向乙方交付土地的，每逾期一日，由违约一方相对方交付相对于上述转让价款0.1％的滞纳金。7、甲方为乙方提供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注册登记的有关材料，并协助办理好变更登记手续。8、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所需缴纳的各项税费及费用，由乙方承担。9、本合同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同等效力。众宇公司、黄运勇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落款的甲、乙双方处分别盖章、签名。另查明，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前，黄运勇之父黄德海交付了70万元给谢林收取，作为其三个儿子购买三块土地的价款。2012年12月29日，谢林书写《收据》一份，主要写明：黄运勇之父黄德海代交付了六靖镇南小区1号标的第44、45、46号（现状图号数）共三间地皮成交价款总共柒拾万元整（￥700000元），转账付清，该地块共三百平方米（每间5米×20米＝100平方米），手续完善的国有土地，待明年春办理土地证等相关证件手续，在办证过程中相关费用属其本人负责的由其本人负责（与同区建房户人办证一样），在办证时由其本人最后确定办谁的名字（儿子），该地块若有纠纷而引发的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本人负责。在与众宇公司协商后，黄德海最终选择确定了镇南小区1号标的41、42、43号地块，其中42号地块归黄运勇。签订该合同后，谢林于2014年10月13日立写《收条》，写明：今收到黄运勇交来六靖镇南小区1号标的第号地皮款贰拾叁万叁仟元整（￥233000元），已全部交清，具体事宜见合同书（此款系黄德海代交）。落款处签署“众宇公司经手人谢林”。再查明，案外人谢甲芳亦与众宇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众宇公司转让镇南小区1号标的规划平面图40号建设用地，其中，合同的第8条条款内容与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8条一样。此后，谢甲芳向税务部门缴交各种税费时，税务部门分别开具纳税人为众宇公司、谢甲芳的税收缴款票据。
2016年9月5日，黄运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众宇公司、谢林与黄运勇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8条无效；2、众宇公司、谢林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协助黄运勇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众宇公司为具有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法人，其通过缴纳出让金取得本案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书并进行建设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众宇公司可以将本案土地使用权进行合法转让。黄运勇与众宇公司所签订的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运勇已实际将本案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交清给众宇公司，因此，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谢林不是本案土地使用权人，即不具备将本案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的合法资格，其在本案中收取款项、出具收据等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此，谢林不是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后，进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所发生的各项税费和其他费用，既包括转让方（众宇公司）按规定应承担的部分，亦包括受让方（黄运勇）应承担费用的部分。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8条中“乙”字为在空白栏手写添加，应认定合同乙方（黄运勇）已清楚该条款的内容并在与合同甲方（众宇公司）协商一致后，黄运勇（乙方）自愿代为支付应由众宇公司（甲方）承担的相关税费等费用，此条款只是将众宇公司应缴纳的税费转移由黄运勇承担，即使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但并没有加重合同乙方责任的故意，不会改变合同甲方（土地使用权转让方）作为纳税的主体，相关的对土地使用权转让方予以约束的税收法规为部门法律，为对纳税主体进行管理的法律规范，并非约束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强制性法律规范，因此，不应认定本合同第8条为无效条款。在合同乙方（黄运勇）没有履行支付本案合同第8条相关税费等费用的义务时，合同甲方（众宇公司）有权不配合履行协助办理所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变更手续。综上理由，黄运勇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8条无效；众宇公司、谢林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黄运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运勇负担。
上诉人黄运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谢林在本案的行为非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在本案的主体适格。1、谢林与众宇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非履行职务行为。谢林在北流市人民政府工作，是国家公职人员，其不可能同时在众宇公司处工作，进而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众宇公司为谢林缴纳社会保险证明等材料予以证实。2、谢林挂靠在众宇公司名下开展土地使用权买卖活动，系个人行为，众宇公司与谢林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从事房地产开发活动必须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企业法人，谢林是自然人，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事实上谢林与案外人谢广祥合伙开发六靖镇镇南小区，需要转让该区部分土地使用权，为规避法律挂靠在众宇公司名下，表面上以众宇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上系谢林自行收取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仅向众宇公司缴纳挂靠管理费，此有2012年12月29日谢林向黄德海出具的收据为凭。3、谢林收取了上诉人233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为6.5万元，多收取上诉人168000元。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八条书写的“乙”字系被上诉人没有经过与上诉人协商擅自加上，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条款系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1、双方在2012年12月29日谢林向黄德海出具的收据中约定各自应缴纳的税费各自承担。上诉人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第八条中手写的“乙”处是空白的，谢林拿合同去盖章才加上“乙”字，没有告知上诉人，更没有告知上诉人所有税费均由上诉人承担，该条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2、《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被上诉人单方提供，上诉人没有协商修订余地，且该合同的内容、结构等与谢林签订的其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结构一致，依法应认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在格式合同中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依法无效。两被上诉人是营业税、增值税、教育附加费等税费的法定纳税义务主体，应依法缴纳税费，其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这些税费转嫁到上诉人身上，加重上诉人依法不存在的责任，该合同条款是无效的。3、根据《税法》及《税收征收管理法》、《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的规定，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八条依法无效。被上诉人是法定的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纳税义务主体，其把纳税义务转嫁给上诉人，明显违反了上述税法的规定，合同第八条是无效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私法领域与公法领域，将私法领域的法律原则和法律规则错误适用到公法领域，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属于无效条款，一审认为“相关对土地使用权转让方予以约束的税收办法等为部门法律，为对纳税主体进行管理的法律规范，并非约束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强制性法律规范，因此不应据此认定本合同第八条为无效条款”是错误的，这些税法是效力性强制规范，对全体纳税人均具有法律强制力，不允许任何人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加以改变，故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众宇公司、谢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谢林是受众宇公司的委托向上诉人代收购地款，和代签合同的，此行为是受委托行为，不是上诉人和众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众宇公司承担。谢林的职务行为是指其做为代理人的代理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谢林存在挂靠行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多收168000元不成立，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在一审时上诉人承认是按233000元购买本案土地使用权的。二、本案合同的内容、结构是双方商量并决定的，当时上诉人没有确定纳税时间，纳税时间不一样，纳税金额也不一样，双方约定税费由上诉人承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多项条款，包括土地使用权面积、四至界址、成交价格及相关日期、滞纳金比例等都是留空后进行手工填写。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运勇与被上诉人众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关于黄运勇上诉提出谢林的主体资格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众宇公司对谢林的代理行为予以认可，应由众宇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认为谢林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的效力问题。该条款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所需缴纳的各项税费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其中“乙”为手工填写。除此之外，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多项条款，包括土地使用权面积、四至界址、成交价格及相关日期、滞纳金比例等都是手工填写，显然双方已经就合同条款充分协商，双方通过协商的方式约定缴纳税款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条款是合法有效的。黄运勇上诉称合同第八条未经协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加重责任的格式条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黄运勇已预交），由上诉人黄运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海欢
审 判 员 郑燕冰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