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刑一初字第00142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国良，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12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高某，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4）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国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咏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国良及其指定辩护人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国良与被害人杨某甲于2013年12月23日离婚，但仍同住西安市三桥车刘村出租房。2013年12月26日晚，被告人刘国良与被害人杨某甲在出租房因婚姻及孩子监管等问题发生争执厮打，被告人刘国良采用捂口鼻、掐颈等方式，致杨某甲死亡。后被告人刘国良亲属报警，被告人刘国良在现场被抓获。经法医鉴定：杨某甲系被他人捂口鼻、掐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据此，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国良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问题，故意杀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随案移送了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国良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承认属实，唯辩称：1、其具有自首情节；2、其对杨某甲实施了抢救；3、其没有用手掐杨某甲脖子，是用被子、毯子捂死了杨某甲。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刘国良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激化引发的犯罪，在量刑时应酌情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国良与被害人杨某甲原系夫妻，于2013年12月23日协议离婚，但仍同住在西安市三桥车刘村出租房。同年12月26日晚，被告人刘国良与被害人杨某甲因复婚及孩子抚养等问题发生争执、厮打，被告人刘国良采用捂口鼻、掐颈等方式，致杨某甲死亡（殁年37岁）。作案后，被告人刘国良将掐死杨某甲之事告诉其父母并拨打120电话。被告人刘国良之弟刘某甲得知后赶到案发现场发现杨某甲已死亡，便拨打110报警，被告人刘国良在现场被公安民警抓获。经法医鉴定：杨某甲系被他人捂口鼻、掐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西安市公安局沣东新城分局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2月27日1时0分刘某甲报案称2013年12月26日23时许，在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车刘村7排16号，其哥刘国良因与妻子杨某甲感情不和引发争吵，刘国良将杨某甲捂死。接警后，西安市公安局沣东新城分局三桥派出所民警迅速到达现场，在现场将刘国良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车刘村东7排16号内。该房间大门为木质大门，门朝北开，门锁完好。进入房间，靠南墙有一窗户，窗户锁完好，窗户下有一1.5x1.8x0.56米规格的双人床，床头上方有一三层结构的嵌入式柜子，柜子上的帘子被拉开。尸体躺在床的南侧，在尸体身上盖有一黄色毛毯，毛毯上盖有一格子花纹的床单，在死者腿部下方放有一蓝色牛仔裤，北侧下方放有一蓝色被子。揭开死者头部下方发现一带血的枕巾（已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尸体左手臂下方发现一浅绿色的带血的靠枕（已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在尸体头部的北侧发现一带血的枕巾（已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其余未见异常。
3、指认笔录、照片及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3年12月27日，西安市公安局沣东新城分局三桥派出所民警在刘国良的指引下到西安市三桥车刘村东7排16号一楼的一间房间内，刘国良指认该房间系其12月26日杀人的地点。经刘国良指认，一床被子（淡蓝色被套，上印有一圆圈，圆圈内有两只猫和一朵花的图案）、一床毛毯（有一个印有蓝色、紫色、白色等方格的被套，上有“LV”标记，内有一个底色为淡黄色、土黄色树叶、红色花朵的毛毯）系其12月26日故意杀人的作案工具。西安市公安局沣东新城分局三桥派出所民警对上述物品予以提取、扣押。
4、鉴定意见
（1）西安市高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高新）鉴（法尸）字（2014）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照片证明：死者面部充血呈暗红色，角膜重度浑浊，瞳孔不可视，双侧球睑结膜点片状出血。双侧耳廓未见异常，双侧外耳道可见出血，鼻骨未触及骨折，鼻腔可见少量血性液体，近口角处右下唇粘膜可见一1.6×0.6厘米出血区，右上唇粘膜可见0.6×1.0厘米出血区，口腔内可见少量血性液体，牙齿未见新鲜脱落及折断。右侧下颌缘中部可见1.0×0.3厘米月牙形表脱，左侧下颌缘处可见一1.3×0.2厘米条状表皮剥脱。下颌正中下方3厘米处可见一0.8×0.2厘米月牙形表脱，颈部正中平甲状软骨由正中至右侧有一条9×0.5厘米水平方向表脱。余部未见异常。常规“一”字形切开颈、胸、腹部皮肤，逐层分离皮下组织及肌群。颈部肌群中见左侧胸骨舌骨肌上有一2.5×1.0厘米出血区，左侧甲状舌骨肌可见一1.9×1.5厘米出血。甲状腺未见明显出血。气管内可见少量血性液体；左侧第5、6肋骨及右侧第5肋在腋前线处骨折，生活反应不明显。双侧胸腔未见异常，肺脏表面可见少量针尖样出血点。打开心包，可见心包腔内有少量淡黄色清亮液体，心脏完好，未见损伤，心脏表面可见数个针尖样出血点。腹部脏器位置如常，未见损伤及出血，胃空虚，余未见异常。分析说明：对杨某甲尸体检验见双侧球结膜点片状出血，口唇粘膜出血，下颌及颈部可见数个月牙形表脱；颈部肌群可见2片出血区，心肺表面可见出血点。结论：综上分析杨某甲系被他人捂口鼻、掐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3）814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意见：1、在送检的现场提取带血的被子中检出人血，支持上述血痕为刘国良所留。2、在送检的现场提取带血的枕巾及靠枕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上述血痕为杨某甲所留。3、在送检的刘国良指甲和杨某甲指甲中，经分型均未获得他人STR基因型。4、在送检的杨某甲颈部表脱拭子及口周部拭子中，均获得混合STR基因型。5、在送检的杨某甲阴道拭子中未检出人精斑。6、在送检的杨某甲口唇部拭子中，包含有杨某甲和刘国良的STR基因型。
5、书证
（1）刘国良、杨某甲离婚协议书证明：刘国良与杨某甲于2001年9月10日在乾县梁村镇人民政府依法登记结婚，2013年12月23日双方协议离婚，两个孩子都由男方抚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承担，女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在不影响孩子正常学习生活的情况下，女方可以随时探望两个孩子。
（2）通话清单证明：刘国良用其手机在2013年12月27日0时53分给西安急救中心打电话；刘国良在案发前后与多名家人通话。
6、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刘国良之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4时左右，他接到他弟刘某乙的电话说刘国良把杨某甲杀了，他在24时左右赶到了刘国良租住的地方。当时刘国良房子灯亮着，门是虚掩的，他就推开门进去。进去后发现刘国良和杨某甲在一张床上躺着，刘国良的两个孩子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他先叫杨某甲，杨某甲没有答应，然后又叫刘国良，刘国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过身去了。他问刘国良是不是睡了，刘国良一直没有理他，啥话都没说。然后他看见杨某甲的脸色不对，他用手往杨某甲的鼻子上放，发现杨某甲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就赶紧问刘国良咋回事，刘国良说没啥。他就拉开被子，准备抢救杨某甲，杨某甲当时上身没穿衣服，他就用双手压她的心脏，压了一会，没有什么效果。他就对刘国良说你赶紧帮忙把杨某甲翻过来，让他救一下，刘国良“哦”了一声，就和他把杨某甲翻过来，趴在床上，他用双手压杨某甲的背，还是没有反应。然后他和刘国良将杨某甲又翻过来，让杨某甲平躺着，用被子盖上。他看见杨某甲脖子上有淤青，想着应该是刘国良将杨某甲害死的，就对刘国良说你赶紧投案自首吧，刘国良“哦”了一声，他就打110报警了，给接警的民警说刘国良病犯了，把杨某甲掐死了。报完警后他就帮刘国良穿上了衣服和裤子，正穿衣服时，刘国良的电话响了，他就拿起电话接听，对方说是急救中心的，问还要不要派救护车，他说不用了，就挂断了电话。他帮刘国良穿完衣服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2）证人刘某乙（刘国良之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爸刘某丙给他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说刘国良把杨某甲捂死了，让他赶快和刘某甲联系，让刘某甲赶过去看一下情况。他当晚给刘国良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晚12时左右，他让刘国良赶快抢救杨某甲，然后报警。第二个电话是凌晨1时左右，他担心刘国良的孩子是否有事情，就打电话给刘国良和两个孩子通话，知道两个孩子没事。
（3）证人王某某（刘国良之母）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26日晚上大概23时，刘国良给她打电话说杨某甲没气了，她就说那快给杨某甲做人工呼吸，打完电话她又给刘国良打电话说“杨某甲不行了就赶快往医院送，先救人”。
（4）证人刘某丙（刘国良之父）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刘国良给王某某打电话说杨某甲没气了，王某某说了几句话后就把电话给了他，他接电话后，刘国良就给他说把杨某甲捂死了，他就让赶快抢救，让刘国良报警。知道刘国良杀害杨某甲之后，他给刘某乙打电话叫刘某乙到家里来，刘某乙来了以后，他让刘某乙联系刘某甲，让刘某甲赶快去刘国良家看情况。
（5）证人杨某乙（杨某甲之弟）的证言证明：他是在案发前三天才知道杨某甲和刘国良离婚的。当时他在铜川出差，他母亲打电话告诉他杨某甲与刘国良离婚了。在冬至那天，他姐杨某甲带着两个孩子去他家聊天时说刘国良脾气不好，想离婚，但考虑到孩子，杨某甲说吓唬一下刘国良让他把脾气改改。案发那天1点多，他接到他表姐的电话说让赶紧到三桥杨某甲那里，他觉得不对劲就给杨某甲手机打电话，是刘国良的弟弟接的电话说刘国良把杨某甲杀了。
（6）证人刘某丁（刘国良长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就听见父母刘国良、杨某甲因为刘国良把钱借出去没有要回来的事情吵了几句，别的没有听见，然后他和弟弟就睡觉了。
（7）证人邵某某（房东）的证言证明：刘国良夫妇是她的房客，在她那里住了两年时间。以前没有听见、看见刘国良夫妇吵架或打架，案发前刘国良没有出去干活，在家里呆了十多天，期间的一天下午她听见刘国良、杨某甲在房间里吵架。案发当晚没有听见啥动静。
7、被告人刘国良供述：他和杨某甲于2013年12月23日离婚，是在乾县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的。杨某甲暂时没有找到房子，也是因为孩子的问题，虽然离婚了，但是还住在一起，但他一直在争取和杨某甲复婚。案发前几晚他一直做杨某甲工作，协商复婚的事情，但是杨某甲一直不同意。到了12月26日晚上，他们吃完饭后，他又和杨某甲谈及此事，杨某甲还是不同意，并说孩子在，不要影响孩子休息，就不和他说了。他等孩子关灯睡觉后，上床继续和杨某甲说复婚的事情，杨某甲说要抚养两个孩子，还要将他的银行卡拿走，他让杨某甲和他一起回乾县，先给他治病，完后复婚，杨某甲还是不同意。他边说边往杨某甲的被窝里钻，杨某甲就对他说已经离婚了，不愿意和他盖一床被子，他就有点生气，扇了杨某甲一巴掌，杨某甲就开始骂他。他越听越生气，就打杨某甲，杨某甲反抗，他更加生气，于是拽住杨某甲身上的被子和毛毯往上拉，直至盖住杨某甲的整个面部。杨某甲拼死反抗，还将他的手抓伤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杨某甲不动弹了，就松手拉开被子，发现杨某甲已经死了，脸上还有血迹，他就用枕头给杨某甲擦血，完后做人工呼吸，并拨打急救电话。当时他在床上躺着，发现他弟弟刘某甲已经进来了，刘某甲见了后就和他一起给杨某甲做人工呼吸，但是没有效果，于是刘某甲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并劝他投案自首，他就一直在房子里等警察来处理，之后被警察带回派出所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国良因复婚请求遭到拒绝及孩子抚养等问题，与被害人杨某甲发生争执，即采取捂口鼻、掐颈等方式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国良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刘国良辩解称其没有用手掐被害人脖子，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右侧下颌缘中部、左侧下颌缘处、下颌正中下方、颈部正中平甲状软骨均有表皮脱落，上述损伤特征符合被掐颈所致，法医鉴定也证明被害人系被他人捂口鼻、掐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故对被告人刘国良之辩解不予采信。被告人刘国良杀人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案发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在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有拨打120电话请求施救及自行抢救的行为，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相关辩解、辩护意见可予采纳，对被告人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被告人刘国良故意杀人，犯罪情节和犯罪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唯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刘国良具有自首情节和对被害人施救情节，故可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国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燕萍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人民陪审员 李培龙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