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才，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沈继光，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光大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
法定代表人：贾志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金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光大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光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6日，王金才、东方光大公司签订《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东方光大公司在协议上聘用王金才为广东区域的业务总监；双方就开展“华发新城六期水幕电影”工程的业务开展进行约定：东方光大公司负责提供全套参与招投标的资质文件，负责安排工程投标保证金和中标后的施工运作资金，负责设计、预算、施工组织安排及质保期内的售后服务，如该工程成功签订合同，东方光大公司按约定向王金才支付业务提成；王金才负责开展业务的交通、招待、差旅费用，如该工程未成功签订合同其费用由王金才自理，王金才负责收集该工程的各项信息，并及时提供给东方光大公司，直至该工程成功签订合同，王金才协助东方光大公司就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相关工作，王金才按合同约定收取业务提成；东方光大公司按照中标工程总造价的10％向王金才支付业务提成，当合同成功签订并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的十日内，东方光大公司向王金才支付总提成额的50％，当东方光大公司收到合同总造价的60％工程款后的十日内，东方光大公司向王金才支付总提成额的剩余的50％，提成款所负担税金由东方光大公司承担；如东方光大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提成款，每拖延一天按照应付提成款的千分之一（0.1％）向王金才支付逾期违约金。等等。
2012年12月28日，东方光大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华发新城六期水幕电影”工程的分包方，与“华发新城六期水幕电影”工程的总承包方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发包方珠海华福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9，050，000元，工期为备货期60日、安装调试期为90日。该项目工程已经竣工，现进入最后的验收、审核工作。
根据前述双方协议的约定，王金才负责收集该工程的各项信息，并及时提供给东方光大公司，直至该工程成功签订合同，并协助东方光大公司就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相关工作。从王金才提交的证据中，只有双方签订的协议，王金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按协议约定，完成案涉工程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工作的依据。但是，东方光大公司在答辩中认可王金才在案涉招投标工作前，确实做了一些案涉工程的前期的辅助性工作，但不是决定性的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才、东方光大公司争议的焦点是王金才有无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以及中标工程总造价的10％向王金才支付业务提成是否公平等的问题。根据当事人《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约定，王金才于2011年9月16日被东方光大公司聘用为广东区域的业务总监，其工作是对案涉工程“负责收集各项信息，并及时提供给东方光大公司，协助东方光大公司就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本案中，东方光大公司虽然在答辩中认可王金才在案涉工程的前期工作中做了一些辅助性工作，但否认王金才辅助性的工作与案涉工程的中标有直接关系，更没有做过对东方光大公司承接的“华发新城六期水幕电影”分包工程有决定性影响的工作。由于王金才欠缺协议中如“收集该工程的各项信息、协助东方光大公司就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事项的相应证据，王金才就仅以与东方光大公司签订的协议作为其已履行协议义务，并要求东方光大公司付款和认为东方光大公司违约，显然其主张的依据并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王金才认为已经履约，东方光大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业务提成款共1，905，0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10万元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方光大公司的辩解有理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金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1，420元，由王金才负担。
一审判决后，王金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东方光大公司向王金才支付提成款1，095，000元，支付逾期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0万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光大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从招标、投标的自然属性来看，作为投标主体，东方光大公司必然是履行标的合同的主体，但在中标之前，信息、沟通、方式方法、策略等辅助性工作是绝不可或缺的，双方签订的《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正是尊重了招投标的自然属性而约定了王金才的义务就是协助东方光大公司进行投标的辅助性工作。东方光大公司以及原审法院均认为王金才未发挥决定性作用，是一种错误的认识。
二、因为招投标工作的严肃性，虽然王金才已经按照合作协议完成了应做的前期协助工作，但相关的票据等证据均保留在东方光大公司及发包方手里，该证明超出了王金才的举证能力，对王金才显失公平。东方光大公司虽然声称“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相关工作全部都是由其员工自己完成的”，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了使东方光大公司可以达成标的合同，王金才与发包方领导、设计部、工程部、预算部、招标办等各部门积极地沟通。同时，王金才多次飞赴北京与其进行沟通、撮合，为此王金才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并且在未达成目标合同之前所有投入的风险都是由王金才自行承担的。以上所述虽然王金才举证困难，但如果调查不属实王金才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三、在一审中，东方光大公司认可王金才“做了一些辅助性工作，只是认为将提成比例限定在工程总造价的3%才公平”，但原审判决却直接认定王金才不能提供证据而无权要求东方光大公司支付提成款，原审判决明显扩大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在东方光大公司已经认可相关事实及同意给予提成的基础上，原审判决竟然完全驳回了王金才的一审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明显损害了王金才的合法权益。
四、正是基于王金才在珠海乃至广东所积累的丰富资源与人脉，东方光大公司才与王金才签订了《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并承诺给予10%的提成。如果真的如东方光大公司在一审中所陈述的，其公司是行业龙头，因其享誉全国的知名度而受到发包方的青睐和重视，甚至是华发公司的工程师主动找到其要求投标，那么，东方光大公司取得本案所涉工程的中标就已经是十拿九稳，完全不需要与王金才再签订所谓的合作协议，并且支付工程总价款10%的提成。况且，全国与东方光大公司同等资质的企业有几十家，案涉项目最终由东方光大公司中标与王金才的工作是密不可分的。原审判决完全忽略了事实，由双方约定的“协助性工作”转移为“决定性影响的工作”，多与少的争论却变成了有与无，明显是偏袒东方光大公司，对王金才显失公平。
综上，王金才认为其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协助的义务，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东方光大公司答辩称，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金才提交了一份《华发六期喷泉方案》，主张该方案由王金才持有，拟证明其参与了前期的投标工作，所以才持有该方案。王金才称由于时间太久，没有找到上述证据，所以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东方光大公司认为王金才不存在逾期提交证据的合法理由，并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皆不认可。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1年9月16日，东方光大公司（甲方）与王金才（乙方）签订了《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负责提供公司全套参与招投标的资质文件（原件或者复印件）；2.负责安排工程投标保证金和中标后的施工运作资金；3.负责设计、预算、施工组织安排，质保期内的售后服务；4.如该工程成功签订合同，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业务提成。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自带奥迪轿车一辆作为在当地开展业务的交通工具，相关的交通、招待、差旅等费用，如该工程未成功签订合同其费用由乙方自理。2.乙方负责收集该工程的各项信息，并及时提供给甲方，直到该工程成功签订合同；3.协助甲方就投标工程所需的报名、考察、整理预审资料等相关工作；4.按合同约定收取甲方业务提成，并协助甲方和业主进行商务谈判、收回工程款。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东方光大公司一审期间答辩称，其中标案涉工程是因为其自身的实力。东方光大公司认可王金才为招投标工作做了一些辅助性工作，但绝对不是决定性工作，王金才也不可能在整个招投标过程中起到任何决定性作用。如王金才按约履行，根据其完成的工作量及工作性质，东方光大公司认为提成比例限定在工程总造价的3%才是公平的。
二审法庭调查中，王金才称其完成的工作主要为以东方光大公司的业务总监的名义与发包方进行沟通、协调，接机住宿均是由王金才安排的。在方案的设计上，王金才与东方光大公司进行沟通，王金才保留有动画资料、方案资料等。王金才还主张其组织东方光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发包方的工作人员见面，协商工程款的问题。王金才当庭陈述了与其接洽的东方光大公司的员工姓名、职务、电话以及发包方的工作人员姓名、电话等。东方光大公司称王金才完成了部分工作，认可东方光大公司的董事长到珠海时，王金才负责了几次接待工作，但认为工作量没有王金才自己陈述的那么大。东方光大公司主张王金才希望东方光大公司中标后由其分包一部分辅助性工作，然后案涉协议作废，双方曾就此进行口头约定，但由于相关法律规定不能再行分包就未履行。东方光大公司还认为也许王金才接机后与动画部的工作人员交换了电话。
至2014年4月，东方光大公司收取的工程款总额已达合同总价款的60%以上。
本院认为，王金才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且由其自行持有，王金才逾期提交缺乏正当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接纳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案涉《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东方光大公司一审期间辩称王金才若完成了合同义务，提成款也应限定在合同价款3%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东方光大公司主张双方在上述协议之外还有口头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根据王金才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的陈述，王金才对发包方的员工以及东方光大公司动画部的员工相当熟悉，王金才就招投标事宜与发包方及东方光大公司进行过沟通的概然性较大，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东方光大公司也认可王金才负责过几次东方光大公司董事长的接待工作。综上，本院认为，王金才确实参与了“华发新城六期水幕电影”工程的业务开展工作，至少完成了《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乙方权利义务中第1、2、3项的部分工作。但是，对于王金才究竟从事了哪些具体的工作，完成了多大工作量，王金才作为义务履行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王金才未能进一步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于其已经完成全部合同义务的主张无法采信。王金才上诉主张应当由东方光大公司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前文分析的王金才履行义务的情形，本院酌情认定王金才已经完成了案涉合同所约定的50%的工作量。
根据《地区业务开发劳务合作协议》，招投标的主要工作由东方光大公司负责，王金才的义务是协助东方光大公司开展工作，对招投标工作仅起辅助性作用。原审法院以王金才没有做过对东方光大公司承接案涉工程有决定性的工作为由驳回王金才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案中，东方光大公司已经实际中标，且收取的工程款已经达到合同价款的60%以上，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东方光大公司应当根据王金才的履约情况向其支付相当于原提成款50%的报酬952，500元（19，050，000×10%×50%）。原审法院此项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问题。如前文所分析，王金才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东方光大公司未支付提成款存在合理的抗辩理由，无需向王金才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王金才的此节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就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王金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东方光大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金才支付提成款952，500元；
三、驳回王金才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王金才负担5820元，北京东方光大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0元，由王金才负担11，640元，北京东方光大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