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生威，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菊，女，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玉泉，女，195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生威、吴美菊因与被上诉人唐玉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生威、吴美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彭生威、吴美菊仅偿还本金2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3、本案上诉费由唐玉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⑴一审判决有违证据规则。一审庭审中，唐玉泉及出庭证人陈某多次明确，本案争议的90000元借款是二人于当日前往农业银行通过转账支付的，但根据唐玉泉举示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几方当事人的银行流水来看，均证实唐玉泉并未于同日向彭生威支付借款90000元，一审法院径行以其他理由支持唐玉泉的请求有违基本的证据规则，属证据采信错误。⑵一审法院在无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认定事实错误。彭生威于2014年8月20日向唐玉泉出具了《借条》一张，备注中载明“此款是ＸＸ全原打彭生威卡的借款，原ＸＸ全打款条作废”。从法律性质来看，借条的性质不同于收条，借条只能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而不能证明收到借款的事实。同时，对于上述备注的含义，彭生威已经在一审中向法庭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即:鉴于彭生威过去长期与ＸＸ全合作，对ＸＸ全给予充分的信任，当ＸＸ全要求彭生威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借条时，彭生威问ＸＸ全是否已经打款，ＸＸ全回复肯定打了，难道还不相信人吗?在此错误认识下，彭生威才出具了该借条。鉴于此时彭生威尚未核实到ＸＸ全是否打款，且担心ＸＸ全以打款条及该借条分别主张债权，故而特意备注上述内容，以表明此款以ＸＸ全原向彭生威银行打款为准(即当ＸＸ全打款的银行凭证存在且与该次借款相匹配时，该借条才生效)，且ＸＸ全不得再以打款条主张享有借款债权。故此，彭生威出具的该借条只能证明与唐玉泉之间建立了借款关系，结合唐玉泉在一审中关于“通过转账支付借款”的主张，在缺乏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不能得出唐玉泉已经支付借款的结论。2、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纵观一审整个庭审程序，唐玉泉均主张就本案争议的90000元借款是其与证人陈某一同前往农银行通过转账支付的，该主张与一审中证人陈某的证言相印证。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主动创设出“只是表示ＸＸ全没有实际支付给彭生威，而是抵充与ＸＸ全之间的账目”的说法，有违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违反了最基本的中立原则。3、彭生威在2017年7月22日的通话录音中的确认可曾收到过ＸＸ全的90000元，但并未认可该90000元是唐玉泉的该笔90000元，彭生威也未认可该笔款项抵充了其与ＸＸ全之间的账目。既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90000元ＸＸ全私自处理了，鉴于同一法律关系存在竞合，若构成侵占罪，唐玉泉应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若不构成犯罪，唐玉泉应当另案诉讼要求ＸＸ全返还不当得利。
唐玉泉二审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彭生威、吴美菊的上诉事实、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唐玉泉举示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彭生威借款290000元的事实，有彭生威出具的借条、转款凭证、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3、彭生威向唐玉泉借款三次都是经过证人陈某联系、协商、办理和转账的，都是先转账后再由彭生威给唐玉泉出具借条。2014年8月20日，唐玉泉将现金90000元交付给ＸＸ全，同ＸＸ全一同在农业银行转给彭生威，但ＸＸ全瞒着唐玉泉将该90000元存入自己的农行账户内。彭生威于2014年10月在吴小莉结婚时从重庆回到云阳后给唐玉泉补出了借条，表示收到了该90000元借款。同时注明:“此款是还ＸＸ权原打彭生威卡的借款，原ＸＸ全打款条作废”。该借条应当明确以下事实:彭生威己经借到或者认可收到唐玉泉给付的90000元;该借款是还ＸＸ权(全)原打给彭生威的借款;原ＸＸ全给付彭生威款项的打款条作废。该借条的批注完全能够证明该90000元款项彭生威己经收到，只是偿还了原ＸＸ全的借款。即彭生威对ＸＸ全将唐玉泉交付的90000元存入自己账户，从而抵偿彭生威所欠ＸＸ全的90000元借款债务的事实予以了认可，这种抵偿债务的方式完全符合亲戚朋友间的习惯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也完全符合常理。从彭生威给唐玉泉出具借条到2016年11月28日唐玉泉向彭生威催要借款时，长达2年多的时间内彭生威并未提出未收到90000元的异议或者要求收回借条，反而是再次签字确认该笔90000元借款。唐玉泉起诉后，在唐玉泉与彭生威的通话中，彭生威一再表明己经收到了唐玉泉交付的该90000元借款，这是在诉讼过程中彭生威自己承认的事实，属于民事诉讼活动中的自认行为，该自认行为对彭生威具有诉讼法律效力。彭生威于2015年1月5日给唐玉泉转款的4050元利息更证实了其已收到该借款90000元，借款90000元按照月息1.5%计算，三个月的利息正好是4050元。4、彭生威、吴美菊认为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的理由不成立。在唐玉泉起诉前，证人ＸＸ全向唐玉泉表明收到90000元款项后己经支付给了彭生威。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彭生威辩称没有收到过唐玉泉的90000元，为查明事实，唐玉泉申请对ＸＸ全和彭生威的银行账户流水进行查询后才知道，ＸＸ全与彭生威协商并经彭生威同意后将该90000元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内，抵偿了彭生威应当偿还给ＸＸ全的90000元款项。因此，唐玉泉才对事实进行更正，且一审法院也才查明了该事实，这完全符合民事案件的审理需要，并不是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同时，2014年8月20日的借条中虽然没有注明利息，但从唐玉泉的陈述和前几次借款的事实以及彭生威己经支付三个月利息4050元的事实，能够证实该90000元借款的利息为月1.5%，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不存在偏袒唐玉泉的问题。
唐玉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生威、吴美菊偿还借款本金290000元及从2014年3月23日至2017年5月19日止的剩余利息113000元；2、判令彭生威、吴美菊给付从2017年5月20日起以29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至该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彭生威、吴美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3日，彭生威、吴美菊因资金周转向唐玉泉借款，唐玉泉通过银行向彭生威转账100000元。2014年5月6日，彭生威、吴美菊向唐玉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唐玉泉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本次款利息为壹分伍厘）。注：（2013年3月23号汇彭生威农行卡）银行小票与本次写的欠条一致。2014年5月6日补写欠条。”彭生威、吴美菊在落款处签名，ＸＸ全在担保人处签名。2014年5月8日，彭生威、吴美菊再次向唐玉泉借款，唐玉泉通过银行向彭生威转账100000元，彭生威、吴美菊向唐玉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唐玉泉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元。利息每月壹仟伍佰元正，每季度汇壹次利息。时间借壹年”。彭生威、吴美菊在借款人处签名。2014年8月20日，唐玉泉将90000元交付给证人ＸＸ全后，ＸＸ全并未将款转给彭生威农业银行或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同日，ＸＸ全农业银行账户存入90000元。后彭生威向唐玉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唐玉泉人民币玖万元正￥90000元。借款人：彭生威。2014年8月20日”。该借条系用复写纸复写而成。2016年11月28日，经唐玉泉催要，彭生威再次在该借条上用蓝色圆珠笔签字确认。另查明，2014年6月25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500元；2014年8月12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500元；2014年10月8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500元；2014年11月19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500元；2015年1月5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050元；2015年1月31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4500元；2016年2月4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3000元；2016年3月27日，彭生威支付唐玉泉10000元。2017年7月4日，经唐玉泉申请，一审法院对彭生威、吴美菊的财产，保全价值420000元，唐玉泉预交保全申请费2620元。2017年7月22日，唐玉泉向彭生威催要借款的电话通话中，彭生威表示：认可唐玉泉该笔90000元，但ＸＸ全未将该笔款转给彭生威，而是抵充了彭生威与ＸＸ全之间的账目，并在给唐玉泉出具的借条中注明原打款条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彭生威对2014年5月6日、5月8日的借款200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生威主张2014年8月20日的90000元并未实际出借，不应当予以支持。庭审中，证人陈某出庭陈述2014年8月20日唐玉泉将90000元交给ＸＸ全，ＸＸ全向彭生威农业银行账户转入90000元，并陈述只知晓190000元的借款之事，结合一审法院的查询情况可知，ＸＸ全实际并未向彭生威转账，但其本人账户存入90000元。再结合唐玉泉与彭生威的通话，可以知晓彭生威对该笔90000元并无异议，只是表示ＸＸ全没实际支付给彭生威，而是抵充与ＸＸ全之间的账目。彭生威的通话陈述与银行查询的情况相互吻合，且彭生威在2016年11月28日也再次在9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唐玉泉给彭生威出借9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8月20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唐玉泉认可2015年1月5日支付的4050元系支付的90000元本金的利息，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故应当折抵该笔借款本金，尚欠该笔借款本金为85950元，三笔借款本金合计下欠285950元。唐玉泉、彭生威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唐玉泉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出借借款的义务，彭生威作为借款人就应承担相应的偿还义务。本案中，2014年5月8日的借条约定了借期为一年，彭生威至今未能偿还，应当承担偿还责任。2014年5月6日、8月20日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唐玉泉可以催告彭生威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现彭生威经唐玉泉催收未还，因此唐玉泉起诉要求彭生威归还借款本金的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唐玉泉主张290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5月6日、5月8日的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1.5%即年利率18%，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8月20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但彭生威使用资金给唐玉泉造成了损失，属于在借款时就能预见的损失，故该笔借款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为宜。故一审法院计算至2017年5月19日的利息总额为113000元（见附表），扣除彭生威已经支付的利息35500元，截止2017年5月19日下欠利息为77500元。本案中，借款时彭生威、吴美菊系夫妻关系，借款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借条也有吴美菊的签字，故对该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当由彭生威、吴美菊共同负责偿还。唐玉泉主张的保全费，彭生威、吴美菊辩称已经部分解除，但没有提供证据，理应由彭生威、吴美菊承担。综上所述，对唐玉泉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彭生威、吴美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唐玉泉借款本金285950元及利息77500元，并从2017年5月20日起以其中2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6月19日起以其中859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唐玉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4元，唐玉泉负担725元，彭生威、吴美菊负担6659元；保全费2620元，由彭生威、吴美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彭生威、吴美菊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唐玉泉与彭生威之间关于2014年8月20日的90000元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即唐玉泉是否履行了本案90000元借款的出借义务。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本案已经查明唐玉泉于借条出具的当日即2014年8月20日将9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ＸＸ全，虽然唐玉泉在诉讼之初陈述其与ＸＸ全一同前往农业银行将该笔90000元款项转给了彭生威，但在彭生威否认通过银行收到过该笔90000元款项后，唐玉泉便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了相关当事人的银行流水，才查明ＸＸ全于同日将该笔90000元款项存入了自己的账户。据此，唐玉泉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和提交的代理词中变更主张ＸＸ全收到前述90000元款项后，抵偿了其与彭生威之前的另一笔借款债务，且得到了彭生威的认可，应视为唐玉泉履行了该笔90000元款项的出借义务。
其次，虽然借条只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不能证明借贷关系是否已经生效，即出借人是否已经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案涉借条并非2014年8月20日当日所出具，事后补出的借条往往具有确认收到借款的性质。且彭生威出具借条后，一直未向唐玉泉提出未收到借款的异议，也未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借条，反而于2016年11月28日在唐玉泉催收借款时，再次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对此，彭生威解释称出具借条时基于对ＸＸ全的信任未查询银行账户以确认是否收到借款，但其在之后的合理期限内亦可进行查询，90000元款项的金额较大，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仍不查询银行账户以确认是否收到借款，与常理不符，本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彭生威虽称曾向唐玉泉主张过收回借条，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再次，彭生威在借条上批注：“此款是还ＸＸ全原打彭生威卡的借款，原ＸＸ全打款条作废”，该内容从文义上理解，就是指彭生威用向唐玉泉借款的90000元偿还了其与ＸＸ全之间原来的借款债务，并不会产生歧义，彭生威也认可其与ＸＸ全之间的确存在借款等经济往来关系。彭生威在其与唐玉泉的多次通话录音中均明确表示：“你这个90000元都是还了她那个”、“你这个90000元还给她啦”、“我认你这个90000元”，彭生威的前述自认行为能够与借条上的批注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彭生威称唐玉泉借款由ＸＸ全所打，为防止ＸＸ全凭打款条另行主张权利，才作此批注，但其解释与借条批注中“此款是还ＸＸ全原打彭生威卡的借款”的内容不相符合，也与彭生威在通话录音中的自认行为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彭生威在向唐玉泉出具借条时，认可了ＸＸ全将唐玉泉所交90000元款项存入自己账户，从而抵偿彭生威原欠ＸＸ全借款债务的行为，也即彭生威认可收到了唐玉泉所出借的90000元款项。故唐玉泉履行了向彭生威出借90000元的义务。
综上所述，彭生威、吴美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彭生威、吴美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