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龙，男，汉族，1970年6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冯冠维，广东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小燕，广东维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吉大景园路39号。
负责人：蔡仕亮。
委托代理人：杜梦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小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珠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冯小龙所属粤Ｚ×××××澳号小型客车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车辆损失险1328000元（新车购置价）、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止。2014年11月10日15时许，郑勇驾驶粤Ｚ×××××澳号小型客车行驶至阳江市郊区X749县道5公里300米处，车辆失控冲出路边坠入鱼塘，造成鱼塘损失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阳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郊区大队处理，作出第44170792014004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后，冯小龙随即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报案，人保珠海分公司派人察看现场，但人保珠海分公司以事故车在外地为由，没有对事故车定损进一步的协商。2015年7月6日，珠海市昱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冯小龙的委托，出具《价格鉴定结论书》，作出事故车粤Ｚ×××××澳牌号小型客车损失价格为474805元的结论，冯小龙为此支出评估费16044元。但冯小龙委托评估前，并无告知事故车已运回珠海，且也无证据告知人保珠海分公司已经委托鉴定。另外，冯小龙从阳江市郊区事故现场将车辆拖回珠海支付的拖车费16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人保珠海分公司签发的《机动车保险单（抄件）》，在“重要提示栏第一项“本保险合同由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而人保珠海分公司提交的《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由于双方对涉案事故车的修复价格有争议，本院委托珠海市公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车损进行多项评估，结论为车损修复费用共452040元、车损前的实际价值为247000元、损毁后车辆残值11070元。涉案事故车辆仍由冯小龙保管，至今仍未修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车损是以合同约定投保价值即在保金额范围内赔偿还是车损前实际价值赔偿的问题。首先，由于冯小龙不认可《机动车保险单（抄件）》附有《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对此，虽然人保珠海分公司无冯小龙的签收依据，但从人保珠海分公司签发的《机动车保险单（抄件）》中的“重要提示”栏第一项“本保险合同由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这从中可以看出本案的保险合同应是由“条款”等组成，显然《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是附合同一并发出的。因此，该证据可证明冯小龙已收到人保珠海分公司的《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予以确认。其次，冯小龙投保、人保珠海分公司同意承保的车辆损失险限额为1328000元（属新车购置价），虽然在合同履行中，冯小龙不认可收到《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及对该条款第二十七条“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约定的含义不认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保单上当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以新车购置价作为保险金额时，虽然保险合同中未载明保险价值，亦应认为此保险合同中已隐含以新车购置价作为保险价值的意思表示，保险人应以该保险金额即保险价值为限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曾于1999年以规范性文件的方式就发布了示范性条款(即《机动车辆保险条教》)，对机动车辆的保险金额和赔偿限额规定为：车辆的保险价值根据新车购置价确定，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可以按投保时保险价值或实际价值确定，也可以由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部分无效。对车辆损失险的赔偿处理规定为：全部损失，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但保险金额高于实际价值时，以不超过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部分损失，以保险价值确定保险金额的车辆，按实际修理费用计算赔偿，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车辆，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计算赔偿修理费用，保险车辆损失赔偿以不超过保险金额为限。上述规定，确定车辆的保险价值为新车购置价；然后，确定可以车辆的保险价值即新车购置价为保险金额投保：当车辆发生全部损失时，以不超过出险时车辆的实际价值为限计算赔偿；当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如果以新车购置价为保险金额的车辆，则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实际修理费用计算赔偿。本案中，双方的保单系以新车购置价作为保险金额，但相关赔偿处理条款却约定为车辆发生全损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的，按实际价值计算赔偿；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以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价值为限赔偿修理费用。根据该条款的约定，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的最高赔偿限额即为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且在具体的理赔过程中，又以实际价值作为推定全损的计算标准，这就进一步导致永远不可能按约定的保险金额进行赔偿。但保险合同却以必然高于车辆在出险时的实际价值的新车购置价作为保险金额，架空了保险金额的最高赔偿或者支付限额的基本功能。依照《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因此，本案人保珠海分公司制定的保险条款中相关赔偿处理的约定，应仅适用于以车辆的实际价值作为保险金额的保险合同，而不适用于以新车购置价作为保险金额的保险合同。而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也对上述情况作了明确规定。
综上所述，由于冯小龙购买车损险时，保险金额超已过保险价值，该超过保险价值的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人保珠海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以该约定的保险金额为限即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人保珠海分公司在车损限额内对粤Ｚ×××××澳号小型客车损前的实际价值247000元予以赔偿，人保珠海分公司在赔付车损费用的同时，应当部分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给冯小龙。故冯小龙主张按新车购置价要求赔偿474805元，不符合约定，不予支持。人保珠海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有理据，予以采纳。
至于冯小龙在事故中发生的拖车费1600元、评估费16044元（第一次评估，冯小龙预付）以及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评估费16409元（第二次评估，人保珠海分公司预付），合共34053元，均是事故发生后为查明、处理保险事故的合理费用，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因此，人保珠海分公司应在车损限额内予以承担（扣除人保珠海分公司预付第二次鉴定的评估费16409元）即实际上在车损限额内予以赔付共18009元给冯小龙。人保珠海分公司的辩解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二、三款、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车损险限额内赔付冯小龙（粤Ｚ×××××澳牌号小型客车损前的实际价值）247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车损险限额内赔付冯小龙拖车费1600元、评估费（第一次）16044元以及评估费（第二次）16409元，合共34053元；三、驳回冯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人保珠海分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5000元，冯小龙承担3686元。
冯小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在原审判决的赔付数额基础上增加赔付22780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提交的家庭自用车保险条款认定为本案纠纷合同的组成部分是错误的，该保险条款是一份印刷品，该条款没有与投保单、保险合同等组合加盖骑缝印章，不能证明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且上诉人没有在保险单上签名，该抄件上没有注明条款所列编号，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上诉人对该条款的签收证明。被上诉人有责任举证证明其向法院提交的条款为本案涉案车辆投保的合同的存档的组成部分，否则其真实性不应得到法院的确认。该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赔偿处理为单方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没有对上诉人作提示说明，依法不产生效力。按照保险法及订立保险合同的原则，对于保险价值应当在投保时确定，并据此计算交纳保险费，如果以发生事故后再依据当时的车辆价格计保险价值，显然不符合在投保当时就应当明确权利义务关系的逻辑及投保人对所投保车辆财产价值的认定意思表示。且保险单中已明确了车辆损失险的金额为1328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也是按此承保的价值收取保险费，双方已经形成了对车辆保险价值的确认，该确认可以对抗合同的其他格式条款的约定。对于车辆的价值是公开的，双方对涉案车辆的购买及使用情况也已经明确了，人保珠海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是车辆的投保价值也应当是清楚的，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了保险标的价格，因此现在诉讼中再以事故发生以后来确定车辆的保险价值显然不成立。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价格鉴定结论是错误的，该鉴定结论不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为人保珠海分公司没有向法院明确请求对车辆修复价格作重新鉴定，应视为放弃对维修价格主张重新鉴定的权利。车辆可以修复，并非全部损失，鉴定车损前的实际价值没有意义，所作的鉴定意见明显错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人保珠海分公司理应按保险价值1328000元作为理赔依据。保险单中已明确了车辆损失险的金额为132800元，被上诉人是按此承保的价值收取保险费，双方已经形成了对车辆保险价值的确认，在三年的投保期间，保险人未曾对上诉人提出变更保险金额或退还过保费，如今发生了交通事故需要赔付时就以所谓的该车事故发生前实际价值为由并以无效的低价的鉴定结论为依据拒绝履行期赔付义务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人保珠海分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车辆的损失应以实际价值为限，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车辆的修复价格是452040元，车损前的实际价值是247000元，损毁后的车辆残值是11070元，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涉案车辆修复价格超过实际价值，应当以实际价值为限进行赔偿，因此一审法院按实际价值247000元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时，人保珠海分公司已经就保单的组成、提示、条款的约定等进行了举证和说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二、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合法客观，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采用实际价值成本法准确，符合市场评估方法和鉴定规程。反之上诉人提出按公里数计算车辆使用年限是不合理且无依据。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依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涉案保险单中已明确车辆损失险的金额为1328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也是按此承保的价值收取保险费，说明双方已经形成了对车辆保险价值的确认，现保险标的因事故损坏而维修产生474805元维修费，该费用低于保险价值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当由保险公司足额赔付。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付冯小龙227805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