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负责人：冒建勋,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玉芳，女，1952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锋，男，1977年5月12日生，汉族，住苏州市沧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玲，女，1976年3月4日生，汉族，住苏州市沧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飞，男，1981年1月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女，1986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玉芳、杨锋、杨玲、张建飞、曹阳、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后，张建飞、曹阳支付了受害人家属910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在赔款中向张建飞返还该笔垫付款，增加了案件处理环节，应当在交强险范围直接予以扣除；如超出交强险范畴的损失判由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将更加放任驾驶员违法驾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单玉芳、杨锋、杨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立即赔偿单玉芳、杨锋、杨玲因交通事故致亲属杨明圣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04209.19元，扣除已付91000元，尚余513209.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单玉芳、杨锋、杨玲的主体资格，结合其提供的户籍底册、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2.如皋交警大队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事故经过的记载客观、合法，张建飞、曹阳虽对事故责任认定中关于无证驾驶和冒名顶替的行为认定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份事故责任认定的证明力以及无证驾驶和逃逸行为的认定予以确认。3.关于投保单上是否为曹阳本人签字，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和逃逸的免责条款对被告曹阳是否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应当对保险合同的订立及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即保险公司一方面应当举证证明保险合同是否系投保人签字或盖章，另一方面应当举证证明保险合同的一般条款及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本案中，投保单上是否为曹阳本人的签字，曹阳本人到庭陈述保单上并非其本人签字，且保险公司也未对其说明免责条款的事项，人保财险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保单上的签字确为曹阳本人，同时也为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人保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张建飞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事故发生后冒名顶替属违法，其行为应受到谴责且已受到刑事制裁，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基于意思自治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需负有提示义务，但对明确说明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此种情形可以减轻说明义务，也未免除提示义务。由于本案处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侵权损害赔偿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将商业三者险合同纠纷合并审理，也旨在更好地弥补填平受害人的损失，减少当事人讼累。现保险公司抗辩要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进行理赔的主张着眼点在于合同的相对性及投保人分散风险的合同目的。法院在一案中处理侵权关系与合同关系时，应当要综合考虑两个法律关系的不同处理原则达到衡平，当然也不能为了赔偿受害人之损失而强加保险公司相应责任。本案中人保财险对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明显不足，如对未经投保人签字确认的免责条款效力予以支持，也会造成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真实性及对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放任，管理失范，最终也会影响到保险法律所调整的相应秩序。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张建飞存在无证驾驶且在交通事故后冒名顶替的违法行为，但在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中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明圣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权利人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张建飞与杨明圣发生交通事故，张建飞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明圣负事故次要责任，对于赔偿比例的问题，张建飞驾驶的系机动车，杨明圣驾驶的系非机动车，故应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适当加重被告张建飞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又因张建飞所驾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因本起事故有另一伤者单玉芳同意交强险由杨明圣优先受偿，故对于原告因该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按责承担。对单玉芳、杨锋、杨玲因杨明圣交通事故死亡已造成的各项损失，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和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事故发生后杨明圣在如皋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1965.49元，有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明圣住院8天，一审法院参照18元/天的标准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定为8天*18元/天=144元。3、营养费，杨明圣住院8天，一审法院参照10元/天的标准计算，故营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8天*10元/天=80元。4、护理费，杨明圣住院8天，原告主张按150元/天标准计算但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参照本地普通护工标准90元/天计算，故原告的护理费计算为8天*90元/天=720元。5、丧葬费，原告主张33600元，被告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死亡赔偿金，原告亲属杨明圣死亡时已满66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20年，对于赔偿标准，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故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7173元/年*14年=52042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张建飞在本案中是否承担刑事责任尚未确定，对该项费用本案暂不理涉。8、参与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根据本地风俗习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三人三天，按照85元/天计算，为765元。9、参与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10、财产损失，杨明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交通事故中损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电动自行车使用年限和折旧情形，酌情认定原告财产损失为500元。综上，原告因杨明圣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总损失为619196.49元，扣除交强险限额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99357.19元。事故发生后张建飞向原告垫付91000元，第三人紫金财险向原告垫付医疗费48035.05元，原告均应予以返还，为减少讼累，该两部分款项由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从上述赔偿给原告的款项中扣除后直接给付张建飞和紫金财险。综上，由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给付原告赔偿款380322.14元，给付张建飞垫付款91000元，给付紫金财险垫付款48035.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给付单玉芳、杨锋、杨玲赔偿款合计380322.1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给付张建飞垫付款91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给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48035.05元。以上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单玉芳、杨锋、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提出的张建飞逃逸、无证驾驶等，其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虽然张建飞存在驾车逃逸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其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驾车逃逸等行为并不当然导致保险责任的免除或减轻。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一审庭审中，曹阳方陈述投保单并非其曹阳本人签字。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虽然表示，按照公司投保流程，应当是投保人本人签名，但其亦陈述其并没有拍照录像等证据。从目前证据看，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对有关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并未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原审据此判决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如皋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盛审判员 季建波审判员 罗 勇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