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10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郝军，男，197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东，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管城区合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紫荆山路60号23层2306号。
法定代表人：宋智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南栋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龙，河南栋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霞，女，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郝军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合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晟公司”）、郝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豫0104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合晟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由合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自己身在外省，与郝霞系姐弟关系，因郝霞长期在郑州居住，且当时购买房屋时有限购政策，所以双方商量以郝霞的名义购买，且暂时将房屋登记于郝霞名下。在限购政策解除后，遂要求郝霞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2、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是债务人所转让的财产属于自己所有的财产，而本案诉争房产系郝军委托郝霞购买，非郝霞个人财产，且此买房事实早于合晟公司与郝霞发生的债权债务之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承担5万元律师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撤销权依法成立，该费用也远高于律师对同类案件的合理收费。
合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郝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合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郝霞与郝军就位于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郝霞与郝军共同承担委托律师产生的代理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郝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7日，合晟公司（贷款人、抵押权人）与郝霞（借款人）、案外人李建明（借款人）、案外人王冰（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户名为郝霞；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借款利率为日10‰；抵押人以位于管城××区××楼××单元××、××区××楼××单元××号的两套房屋作抵押物为本次借款提供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保证人接受借款人的委托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合晟公司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郝霞支付了借款1000000元。郝霞向合晟公司支付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郝霞、李建明未按约定向合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剩余利息，双方引起争诉，合晟公司起诉，管城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豫0104民初9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郝霞、李建明偿还合晟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赔偿律师代理费37200元……。该判决书已于2016年11月7日生效。
郝霞与郝军系姐弟关系，郝军与案外人肖正明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日，郝霞（甲方、卖方）与郝军（乙方、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建筑面积102.04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价款为500元……；并于2015年4月办理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即该房屋目前的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郝军。同日，郝霞又将坐落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东大街299号1号楼6单元117号房屋（建筑面积84.30平方米）以57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肖正明。
郝军对其述称虽提交相应证据，但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即案外人付玉强未到庭说明情况，郝军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或委托郝霞与案外人付玉强之间当时的房屋买卖情况，故该部分事实的真实性无法查明。郝霞与郝军之间的QQ聊天记录中虽显示郝军曾于2011年委托郝霞在郑州市区买房的情况，但双方在聊天中并未提及涉案的房屋。郝军以其妻子肖正明名下的账户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1年9月15日向案外人李厚升支付款项66万元，用以证明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但被告郝霞或案外人李厚升未出庭予以证实，郝军的该款项用途情况无法查明。郝军另于2015年3月27日以其妻子肖正明名下的账户转款950026元，用以证明支付房屋解押款的事实。合晟公司对郝军提交的上述转款所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审理中，合晟公司提交《法律服务合同》一份及加盖有“河南栋梁律师事务所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一张，以证明其因提起诉讼聘请律师所产生50000元费用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郝霞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向合晟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情况下，与郝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在《借款合同》中承诺抵押担保的位于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名下的房产，对作为债权人的合晟公司造成损害。该上述房产以500元的价格出售给郝军，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而郝军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在实施买卖行为时不可能不了解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故可认定郝军对郝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是知情的。鉴于以上分析，合晟公司据此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郝霞将位于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转让给郝军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合晟公司要求郝霞及郝军赔偿律师代理费50000元，符合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且合晟公司聘请律师作为代理人提起此次诉讼系因郝霞向郝军低价转让涉案房屋所引起，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合晟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郝军虽对其述称提交相应证据，但因证据中所涉及的相关人员均未能到庭说明情况或接受法庭调查予以证实，特别是在郝霞缺席的情况下，郝军提交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无法查清，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对郝军的述称意见不予采信。郝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撤销郝霞与郝军于2015年4月2日就位于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郝霞、郝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晟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郝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是否存在郝军借郝霞之名购买涉案商品房的问题。首先，2011年8月至9月期间，郝军与郝霞曾就购房一事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此一事实有郝军提供的与郝霞（QQ用户名为“花嫁喜铺”，QQ号码86×××96）聊天记录为证。对于用户名“花嫁喜铺”系郝霞本人，有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管城分局出具的《企业基本信息》显示的注册“花嫁喜铺”婚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建民、以及证明郝霞与李建民系夫妻关系的《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档案馆出具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和《离婚登记审理处理表》予以佐证，而且QQ图标上所留手机号（喜电：153××××3334）与合晟公司与郝霞签订的贷款合同上所留号码一致，另外，聊天记录完整、内容前后连贯，双方就所购房屋位置、价款、合理规避限购政策以及打款等事项进行了沟通协商。其次，涉案的郑州市××区××楼××单元××号房屋，原系案外人付玉强所有，因其常年居住国外，特委托朋友贾某全权代理其卖房事宜。该事实有郑州市房产档案馆提供的，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公证处2011年6月16日出具《公证书》（[2011]郑惠证民字第3319号），对委托人付玉强与受托人贾某签订《委托书》以及委托事项之客观事实予以公证，以及郑州市房产档案馆提供的2011年9月20日郝霞与付玉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予以佐证。第三，二审庭审时，证人贾某作为付玉强委托的卖房人，也是与郝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中介人，提供证人证言，证明郝霞与其协商购房时曾明确表示是替郝军购房。同时，曾在郝霞“花嫁喜铺”婚庆店内工作的员工冯玉当庭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实郝军曾到郑州察看所购房屋情况，以及郝霞答应以自己之名为郝军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第四，郝霞购买房屋时，涉案房屋之原承租人将租金交给郝霞，由郝霞直接汇给郝军之妻肖正明，从郝军提供的转帐记录显示的时间间隔、资金额度等内容，以及租赁到期后，郝军与新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均可以认定出租人为郝军。
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郝军所主张的借郝霞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郝军诉称借郝霞之名购买房屋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郝霞是否已经收取涉案房屋房款的问题。郝军按郝霞的指示，通过其妻肖正明于2011年9月1日将22万元转入郝霞指定的收款人李厚升帐户，同年9月15日，又转入44万元，该笔款项于2011年9月16日由郝霞转入自己的帐户。上述事实有相对应的银行转帐凭证予以佐证，且该66万元与郝军前期与郝霞通过QQ聊天协商的购房款价格一致，故对于郝军所称，为购买涉案房屋向郝霞转款66万元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012年12月，郝霞因经营资金紧张，在郝军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和自己名下的另一套房屋（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东大街299号1号楼6单元117号）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贷款94.5万元。随后，在郝军要求其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时，郝霞才向其说明抵押贷款的事实，并请求郝军向自己汇款解押，同时承诺解押后协助办理过户。郝军按郝霞要求于2015年3月27日将95万元转入郝霞办理抵押贷款的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紫荆山支行帐户中。该事实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紫荆山支行出具的《历史交易明细表》所显示的转帐记录为证，并且从该明细表中，银行于同一天连续以“个贷还利息”“个贷还本金”划扣郝霞该笔款额。之后，郝霞兑现承诺，将涉案房产于2015年4月8日过户给郝军，同时，将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东大街299号1号楼6单元117号作为补偿过户给肖正明（价款57万元），后肖正明将此房屋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郑海威。通过以上事情发展的过程，可以认定郝军就涉案房屋共计向郝霞支付款为104万元（66+95-57=104），该价款与当时郑州市商品房的市场价格行情相符。故，本院对于郝军上诉所称其已全部向郝霞支付购房款之主张，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就本案而言，在合晟公司对郝霞享有合法确定的债权的情况下，其行使撤销权需同时具备主客观两个方面的条件：客观方面，郝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所有的财产给郝军，对合晟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主观方面，郝霞与郝军对低价转让存有恶意。
根据认定的事实，郝军借郝霞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客观存在，即郝军实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购买人，且郝军已将购房款全部支付给郝霞。因此，郝霞对其与合晟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时所抵押的涉案房产，并不具有自己的权益，郝霞对涉案房屋没有任何财产上的利益。虽然事后郝霞仅以500元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郝军，表面上显现为“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但实际上郝霞已得的对价远非该500元，而恰恰是本院在前述认定的104万元，明显高出“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郝军自认之所以以500元进行转让过户，是为合理避税，此述称亦与日常生活经验相符。综上，该转让行为，并没有减免郝霞的财产权益，削弱郝霞的债务清偿能力，也没有对合晟公司的债权造成任何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合晟公司与郝霞签订《借款合同》后，并未就涉案房产在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不具备对外公示的效力。身在江苏的郝军称其对郝霞与合晟公司之间借款之事实不知情，且在郝军与郝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合晟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郝军对郝霞与合晟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之事实及抵押房产之约定明知，故不能认定郝军与郝霞就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存在侵害合晟公司债权的恶意。
综上所述，合晟公司诉请的事实和理由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且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合晟公司据此要求郝霞和郝军负担律师费，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郝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市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合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合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合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马常有
审判员 李文兵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