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歪头（农户代表）农户。
农户代表人陈歪头，男，1960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阳、李琳琳，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曾，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钟灵、方志雄，福建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歪头（农户代表）因与被上诉人陈世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021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歪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歪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歪头于1998年12月31日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效期为30年，根据《物权法》第127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因此，陈歪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持有人，合法取得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对承包地的使用经营权具有排他性。二、由于陈歪头对于本案讼争地块具有法定的排他性权利，因此陈歪头无需对换地期限进行举证，若陈世曾对于双方的换地期限存有异议，则陈世曾应承担举证责任。此外，若真如陈世曾在一审所说，双方在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发之前就已口头协议换地，而双方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放当年又未对承包地的范围进行变更，这正说明双方的换地的意愿是短期的。三、陈歪头在征地拆迁前已将陈世曾换给陈歪头的承包地归还给陈世曾，因此陈世曾才有权领取该地的青苗补偿款。前进村苏营第一小组已出具证明确认原先由陈世曾承包经营的溪底田0.385亩土地在被政府征收时的青苗补偿款属于陈世曾一家所有，这证明了在征地拆迁之前，陈歪头已将该地归还给了陈世曾，双方换地是短期的。同时，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若陈世曾有权领取溪底田0.385亩土地的青苗补偿款，其必然无权占用陈歪头承包的位于田中口的土地。四、本案换地合同也存在无效的情形，若合同被认定无效，陈世曾也应将本案讼争地块返还给陈歪头。（一）本案换地合同因未采用书面形式而导致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根据该规定，若陈歪头与陈世曾互换承包地，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且报村集体组织备案，但由于陈歪头与陈世曾仅是达成了口头协议，未有书面合同、未进行报备，该口头协议便因违反前述法律的规定而无效。（二）本案换地合同因陈世曾改变承包地的农业用途而导致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根据该规定，陈世曾换取陈歪头交付的承包地后，仅能将承包地用于农业建设，但陈世曾却随意改变土地的用途，在地上搭盖建筑物，并将其出租给他人用于废品回收，陈世曾的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互换合同应被认定无效，陈世曾应向陈歪头归还讼争地块。
被上诉人陈世曾辩称，一，陈歪头与陈世曾一家互换田地是永久的，陈歪头称互换仅三年与事实不符，且毫无证据，也与常情常理不符。原审判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陈歪头没有完成举证证明其“互换仅三年”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分配举证责任上是完全正确的。1988年小组分配溪底田，陈世曾一家分得0.385亩，恰好与陈歪头的溪底田相邻。溪底田系沙田。陈世曾一家在溪底田耕种1年后，陈歪头到陈世曾家求陈世曾母亲将溪底田与他家的田中口的水田互换。陈世曾知道，陈歪头的想法是用溪底田去筛沙赚钱，1990年左右，赚钱机会不多，筛沙赚钱是一个门路。陈世曾考虑到，如果自己也去筛沙赚钱，却行不通，因为要通过陈歪头开的路，陈歪头肯定不肯让自己通行。此外，溪底田为沙田，比较贫瘠，田中口的水田比较肥沃；再者，陈世曾家与陈歪头为堂亲关系，长期互为邻居，陈歪头家兄弟4个，陈世曾家单丁独苗，当时社会法制比较不完善，怕双方的关系处坏了对自己不利，故经陈世曾母子商量以后，就同意将自家溪底田与陈歪头家的田中口的水田交换。交换后，陈歪头家与陈世曾家各自经营换得的田，互不干涉。根据农村广泛存在的互换耕地的做法，从未听说互换3年的。陈歪头称“互换三年”的说法不仅与事实不符，且毫无证据证明其说法，而且有违常情常理。原审判决认定陈歪头没有举证证明其“互换仅三年”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是完全正确的。
二，陈歪头家与陈世曾家已经互换土地，陈歪头称陈世曾侵犯其物权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陈歪头提交的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证明陈歪头至今享有讼争土地相关权益。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二十世纪70年代第一轮分包土地的情况的延续，没有记载之后土地的分配情况，也没有记载之后土地的互换情况。例如，在陈歪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就没有记载1988年溪底田的分配情况，在陈世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也没有记载1988年溪底田的分配情况。因此，陈歪头在上诉状中称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土地互换是短期的说法在逻辑上、在事实上都是不能成立的。
三，陈歪头在一审起诉状中称陈世曾“还领取了其交换给陈歪头地块的征地补偿款”不属实，该说法恰好证实陈歪头也确认互换田地是永久的事实。陈歪头换地后经营的溪底田临河一侧在几年间慢慢地崩塌入溪，到了2002年左右，政府对溪道进行整治，这时，陈歪头经营的溪底田已经成了一片ＸＸ。尽管如此，政府按照规定也应当对经营溪底田的村民发放青苗补偿款。听人说，因陈歪头姐夫竞选小组长落败，因此陈歪头与时任的小组长的关系处得不融洽；又因为当时的基本青苗补偿款的补偿标准一亩才3600元，0.385亩也就区区的1千多元钱，陈歪头不肯去问小组长要求补偿，故此，据说陈歪头没有领取相关的青苗补偿款。但是，以上传说是否属实，陈世曾并不清楚，因为溪底田由陈歪头在经营，领取或者不领取征地补偿款，那是陈歪头的权利。陈歪头却在一审起诉状中诬陷陈世曾“还领取了其交换给陈歪头地块的征地补偿款”，根本不属实。征地补偿款的领取都有相关的材料、底册、手续，陈歪头完全可以到相关部门（比如镇政府）去调查落实，而不应当不分青红皂白，满口胡言乱语。陈歪头的说法虽然不属实，但是，却可以证实陈歪头认为溪底田的征地补偿款归其所有。由此，陈歪头的说法也确认了双方互换田地是永久的事实。
四，陈歪头在二审期间提出在溪底田受到征用前就将溪底田还给了陈世曾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与陈歪头在一审期间的起诉状相互矛盾。1、如上所述，陈歪头的一审起诉状中称陈世曾“还领取了其交换给陈歪头地块的征地补偿款”，即承认了互换田地是永久的事实。现在在二审期间，陈歪头却提出“在溪底田受到征用前就将溪底田还给了陈世曾”的说法，显然是相互矛盾的。2、现在的小组长是最近才当上组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1988年溪底田分配时还不足十岁，在1989年陈歪头家将田中口0.4亩与陈世曾一家溪底田0.385亩互换时也不足十岁，在对情况不了解的情况下，小组长因碍于面子，在陈歪头将写好的证明拿给其签字时，错误地在上面签字，现小组长也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声明予以撤回。
五，陈歪头称换地无效的说法不能成立。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确有规定换地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是，该规定并不是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并没有规定如果没有采取书面形式，换地无效。因此，陈歪头依此规定称换地应采取书面形式否则无效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陈歪头称陈世曾在土地上进行简易搭盖因此换地无效的说法也不能成立。陈歪头甚至在一审起诉状中称“交换使用三年，在此期间，陈世曾在陈歪头的地块上进行了简易搭盖”，则是与事实完全不符的。1989年，陈世曾家换得陈歪头家田中口的地块后，一直在耕种。但是，随着时代的推进和地貌的变迁，田中口已经成了居民区，陈世曾换得陈歪头的地块也不再适宜耕种，故此，在2009年，陈世曾在从陈歪头交换而来的地块上进行简易搭盖。对此众所周知的事实，陈歪头在二审期间却无视该事实，指责陈世曾在土地上进行简易搭盖，显然是毫无道理的。此外，换地是在1989年，换地以后，田中口的地由陈世曾家经营，陈歪头又如何可以说三道四？换地在先，陈歪头以换地20年后陈世曾的经营行为称“换地无效”，在逻辑上也是站不住脚的。陈歪头引用的《物权法》是换地20多年后才实施的法律，陈歪头引用的《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也不是判断合同效力的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陈歪头以此为由称换地无效，是不能成立的。
六，陈歪头在一审起诉状中还称“置换期限届满，当陈歪头向陈世曾要求返还承包地时，陈世曾却拒绝返还”也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因为互换是长久的，故陈歪头从未向陈世曾“要求返还承包地”。
陈歪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世曾立即停止侵权，拆除所侵占0.4亩土地上的简易搭盖并向陈歪头返还该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歪头曾将其位于后溪镇前进村苏营一组田中口的0.4亩承包地（以下简称“讼争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陈世曾一户位于后溪镇前进村苏营一组溪底0.385亩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互换。陈歪头主张双方互换的期限为三年，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陈歪头、陈世曾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各一份、陈世曾提交的《证明》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陈歪头要求返还承包地引发的物权保护纠纷。双方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现陈歪头要求陈世曾停止侵权，拆除陈世曾侵占的讼争地块上的简易搭盖并向陈歪头返还该土地。法院认为，陈歪头位于田中口的讼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已经通过互换的方式给了陈世曾，故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人系陈世曾农户，现陈歪头主张其与陈世曾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为三年，但陈歪头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认为位于田中口的讼争地块仍由陈世曾耕种、使用，陈歪头并非田中口讼争地块的权利人，故法院对陈歪头的诉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歪头（农户代表）农户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陈歪头（农户代表）农户承担。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陈歪头于二审中提交两份证据，1、2016年3月28日苏营第一小组关于溪底田青苗款归属的证明，证明陈世曾原承包的0.38亩溪底田在国家征收时青苗款归属于陈世曾一家所有。双方换地系短期互换，在0.38亩溪底田被国家征收前陈歪头已将该地归还给陈世曾。2、田中口0.4亩承包地的照片，证明陈世曾改变农用地用途，在讼争地上搭盖建筑物，并将其出租用于废品回收。陈世曾的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互换合同应被认定无效。
陈世曾质证称，1、对于苏营第一小组关于溪底田青苗款归属的证明，小组长已于2016年4月6日出具声明作废该证明，对此，陈世曾于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陈歪头称河道改造前已经归还土地没有任何依据和事实不符，与其一审陈述相反。2、对于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关联性不予确认。
陈世曾于二审中提交2016年4月6日小组长申明作废“陈世曾所在的苏营第一小组关于溪底田青苗款归属的证明”的说明。陈歪头质证认为，对于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从关联来看，这个声明只是小组长签字，并无公章，且证明上也只是说对双方互换情况他不了解，但是对于青苗补偿款并没有说明，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歪头所提交的证明被作废。
本院对陈歪头、陈世曾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1、苏营第一小组的小组长对其于2016年3月28日所作的证明明确表示撤回，故该2016年3月28日证明陈述的内容本院不予确认。2、本院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中同村村民之间互换耕地耕种系普遍现象，且换地一般情况下是长期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举证规则，将陈歪头诉称的“双方换地有约定期限为三年”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歪头是正确的。陈歪头对此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换地应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并非效力的禁止性规定，陈歪头以双方换地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要求认定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陈世曾在其换得的土地上搭盖建筑物，并非认定双方换地无效的法定事由，陈歪头要求以此认定双方换地无效，同样不能成立。综上，陈歪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陈歪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