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忠远，男，汉族，1956年12月21日，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葆，山东昊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明，男，汉族，1967年5月12日生，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庆，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忠远因与被上诉人张孝明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事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忠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葆、被上诉人张孝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忠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伤残赔偿金数额，改判支持梁忠远一审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扣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16148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孝明向梁忠远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元。事实和理由：依据荣政办（2012）50号文件的规定，梁忠远户籍所在地在2012年6月22日已改为城区，本案应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予以赔偿。梁忠远受伤后，多次手术治疗，构成九级伤残，这给梁忠远造成极大的身体和精神痛苦，梁忠远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张孝明辩称，梁忠远提交的身份证住址为唐家夼村，该居住地为农村，其户口薄记载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梁忠远两次住院，在向医生陈述病史时均称自己为农民，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梁忠远的户籍属于农村。梁忠远诉讼中提供的荣政办（2012）50号文件只是政府对城市建设的规划，文件中没有作出取消职业与户籍的规定，不能证明梁忠远的居住地性质已由农村变为城镇，一审法院关于梁忠远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次事故梁忠远存在过错，张孝明没有加害行为，一审法院驳回梁忠远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也是正确的。梁忠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孝明立即支付梁忠远伤残赔偿金161480元、误工费40000元、护理费100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总额2213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忠远自称：2013年8月1日，其受张孝明雇佣在“鲁荣渔52495”号渔船从事大副工作，双方口头约定从2013年8月1日到阴历小年止工资为60000元。2013年8月29日下午1时许，梁忠远随船出海作业时，因船长宋业建掌舵不正导致钢丝绳挤伤梁忠远腹部，随即渔船返回荣成市蚧口码头。当日靠港后，张孝明及其妻子将梁忠远送至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梁忠远于2013年10月17日出院。梁忠远于2014年2月28日再次在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4月13日出院。张孝明支付了全部住院医疗费，并向支付工资10000元，张孝明另支付的2000元视为赔偿费用。住院期间，梁忠远由其妻边凤芝护理。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3年8月29日20:19时，梁忠远因被钢丝击伤到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腹腔积液、软组织挫伤。2013年10月17日，梁忠远出院，出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结肠破裂、肠系膜挫伤、腹膜后血肿、软组织挫伤、胸部闭合性损伤、肺挫伤，并要求6月后回院行造瘘口关闭手术。2014年2月28日，梁忠远再次到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结肠造口关闭术，2014年4月13日出院。上述两次住院病历中梁忠远联系人均记载为“孙丽娟”，梁忠远、张孝明均认可孙丽娟为张孝明妻子。2014年5月12日，梁忠远委托永鼎司鉴所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2014]临鉴字第3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梁忠远所受伤符合八级伤残（××致残等级》标准）；2、伤后误工时间为7个月（含住院时间）；3、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梁忠远支付鉴定费1300元。张孝明申请对梁忠远伤残等级、误工时间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委托万方司鉴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2015]临鉴字第19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梁忠远外伤致腹部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2、误工期限评定为120日。张孝明支付鉴定费2100元。庭审中，梁忠远提交了其与张孝明及张孝明妻子协商受伤赔偿事宜的电话录音资料，并提交了署名宋业建、吴元兵的书面证言各一份。宋业建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梁忠远于2013年8月29日在海上发生事故，特此证明梁忠远在张孝明船上52495号任大副，以此证明，因出海不能到庭。吴元兵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梁忠远于2013年8月1日在52495号船上任大付，老板张孝明，梁忠远于2013年8月29日在52495船上出现意外，我本人因出海不能到法院作证。张孝明在庭审中称：2014年6月15日的录音材料是我的声音，我不是船东，船东是我的亲戚王善新，他比较忙，所以有些事情委托我帮忙处理，录音中是协商赔偿事宜。梁忠远为王善新工作，在“鲁荣渔52495”号渔船工作。渔船登记船东和经营人都是王善新，我只是给王善新帮忙，没有参与经营，认可张孝明和其妻子参与了对梁忠远的救助及伤后协商赔偿事宜。张孝明否认雇佣梁忠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另查明，梁忠远及其妻子边风芝户口簿记载的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镇唐家夼村，户别为农业户口。荣成市上庄镇梁家庄村委会2014年5月29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梁忠远之母王凤兰已去世，梁忠远之父为梁廷福（1928年10月7日生，户籍地为山东省荣成市上庄镇梁家庄村26号），梁忠远父母育有五名子女（长女梁忠荣已病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梁忠远是否受张孝明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梁忠远提交了其与张孝明及其妻子孙丽娟协商受伤赔偿事宜的电话录音资料，并且两次住院病历中梁忠远联系人均记载为孙丽娟。张孝明认可2014年6月15日的录音材料内容，亦认可张孝明及其妻子参与了对梁忠远的救助及伤后协商赔偿事宜。但张孝明否认雇佣梁忠远，主张梁忠远受雇于船东王善新，王善新系张孝明亲属，张孝明及其妻子出于亲戚情谊提供帮助，但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张孝明说法缺乏合理性，故法院结合录音资料、病历资料及宋业建、吴元兵的书面证言，认定梁忠远受张孝明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张孝明作为雇主应当赔偿梁忠远合理的经济损失，因此本案应确定张孝明给付的赔偿数额。根据梁忠远的主张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张孝明应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如下：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梁忠远的身份证、户口簿应认定梁忠远户籍所在地属于农村性质。梁忠远以其居住地山东省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唐家夼村属石岛中心城建成区为由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居住地性质由农村改变为城镇，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按青岛市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为16730元×20年×20%＝6692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按青岛市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其父梁廷福扶养费为11127元×5年×20%÷4人＝2781.7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伤残赔偿金，故伤残赔偿金总额应为69701.75元。关于误工费：因梁忠远未能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法院认为按梁忠远误工时间120日，参考2015年山东省国有经济渔业行业年平均工资53758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7673.86元。关于护理费：护理人为边风芝，属农村居民。梁忠远主张住院护理时间91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护理时间合理，按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为16730元÷365天×91天＝4171.04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梁忠远主张以每天30元标准计算住院91天的伙食补助费为2730元，该主张合理，予以认定。关于鉴定费：根据永鼎司鉴所鉴定费收据显示费用为1300元，因仅对伤残等级、误工时间重新鉴定且予以变更，护理鉴定部分予以采用，故法院认定张孝明对梁忠远支付的鉴定费应负担的部分为433.33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梁忠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意外受伤，因张孝明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且张孝明也未实施加害行为，对梁忠远该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共计94709.98元，扣除已支付2000元，张孝明还应支付92709.98元。张孝明在诉讼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支付的鉴定费2100元，应由张孝明负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张孝明应给付梁忠远伤残赔偿金69701.75元、误工费17673.86元、护理费4171.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鉴定费433.33元，共计94709.98元，扣除已支付2000元，张孝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实际应向梁忠远支付92709.98元；二、驳回梁忠远对张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孝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梁忠远负担4010元，张孝明负担17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忠远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唐家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记载：我社区居民梁忠远2002年分得0.28亩地，至今未变。梁忠远以此证明其为失地农民，收入来源为务工。张孝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02年是否分得0.28亩耕地的事实不清楚，但是从证据能够看出梁忠远是有耕地的，而且居住地是村民委员会，这些能够证明梁忠远属于农业户口。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梁忠远的户口薄中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表记载其家庭人口公三人，虽然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唐家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记载了梁忠远分得有土地0.28亩，但未证明其家庭户中其他人口的土地，按照失地农民以家庭户人均不足0.3亩土地的区分标准，梁忠远未能证明其为失地农民。由于该证明中未有其他记载事项，也无法判断梁忠远的日常收入来源为城镇务工。第二组证据为照片三张，记载梁忠远所住社区对外挂牌显示为荣成市唐家夼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外使用公函时需填报居委会公章使用申报单，梁忠远以此证明自2002年起唐家夼村对外一直以港湾街道办事处唐家夼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公示和办公，只是公章未变更，但是公章的使用权归港湾街道管理。张孝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改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唐家夼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名称没有经过相关政府部门的批准。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梁忠远居住地点对外挂牌的港湾街道办事处唐家夼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其经批准使用的公章名称严重不符，因社区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均不是判定身份的依据，即便其居住地点对外称为社区委员会，也不能以此认定梁忠远的身份为非农业户。另，在本案审理期间，梁忠远、张孝明均认可唐家夼村位于荣政办（2012）50号文件规定的石岛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梁忠远的残疾赔偿金以什么标准计算以及梁忠远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一、梁忠远在雇佣期间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一审判决认定，梁忠远为雇员，张孝明为雇主，张孝明作为雇主应对梁忠远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判决认定内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判决，梁忠远应得赔偿的内容包括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因梁忠远上诉中未涉及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的赔偿内容，因此本院按其上诉请求仅对残疾赔偿金（不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进行审理。在二审诉讼中，梁忠远提出的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唯一依据是，根据荣政办（2012）50号文件的规定，梁忠远的居住地处于该文件规定的石岛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该规划区范围内的居民都应为城镇居民，因此，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所称规划区，是指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规划区的具体范围由有关人民政府在组织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镇总体规划、乡规划和村庄规划中，根据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统筹城乡发展的需要划定。根据上述规定，城市规划区是编制城市总体规划所划定的地域范围，不是区分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标准，处于规划区范围内的居民，既有城镇居民也有农村居民，因此，唐家夼村虽处于石岛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梁忠远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根据梁忠远身份证和户口薄记载信息认定其为农村居民并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梁忠远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梁忠远系在船工作期间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并非由雇主的侵害行为使梁忠远身体遭受伤害，张孝明仅以其雇主身份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梁忠远受伤后，虽然在身体及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但未能证明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后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对梁忠远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忠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梁忠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