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宁，女，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济南电力医院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远宁，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广德，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锋，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艳敏，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芙蓉，女，195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王宁因与被申请人张广德、原审被告薛芙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1民终3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鲁01民申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远宁，被申请人张广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锋、许艳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薛芙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宁申请再审称，一、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对原借贷法律关系变更的意思表示。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就是为了保护王宁的债权，债权转让协议经当事人认可，仅是作为债权转让协议来使用，并非二审法院所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是对原借贷协议内容的三方变更。二、二审法院将张广德是否向第三人追回了借款本息的举证责任让王宁承担是错误的。王宁通过诉讼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要求张广德按照借条的约定还本付息，既然张广德主张不应该偿还利息，则其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如果认定是对原借贷协议的变更，那么王宁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款项是否己经追回的义务。请求：1.撤销(2016)鲁01民终字33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张广德支付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张广德承担。
被申请人张广德辩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广德、薛芙蓉偿还借款2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7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宁与张广德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张广德、薛芙蓉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3日，张广德向王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王宁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月按银行息计算。借款人张光德、2013年7月3日。”2013年9月10日，张广德向王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王宁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月息2分（即2%月）。（三个月）。借款人张光德、2013年9月10日。”2015年10月14日，王宁与张广德及案外人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一份，载明：“原张广德借王宁人民币：2013年7月3日壹佰万元整；2013年9月10日壹佰叁拾万元整。共计贰佰叁拾万元整。目前尚未归还，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王宁债权现转让给施某某。注：原借条为附件。”2015年11月23日，王宁与案外人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撤销协议》，约定同意撤销原债权转让协议，张广德按照借条约定继续向王宁偿还借款本息。
王宁主张，2012年11月19日，其通过招商银行向张广德指定的账户（张某某的账户，张某某系张广德的岳母）转账支付10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后张广德支付了利息15万元。张广德提出继续使用该借款并于2013年7月3日向其出具了借条。2013年9月9日，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广德指定的张某某账户支付100万元，2013年9月10日，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广德指定的张某某的账户支付30万元。2013年9月10日，张广德向其出具了借条。借条落款中的“张光德”系张广德的书写习惯所致。2015年10月14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于2015年11月23日进行了撤销，并以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张广德。借款发生后，张广德通过案外人邹金容的账户偿还了利息7.8万元。其曾经向被告薛芙蓉提及过借款的事情，但没有证据提交。
张广德主张，对于王宁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借条确系其本人出具，但借款并未实际履行。王宁和其曾经合作过短期的过桥资金，双方将款项出借给资金需求方，资金需求方取得银行贷款后将款项还给他们，其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收益，其虽然形式上出具了借条，但实际上是王宁向资金需求方的借款，所以不应当产生法律意义上的借款。当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商的是先找用款企业追偿，如能追回本息结清，否则还本免息。现在向用款企业的诉讼正在审理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互相之间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为前提，意思表示真实方能有效。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之条件。出借人主张其享有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权的，应当对于其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已经履行给付借款义务的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王宁向本院提交了借条两张，该两张借条能够证实王宁与张广德之间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张广德在2013年7月3日、2013年9月10日向王宁出借条之后，又于2015年10月14日与王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再次对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事实进行了确认。王宁向本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流水明细能够证实王宁向张某某的账户转账230万元的事实。张某某为张广德之岳母，结合王宁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原、被告的陈述，能够证实张广德向王宁借款230万元的事实。关于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宁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张广德已经偿还的7.8万元应当予以扣减。王宁同时主张被告薛芙蓉作为张广德之妻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认定：一、夫妻双方有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二、夫妻一方的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家庭支出。王宁虽主张曾经向被告薛芙蓉提及过借款，但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此外，王宁向本院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提及“如能追回，还本免息”，可见本案涉及的借款并未用于二被告的家庭支出。故王宁要求被告薛芙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广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宁借款230万元。二、张广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宁借款利息：自2013年7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张广德已经支付的7.8万元利息应当予以扣减）。三、驳回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广德负担。
张广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宁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5年10月14日，王宁与张广德及案外人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对于该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王宁解释为“还本免息就是支付本金，不要利息”，张广德解释为“如能追回过桥资金，就支付本金加利息，按借条履行，如无法追回过桥资金，只支付本金”。2.2015年11月23日，王宁与案外人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撤销协议》，载明：2015年10月14日，王宁与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宁将对张广德享有的因借贷产生的债权转让给施某某。借贷情况如下：1.2013年7月3日张广德向王宁出具借条：今借人民币壹佰万元速算，月按银行息计算。2.2013年9月10日，张广德向王宁出具借条：今借到王宁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月息2分（即2%）（三个月）。经转让人与受让人协商一致，受让人同意债权转让协议，张广德按照借条的约定继续向王宁偿还本金及利息。债务人未履行相关义务。王宁与施某某分别签字。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王宁能否主张债权及诉争借款的本息如何清偿。
关于焦点一，王宁与张广德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张广德主张其与王宁之间系共同投资关系，所谓共同投资亦可以理解为合伙关系，但张广德未提交相关证明双方之间书面或口头方式约定共同投资事宜。《债权转让》仅能反映张广德对外追付款项之内容，但不能反映双方的共同投资之意思表示。张广德主张其与王宁之间系共同投资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王宁向张广德指定的其岳母张某某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230万元，张广德分别向王宁出具借条，对王宁已交付的借款予以确认，由此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
关于焦点二，王宁是否享有主张涉争借款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依此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后，应当通知债务人。原债权人与受让人协商一致，当然可以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经债权人通知债务人撤销的事实后，债务人仍应当向原债权人履行债务。2015年11月23日，王宁与张广德签订了《债权转让撤销协议》，视为经过债权受让人施某某同意后，所涉借款之债权仍然由王宁享有。王宁于2015年11月26日持借款相关证据、《债权转让》及《债权转让撤销协议》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借款人张广德清偿借款，视为王宁作为债权转让方经过了债权受让人的同意后，通知债务人张广德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撤销之事实，债权转让之撤销行为无须经过债务人张广德同意，通知即对其产生法律效力。王宁作为借款合同之债权人于本案中向借款人张广德主张债权，于法有据，原审判决王宁享有涉争借款债权之利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涉争借款的本息如何清偿。2015年10月14日，王宁、张广德、施某某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能够反映以下内容：（1）张广德借王宁款项的日期、金额（230万元）。此内容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2）借款“目前尚未归还”，结合此后“如能本息追回结清”之内容，反映出张广德使用王宁的借款对外放款，但此时尚未追回。当然，张广德使用王宁的借款对外放款，由此产生张广德与实际用款的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同张广德与王宁之间系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张广德对外未能追回款项，不能成为其拒绝向王宁履行借款清偿义务的理由。（3）“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对此内容之意思，双方解释基本一致。即如张广德对外能追回借款本息，双方按约定结清借款；否则，张广德仅向王宁清偿借款本金，免除利息。此内容系原债权人、受让人、债务人对于所涉23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清偿问题所达成的三方协议。（4）王宁的借款之债权转让给了施某某，张广德签订即视为其已接到了债权转让之通知。
2015年11月23日，王宁与案外人施某某签订《债权转让撤销协议》，系双方解除债权转让之约定，但对于原《债权转让》中约定的“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之内容，并不能当然解除。张广德并未在《债权转让撤销协议》中签字，该协议中约定“张广德按照借条的约定继续向王宁偿还本金及利息”，不能撤销或变更原《债权转让》中约定的“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之内容。故王宁仍应当按“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之约定主张借款之债权。本案中，王宁未能证明张广德已经向案件第三人追回了借款本息，其仅能向张广德主张借款本金，并按原三方之约定免除张广德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张广德支付借款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张广德已支付7.8万元的利息，系其自愿履行之行为，本院不予干涉，亦无须返还。
综上，上诉人张广德关于利息支付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7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张广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宁借款230万元。三、驳回原告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二、被告张广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宁借款利息：自2013年7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被告张广德已经支付的7.8万元利息应当予以扣减）。案件受理费313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广德负担。”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20元，由上诉人张广德负担24116元，由被上诉人王宁负担7204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张广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0元，由上诉人张广德负担24116元，由被上诉人王宁负担7204元。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王宁与张广德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张广德应当依合同偿还借款。关于诉争借款的利息如何清偿的问题。王宁、张广德、施某某三方于2015年10月14日签订《债权转让》能够反映张广德借王宁款项的日期、金额（230万元）以及张广德使用王宁的借款对外放款，但当时尚未追回。双方解释《债权转让》中“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的意思基本一致，即如张广德对外能追回借款本息，双方按约定结清借款；否则，张广德仅向王宁清偿借款本金，免除利息。此内容系王宁、施某某、张广德三方对于所涉23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清偿问题所达成的三方协议，该协议的内容真实有效，对于三方均有约束力。王宁与施某某于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撤销协议》，系王宁与施某某解除债权转让之约定，张广德在《债权转让撤销协议》上没有签字，因此，该约定没有解除《债权转让》中约定的“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之内容，王宁应当按“如能本息追回结清，否则必须还本免息”之约定主张借款之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债权转让》的内容充分说明了未追回借款的事实。王宁主张张广德已经向案件第三人追回了借款本息，对于王宁的该主张，本院二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宁负责举证正确。王宁未能证明张广德已经向案件第三人追回了借款本息，其仅能向张广德主张借款本金，并按约定免除张广德的借款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王宁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01民终33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