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通中行终字第0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众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李灵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爱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金沙镇横河南路528号。
法定代表人钱国宾，局长。
委托代理人施雪平。
委托代理人陆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云。
委托代理人陈兆华。
上诉人南通众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艺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000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众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爱娟，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施雪平、陆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葛明国生前系众艺公司职工，自2003年3月始至身故前一直在众艺公司工作。2013年2月3日前，葛明国在众艺公司承建的山东省济南市诚基中心工程工地工作。2013年2月3日，因临近春节，众艺公司从这天开始放假，工人的工资均结算至2013年2月2日止。2月3日，葛明国与同在山东工作的南通籍工人一同从济南乘坐火车至南通。当晚8时30分左右，葛明国从南通火车站回家经南通市通州区兴东镇孙李桥村东7组地段（苏3**线57KM＋530M处），由南向北横过道路时与案外人巩延迎驾驶的苏F×××××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葛明国受伤并于当日死亡。2013年3月6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3）第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认为葛明国在横过道路时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依法应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
2013年9月2日，马云向通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通州人社局受理后向众艺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同年11月5日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听证会上，众艺公司、马云分别对对方所举证据进行了质证，双方对于（1）2013年2月3日前众艺公司与葛明国存在劳动关系；（2）2013年2月3日，葛明国从众艺公司承建的山东省济南市诚基中心工程工地乘坐火车回南通，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于（1）2013年2月3日众艺公司与葛明国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葛明国是否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存有争议。2013年11月12日，通州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认字（2013）第B-125号工伤认定书，认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认定葛明国为工伤死亡。众艺公司不服，于2013年12月31日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复议，2014年2月24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通人社复决（201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通州人社局作出的通人社工认字（2013）第B-125号。
另查明，马云与葛明国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通州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各方对2013年2月3日前葛明国在众艺公司承建的山东省济南市诚基中心工程工地工作，并在2013年2月3日从济南回家（南通）途中因交通事故致死的事实无异议。案件的争议焦点：通州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依据是否充分。就此问题各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1、众艺公司和葛明国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葛明国是否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3、发生交通事故时葛明国是否处于醉酒状态。
1、关于葛明国与众艺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众艺公司认为，2013年2月3日前葛明国虽在其承建的工地工作，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众艺公司已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季煜东，而葛明国是季煜东的雇工，且在2013年2月2日季煜东已与葛明国终止雇佣关系并结清工资报酬。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基于从属关系，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切实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在现实生活中，因各种原因，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现象，因此，对于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即可以认定企业与劳动者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1）众艺公司在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已认可葛明国身前系其职工，且从2003年3月始至身故一直在众艺公司担任工长的事实，而该证明内容与对证人张某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其与葛明国在济南一起共事三年，葛明国在工地是瓦工组的带班组长的部分内容能相印证，由此可推断出葛明国在众艺公司工作年限至少在三年以上。至于众艺公司称其出具的上述证明，系为马云为处理葛明国的交通事故案而从众艺公司骗取一说，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众艺公司所称的出具证明系为马云处理交通事故赔偿案所用可能确系事实，但众艺公司作为一个依法成立的法人，其应当知晓其出具证明的用途是到审判机关去证明待证事实，其出具证明的内容应与事实相符，其也应当清楚其在出具的证明上加盖公章后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2）葛明国生前为之工作的工程项目由众艺公司承建，对此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能证实该事实，且众艺公司在提起行政诉讼时在行政起诉书中对此事实也未予否认。至于在庭审中众艺公司陈述的其已将涉诉工程转包案外人季煜东，并在庭后提交一份项目承包责任书，以证明其主张，但从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约定内容看，该责任书只能证明众艺公司以内部项目经营承包责任制的形式将其承建的工程项目的部分工程交内部经营承包责任人季煜东具体负责，而非转包，且该项目承包责任书也不能证明季煜东负责的项目即为济南市诚基中心工程；（3）建筑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通行做法，一般均是在临近春节时建筑企业方与劳动者一次性支付一年的劳动报酬，但并不因此意味着双方就此解除劳动关系。从众艺公司出具的证明并结合张某的证言，葛明国在众艺公司至少已工作三年以上的事实，虽然众艺公司与葛明国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葛明国在众艺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工作，在其限定的工作时间内，从事其安排的劳动、受其管理并获得原告支付的报酬，葛明国与众艺公司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特征。且无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还是在诉讼阶段，众艺公司均未就其已与葛明国解除劳动关系提供证据，故对众艺公司提出的其与葛明国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葛明国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的问题，众艺公司认为葛明国在山东济南工地有宿舍，2013年2月3日葛明国是从工地宿舍出发坐火车回南通和家人团聚，葛明国不是在下班时间、下班途中，也非以上下班或从事上下班所必需的工作为直接目的，故对其交通事故不应认定为在下班途中。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所规定的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实际是一种通勤事故，将通勤事故纳入应当认定工伤的范围，体现了国家、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使得遭受意外伤害的人群能得到体面的生存，但其毕竟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故对于通勤事故认定工伤的证明责任和证明标准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均有所区别。首先对于时间，并不要求属严格意义上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是实质上的上下班即可。其次没有明确要求是上下班回家的必经的固定路线。本案中，众艺公司承建的工程在山东济南，葛明国的家位于南通通州区，住所地为通州区金沙镇。葛明国到山东济南是在众艺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工作。在葛明国从南通到济南并在济南工作的期间，其上下班的正常合理路线应是原告所述的从其工作的工地到单位安排的宿舍间的合理路程。但介于客观的合理需要，对于葛明国为工作从南通到济南，及葛明国结束在济南的工作从济南回南通家中的途中，也应视为上下班途中。事实上，2013年2月3日时已临近中国的传统春节，众艺公司也在这天停止生产，开始放假，并在此前一天与工人就一年的劳动报酬进行了结算，葛明国按照公司的安排与其他南通籍工人一同从济南乘车回家，与家人团聚，在此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其所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故对众艺公司诉称葛明国非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伤的主张不予采信。
3、至于发生交通事故时葛明国是否处于醉酒状态的问题，所谓醉酒，即酒精中毒，系因一次大量饮酒或酒精而引起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或抑制状态，表现不同程度的兴奋和激动，失去约束力、行为异常、多语和发音不清，运动和步态失调、激越、困倦，严重患者出现木僵和昏迷。严重程度通常与酒精浓度及个人体质的差异相关。本案中，与葛明国同行的工人虽证实葛明国在回家途中喝过酒，但并无证据表明葛明国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醉酒状态，或葛明国因喝酒而存在严重的行为失控，并因此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况且交警部门在处理葛明国交通事故案中并未认定葛明国醉酒，或其事故与醉酒存在因果关系。故众艺公司主张葛明国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醉酒状态并无事实根据。
原审法院认为，通州人社局在依法受理马云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向众艺公司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并组织众艺公司及马云进行听证，在综合判断双方提交证据的基础上对马云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工伤认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故通州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众艺公司的起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众艺公司要求撤销通州人社局作出的通人社工认字（2013）第B-125号工伤认定书的诉讼请求。
众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其与葛明国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葛明国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与实际施工人终止雇佣关系之后；葛明国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是合理的上下班路线，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事故发生时葛明国处于醉酒状态，不应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通州人社局辩称，众艺公司既无证据证明葛明国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葛明国死亡时处于醉酒状态。葛明国是下班回家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事故伤害。我局所作工伤认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云的代理人向本院邮寄了书面答辩意见，称葛明国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葛明国发生事故时处于醉酒状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艺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判决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通州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即1、众艺公司和葛明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葛明国是否属于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致死；3、发生交通事故时葛明国是否处于醉酒状态。
关于众艺公司和葛明国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存在是工伤认定的基础，受伤职工能够享受工伤待遇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而对于一些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正常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发给劳动报酬，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众艺公司在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证人张某的调查笔录等都可以说明葛明国在众艺公司工作。众艺公司认为不存在劳动关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众艺公司认为其已将涉诉工程转包给案外人季煜东，并在庭后提交一份项目承包责任书，以证明其主张。该责任书没有明确工程项目名称，也不能反映工程系转包给季煜东，故无法证明其主张。另外，建筑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一般方式为临近春节时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这并不意味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葛明国在众艺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工作，在其限定的工作时间内，从事其安排的劳动、受其管理并获得劳动报酬，可以认定葛明国与众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葛明国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致死的问题。2013年2月3日临近中国的传统春节，众艺公司也在这天停止生产，开始放假，并在此前一天与工人就一年的劳动报酬进行了结算。葛明国按照公司的安排与其他南通籍工人一同从济南乘车回家，与家人团聚，符合中国传统民俗。虽然葛明国在山东济南时是住工地宿舍，但是该宿舍是其下班休息的地方，不能视为葛明国的家。葛明国2013年2月3日回家途中的行程路线具有合理性，经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交通事故次要责任。上诉人以公司为工人安排有宿舍，只有从工地至宿舍为上下班途中，而将工人返还原籍自己家中的情况排除在“上下班途中”之外，其上诉理由于法于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发生交通事故时葛明国是否处于醉酒状态的问题。本案中，与葛明国同行的工人虽证明葛明国回家途中喝过酒，但并无证据表明葛明国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醉酒状态并因此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在处理葛明国交通事故中也未认定葛明国醉酒，或其醉酒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众艺公司主张葛明国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醉酒状态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葛明国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众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陈
代理审判员 鲍 蕊
代理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文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