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暖宇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金张公路248号5幢B1008室。
法定代表人李风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军，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思文，男，汉族，1978年1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林甸县。
上诉人上海暖宇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暖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思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暖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思文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暖宇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1、赵思文违反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赵思文尚有多笔业务款尚未移交给暖宇公司。2、赵思文违反协议书第二条约定。3、赵思文违反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向暖宇公司的现有客户出售了相关产品，即挖走暖宇公司的现有客户。4、赵思文违反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赵思文为达到抢占市场目的，损害暖宇公司商誉。5、赵思文未向暖宇公司移交微信群，构成对协议书附随义务的违反。6、赵思文擅自开立两张银行卡账户用于收取暖宇公司客户业务款，擅自以微信、支付宝方式收取暖宇公司客户业务款证明了赵思文的不诚信行为。7、关于赵思文从暖宇公司处领取价值16,950元的分水器和智能控制面板货品不能冲抵第三方货款。
赵思文辩称，其不同意暖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思文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暖宇公司返还赵思文股权转让费190,000元，并按每逾期一日以总额千分之三的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一审庭审中，赵思文撤回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暖宇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赵思文向暖宇公司返还款项30,000元、牌号苏JXXX**面包车的折价款30,000元、价值35,739元的大宇电缆线、价值16,950元的分水器和智能控制面板；2、赵思文向暖宇公司支付公证费3,010元、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赵思文登记设立Z公司。
2016年2月23日，案外人邹某代收暖宇公司工程款30,000元，其中27,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了赵思文。赵思文于同年3月10日通过微信与赵树民说明该笔款项的相关事宜。
2016年3月11日，赵思文将暖宇公司相关经营资料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赵树民。同年3月18日，暖宇公司微信工作群更名为“速热，超簿地暖-暖羽模块群”。
2016年3月25日，暖宇公司（甲方）与赵思文（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合作经营甲方公司，由于经营亏损（上述口头协议公司经营亏损，各自承担一半），现决定终止合作并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移交其主管甲方公司期间所掌握的全部业务资料和乙方个人收取的客户款项。二、乙方承诺已移交的所有财务资料真实全面，如有瞒报或漏报相关数据，由乙方自行承担。三、合作终止后，乙方承诺不挖走甲方现有客户，否则愿意按照本协议第8条承担违约责任。四、乙方承诺合作终止后保守有关秘密，不从事损害甲方公司商誉的行为，不从事侵犯甲方公司专利权的行为，否则愿意按照本协议第六条承担违约责任。五、甲方愿意在本协议生效之日承担经营亏损额，归还乙方的投入款及大宇电缆线共285,739元，乙方投入的产品剩下的乙方自行收回。甲方归还乙方投入款250,000元作为乙方撤股条件，支付方式为协议生效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100,000元；甲方出资登记在乙方个人名下的车牌号为苏JXXX**的面包车作价30,000元，也作为甲方对乙方归还的款项；两个月内甲方再支付乙方50,000元（甲方也可以用货物抵付）；剩余款项70,000元整，甲方可以在以后货款中扣除，至2016年12月31日甲方全部归还。六、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当向甲方返还其所收取的乙方投入款，同时，还应当向甲方返还车牌号为苏JXXX**的面包车。因乙方违约导致诉讼，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以及甲方为此聘请的律师费等费用。七、甲方应就合作期间公司所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及供货协议承担（责任），并在合同生效日起1个月内对已交接的供货商及服务商款项做对应付款（以财务已交接款项为准）。八、因履行本协议所引发的诉讼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管辖。
2016年3月26日，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暖宇公司退回的货物，包括3A互联网温控器55个、16A互联网温控器9个、混水系统4套、尾件9.5套、25双活接球阀外丝18个，用以抵扣所有货款。同日，赵思文向案外人张某支付了920元，向谢某支付了1,030元，向孟某支付了2,425元。此前，案外人张某、谢某、孟某于2016年3月初与暖宇公司确认离职，结算了截止至2016年2月底的工资、社保与公积金。
2016年3月31日，赵树民函告暖宇公司客户，“本公司原总经理赵思文先生由于个人原因而在日前离开了暖宇团队……在公司重组完成前暂由本人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工作”。
另查明，暖宇公司有以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活动的经营方式与财务管理模式。赵思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该账户于2016年1月19日向赵树民账户转账4,070元，于2016年1月22日向赵树民账户转账316元。
再查明，暖宇公司关于订货、收款并出货、安装的手续要求为“销售部门得知购货单位已将货款打入暖宇公司账上，打印出该单位当时的订货单，到财务部，经出纳查核确认，会计盖章后由销售助理传真给仓管人员发货。没有财务盖章不得随意发货。暖宇公司一律款到发货”。其中，2015年12月24日，暖宇公司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基本交易合同》与《特约经销商协议书》，双方约定先付货款后交货。由暖宇公司的业务员周亮联系，2016年3月26日，赵思文联系暖宇公司赵树民，告知B公司的订单2015年12月15日已经款项到账，并要求施工，但赵树民提出财务对账未查询到该订单。
一审法院认为，赵思文与暖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据该《协议书》约定，赵思文应当在协议签订时（2016年3月25日）移交全部业务资料与客户款项，并承诺不挖走暖宇公司客户、不损害暖宇公司商誉与利益，现暖宇公司主张赵思文违反上述协议义务，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从暖宇公司已经提供的证据来看：第一，《协议书》作为主要证据，其所反映的双方意思表示与核心内容概括而言，即赵思文与暖宇公司分担公司亏损，由暖宇公司给予赵思文相应部分对价后，赵思文退出暖宇公司的经营管理、利润分配与风险负担。而关于公司经营状况、日常账目的交接，以及保密义务的负担等，均是围绕协议主要目的而约定并加以约束的。因此，应当以评价协议之本质属性与核心内容作为判断双方协议履行情况的主要标准；第二，证据反映暖宇公司在实际经营期间，确以包括赵思文在内的个人银行账户用以暖宇公司款项收支，账目亦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约束并通过邮件等形式告知，赵思文及相关公司人员应当知晓公司财务状况。同时，结合证人证言可反映，暖宇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基本的操作流程系货款（安装款）到账并由财务部门确认后，公司出货安装，因此，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暖宇公司对于公司应收账目以及赵思文个人账户款项情况，应当是知晓的；第三，证据反映出双方签订《协议书》前后的几个时间结点，包括赵思文于2016年3月11日将暖宇公司相关经营资料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赵树民，3月18日微信群名已由“暖宇”变更为“暖羽”，3月31日赵树民函告暖宇公司客户赵思文离职的情况等，均反映出双方对于《协议书》所涉内容均已知晓，且以各自相应的商业行为对外作出符合协议书所列内容与签订目的的意思表示，在暖宇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暖宇公司个别客户与赵思文有联系或往来的情况，不足以证明赵思文具有违反协议约定，挖走暖宇公司客户之故意与行为；第四，另从证据的形成方式与获取来源来看，本案中，暖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大多形成于《协议书》签订之前，且均可由暖宇公司直接取得或掌握，通常的经营惯例与商业逻辑下，暖宇公司应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并要求赵思文进一步进行核对、交接或提出异议。相反，《协议书》对于公司经营亏损，以及双方各自的负担与对价支付方式均予以了明确约定，在暖宇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其对于证据主张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暖宇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足够的证据证明赵思文违反了《协议书》约定之相关义务，且违背了双方《协议书》之意思表示与本质属性内容、义务，故其应当继续履行《协议书》，向赵思文支付结欠的款项19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与价值30,000元的牌号为苏JXXX**的面包车）。关于暖宇公司提出赵思文提走了价值16,950元的分水器和智能控制面板自用，故应当冲抵相应费用的抗辩理由，一方面，暖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另一方面，赵思文及相对方亦对上述产品作出了合理说明与解释，暖宇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此，暖宇公司要求赵思文返还相关款项与货物的反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件受理费，本案系暖宇公司违反协议拒绝支付《协议书》相应对价而引起的纠纷，相应的责任理应由暖宇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暖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思文支付190,000元；二、驳回暖宇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5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暖宇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56.99元，由暖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暖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发票8张，证明该8个手机号码系暖宇公司所有，暖宇公司的4个微信群即是用其中的4个号码注册，但微信群是哪4个号码其不清楚，以此证明赵思文离职时应将微信群移交给暖宇公司。
赵思文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质证，赵思文对暖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暖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目的，且超过举证责任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案不予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对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从《协议书》签订目的来看，系双方分担合作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亏损，由暖宇公司向赵思文支付相应对价，赵思文退出暖宇公司，双方合作经营终止。其次，暖宇公司虽然主张赵思文有违反协议约定之行为，但从证据情况来看，双方在实际合作经营期间，确实存在以赵思文等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公司款项收支之情形。况且，结合证人证言，暖宇公司与案外人交易过程中，操作流程是款项到账并经财务部门确认后，暖宇公司出货并进行安装，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暖宇公司对公司的应收账款情况及赵思文个人账户情况明知，并无不当。再次，《协议书》签订后，赵思文先后将暖宇公司的经营资料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赵树民，向暖宇公司客户函告其离职情况。暖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能有效证明赵思文存在挖走暖宇公司现有客户的情形。综上，从暖宇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尚难以证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故本院对其关于赵思文违反协议约定之主张，不予采信。暖宇公司应按《协议书》约定，向赵思文支付剩余款项190,000元。二、关于暖宇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其一，根据本院上述分析，对暖宇公司要求赵思文返还款项30,000元、牌号苏JXXX**面包车的折价款30,000元及价值35,739元的大宇电缆线，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暖宇公司主张赵思文返还价值16,950元的分水器和智能控制面板问题，赵思文及交易相对方已对此作出解释，该解释尚属合理，且暖宇公司与其交易相对方的法律关系与其和赵思文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故对暖宇公司要求赵思文返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关于暖宇公司要求赵思文承担公证费3,010元、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暖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49元，由上诉人上海暖宇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朝炜
审 判 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