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聪，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杰，广东惠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森，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杰，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强，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聪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聪立即向刘国森归还借款本金555万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每张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逾期归还之日起计至清偿全部债务时止）；2.彭聪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森、彭聪双方于2015年4月21日共同出资设立惠州市深启不锈钢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刘国森出资15万元，彭聪出资35万元，由彭聪任法定代表人。因彭聪多次向刘国森借款，2015年11月1日，彭聪向刘国森出具借条12份，其中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及12月1日的借条，借款金额均为15万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1日；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1日、2月1日、3月1日、4月1日、5月1日、6月1日、7月1日的借条，借款金额均为35万元，对应的还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2月1日、3月1日、4月1日、5月1日、6月1日、7月1日、8月1日；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1日的借条，借款金额为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1日；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18日的借条2份，借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及35.1万元，还款日期均为2016年12月1日。12份借条总金额为440.1万元，借条上均载明“今借到刘国森人民币……”。在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刘国森通过自己及其妻子邝佩贞的账户共向彭聪转账555万元，彭聪共向邝佩贞的账户转账112万元，案外人马超账户于2014年10月24日向邝佩贞账户转账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聪的欠款金额及利息计算。关于彭聪的欠款金额。刘国森提供的12份借条上均载明“今借到刘国森人民币……”，从文义上理解为已经完成交付，虽然双方均表示12份借条为同一天签订，但不能否认双方就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进行共同确认的合意。对于刘国森所称12份借条未能反映双方真实的借款数额，应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的主张，因双方资金往来既有借款也有投资款，而转账凭证中大部分未注明用途为借款，故一审法院只对以借条形式确认的借款金额予以认定。此外，根据刘国森提供的《南海农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南海农商银行》客户回单、《网上银行交易电子凭证》及彭聪提供的《网上银行交易电子凭证》，可知在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刘国森通过刘国森及其妻子邝佩贞的账户共向彭聪转账555万元，同时，根据彭聪提供的网银查询清单，可知在此期间，彭聪共向刘国森妻子邝佩贞的账户转账112万元，抵扣后，在此期间刘国森对彭聪转账金额的差额为443万元（555万元-112万元），该金额与12份借条的总额440.1万元大致相当，可以认为双方经结算后，最终以12份借条的形式确认彭聪的欠款金额为440.1万元，彭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预见在12份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对该签字行为负责，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彭聪所称通过案外人马超账户于2014年10月24日向刘国森妻子邝佩贞账户转账100万元给刘国森走账，刘国森提交的编号为NO：212002874934的2014年12月16日的《结算业务委托书》所涉的120万元是归还该用于走账的款项，根据彭聪庭审所述，涉案12份借条均在2015年11月1日签订，而上述两笔款项往来发生在涉案12份借条签订之前，且两笔款项金额不一致，涉及案外人且刘国森对此不予确认，故对彭聪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双方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现刘国森主张自每份借条约定的还款之日起至彭聪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彭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国森归还借款本金4401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分别以15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日起算、以1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1日起算、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1日起算、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1日起算、以135.1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6%计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国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25437.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0437.27元（刘国森已预交），由刘国森负担5341.83元，彭聪负担20095.44元，彭聪应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予刘国森，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彭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为彭聪仅欠刘国森的借款本金为230万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国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不能根据刘国森提交的12份借条（以下简称12份借条），而应以彭聪提交的4份借条（以下简称4份借条）作为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的依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12份借条是刘国森打印好，然后在同一天逼迫彭聪在上面签名。刘国森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已经明确该12份借条是其“胡乱写的”，也即该12份借条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彭聪与刘国森之间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直接将该12份连刘国森本人都认为是“胡乱写”的借条上记载的金额认定为彭聪的借款金额。（二）一审法院将彭聪与刘国森之间的股东合作往来款混淆并直接通过加减得出“金额大致相当”的往来款就是本案的借款本金，这是对未真实发生的借款的错误认定。刘国森已经确认借款不是现金交付，均为转账汇款，但根本没有任何一笔转账汇款与12份借条记载的出借时间相对应。彭聪与刘国森都是惠州市深启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股东，两人之间存在大量的投资性往来款（非借款），一审法院对此惘然不顾，直接采取一定时间段的往来款总额加减的方式，并在金额无法对应时还采用“金额大致相当”的统计方式。这一时间段的转账记录发生在12份借条之前，但一审法院继续错误地就将加减所得的“大致相当”的金额认定是彭聪的借款总额。（三）一审法院无视最原始的4份借条，该4份借条均有用途显示为“借款”的银行转账流水予以对应，也就是说，本案实际的总借款本金应为240万元。总而言之，刘国森提交的12份借条不真实，彭聪签名后刘国森再将最原始的4份借条交给彭聪，应以最原始的4份借条作为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的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彭聪已经提供了真实发生的4份借条以及对应的借款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并能作出合理说明，证实并未发生12份借条（已经查明是同一天签字形成）所载的合共440.1万元的借贷事实，一审法院理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这12份借条所记载的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出借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出借人的财产变动等情况综合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未查清哪些是投资款、哪些是借款，在未查清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的情况下直接作出“本院只对以借条形式确认的借款金额予以认定”的错误结论。三、关于还款问题。彭聪已经于2015年7月16日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刘国森在一审时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此，彭聪尚欠刘国森的借款本金实际仅有230万元。
刘国森辩称，一、彭聪向刘国森借款55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刘国森主张的彭聪借款金额为555万元全部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若彭聪认为没有达到555万元，其应提供证据证明。（二）彭聪承认的7笔转账的转账人是刘国森的妻子邝佩贞，转账的用途既有写“借款”，也有写“往来款”，时间从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转账的银行都是南海农商银行。而彭聪不承认的另外4笔借款有2笔是刘国森直接转给彭聪的，其他2笔由邝佩贞转账，转账的时间是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转账的银行与备注的转账用途与上述7笔相同。可以看出，彭聪承认的7笔借款与其不承认的4笔借款时间段、款项交付方式、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完全一样，最重要的是均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因此，彭聪借款金额为555万元的事实确凿无疑。（三）彭聪向刘国森写下的12份借条是彭聪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每份借条所写的金额、时间与实际的转账金额和时间对不上，故每笔借款具体发生的金额和时间应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二、彭聪关于4份借条才是真实借款凭证的说法不成立。该4份借条没有刘国森的签名，刘国森一直不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三、刘国森与彭聪之间的借款关系与双方的投资关系是完全分开的。双方虽然既有借款关系，也有合作投资关系，但资金支付和往来完全分开，刘国森在一审时提供的由邝佩贞另外付款购买惠州市深启不锈钢公司所需设备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这一事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国森与彭聪的借款总额问题和还款问题。
一、关于借款总额问题。与争议焦点相关的银行转账（共11笔）如下图所示：
序号
日期
转账人
金额
备注
1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刘国森
20万元
无
2
2014年12月16日
刘国森
120万元
往来
3
2015年1月15日
邝佩贞
80万元
往来
4
2015年7月20日
邝佩贞
95万元
往来
5
2015年1月23日
邝佩贞
30万元
往来
6
2015年6月2日
邝佩贞
80万元
往来款
7
2015年7月2日
邝佩贞
30万元
借款
8
2015年8月4日
邝佩贞
40万元
借款
9
2015年8月29日
邝佩贞
10万元
借款
10
2015年9月7日
邝佩贞
40万元
借款
11
2015年9月18日
邝佩贞
10万元
借款
刘国森提出上述11笔合共555万元的转账均是借款，彭聪提出前4笔是投资款并非借款，后7笔合共240万元的转账才是借款，本院根据上述转账情况和双方各自提交的12份借条、4份借条进行分析。第一，对于12份借条的形成过程，双方均向本院作了陈述，刘国森的陈述如下：由于彭聪欠刘国森的借款未还，2015年9月双方对账并商议后，由彭聪向刘国森出具该12份借条，因欠缺法律意识，故只是写上大概的欠款数额。借款发生在前，借条形成在后，因彭聪打算分12期偿还，故写了12份借条；彭聪的陈述如下：当时其与刘国森合伙，投资款已经用完，工厂缺乏资金，刘国森称可以追加投资，但需要书面凭据，故彭聪在2015年10月1日写了12份借条，双方实际上只发生240万元的借贷，借条上多出来的数额是刘国森的投资款，但刘国森并未支付。对于借条乱写问题，刘国森在一审庭审中的原话如下：不能确定（12份借条）是否2015年11月1日（写），但能肯定是同一天所写，其并不能反映借款的真实数额，一个明显的证据就是有一张借条显示的借款时间是2016年8月1日，而我方的起诉在7月份，可证明该些借条是乱写的。结合刘国森提出不以12份借条注明的借款数额(总额440.1万元)，而以上述11笔转账（555万元）确定借款总额的主张，以及刘国森的起诉时间是2016年7月，而其中有一份借条的落款时间（2016年8月1日）确实是在刘国森起诉之后，由上可见，其一，刘国森认为借条乱写意指借款数额、借款时间没有如实书写，其并非从根本上否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二，如果12份借条所载的借贷一事不真实，或借条上的款项实属投资款，则彭聪不可能也无需连续签署12份借条，并在每份借条上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彭聪确认12份借条的签署时间后于上表转账时间，进一步佐证刘国森提出的借款发生在前，12份借条签订在后。第二，对于4份借条（总额260万元）是否真实反映双方借贷关系问题。按照彭聪所称，该4份借条原在刘国森手上，彭聪在12份借条上签名后，刘国森再将该4份借条还给彭聪。据此，如若刘国森与彭聪没有发生12份借条的借贷关系，刘国森不可能将4份借条还给彭聪，这一事实情节也符合日常生活中，借贷双方对尚欠款项进行对账并书面确认后，贷方向借方返还以前的债权凭证的操作手法，恰好印证刘国森的上述说法。因此，即使该4份借条属实，但其后双方已经以另立12份借条的形式对双方的借贷关系进行了一次对账汇总，故本院不以4份借条作为认定双方借贷金额的依据。第三，即便上表的转账大部分未备注借款，但由于彭聪确认为借款的后7笔转账中，亦有两笔转账备注为“往来款”，因此，转账的备注信息并非判断款项是否为借款的唯一因素。而且更重要的，如前所述，彭聪以出具12份借条的形式对双方的借贷进行了确认。综上分析，一审法院以12份借条所载的数额（合共440.1万元）认定为双方的借款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还款问题。彭聪提出其于2015年7月16日向刘国森妻子邝佩贞转账的10万元，应作为还款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该款项的转账时间发生在12份借条签署之前，而根据前面的分析意见，该12份借条是对双方之前的借贷的对账确认，因此，本院在彭聪的还款责任中不予扣减该10万元。
综上，彭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8元，由彭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黄维
审判员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