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96号8楼807室。注册号：360100210174653。
法定代表人：曲洪禹。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勇、彭威，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艺术中心，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大道1978号，组织机构代码：79475297-5。
法定代表人：张斯栋，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明，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曲洪禹，男，1971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勇、彭威，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艺术中心与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狐公司）、曲洪禹合同纠纷一案，银狐公司不服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1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银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洪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被上诉人江西艺术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明、原审被告曲洪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项目合作协议》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用以市场运营。即便前期运营压力巨大，上诉人仍然依照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如果继续经营下去，上诉人本可以正常盈利，但被上诉人此后未经申请人同意，单方面终止了协议，致使上诉人亏损严重，其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第二，上诉人并未实际运营27场演出，因此即便存在费用，也应当按照其实际运营的演出数来计算合同款。第三，《关于履行协议偿还欠款的承诺书》系上诉人被强迫签订，内容不真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该承诺书虽然是上诉人签订，但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以纪委审查为由要求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上诉人迫于被上诉人的压力才答应其要求。鉴于该份协议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因此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四，即便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合同款，也应当在合同款中扣除相关费用。首先，上诉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曾为被上诉人接待处理过相关事务，并产生了相应的费用，上述费用应当在合同款中予以扣减。其次，上诉人为了市场运营，前期曾经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广告费用（包括会员卡等费用）。且协议终止后，上诉人将剩余资料都转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述费用也应当在合同款中予以扣减。第五，即便存在合同款，也不应当计算逾期利息。首先，《项目合作协议》和《还款承诺书》都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因此上诉人主张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其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公时，曾布置有大量古董字画、家具及音响。被上诉人在解除合同后，将该批古董字画、家具及音响予以了扣留，以便按照其价值抵扣合同款，上诉人对此表示同意。因此，即便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合同款，其已经与被上诉人确定以古董字画来偿还，并将其交由被上诉人代管，不存在延期还款的情形，因此不应当计算逾期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1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西艺术中心答辩称对方主张其违约在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对方没有付款自行离场；对方主张没有运营27场演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方主张承诺书由被上诉人强迫签订没有依据，是银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洪禹对账后亲自盖章确认，如果是由被上诉人强迫，对方可以去报案，但对方并没有去，且曲洪禹之后还支付1万元，如果是强迫为什么还会支付；另一审庭审并非缺席审理，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这些问题，在二审时却提出本身就是问题；欠款不还追究逾期利息都是常见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曲洪禹称同意上诉人银狐公司的上诉意见。
江西艺术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银狐公司向江西艺术中心支付约定合同款143.03万元人民币；2、判令银狐公司向江西艺术中心支付拖欠合同款利息约20万元人民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算至2016年11月4日，具体金额计算至被告付清欠款之日止）；（上述两项暂合计163.03万元）；3、依法判令曲洪禹对银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银狐公司、曲洪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8日，江西艺术中心与银狐公司就银狐公司代理销售江西艺术中心院线联盟演出票务等事宜签订《项目合作协约书》，该协约书对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作出了具体约定。该合约约定：由银狐公司在大剧院安排的院线联盟演出的所有票务由银狐公司全权代理销售。每场演出票务平均标的为壹拾万元，全年不少于80场，最低不少于人民币：捌佰万元整。支付方式以季为单位，第一季度支付总标的15%,第二季度支付总标的20%，第三季度支付总标的30%，第四季度一次性全额付清总标的余款。合约还约定，银狐公司应当及时向江西艺术中心支付每场演出票务承包金额，如未能交清全部合同约定金额，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银狐公司共计运营27场演出，根据合同约定，银狐公司应当支付270万元，在2012年11月底和12月初先后支付运营款117万元，扣除省委宣传部转账购买的演出票款89686元，合计应当为1259680元，差价为1440314元。2016年7月11日，银狐公司向江西艺术中心出具《关于履行协议偿还欠款的承诺书》约定共计欠款14403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还清全部欠款。2016年10月27日银狐公司在签订承诺书后再支付1万元，至此，银狐公司共计欠款1430300元。另查明，银狐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4日，核准登记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系由曲洪禹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限至2030年2月4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一经成立，即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就票务运营事宜签订有《项目合作协约书》，双方均有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江西艺术中心依据《项目合作协约书》履行了将所有演出票务交由银狐公司运营的义务，银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每场演出的票务承包费用。合同运营期间，银狐公司共计运营27场演出，对于演出运营费用，双方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有还款承诺书，对所欠费用问题予以清算。双方应当按照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及时履行，银狐公司迟延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江西艺术中心主张要求银狐公司立即归还欠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银狐公司辩称该份承诺书系江西艺术中心因被纪委审查而强迫其签订的，但银狐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签订承诺书后，银狐公司还偿还了1万元给江西艺术中心，故对银狐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银狐公司主张，为了更好的履行《项目合作协约书》，银狐公司在人、财、物上投入了大量的成本，但因合同的终止导致亏本，且银狐公司未实际运营27场演出。庭审过程中，银狐公司承诺庭审后7日内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但至今未向法庭提供，且双方之间对于费用的支付已经完成了清算，达成了承诺书，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实际履行，故对银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约书》和《承诺书》中均没有对违约金予以约定。双方同意解除《项目合作协约书》的同时也没有对违约金予以约定，直至2013年7月11日双方对所欠款项清算之时，江西艺术中心也未提出要求银狐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对拖欠的144.03万元的还款时间约定为2016年12月3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江西艺术中心请求要求按照实际拖欠金额支付违约金应当予以支持，但计算时间应当从2017年1月1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曲洪禹系银狐公司的股东，经庭审要求，曲洪禹未提供自己与银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证据，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江西艺术中心要求银狐公司支付合同款及利息、曲洪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偿还合同款14303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本金1430300元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曲洪禹对上述第一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江西艺术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94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73元。由江西艺术中心承担2389元，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1708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银狐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在结束了与上诉人的协议后，与案外人南昌极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另行签订了承包协议，《项目合作协议书》与该《协议书》相比，对上诉人的义务明显更为苛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证据二：招待费报销单、发票；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招待费共计人民币17947元。证据三：路演费报销单、发票、收据；证明上诉人为宣传而组织的路演花费共计人民币7126元。证据四、小区广告费报销单、发票、收据、转账凭证、收条；证明上诉人为宣传而投入的小区广告共计花费人民币89253元。证据五：短信、电话业务报销单、收据、江西艺术中心《400业务受理单》、《短息代发营销服务协议》；证明上诉人为宣传而投入的短信、电话推广服务花费共计人民币58204元。证据六：出租车广告报销单、发票《出租车媒体广告发布合同》；证明上诉人为宣传而投入的出租车广告花费共计人民币14400元。证据七：《联名卡合作协议》复印件、交接单；证明1、上诉人为履行协议，制作了大量的会员卡及相应会员系统，共计花费人民币72000元；2、上诉人已将上述资料全部移交给被上诉人，合作协议因曲洪禹搬家，原件已丢失。证据八：办公家具、音响费用报销单、收款单、收据；证明上述人为正常办公而购买了价值77750元的家具和音响，上述物件在上诉人离开时被扣留在被上诉人处。银狐公司为印证证据七的证明目的，补充提交了一份刘宝国出具的《证明》及一份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
经组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江西艺术中心对上诉人银狐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与本案合同是不同的民事主体签订，不具有可比性，如果对方认为本案合同显失公平应在法律规定时间内提起诉讼，没有提起诉讼则视为放弃不能以此为由再提；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未经被上诉人核实，也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不能认为是支付被上诉人的招待费；对证据三路演花费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与被上诉人无关，且进行广告宣传是上诉人的义务，与被上诉人无关，如要被上诉人承认需要被上诉人同意；对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意见同上；对证据七中的协议真实性不能确认，会员卡和会员机交接是有这回事，确实收到了银狐公司的会员卡等材料；对证据八有异议，东西是否购买与被上诉人无关，也不清楚，即使买了也还在办公场所；江西艺术中心对银狐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表示无异议。原审被告曲洪禹对上诉人银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江西艺术中心、原审被告曲洪禹未提供证据。
对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不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因上诉人银狐公司未能证明其所支出费用已经被上诉人江西艺术中心确认，该费用是否是本案合同项下所支出的费用无法确认，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七和补充证据因江西艺术中心对与银狐公司已办理交接事宜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银狐公司主张的金额71532元，因江西艺术中心未能提供反证证据，故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八不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银狐公司和江西艺术中心就会员系统于2013年2月22日进行了交接，江西艺术中心共计收到银狐公司交接的会员卡1987张，江西艺术中心应扣除银狐公司71532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江西艺术中心与银狐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银狐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江西艺术中心发出一份《关于履行协议偿还欠款的承诺书》，银狐公司主张该承诺书系江西艺术中心强迫其签订，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庭审时，江西艺术中心对银狐公司的欠款金额的构成进行了说明，银狐公司也表示认可，故对银狐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银狐公司提出其未实际运营27场演出，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要求其补充提交相应证据，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银狐公司还认为本案系由江西艺术中心违约在先，却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银狐公司在审理时提出应扣除其为履行协议制作的会员卡及相应会员系统所花费的款项，经审理查明，银狐公司就会员卡及会员系统确系与江西艺术中心办理了交接，银狐公司共计移交了1987张会员卡给江西艺术中心，银狐公司主张应扣除的金额为71532元。江西艺术中心对收到银狐公司的会员卡不持异议，对银狐公司提供的佐证花费款项金额的证据也不持异议，其对银狐公司主张扣除的金额表示无法确定却未能提供反证证据否定银狐公司主张的应扣除的款项金额，江西艺术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银狐公司主张应扣除71532元，本院予以支持。银狐公司提出的其还支出了一些其他费用，应予以扣除，但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其他相关费用已经江西艺术中心确认，对该相关费用是否本案合同项下所支出的费用本院也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支持。银狐公司还提出其办公场所中的物品已经抵扣合同款，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江西艺术中心达成了抵债的协议，且江西艺术中心并不认可，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也不支持。至于银狐公司提出其不应支付逾期利息，无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银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银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银狐公司应向江西艺术中心支付合同款135876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1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1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偿还合同款135876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73元，由江西艺术中心承担2389元，由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220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2.7元，由江西艺术中心承担1672.7元，由南昌银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1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莉
审判员 谢 芸
审判员 曾 琴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