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丽民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医院。住所地丽水市××
路××号。
法定代表人韦某某。
委托代理人吴某。
委托代理人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乙。
法定代理人武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乙。
上诉人丽水××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丽
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08）丽莲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
于2010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
议庭。于2010年11月2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丽
水××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某、吕某某，被上诉人武甲、孙甲
、陈某某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乙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四原告分别系受害人孙丙的丈夫、儿子及父
母。2007年9月13日，受害人孙丙因尿检异常，住进被告丽水××医院肾内科诊治。经被告诊断为iga肾病，慢性肾脏病1期
。在治疗过程某，被告使用糖皮质激素及ctx等治疗，病情好
转，2007年10月18日肝功能检查发现alt升高，给予护肝治疗
，2007年12月15日因出现流行性腮腺炎合并胰腺炎转入感染科
治疗，于2008年1月15日出院。出院时复查尿常规、肝功能正
常。出院诊断：流行性肋腺炎合并胰腺炎，iga肾病，慢性肾
脏病1期，高血压病1级，药物性肝炎。受害人孙丙出院后，从
2008年1月19日起至2月27日止，均在被告处门诊复诊。仅1月2
2日予复查肝功能、淀粉酶，于2月18日出现“带状疱疹”就诊
，期间未见复查肝肾功能等。2008年2月27日，受害人孙丙因
“尿黄10天，乏力、纳差5天”再次入住被告丽水××医院传
染科，诊断为慢性病毒性乙型肝炎、重度，慢性肾脏病1期，
高血压病1级。入院后予复方甘草酸苷、多烯磷脂酰胆碱、苦
参素、还原型胱月肽针等护肝治疗，2月29日始给予拉夫米呋
啶抗病毒治疗，以及血浆、凝血酶原复合物等对症、支持治疗
，病情进一步恶化，于2008年3月7日出现浅昏迷、瞳孔对光反
应迟钝，点头样呼吸，血压下降。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
呼吸，之后受害人孙丙一直处于深昏迷状态，经抢救无效于20
08年3月8日8时宣布死亡。另认定，受害人孙丙第二次入住被
告医院治疗已花去自负医疗费7137.58元，护理费1600元。受
害人孙丙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454540元；2、
丧葬费17073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原告武乙的扶养费
为7579元，原告孙甲的扶养费为63648元，原告陈某某的扶养
费为49504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39元；5、交通费100元；6、医疗费7137.58元；7、护理费1600元；8、住院伙食补
助费30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合计人民币652
120.58元。
原审认为：对于医疗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是否应由医
院承担赔偿责任，要根据不同情况来判定。首先是医院有过错
的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医院无过错的即使造成损害也无须
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医院的赔偿责任还应当与其过错程度相
适应，对于受害人自身的身体疾病原因所造成的，也可减轻医
院的赔偿责任。而对医院有无过错的确定，要看医院的医疗行
为过程某是否尽了相当的、谨慎的注意义务，要看医疗行为与
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案件法院受理后，分别委托丽
水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和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诊
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如有过错其与
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作出的鉴定。三次鉴定的程序某
某，作出鉴定的结论依据充分、结论客观，法院确认其证明力
。丽水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认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但丽水市医学会认为，院方在使用免疫抑制剂过程某未使用
拉米呋啶等抗乙肝病毒药物，存在治疗不足。浙江省医学会认
为，医方在诊疗过程某某在对该疾病的严重性、复杂性缺乏足
够的认识，未动态检测hbv－dna和乙肝三系定量等不足，但与
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认为，被告
丽水××医院在对孙丙的治疗过程某某在以下不足：1、医院
对孙丙的主要诊断是明确的，使用糖皮质激素及ctx指征明确
，对尿常规异常的改善是有效的。但其在诊断和治疗过程某忽视了hbsag阳性的现实，诊断上漏诊；在使用免疫抑制剂之前
没有请肝病专科医师会诊，共同制订治疗方案，没有使用抗病
毒药物，存在不足。2、孙丙在第一次出院后一直在服用糖皮
质激素，并一直不间断在门诊复诊治疗，而门诊医师却没有给
予相关检查，直至肝功能损害极其严重时才被发现而入院。此
与孙丙的病情严重、恶化、直至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
、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如糖皮质激素）可继发病毒、细菌感
染、肝功能衰竭等，此为治疗过程某的并发症。一些并发症如
腮腺炎、带状疱疹等病毒感染是难以避免的，而如肝功能损害
，虽难以避免，若能采取积极的干预措施（如积极的动态观察
，预防药物的治疗等），是有可能避免其严重损害的发生。故
法院确认本病例不属医疗事故，但被告丽水××医院对受害人
孙丙的治疗过程某某有不足，该不足与孙丙的死亡具有一定的
因果关系。被告丽水××医院在对孙丙的治疗过程某，诊断上
存在对hbsag阳性的漏诊，没有请相关专科医师会诊，在使用
免疫抑制剂之前没有使用抗病毒药物，其诊疗过程某某在不足
，对孙丙病情严重、恶化、直至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
告丽水××医院在医疗过程某某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
责任。受害人孙丙生前自身患有疾病，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肝
功能衰竭和随后发生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故可减轻被告丽水×
×医院的民事责任。法院认定四原告的合理损失由被告丽水市
中心医疗赔偿40%为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第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第、第二十一第、第二十二第、
第二十三第、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某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武丁、武乙
、孙甲、陈某某因受害人孙丙死亡造成的损失由被告丽水××
医院赔偿260848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
回原告武丁、武乙、孙甲、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
费11600元，由原告负担3600元，由被告丽水××医院负担800
0元。
上诉人丽水××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
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医疗损害纠纷中的因果关系
指的是过错行为等致损害结果的，司法鉴定结论认为上诉人在
医疗过程某某在的不足之处是发生在孙丙第一次住院治疗完毕
之前，而孙丙第一次治疗已经治愈好转出院，上诉人的诊疗行
为已经完成了，即使存在该所谓的不足之处，也与孙丙后来的
病发没有可归责的因果关系了，其关联已经中断了；司法鉴定
认定的不足之处实际上是当前医学上最复杂，最前沿，也尚有
大量争议的治疗方案的选择问题，而非治疗行为存在过错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目前还没有法定的治疗规范。一审中，上诉
人提交了大量的医疗证据证明所采用的治疗方法是符合医学理
论和药物性质的，但原审法院认为这是医学理论问题而不予采
用，显然无法正确认定事实。二、原审法院判决判令上诉人承
担40%的责任，显然没有依据。孙丙的死亡有个体病情原因和
行为原因，在医疗过程某，孙丙的自身病情和解释体质也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重要原因。对孙丙的病情分析到治疗方案的
提出，至患者的选择，再到治疗的进行，整个诊疗过程完全根
据孙丙的病情而选择决定的，且经过孙丙的同意，并在《免疫
抑制剂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授权，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符某
某范，孙丙于2007年9月13日到2008年1月15日在上诉人处治疗
的腮腺炎治愈，iga肾病病情稳定，肾功能正常，肝功能基本
在正常范围，符合出院标准，出院医嘱中明确告知安门诊随诊
，密切监测肝功能变化，有任何不适及变化及时复诊。而孙丙
自行选择中医门诊，错误选择门诊科类，未按医嘱进行复诊，
由于在治疗过程某出现不可避免的肝功能的损害才导致损害结
果的发生。因此，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在医学上并没有可以归
责的过错，孙丙发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病情和错误选择门诊
而造成。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
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赔偿依据的标准不正确。国务院《医
疗事故处理条例》是调整医疗损害赔偿的基本法律规范，本案
虽经鉴定不属医疗事故，但具体的赔偿办法应当参照《医疗事
故处理条例》规定的标准进行赔偿，而不应依据《民法通则》
和司法解释的标准。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正确
。2007年9月13日，受害人孙丙因患慢性肾小球肾炎住进上诉
人肾内科诊治。住院病历既往史中记载：发现hbsag阳性20余
年，未予治疗。孙丙是iga肾病1期，乙肝表面抗原又是阳性，
但上诉人在诊断和诊疗过程某却对孙丙有hbsag阳性20多年的现实的漏诊，在给孙丙使用免疫抑制剂之前滑请肝病专科医师
会诊，共同制定治疗方案，从而在给孙丙使用免疫抑制剂前，
没有让其服用抗病毒药物。因为免疫抑制剂毒副作用甚大，服
用此药物能直接导致肝功能衰竭，所以，对于hbsag阳性患者
，在使用免疫抑制剂时，应当在治疗前一周开始让其服用抗病
毒药物，这主要用于预防免疫抑制剂对肝脏的毒副作用，防止
肝衰竭的发生。由于上诉人在诊断和诊疗过程某对孙丙有hbsa
g阳性20多年的现实的漏诊，而没有在给孙丙使用免疫抑制剂
前让其服用抗病毒药物，从而造成孙丙的肝脏功能因长期服用
免疫抑制剂而被损害的越来越严重。当孙丙出现肝功能异常情
况下上诉人仍未分析原因，导致孙丙在2008年1月15日出院时
不仅原来的病没有治好，而且还多出一个“药物性肝炎”的病
。从出院时化验结果可以看出，当时孙丙的肝功能仍异常，但
上认人仍给其每日服用5颗免疫抑制剂，还要求其同剂量再服
用半年，但却没有对其的肝脏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也没有向其
说明注意事项。孙丙出院后一直不间断地在上诉人门诊复诊治
疗，而上诉人一直给她服用免疫抑制剂，却从没有给予相关检
查，直至孙丙的肝脏功能遭到极其严重损害时，才被发现而第
二次住院。假如上诉人在对孙丙的诊断和诊疗过程某稍微认真
细致一些，对孙丙进行相关的检查，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
，是完全能够避免肝衰竭的发生，悲剧也就不会发生。正是因
为上诉人对孙丙的诊疗过程某某在不足之处，才导致了孙丙的
死亡。上诉人对孙丙的诊疗过程某某在不足之处与孙丙的死亡
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正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有法律依据。从温州律证司法
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诉人在对孙丙的治疗过程某具有
不足之处，该不足与孙丙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我
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
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
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
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
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
活费等费用。可见，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是有法律
依据。三、一审判决赔偿依据的标准是有法律依据的。本案是
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即上诉人在诊疗过程某某在不足之处导致
孙丙的死亡，本案的案由是医疗损害赔偿，而不是医疗事故赔
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
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民
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
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
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
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丽水市中心医疗作为医疗机构在对孙
丙因患肾病于2007年9月13日住院治疗中的诊断及治疗方案并
无不当，但当时作为患者的孙丙在入院时上诉人即已通过病史
采集得知孙丙的既往史有“发现hbsag阳性20余年，未治疗”。（在入院后化验也证实），在之后的诊治过程某也没有进行
病毒定量检查及相关的会诊。上诉人在给孙丙治疗iga肾病时
使用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虽能治疗孙丙的iga肾病，但
在使用免疫抑制剂类药物治疗疾病的同时会降低机体免疫力，
同时免疫抑制剂也会损害肝功能；糖皮质激素的使用可诱发细
菌、病毒感染或使体内潜在性的感染扩散爆发，对这些不良方
面的预防应在使用这些药物的同时相应进行监测及根据情况使
用相应的抗炎或抗病毒药物，上诉人对孙丙治疗iga肾病时没
有对其存在hbsag阳性引起足够的重视，虽然出院时肝功能检
查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但孙丙出院后继续服用免疫抑制剂终
因肝功能衰竭和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该后果与上诉人在对孙
丙的iga肾病治疗期间未对其hbsag阳性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的
不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据此确定由上诉人承担40%
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上诉人对
孙丙的医疗行为所产生的纠纷经省、市级医学会鉴定均认定不
属于医疗事故，而属于一般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处理该纠纷
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请求不予
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
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0元由上诉人丽水××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建群
代理审判员 雷晓东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郑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