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11民终2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梅，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殿敖，衡水市正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卿，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委托代理人：裴林燕，衡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其兵，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现住山西省榆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虎，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少卿因与被告朱其兵、冯建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4）衡桃协民二初字第56号一审民事判决，被告冯建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以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发回重审。原审经重审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冀11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被告冯建梅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建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殿敖、被上诉人王少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林燕、被上诉人朱其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建梅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少卿的起诉及诉讼请求；二、依法认定桃城区人民法院（2014）衡桃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三、判决被上诉人王少卿虚假诉讼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出租车早在2014年1月6日经桃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该车及经营权归冯建梅所有，法院依法作出的调解书是任何人不能诋毁和对抗的。本案一审判决出租车（报废）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归王少卿所有与上述6号民事调解书相矛盾，出租车是我们婚后出资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朱其兵处分也属无权处分，其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朱其兵卖车之事我们从没这打算，他也未提起过，应是王少卿、朱其兵二人恶意串通所为，签完协议后朱其兵就失踪了没了音信，且也不参加诉讼，欺骗了我和我的孩子。另外，我保留对王、朱二人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少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其兵二审述称：王少卿所述不实，我与其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我没收到案涉的款项，所签合同、收条都是在王少卿暴力、威胁下所形成，不是本人真意。本案事实是：我的朋友张红建因欠另一债主（不知姓名）的钱，我为给张红建帮忙，答应为其向王少卿借款提供担保，2013年12月14日，我和张红建及其债主一起去了桃城区胜利路一汽4S店对面王少卿的办公室，经协商口头约定张红建向王少卿借款23万元，我用我的出租车提供担保，该借款由王少卿在银行提款后直接给了张红建的债主。给完钱后，王少卿对我说“张红建此前还欠我连本带息22万元，加上这次借的23万元共45万元，咱们签订个车辆买卖协议就算两清了。”我只愿担保这次的23万元借款，不同意将22万元也加上去，且我和我妻子签有离婚协议，约定将车辆给了孩子，王少卿说“那我不管，你就得写，不写不行，反正你的车也开不走，不写就把23万元给我拿来，你就把车开走，我这儿没有担保只有买卖。”然后，王少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威逼我在上面签字，我被逼无奈在上面写上了名字，但合同上小写的金额45万元不是我写的，另外还强迫我写了一份收到45万元的收条。王少卿还对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就把车开走。同时还把我出租车及车辆驾驶证、行驶证强行扣留，我的驾驶证中还有张红建给我打的一份借条。事后我打电话给王少卿要我的驾驶证他不给，他还利用我的驾驶证7分为别人的车辆办理过违章。2013年12月16日，张红建联系我让我到王少卿办公室谈车辆的事，去了后王少卿说，让我打85000元的收条，他去购买更新车辆，等把车款跟他结清后，就把车给我，购车的85000元他也不要了，因此才形成了这么一张收条。打完条后，王少卿说叫我和张红建站起来并说“赶快还钱，还不上钱见你们一回打一回。”王少卿拿镐把子恐吓并打我们，且辱骂拿不来钱别到我这里来，见一次打一次，所以我因害怕就跑了，这些年不敢回来，不敢回家。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王少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车牌号为冀Ｔ×××××出租车、经营许可证号为131102000083所有权及报废后所有权益归原告所有；2、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出租车手续至原告所有；3、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新车购置款85000元及违约利息5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4日，原告与被告朱其兵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TJ131BU型夏利出租轿车一辆（车牌号码冀Ｔ×××××、发动机号D347889、经营许可证号131102000083，登记车主衡水科发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朱其兵）出售给原告，价款为45万元。同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朱其兵支付购车价款45万元，被告朱其兵将涉案出租车及营运手续交付原告使用。由于涉案出租车临近强制报废期，车辆登记及营运手续的更名过户事宜，需要待更新车辆后，登记在新车名下再行办理。经双方协商，原告出资8.5万元，由被告朱其兵负责购买新车后，一并将新车及营运手续过户到原告名下。为此，原告又另行给付被告朱其兵8.5万元新车购置费用。2014年5月，冀Ｔ×××××出租车到报废期而被强制报废，被告朱其兵未购买新车，亦未能将车辆登记及营运手续更名至原告名下。被告冯建梅与朱其兵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6日在一审法院经调解离婚，离婚时协议案涉出租车及营运手续归冯建梅所有。涉案车辆的买卖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所举有效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其兵在与被告冯建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财产共有人（即被告冯建梅）同意，将自己名下冀Ｔ×××××号夏利出租轿车出卖给原告王少卿，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原告王少卿作为受让人，涉案出租车仅登记在被告朱其兵个人名下，车辆作为家庭重要财物，对其的处分，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朱其兵已经取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有权处分该车辆，且被告冯建梅无证据证明原告王少卿明知被告朱其兵未征得财产共有人同意处分共有财产，故可以认定原告王少卿购买涉案出租车时为善意的；原告王少卿购买涉案出租车时已向被告朱其兵支付了45万元购车款，被告朱其兵也已将该出租车及行驶证等车辆手续交付原告，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生效要件。综上，原告王少卿善意取得涉案出租车的所有权，另因该出租车已报废回收，故报废后的所有权益归原告王少卿所有。被告冯建梅以《车辆买卖合同》是先按捺手印后填写的数字为由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且并不足以否定《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冯建梅以原告方陈述购车款45万元交付过程前后不一致为由辩称原告未实际给付购车款，根据证人证言、原告王少卿的个人实际经济能力以及被告朱其兵给原告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原告王少卿已实际交付朱其兵45万元购车款，故对被告冯建梅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告要求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出租汽车经营权手续至原告所有的车辆，但出租汽车经营权系申请经营者通过向国家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并得到许可，领取经营许可证才获得在一定范围内从事出租汽车客运经营的资格，其经营权的授予是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范围，行政部门向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的营运车辆发放的专用牌照，包含了营运资质的内容，属行政许可的范畴，不是民事诉讼法院管辖的范围，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理涉。出租汽车所有权与经营权是独立的两项标的，不存在“车随证走，证随车走”的情形，原告王少卿与被告朱其兵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实际包含了出租汽车的转让合同与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合同两个部分，但是因该书面合同中未分别写明出租汽车所有权与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价款，且出租汽车经营权无权由双方当事人处分，故对此不予理涉。原告与被告朱其兵口头约定，由原告给付被告朱其兵8.5万元用于更新车辆，原告依约给付被告朱其兵8.5万元后，被告朱其兵未按约购置新车，其行为已属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返还新车购车款8.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原告王少卿与被告朱其兵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实际占有涉案出租车的时间早于二被告协议离婚时间，二被告离婚时对于财产及债务的分割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行为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告冯建梅应对朱其兵在本案中的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负连带责任，被告冯建梅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依据离婚协议向朱其兵另行追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利息0.5万元，因双方未就购买新车事宜约定具体期限，故违约利息的主张无据可依，不予支持。被告朱其兵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民事责任仍应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车牌号为冀Ｔ×××××的夏利出租车（已报废）所有权及报废后的相关权益归原告王少卿所有；二、被告朱其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王少卿用于更新车辆的新车购置款8.5万元，被告冯建梅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少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被告朱其兵、冯建梅负担；原告预交诉讼费用不再退还，待履行本判决时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二审中，冯建梅又提交证据：1、王少卿原起诉状一份，证实王少卿因欠款曾起诉朱其兵，后撤诉；2、冯建梅、朱其兵二人2012年12月5日协议一份，证实双方曾协商共有财产车和房的归属；3、崔建恩的证材一份；4、王朝阳的证材一份，证实2013年下半年当时出租车市价60余万元。王少卿对上述证据均提出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4日，朱其兵在王少卿出具的车辆买卖合同上签字，并交付案涉出租车一辆及相关证件，同日，朱其兵为王少卿出具了收到买车款45万元收条一张。同年12月16日，朱其兵又为王少卿出具收购新车款85000元收条一张。因案涉出租车临近报废，2014年5月，该车报废回收。报废之前该出租车由王少卿占有。另查明：2012年12月5日，朱其兵、冯建梅夫妇二人签订协议，约定滏阳小区住房及出租车归女儿朱颖轩所有，如果二人离婚，孩子跟谁，房和车就归谁所有。2013年12月，冯建梅诉朱其兵离婚一案，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依据冯建梅的申请，法院查封了朱其兵名下案涉出租车辆。2014年1月6日，二人离婚诉讼，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自愿离婚，婚生女儿朱颖轩由冯建梅抚养，夫妻共同财产涉及冯建梅名下房产一套、朱其兵名下冀Ｔ×××××出租车及营运手续归冯建梅所有。调解协议经法院依法确认、调解书当事人签收后，已产生法律效力。还查明：本案诉讼之前，王少卿曾起诉朱其兵，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朱其兵返还所有欠款53.5万元、利息3万元，共计56.5万元，2014年6月5日，王少卿以需要补充证据和诉讼请求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衡桃西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王少卿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订立和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社会公德，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本案合同关系及义务的履行。朱其兵虽在王少卿提供的合同上签字及出具收条，但卖车并非系其本意，对车款的交付方式，王少卿作为买方对这一关键事实不能作唯一描述，其提供的证人李某证言前后陈述不一，一审庭审时证人李某称：当时（12月14日下午）王少卿叫其去路交叉口西北角的中国银行取钱，遂在王少卿的银行卡上取了15万元，在王海启的银行卡上取了30万元，回去后给了王少卿，王当场交给了朱其兵。一审重审时，证人李某又称：当时王少卿让我帮他去银行取钱，遂到路交叉口西北角的中国银行柜台支取了23万元现金给了王少卿，他把这23万元就给了朱其兵，这是他买出租车的钱。对购车款如何交付的事实，被上诉人一方所述矛盾，不能证实合同对价的合法履行。在取款时间确定、银行确定、银行卡确定、取款人确定的情况下，诉讼中，经法院释明，要求被上诉人提供银行取款凭条或银行取款证明，但其未提交，也未对付款事实作进一步举证。另，按照王少卿原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其向朱其兵主张返还的是欠款而非购车款。在2014年3月双方要办理过户手续时，知道车辆已到报废期，需更换新车后才能过户，双方遂再次协商于2013年12月16日由王少卿给朱其兵购置新车款8.5万元，明显不合常理和逻辑。故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向朱其兵履行了购车付款义务。关于案涉出租车问题。按照朱其兵、冯建梅协议，二人自2012年12月已将夫妻共有财产包括车和房的归属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二人离婚诉讼立案后经法院调解，出租车和房产均归冯建梅所有，虽出租车车主登记的是朱其兵，但其对夫妻共有车辆的归属是清楚和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无论是车主朱其兵将该出租车抵押还是出卖均属不当行为。根据本案实际，参照案中证人关于卖车价格（45万元）已明显低于当时市场行情（60万元左右）证言，即使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亦难说被上诉人系善意行为。关于上诉人所提要求依法认定桃城区人民法院（2014）衡桃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法律效力问题。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其与判决书等同，当事人必须履行。至于上诉人所提要求判令被上诉人因无理诉讼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其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理涉，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王少卿与朱其兵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车辆买卖关系，案涉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王少卿之诉讼请求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冯建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少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少卿负担（上诉人冯建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不予退还，执行时由王少卿径付给冯建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晓审判员 王连峰审判员 王江丰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