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文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磊，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长所，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杰电气（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备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燕，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妮，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曙阳。
委托代理人：盛雷鸣，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狄青，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文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华文公司）为与上诉人东杰电气（上海）有限公司（简称东杰公司）、被上诉人张曙阳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8月26日作出的（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磊，东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燕，张曙阳的委托代理人狄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30日，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签订编号为第WW-
DJ-001号《代理协议》。协议约定：东杰公司委托华文公司与国外客户签订合同；华文公司在收到客户即期LC及外销合同，经华文公司及华文公司银行审核合格后，根据信用证或外销合同的金额及交货期，于三个工作日内，按比例分期分批支付购买生产所需的材料款及其他垫付款项，此垫付款比例最高不超过信用证或外销合同金额的85%；预付款行息暂按月息0.5%计算，如遇国家政策调整，预付款行息随之相应调整，行息按实际天数计算；如东杰公司在超过外销合同规定的交货期30天内未能发货，不论是客户原因还是东杰公司原因，华文公司可要求东杰公司无条件全额退还华文公司垫付货款，并承担所有相应行息和罚息；华文公司付款购买的用于加工生产的料件，由东杰公司负责料件的进口事宜并代为保管于保税仓库；由华文公司负责制作议付单据，办理收汇；因外国客户不履约（包括不赎单、不付款、不收货等），造成不能结汇，由东杰公司承担损失，并退还华文公司的预付款和承担预付款行息；如国外客户在约定的时间内，未能按期付款，超过原约定时间15天的，东杰公司需承担因客户逾期付款产生的行息和罚息；信用证项下业务，华文公司向东杰公司收取的代理费根据业务量大小相应调整，暂定为1000万美元以下1.2%；东杰公司承担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仓储运输费用、报关报检费用、银行费用等；结算时间及方式：在收到国外买方的货款以及东杰公司的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按每单结清余款，汇率按结算当日实际结汇汇率计算；合同还对违约条款等作出约定；协议有效期限一年。
2010年6月30日，东杰公司、张曙阳向华文公司出具《代理协议WW-
DJ-001付款承诺函》，载明：在该协议项下，如遇客人不付款或不能全额付款，或因我司供货质量不符合客人要求，客检不合格，引起客人拒收，或因贵司以外原因造成不能按订单要求出运等情况，我司全体股东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并退还贵司所有垫付货款，且贵司有权处置该协议下的抵押物和我司自有财产，包括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存货等，上述财产变卖所得将优先抵偿贵司代垫货款，逾期付款的费用损失，贵司产生的所有损失及实现权利的费用直至清偿为止。且贵司有权保留追究我司的违约责任的权利。同时张曙阳愿意对上述协议的贵司代垫款项及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0年9月17日，海尔国际有限公司与华文公司签订《订购合同》（HICSHH-10）。该合同约定，海尔国际有限公司向华文公司订购32寸液晶显示屏，总金额为1942720美元，交运日期为2010年10月31日前，支付条款为即期信用证。2010年9月17日，华文公司与新高华有限公司签订《订购合同》（NHCS010），约定华文公司从新高华有限公司采购32寸液晶显示板等产品，总价为1392033.60美元。2010年9月30日，华文公司向新高华有限公司支付垫付进料款1392033.60美元。同日，华文公司向东杰公司转账支付货款人民币2026416.26元。2011年2月21日，华文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东杰公司支付人民币25万元；2011年2月25日，华文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东杰公司支付人民币30万元；2011年7月19日，华文公司以银行汇票方式向东杰公司支付人民币85万元。该笔业务的外国客户回款情况为：2011年1月4日回款691850美元，2011年1月5日回款274200美元，2011年5月5日回款224000美元，2011年7月25日回款697530美元，合计1887580美元。2011年7月21日，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对账确认，该笔业务的出货金额为1887580美元；垫付进料款为1388977.02美元；美元净收为498602.98美元（折合人民币3255877.46元）；费用减扣：代理费人民币98607.18元、退税息人民币11000元、计息人民币56797.22元、印花税人民币1100元、银行费用人民币10000元，合计人民币177504.40元；应付人民币3601696.48元。
2010年11月26日，海尔国际有限公司与华文公司签订《订购合同》（HICSHH-11）。该合同约定，海尔国际有限公司向华文公司订购37寸A规液晶显示屏，数量为7840件，单价为200.45美元，总价为1571528美元，交运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条款为即期信用证。2010年11月20日，华文公司与新高华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NHCS011），约定华文公司从新高华有限公司采购37寸液晶显示板7820片等产品，总价为1103480美元。2010年12月31日，华文公司向新高华有限公司支付垫付进料款1103480美元。2010年12月16日，华文公司向东杰公司转账支付货款人民币150万元。因海尔国际有限公司与华文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HICSHH-11）未能履行，2012年11月1日，华文公司与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AHW2012HK-010），华文公司以125美元的单价向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销售37寸液晶显示屏4000片，回款人民币3145250元。2013年8月19日，华文公司再次与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AHW2013HK-020），华文公司以70美元的单价向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销售37寸液晶显示屏3715片，回款人民币1604248.45元。2013年11月27日，剩余105片液晶显示屏因毁损由华文公司缴纳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增值税缓息共计人民币21344.52元予以报关处理。该笔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付华文公司的垫付款为人民币4069380.01元［垫付进料款1103480美元（折合人民币7297533.94元）－回款人民币3145250元（125美元×4000片×6.2905）－回款人民币1604248.45元（70美元×3715片×6.169）＋补交海关税费人民币21344.52元＋已付货款人民币150万元］。根据垫付进料款、已付款以及回款时间计算，截至2014年6月30日，垫付款产生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同时，该笔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支付华文公司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1571528美元×1.2%×6.6132）。综上，该笔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付华文公司的款项为垫付款人民币4069380.01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
2010年12月3日，东杰公司向华文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司委托贵司垫付货款从新高华有限公司代理进口的37寸玻璃基板（详见进口合同NHCS011），我司承诺严格按照WW-
DJ-011代理协议和HICSHH-11订购合同（贵司代理我司与海尔国际有限公司签署）执行，按时出运。如因我司或客户原因造成该批货物最终不能出运或给贵司造成损失，由我司负责退还贵司垫付的所有美金和人民币货款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和经济责任。
2013年1月22日，华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后，华文公司为东杰公司就进口的保税料件和国内配套料件垫付货款，东杰公司保证华文公司垫付货款的安全并承担在进、出口环节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风险和损失。张曙阳也向华文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承诺对华文公司代垫款项及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华文公司按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截至2013年1月18日，华文公司尚有7317383元垫付货款、利息及代理手续费未能收回，张曙阳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请求判令：1、东杰公司返还华文公司代垫货款人民币6124243.21元，支付华文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人民币1068426.15元，支付华文公司代理手续费人民币124713.95元；2、张曙阳在前述货款返还及支付请求范围内向华文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庭审中，华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东杰公司返还华文公司代垫货款人民币4494979.42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实际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为止），代理手续费人民币124713.95元，共计人民币6102065.87元；2、张曙阳在前述货款返还及支付请求范围内向华文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东杰公司答辩称：1、东杰公司不认可华文公司主张的垫付款的金额和事实，即便存在垫付款的事实，所出口货物的回款远超过华文公司主张的垫付款，因此，华文公司主张的债权实际是不存在的。2、因不存在债权，东杰公司对华文公司也不承担利息。案涉资金属于企业拆借而非代理关系产生的资金往来，利息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代理费不应以未履行的出口合同金额为基数计算，费率标准应以华文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中约定的0.8%为准。
张曙阳答辩称：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华文公司依约履行了代理义务，东杰公司应当依约向华文公司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等各项费用。华文公司在履行代理协议过程中垫付了相应款项，垫付款项扣除出口货款后，东杰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按约定承担利息。
本案中，案涉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已经进行对账确认，该对账单应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账单中载明计息为人民币56797.22元，华文公司现主张东杰公司支付计息及汇损人民币570369.56元与对账单不符，不予支持。按照对账单确认，华文公司应付东杰公司的款项为人民币3601696.48元［（3255877.46元－177504.40元）×1.17］，华文公司已付款项为人民币3426416.26元（2026416.26元＋85万＋30万元＋20万元），应付款和已付款相抵，华文公司还应付东杰公司人民币175280.22元（3601696.48元－3426416.26元）。案涉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付华文公司垫付款人民币4069380.01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案涉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应付东杰公司的款项人民币175280.22元与案涉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垫付款人民币4069380.01元相抵，东杰公司还应付华文公司垫付款人民币3894099.79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人民币3894099.79元为基数按月息0.5%顺延计算）、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合计人民币5501186.23元。
张曙阳在《付款承诺函》中承诺愿意为东杰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华文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张曙阳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基于东杰公司尚欠款项的认定，华文公司要求张曙阳承担保证责任的债务为案涉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垫付款项、利息及代理费。关于垫付款项和利息，《代理协议》第二条第6项约定，如东杰公司在超过外销合同规定的交货期30天内未能发货，不论是客户原因还是东杰公司原因，华文公司可要求东杰公司无条件全额退还华文公司垫付货款。案涉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的《订购合同》约定的交运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后推30天即华文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有权向东杰公司主张全额退还华文公司垫付货款，那么，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应至2011年7月31日届满。华文公司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张曙阳对垫付货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张曙阳免除保证责任。关于代理费，案涉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的代理费在2010年11月26日华文公司与海尔国际有限公司签订《订购合同》时即已确定，东杰公司在超过外销合同规定的交货期30天内未能发货，华文公司可要求东杰公司无条件全额退还华文公司垫付货款，此时华文公司也有权要求东杰公司同时支付代理费。且《代理协议》约定该协议有效期限一年，于2011年6月30日有效期届满，即使按协议有效期计算，华文公司也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要求张曙阳对代理费承担保证责任，但华文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一直未向张曙阳主张。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已过，对华文公司要求张曙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文公司支付垫付款人民币3894099.79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人民币3894099.79元为基数按月息0.5%顺延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合计人民币5501186.23元；二、驳回华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0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8022元，由华文公司负担15642元，东杰公司负担52380元。
华文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华文公司的债权数额认定有误。因32寸液晶显示屏长期积压，造成华文公司垫付的款项长期被东杰公司占用，2011年7月，在有国外客户购买时，华文公司要求东杰公司尽快发货，东杰公司却违反《代理协议》拒绝发货，为保证货物的及时出运，降低损失，华文公司才与东杰公司就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签订了暂开票对账单。该对账单中未对东杰公司应支付华文公司的利息330198.37元以及汇损240171.18元进行对账确认，因此，原审法院以暂开票对账单认定华文公司在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享有的债权数额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对张曙阳的保证期间认定有误。《代理协议》对东杰公司应当于何时清偿全部债务并未约定，2010年6月30日，东杰公司与张曙阳出具的《代理协议WW-
DJ-001付款承诺函》中也未明确具体的履行期限，因此，东杰公司所负债务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应自华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开始计算，保证期间并未届满。另外，《代理协议》虽约定有效期为一年，但实际业务执行过程中，东杰公司一直未能按协议履行义务，保存在东杰公司仓库的货物未能处理变卖之前，华文公司的实际损失尚未明确，张曙阳的保证期间也同样没有起算。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东杰公司向华文公司支付垫付款本金人民币4494979.42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代理手续费人民币124713.95元；2、张曙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杰公司和张曙阳负担。
东杰公司答辩称：东杰公司对华文公司不负债务，案涉32寸液晶显示屏的结算是客观存在的，应予认定，请求驳回华文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曙阳答辩称：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已过，华文公司要求张曙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华文公司的上诉请求。
东杰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在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已付人民币3426416.26元与事实不符。华文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向东杰公司转帐支付货款人民币2026416.26元系用于结算双方之前的代理业务，与案涉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无关。华文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转账支付货款人民币150万元系用于结算案涉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与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无关。2、申请法院调取编号为23450120452502661、234520120452502669、234520130453502462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货物报关单》（简称出口报关单），该三份《出口报关单》载明的货物发货单位是东杰公司，与华文公司所称的货物已低价卖给华科公司，华科公司系加工对外出口人的陈述相矛盾。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回款数额应依据《出口报关单》中载明的1234400美元认定，原判认定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回款数额为人民币4749498.45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文公司要求东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
华文公司答辩称：1、华文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支付给东杰公司的人民币2026416.26元是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款项。2、华文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货款是用于垫付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货款，东杰公司认可的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的对账单中不包括该人民币150万元。3、不应以《出口报关单》中载明的金额认定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的回款金额。因37寸液晶显示屏技术落后市场要求，为处理剩余37寸液晶显示屏，减少损失，双方经过充分协商才将37寸液晶显示屏降价处理的。《出口报关单》中载明该批货物的出口单价为160美元系为满足出口成品价格不低于进口原料价格的报关要求，37寸液晶显示屏的回款数额应以实际售出的价格计算。
张曙阳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如下证据：
华文公司提交《加工贸易业务批准证》及《﹤加工贸易业务批准证﹥变更证明》。证明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手册项下的货物出口制成品返销时间经数次延期，于2013年12月26日才核销完毕，华文公司的债权在2013年12月26日才得以确定。
东杰公司、张曙阳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在诉讼前就已经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虽形成于诉讼前，但因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予以采纳。能否达到华文公司的证明目的还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审理期间，因东杰公司对华文公司原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组织三方当事人对电子邮件进行现场演示。
东杰公司到庭参与演示后提出：1、演示的电子邮件与华文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电子邮件不是同一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2、华文公司不能证明其未篡改电子邮件的内容，往来邮件中的发件人、收件人、发送时间等不符合电子邮件的形式，且在演示过程中未看到附件，内容不完整；3、即使邮件内容真实，也只能证明东杰公司同意华文公司代理出口液晶显示屏，不能证明华文公司实际出口的货物价格。
张曙阳未到庭参与演示，但提出该电子邮件与其无关，其同意东杰公司的质证意见。
华文公司称：演示的电子邮件与原审提交的证据是同一份证据，原审提交的电子邮件是华文公司的工作人员吴长所将其与东杰公司的往来邮件转发给华文公司的代理人，由代理人转换格式后以复印件的形式提交给原审法院的，因此产生了原审提交的电子邮件的收、发件人与现场演示的收、发件人不一致的情形，但其内容是一致的。华文公司的邮箱是由第三方提供邮箱服务，邮箱服务器由第三方控制，华文公司不存在篡改邮件内容的可能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杰公司针对电子邮件所提异议，华文公司已予以解释。东杰公司虽对电子邮件的形式及内容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否认收件人为东杰公司的工作人员，如东杰公司认为电子邮件内容不真实，可向本院提交其收到电子邮件的内容以推翻华文公司所举电子邮件，因东杰公司未能提交，故本院对华文公司所举证的电子邮件予以确认。
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也同原审。
二审除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另行分析认定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12月6日，安徽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皖外经贸（2010）进字第00441号《加工贸易业务批准证》载明：“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出口制成品的返销时间截止至2011年12月6日”。因海尔国际有限公司未履行其与华文公司签订的HICSHH-11号《订购合同》，导致华文公司基于HICSHH-11号《订购合同》向新高华有限公司购买的37寸液晶显示板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返销，后对《加工贸易业务批准证》规定的返销时间进行四次变更，出口制成品返销的有效期延长至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26日，经上海莘庄海关核准，将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加工贸易登记手册》核销结案。其间，为减少损失，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就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所涉的7820片液晶显示屏如何处理问题进行多次沟通。2012年10月31日，东杰公司邮件回复华文公司称“同意协助办理4000片液晶显示屏的出口手续”。2012年11月8日、13日，华文公司邮件回复东杰公司称“37寸液晶显示屏实际出口的单价为125美元，因《加工贸易业登记手册》中进、出口货物价格倒挂而被海关拒绝，因手册到期，急于出货，为操作方便，申请将报至上海保税区的4000片液晶显示屏的价格仍按单价160美金登记，实际出口价格为每片125美元”。2012年11月1日，华文公司与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AHW2012HK-010号《购销合同》。约定，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向华文公司购买37寸液晶显示屏，数量4000片，单价125美元，总金额50万美元。2013年8月12日，华文公司就剩余约3720片37寸液晶显示屏向东杰公司和张曙阳发函称“关于37寸LCD液晶显示屏事宜，此前在双方配合下转售了4000片，但尚余约3720片始终未能转售，损失仍在继续扩大，现我司联系到一客户，报价是每片70美金。鉴于目前很难找到报价更高的客户，而该批屏存放越久将越贬值，且仍将有海关手册到期问题。所以特征询贵司意见，是否同意以此价格销售处理掉余下的屏。对于实际产生的损失，将由法院认定最终由谁来承担”。2013年8月15日，东杰公司邮件回复华文公司称“我们在接到贵公司函后，已表明同意以每片70美元处理此批屏。由法院判定最终由哪方承担相关的损失”。2013年8月19日，华文公司与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AHW2013HK-020号《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向华文公司购买37寸液晶显示屏，数量3715片，单价70美元，总金额260050美元。2013年11月27日，剩余105片液晶显示屏因毁损，由华文公司缴纳相关税款21344.52元后予以报关处理。
二审再查明：在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的汇损为人民币240171.18元。华文公司为东杰公司垫付货款的利息为人民币564102.79元。华文公司占用东杰公司国外回款期间的利息人民币为233904.42元，华文公司确认东杰公司已支付的利息为56797.22元。（计算详见附表）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东杰公司是否欠华文公司的代理费、垫付货款等费用，如果欠，数额是多少。二、张曙阳应否对东杰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华文公司依约履行了代理义务，东杰公司亦应按约支付华文公司代理费以及华文公司为履行《代理协议》所垫付的货款、利息等费用。
在32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华文公司提出原审判决依据对账单认定“计息人民币56797.22元”与事实不符，东杰公司应支付汇损为人民币240171.18元，利息为人民币330198.37元。经查，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共同出具的对账单载明“本次开票暂按如下信息所示”，因此可以认定该对账单为暂对账单，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该份对账单之外，确有汇损和部分利息未计入暂对账单中，该部分款项根据案涉《代理协议》的约定亦应由东杰公司负担，故华文公司上诉要求东杰公司承担该部分款项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为，华文公司的汇损为人民币240171.18元。华文公司为东杰公司垫付货款的利息为人民币564102.79元，扣除华文公司占用东杰公司国外回款期间的利息人民币233904.41元以及华文公司在暂对账单中确认收到东杰公司已支付利息为人民币56797.22元后，东杰公司还需支付华文公司的利息为人民币273401.16元。综上，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东杰公司还应支付给华文公司的汇损及利息共计人民币513572.34元。因此在暂对账单中确定的华文公司应付东杰公司的款项人民币3601696.48的基础上应扣减人民币513572.34元，故华文公司应支付东杰公司的货款为人民币3088124.14元。华文公司已实际向东杰公司支付人民币3426416.26元，故在32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华文公司多向东杰公司支付人民币338292.12元，该笔款项东杰公司应予返还。东杰公司虽提出原判认定的华文公司所支付的人民币3426416.26元中有人民币2026416.26元系支付双方之前代理业务所发生的货款以及华文公司在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系支付32寸液晶显示屏款项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在37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东杰公司上诉认为应以编号为23450120452502661、234520120452502669、234520130453502462的《出口报关单》中载明的出口单价和数量认定国外回款数额为1234400美元。经查，在37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因海尔国际有限公司未履行HICSHH-11《订购合同》，导致华文公司向新高华有限公司购买的7820片37寸液晶显示板无法在加工后返销，造成华文公司为东杰公司垫付的进料款1103480美元（折合人民币1103480×6.6132=人民币7297533.94元）以及华文公司向东杰公司转账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50万元等费用无法收回，在此情形下，为减少损失，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协商一致后，将其中4000片37寸液晶显示板以每片125美元的价格销售给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又经协商，华文公司将其中3715片37寸液晶显示板以每片70美元的价格销售给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上述7715片37寸液晶显示板实际回款数额共计人民币4749498.45元。至于三份《出口报关单》为何载明37寸液晶显示屏的回款数额为1234400美元，高于实际回款数额的问题，华文公司辩解称因低价处理37寸液晶显示屏，造成加工后出口的价格低于料件进口的价格，形成价格倒挂，不被海关允许，为通关及销售时间的需要，才以每片160美元的价格虚假报关的。本院认为，华文公司的辩解得到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及华文公司与镇ＸＸ科数码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证实，本院予以采信，故37寸液晶显示屏的回款数额应以实际回款数额人民币4749498.45元为准，对东杰公司提出应以三份《出口报关单》中载明的1234400美元为回款数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除上述7715片液晶显示屏外，华文公司另支付了毁损的105片37寸液晶显示屏的补缴税款计人民币21344.52元以及向东杰公司转帐支付货款人民币150万元。据此，在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为东杰公司所垫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8818878.46元（垫付进料款人民币7297533.94元＋补交税费人民币21344.52元＋支付货款人民币150万元），华文公司收到回款为人民币4749498.45元，两者相抵后，在37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尚欠华文公司垫付款项共计人民币4069380.01元。根据《委托合同》约定，在37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向华文公司支付垫付款的利息为人民币1482372.50元（按月息0.5%分段计息，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4069380.01为基数顺延计算）以及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1571528美元×1.2%×6.6132）。
因在32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东杰公司需返还华文公司多支付的人民币338292.12；在37寸液晶显示屏代理业务项下，东杰公司应支付华文公司垫付款人民币4069380.01元，两笔款项相加后，东杰公司还应支付华文公司垫付款为人民币4407672.13元。
综上，东杰公司尚欠华文公司垫付款人民币4407672.13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垫付款，按月息0.5%分段计息，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4069380.01为基数顺延计算）、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1571528美元×1.2%×6.6132）。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张曙阳于2010年6月30日出具的《代理协议WW-
DJ-001付款承诺函》虽载明张曙阳愿意对东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但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华文公司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张曙阳承担保证责任。案涉《代理协议》第二条第6项约定，如东杰公司在超过外销合同规定的交货期30天内未能发货，不论是客户原因还是东杰公司原因，华文公司可要求东杰公司无条件全额退还华文公司垫付货款。第七条第4项约定，在收到国外买方的货款以及乙方的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按每单结清余款。在32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华文公司共四次收到国外买方的货款，其中最后一次收款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依据《代理合同》约定，双方应在7个工作日内结清余款，最迟结算时间为2011年8月3日。张曙阳的保证期间亦应于2011年8月3日起计算，于2012年2月3日届满。在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的《订购合同》约定，货物交运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东杰公司因客户原因未依约发货，经过30天即2011年1月31日，华文公司有权要求东杰公司支付货款，此时应视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张曙阳的保证期间亦应自2011年1月31日起算，于2011年7月31日届满。华文公司在上述两笔业务的保证期间内直至2013年1月18日提起诉讼前，均未向张曙阳主张保证责任，故张曙阳的保证责任免除。其后，华文公司与东杰公司对37寸液晶显示屏的处理行为系双方为降低损失而采取的弥补措施，该行为并不导致保证人保证期间的延长，故华文公司关于东杰公司所负债务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张曙阳的保证期间应自华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开始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东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安徽华文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东杰电气（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华文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人民币4407672.13元、利息人民币1482372.50元（37寸液晶显示屏业务项下垫付款，按月息0.5%分段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4069380.01为基数按月息0.5%计息至清偿之日止）、代理费人民币124713.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02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8022元，由安徽华文国际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147.08元，东杰电气（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87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14.64元，由安徽华文国际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45.15元，东杰电气（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3969.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