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3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丽日玫瑰名城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魁奇一路**号。
负责人：欧阳林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琴，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惠，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才荣，男，汉族，1979年10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龙，男，汉族，1929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柱洪，男，汉族，1969年7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月崧，女，汉族，1955年7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玫瑰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绿景一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侯文勇，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汉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平西路**号承业大厦第*层**单元之一。
法定代表人：张汉成，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家能现代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科技工业园A区。
法定代表人：陈启元，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丽日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汾江南路32号1区*座*层。
法定代表人：陈锦波，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炳光，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禅城区丽日玫瑰名城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因与被申请人陈才荣、罗龙、张柱洪、彭月崧、广东玫瑰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瑰园公司）、佛山市南海汉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汉荣公司）、广东家能现代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能现代公司）、广东丽日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日集团公司）业主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8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琴、刘嘉惠和被申请人罗龙、张柱洪、彭月崧、玫瑰园公司、南海汉荣公司、家能现代公司、丽日集团公司、陈才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炳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确定“丽日玫瑰名城”北门出口东侧地块的用益物权（包括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属于丽日玫瑰名城小区四区业主共有；3、判令各被申请人共同赔偿其占用“丽日玫瑰名城”北门出口东侧地块期间造成的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损失人民币398.4万元（暂计至2014年6月7日止，余下数额按照每月3.2万元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一项证据证明案涉地块属于开发商没有分摊入公共部分的物业。相反地，该地块土地面积已纳入计算整个小区容积率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中，已为小区的所有建筑物分摊。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地块是“没有分摊入公共部分的物业，是专有部分”，缺乏证据证明。（二）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确定“丽日玫瑰名城”北门出口东侧地块的用益物权（包括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属于丽日玫瑰名城小区四区业主共有，并在二审开庭时予以核实、确认。二审判决以本案“诉讼目的是确认车位归业主共有”为由，认为“车位的归属并非以土地共有作为认定依据”，进而认为“车位不属于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属于开发商”，是擅自改变了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在本案诉讼请求的是案涉地块的用益物权，从未主张过该地块上车位的所有权。二审判决遗漏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诉讼请求，应当再审。（三）本案当前证据显示，案涉地块用途不明确，一说是案涉地块2006年8月办理规划验收时，是作为环境绿化设施被验收的；二说是报建时该地块规划是“拟建停车场”；三说是虽然报建是“拟建停车场”，但至今没有关于该地块为停车场的任何官方证明文件。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地块已经取得合法手续，同时具备“停车场”并“兼具绿化环境之功能”，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的规定，认定该地块上的车位属于开发商所有，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判决程序违法，不仅没有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审判人员也没有回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可是本案二审时开过两次庭，每次都只有审判长一人到庭，从来没见到其他合议庭成员参与。二审开庭时，审判长虽当庭说，其本人曾经是丽日玫瑰小区的业主，但立案时已经卖了该物业，因此询问大家是否需要回避。当时这个案子自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上诉至二审，到第一次开庭已经历时三个多月没有消息了，好不容易等来了开庭，就只能表示不需要回避。现在想来，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觉得，审判人员当庭解释已经不妥，更何况其所给的信息是片面的且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而且，审判员什么时候买的该物业，是否本案审理之前与各被申请人及开发商、股东熟识，是否还买过各被申请人作为股东开发的其他物业等，都没有进一步解释说明。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三条第（六）项关于自行回避的规定。
被申请人陈才荣、罗龙、张柱洪、彭月崧、玫瑰园公司、南海汉荣公司、家能现代公司、丽日集团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地块属于没有分摊入公共部分的专有部分物业，其依据是开发商与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丽日玫瑰名城项目地下室、车位属开发商所有”及“地下室、公共配套等没有分摊入公共部分的物业产权归开发商所有”，是正确的。（二）二审判决未遗漏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诉讼请求。1、二审判决最后一个问题论述了“是否遗漏当事人诉请的问题”，并明确回应认为未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2、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车位属开发商所有的依据包括：第一，案涉地块规划用于建停车场，开发商依规划建设停车场并通过规划验收；第二，开发商与各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车位等属于开发商所有；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归属，由当事人约定”。（三）本案证据充分证明案涉地块早已规划为车位，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件竞买须知、（2013）佛城法行初字第123号判决，均明确记载案涉地块只能建停车场。2、丽日玫瑰名城总平面图、案涉停车场设计图纸，均证实开发商依规划在案涉地块上建设了停车场。3、规划条件核实意见书、佛山市禅城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的复函（禅发规统函[2013]485号），均证实案涉诉争停车场业经规划验收。4、在我国除商品房预售需要预售证外，现楼销售、停车位销售均无需特别批准，亦无现楼销售许可证、停车位销售许可证之说，因此案涉停车场是否有单独的销售许可证不足为奇。5、案涉车位建在市政人防工程上，按佛山市乃至全国惯常做法是可以出租、出售的，该情况在案涉地块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亦已明确告之。（四）二审判决程序合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审理上诉案件可以采取法庭调查和书面审查相结合的方式进行。2、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主张二审审判人员应当回避，但其所诉依据均无任何证据证明。（五）另案三份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涉露天停车场规划为“拟建停车场”，“后该停车场已实际上进行了规划验收”，并最终确认“开发商即丽日公司有权对案涉停车场进行出售”，还判决有关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六）需要厘清的问题。1、关于案涉地块用益物权问题。案涉地块由开发商受让取得，用益物权当属开发商，不可能属于其他任何人。开发商的用益物权体现在对土地的开发利用，就案涉地块而言就是依规划建造停车场。在停车场建造完毕后，案涉地块已不存在用益物权的其他形式，只能是对停车场各停车位的占有、使用及收益（停车场是永久性构筑物）。也就是说，案涉地块的用益物权因建停车场而被停车位这一物的用益物权所取代。案涉地块成为业主共有是在建停车场后成为共有的，而非光地共有，该类共有非对案涉地块的自由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因此不存在业主再次对案涉地块行使用益物权的问题。2、关于配套设施问题。一个住宅小区的配套设施很多，就案涉小区而言配套设施不仅有案涉停车场，而且有依规划而建的地下停车场、非依规划而建的非露天停车库（数百个，已归业主共有）、商铺及幼儿园物业等，有的小区还有学校、医院等，但物业的归属并非以物业是否属配套设施而界定。即言，不能以案涉停车场是小区配套设施而认定其为业主共有。3、关于容积率、房屋价格构成。土地上的任何建筑物或构筑物均占用土地上的容积率，这是常识，但容积率并非界定物权归属的依据。（六）其他意见。1、分别购买了28个车位的罗龙和彭月崧是案涉小区业主，分别购买了12个车位的佛山市南海旭盛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和张柱洪并非案涉小区业主。而且，案涉80个停车位早已被80个自然人受让、占有、使用，本案的处理结果无疑与之有利害关系，请法院考虑本案的诉讼参与人是否与法律规定不符。案涉地块最终已归业主共有，这已有丽日玫瑰名城业主委员会提交的产权证予以证明，那么案涉地块上已建成的停车场归业主共有，法律依据何在？
本院认为：本案为业主共有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但是，案涉车位购买人并非全部是案涉小区业主，且每个购买人都购买了多个车位，故案涉停车场并非前述法律规定的建筑区划内首先满足业主需要的车位。案涉停车场是覆盖了植草砖的小区露天停车场，不具备建筑物所要求的遮蔽性，各被申请人至今未举证证明该地面停车场已经或者能够办理产权登记，即无法证明案涉停车场为开发商丽日公司特别保留权利的专有部分，故案涉地面停车场本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案涉小区业主取得的房屋产权证书所附之宗地图显示，案涉停车场用地包括在小区宗地面积内，诉讼过程中各被申请人对此亦予确认。因此，案涉停车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者其他场地用于停放汽车的应当由全体业主共有的车位。一、二审判决认定认定案涉地面停车场的使用权不属于业主共有、开发商丽日公司有权对作为公共配套的案涉停车位行使处分权错误。
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一初字第507号、508号、51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开发商丽日公司有权出售本案案涉车位。该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与本案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对案涉车位土地使用权归属所确认的事实相矛盾，且直接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审理。有鉴于此，本院认为，本案由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更为合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样发
审判员 许 娟
审判员 王红英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时雨
李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