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红顶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专诸巷28号紫晶广场一区6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小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峰，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满，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进专，男，1965年10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贾清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致臻雍福会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田明事，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南京雍雅会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1号新世纪广场5层。
法定代表人黄宏亮。
上诉人南京红顶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顶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进专、原审被告江苏致臻雍福会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福会公司）、南京雍雅会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雅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7月31日、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顶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峰、被上诉人黄进专的委托代理人贾清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进专一审诉称：2011年7月15日，黄进专与雍福会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书，由黄进专向雍福会公司供应海鲜、干货、冻品等食材，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6月15日止，后黄进专又按雍福会公司的要求并经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同意，向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供货，并分别出具收货小票，采取雍福会公司向黄进专支付三个公司货款的结算方式。但自2012年2月起，三个公司开始拖欠货款，至2013年7月合同期届满止，累计欠货款360万元。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应对彼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决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支付货款360万元，并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
雍福会公司一审辩称：欠货款360万元属实，但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人格并不混同，且不应赔偿利息损失，请求判决驳回黄进专的该部分诉讼请求。
红顶会公司一审辩称：红顶会公司、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均是独立法人，三个公司部分工作人员确实存在兼职情形，但并非业务、资产、财务混同，红顶会公司没有义务为雍福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决驳回黄进专对红顶会公司的诉讼请求。
雍雅会公司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明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曦公司）分别系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分别为70%、100%、100%，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均从事餐饮业经营；雍福会公司的董事长为叶晓曦，雍雅会公司的经理亦为叶晓曦；王曙明系雍福会公司的副董事长，亦系雍雅会公�的执行董事；张斌系雍福会公司的监事，同时亦系红顶会公司的监事；王斌系雍福会公司的董事，亦系雍雅会公司的监事，同时还是明曦公司的监事。
2011年7月15日，黄进专以其个人经营的南京市六合区锦昌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锦昌经营部）与雍福会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书，由锦昌经营部向雍福会公司供应海鲜、干货、冻品等食材；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6月15日止；锦昌经营部向雍福会公司支付海鲜池建设费13万元；定价周期为半个月，结算货款方式为三个月，雍福会公司应于收到锦昌经营部发票后90日内结清货款；刚死的海鲜按照当期定价的6.5折结算。上述合同签订后，黄进专按照雍福会公司的要求供货，并分别出具收货小票，雍福会公司向黄进专支付部分货款，至2013年7月合同期届满止，累计欠货款360万元。
雍雅会公司2011年度审�报告反映欠锦昌经营部货款646807.30元。2013年5月28日，雍雅会公司向锦昌经营部分别开具票面金额为156356.10元、113209.98元、109652.81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因账面余额不足，均被银行作退票处理。
红顶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玉娟曾在“赶集网”以雍福会公司名义发布招聘信息，并在已开设店面中列举了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的店面名称及地址。黄进专的委托代理人贾清屹根据招聘信息的联系电话与李玉娟取得联系，李玉娟在通话中陈述其已不在那里上班了，大行宫、下关、河西几个店已经没有了，只有六合有大店。
本案争议焦点为：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应否对雍福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黄进专以其个人经营的锦昌经营部与雍福会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合法有效，在黄进专履行相应供货义务后，�福会公司应支付所欠货款360万元，并应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赔偿逾期付款损失。
雍福会公司与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人格混同，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应对雍福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人员混同。雍福会公司的董事长为叶晓曦，雍雅会公司的经理亦为叶晓曦；王曙明系雍福会公司的副董事长，亦系雍雅会公司的执行董事；张斌系雍福会公司的监事，同时亦系红顶会公司的监事；王斌系雍福会公司的董事，亦系雍雅会公司的监事，同时还是明曦公司的监事。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的重要任职人员存在兼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亦存在交叉任职，或具有密切关联。因此，三个公司构成人员混同。
二、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业务混同。三个�司均从事餐饮业，经营重合，且均使用黄进专个人经营的锦昌经营部供应的海鲜、干货、冻品等食材。红顶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玉娟在“赶集网”以雍福会公司名义发布招聘信息，并在已开设店面中列举了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的店面名称及地址，企业资料宣传信息相同，且在招聘员工等信息资料上三个公司对外预留的电话号码相同。因此，三个公司构成业务混同。
三、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财务混同。雍雅会公司虽未与黄进专个人经营的锦昌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但雍雅会公司2011年度审计报告反映欠锦昌经营部货款646807.30元。而且，雍雅会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向锦昌经营部分别开具了票面金额为156356.10元、113209.98元、109652.81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因账面余额不足，均被银行作退票处理。因此，三个公司构成财务混同。
综上，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在经营中无视各自的独立人格，随意混淆业务、财务、资金，相互之间界线模糊，无法严格区分，使得交易相对人难以区分准确的交易对象。在三个公司均与黄进专个人经营的锦昌经营部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刻意安排仅由雍福会公司与锦昌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并将货款数额统计于雍福会公司的名下，但三个公司均使用货物，客观上削弱了雍福会公司的偿债能力，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以逃避债务之嫌。三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已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应当对雍福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致臻雍福会餐饮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进专货款360万元，并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偿损失；二、南京雍雅会餐饮有限公司、南京红顶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江苏致臻雍福会餐饮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910元，由江苏致臻雍福会餐饮有限公司、南京雍雅会餐饮有限公司、南京红顶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红顶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供货协议书签订时，红顶会公司尚未成立，不可能做出订立合同的意�表示。二、红顶会公司独立核算，财务人员、工作人员与雍福会公司无关，并不存在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人员兼任的情形，且红顶会公司在六合，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也不在同一场所，因此，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三、黄进专未能证明其提交招聘信息的来源，且无法确定通话对象的身份，这两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红顶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虽然使用了黄进专的供货，但红顶会公司是向雍福会公司进行采购，红顶会公司也是与雍福会公司进行结算，红顶会公司从未向黄进专采购、结算。综上，红顶会公司与黄进专之间无合同关系，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亦不构成人格混同，黄进专要求红顶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进专对红顶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黄进专承担本案诉讼�用。
被上诉人黄进专答辩称：一、红顶会公司已经确认收到并使用了黄进专的供货，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存在明显的法人人格混同，且在法院明确要求红顶会公司就其主张的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进行举证的情况下，红顶会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红顶会公司成立的时间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黄进专依据的是法人人格混同要求红顶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黄进专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在红顶会公司成立之前所产生的债务也应当由成立之后的红顶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未答辩。
为证明其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红顶会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六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双方之间财产独立；2、红顶会公司电脑打印的货款对账单一份及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间红顶会公司向雍福会公司合计汇款267.5万元的汇款凭证25张，证明不存在雍福会公司向红顶会公司转移资产，而是红顶会公司正常的向雍福会公司偿还债务。经质证，黄进专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份判决在2014年12月19日就已形成，红顶会公司在一审时就应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份判决书也不能否认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对证据2中25张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账单因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付款只能反映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间的资金流转，但看不出付款原因，且付款金额也未达到（2014）六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转�款780万元。
黄进专二审期间提交其通过登陆大众点评网和house365房产网站打印的图片三张，证明在雍福会公司注册地址所开设餐饮场所的店招为“红顶会”，在雍雅会公司注册地址所开设餐饮场所的店招为“雍福会”，在红顶会公司注册地址所开设餐饮场所的店招为“红顶会”。经质证，红顶会公司对反映其餐饮场所店招图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反映雍福会公司和雍雅会公司所开设餐饮场所店招的图片表示无法确认。
二审中，红顶会公司认为所欠货款是黄进专与雍福会公司进行结算，其对欠款数额无法确认，另对李玉娟的电话录音及发布的信息表示无法确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黄进专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雍福会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建宁�300号大观天地所开设的餐饮场所使用的店招为“红顶会”，在雍雅会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1号新世纪广场5层开设的餐饮场所使用的店招为“雍福会”，在红顶会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专诸巷28号紫晶广场一区6号楼开设的餐饮场所使用的店招为“红顶会”。
关于送货流程，黄进专陈述系由雍福会公司、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共同设在长江路9号的一个采购部统一向其订货，均是由一位叫做“毛斌”的工作人员通过电话订货，然后由黄进专安排车辆根据订货指示将货物送至各门店，并由各门店人员签收，汇总后再由三家公司设立在长江路9号的财务部门统一与黄进专结算。红顶会公司陈述其确实使用了黄进专所送的货物，但其是向雍福会公司订货，而后由雍福会公司的人员随黄进专的送货人员一起送到红顶会公司，并由雍福会公司的�员负责对黄进专的送货进行签收，红顶会公司的财务仅是自行记录，并凭自行记录的内容与雍福会公司进行结算。
本院二审期间要求红顶会公司提供其财务账册、审计报告及与雍福会公司的结算凭证以证明其关于送货及结算的陈述内容，但红顶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红顶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系受同一股东控制的关联企业，红顶会公司在其成立后，即开始使用黄进专提供的食材，但并未与黄进专另行签订供货合同，而是采用由雍福会公司统一对外结算，红顶会公司再与雍福会公司进行结算的模式。该操作模式明显有别于一般餐饮企业对外采购方式，容易使人对交易对象产生错误认知。且雍福会公司与红顶会公司亦在各自的经营场所使用相同的店招，在形式上也加大了供应商对两公司主体身份判断的难度。红顶会公司上诉认为其系独立的法人，虽与雍福会公司系控股股东相同的关联企业，但财务独立，与雍福会公司并不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对此，本院基于红顶会公司的食材采购模式、其与雍福会公司在餐饮场所店招混同使用的情况及双方系同一控股股东控制的关联企业等情形，要求红顶会公司提供财务账薄以证明其财产、业务的独立性，红顶会公司明确表示不提交其财务账册、审计报告及与雍福会公司间相关财务凭证等材料。对此，本院认为，红顶会公司与雍福会公司是否存在财务、资产混同的情形，其完全可以通过其财务资料以印证其主张，其拒绝提供，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进专的举证已能反映雍福会公司、红顶会公司、雍雅会公司之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外观表征，已足以使人产生识别�碍。原审法院据此在本案中认定三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进而要求雍雅会公司、红顶会公司应当对雍福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红顶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10元，由上诉人红顶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