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19号楼六层6184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5-1，2-501。
法定代表人：熊智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龙，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
原审被告：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1区二层201-427。
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电视公司）、原审被告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致新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381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1月7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乐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冰、被上诉人未来电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龙、张萌以及原审被告乐视致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视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未来电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相关认定错误。（一）根据上诉人乐视网公司和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国际公司）签订的《内容许可协议》，上诉人已获得涉案纪录片的合法授权，通过“乐视网TV”播放涉案纪录片时，播放来源已显示为乐视网，内容存储在乐视网的服务器上，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是通过“乐看搜索”软件搜索到涉案纪录片，而该软件是一个基于垂直搜索的应用，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二、一审判决确定赔偿金额过高，且无合理依据。
未来电视公司辩称，涉案作品的播放系在上诉人的集成平台上实现，且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于第三方网站。
乐视致新公司表示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
未来电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乐视网公司和乐视致新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共同赔偿未来电视公司经济损失98万元、维权合理开支2万元，共计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即涉案纪录片）共8集，片尾署名“中央电视台”。该纪录片DVD光盘由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出版发行，封面介绍“《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将延续第一季的主题，探讨中国人与食物的关系。150多个人物，300余种美食……”。
2009年4月20日，中央电视台出具《授权书》，将中央电视台所有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包括但不限于现在及今后之春节联欢晚会等），通过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络等新媒体传播平台）向公众传播、广播（包括但不限于实时转播或延时转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国际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央视国际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可以针对侵权行为以其自己的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起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授权内容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中央电视台书面声明取消授权之日失效。
2014年6月1日，央视国际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下述授权作品的互联网电视业务模式（包括互联网电视机终端、互联网机顶盒，不包括IPTV业务模式）下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未来电视公司，具体授权情况如下：l、《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共7集）；《舌尖上的中国II》（共8集）。2、授权范围包括互联网电视业务模式下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互联网电视机终端、互联网机顶盒为接收端（不包括IPTV业务模式）特征下的独占专有的维权权利，被授权方有权以授权方名义或单独以自己的名义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行政投诉、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出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3、授权期限：本授权书自授权方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授权期限为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
2014年7月3日，未来电视公司在京东商城网站（www.jd.com）以2279元的价格在线购买了一台型号为“LetvS40”的乐视超级电视，取得购物发票一张。电视机包装显示“制造商：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乐视TV”。
2014年7月8日，未来电视公司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监督下，将收到的该电视机接入互联网，使用随机附赠的面值为490元的充值卡进行激活会员，完成“高级VIP会员激活”。开机过程显示“乐视超级电视播控平台验证加载中”，有商业广告出现。进入主界面，显示有“首页”、“世界杯”、“电影”、“亲子”、“纪录片”、“动漫”等频道和部分影视节目海报。点击页面下方的搜索功能框，进入节目搜索界面，右上方显示“乐看搜索”，在下方的检索框中选择“纪录片”进行搜索，共找到“500+”条搜索结果，其中在首页位置显示有名为“舌尖上的中国2”的链接图标。点击该图标，出现该纪录片的详情介绍：页面左侧有《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海报；右上方显示“来源：中央电视台”、“地区：中国大陆”、“类型：美食”等；中间有“播放”、“标清”、“收藏”、“下载”按钮；下方有全部8集的视频列表。点击“播放”，能够正常播放该纪录片，相应内容与《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光盘一致。播放界面显示有“乐视网高清”字样水印。
一审审理中，乐视网公司表示上述纪录片来源于其经营的乐视网，影片存储于该网站，并已取得相关权利人授权。就此，乐视网公司（乙方）提供一份与央视国际公司（甲方）签订的《内容许可协议》，其中约定：授权内容为《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一季和第二季，授权时间分别为“自本协议盖章生效日起2年”和“自节目第一集首播之日起2年”；授权权利为非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互联网点播权利，不含直播、下载、转授权的权利。（授权平台为计算机、移动终端的互联网平台及客户端，排除IPTV、互联网电视及与移动运营商合作的无线增值业务的权利）；使用方式：授权内容仅限点播权利，其中《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二季每集内容须在央视首播次日零时方可上线播出，《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一季自本协议盖章生效之日起两年；授权使用范围：乙方仅可按照本协议在其自有网站（www.letv.com）及其客户端上使用授权内容，乙方不得突破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范围使用甲方提供的视频；授权使用费：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应就授权作品的使用向甲方支付授权使用费共计人民币300万元整。未来电视公司和乐视网公司均认可该《内容许可协议》现处于正常履行过程中。
一审审理中，未来电视公司陈述涉案纪录片并非存储于乐视网服务器上，而是存储于乐视网公司自行开发的“乐视互联网电视平台”，即开机时显示的“乐视超级电视播控平台”。而乐视网公司与央视国际公司签署的《内容许可协议》中明确约定“授权权利为仅限互联网点播权利，授权平台为计算机、移动终端的互联网平台及客户端，排除IPTV、互联网电视及与移动运营商合作的无线增值业务的权利”。故乐视网公司的涉案传播方式属于该协议明确排除的“互联网电视”，该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乐视网公司则表示未来电视公司所述“乐视互联网电视平台”名为“乐视TV版”，搜索时显示的“乐看搜索”为乐视网公司开发的APP软件，无论涉案纪录片通过哪种渠道传播，最终均来源于乐视网服务器，故其没有超出协议约定范围使用涉案纪录片，不构成侵权。
乐视网公司认可涉案乐视超级电视中预装的“乐视TV版”和“乐看搜索”软件均由其向乐视致新公司提供，乐视致新公司仅负责生产电视机硬件。未来电视公司认为乐视致新公司虽为硬件制造商，但其在涉案乐视超级电视出厂前已经内置了互联网集成播放平台，传播涉案纪录片，属于帮助侵权行为。
另查一，未来电视公司未就公证费、律师费、光盘购买费等维权合理开支的支出情况举证。
另查二，经一审法院当庭勘验，通过涉案乐视超级电视已无法观看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
另查三，凤凰网娱乐频道、人民网传媒频道等网站均有关于《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将于2014年4月18日晚播出的相关报道。一审庭审中，未来电视公司陈述该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首播时最后一集的播出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
以上事实，有DVD光盘、授权书、公证书、《内容许可协议》、网页打印件、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片尾署名及中央电视台和央视国际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未来电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合法取得了涉案纪录片在中国大陆地区互联网电视业务模式（以互联网电视机终端、互联网机顶盒为接收端特征下）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
内置于乐视致新公司生产的乐视超级电视中的“乐视超级电视播控平台”由乐视网公司运营。通过该平台连接互联网后，用户可以电视机为接收终端，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纪录片，故落入了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以该种方式行使涉案纪录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时应取得权利人授权。根据乐视网公司和央视国际公司签订的《内容许可协议》，其中明确约定“授权权利为仅限互联网点播权利，授权平台为计算机、移动终端的互联网平台及客户端，排除IPTV、互联网电视及与移动运营商合作的无线增值业务的权利”。故乐视网公司无权通过信息网络以电视机为接收终端传播该作品，其行为超出了权利人的授权范围，属于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现已无法通过涉案乐视超级电视观看《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侵权行为客观上已经停止，一审法院对未来电视公司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
乐视致新公司是涉案电视机的生产者，其在硬件产品中植入涉案播放平台，没有证据表明其对该平台具有控制、管理权限，故无法审核该平台中所传播的内容，其对涉案纪录片的传播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未来电视公司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纪录片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授权使用费标准、播出情况，乐视网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影片传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关于合理开支，尽管无相关支出凭证，但考虑到公证行为客观存在，亦有执业律师出庭，一审法院酌情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乐视网公司赔偿未来电视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5万元；二、驳回未来电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未来电视公司负担3800元，由乐视网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乐视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乐视网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属于超出授权范围传播涉案纪录片的行为；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额是否有合理依据。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乐视网公司主张涉案纪录片的播放已经过权利人的许可，且其“乐看搜索”软件仅提供搜索链接，而非进行信息网络传播，故其并未侵犯被上诉人未来电视公司对涉案纪录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正如一审法院的认定，根据乐视网公司和央视国际公司签订的《内容许可协议》的约定，乐视网公司无权通过信息网络以电视机为接收终端传播涉案纪录片，故其行为超出了权利人的授权范围。其次，被控侵权行为人主张其仅提供搜索、链接等网络技术服务的，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通常情况下，如无被链接网站网址及其界面信息等，仅凭水印、文字信息提醒、缓冲界面显示等则无法认定其提供的仅是链接服务。本案中，尽管通过乐视网公司的“乐看搜索”软件搜索播放涉案纪录片的过程中，播放界面显示有“乐视网高清”字样水印等，但是，整个过程均未体现乐视网网站的网址以及其他能够体现涉案纪录片系在乐视网网站上播放的信息，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搜索、链接等网络技术服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乐视网公司通过信息网络以电视机为接收终端传播该作品，其行为超出了权利人的授权范围，属于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结论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乐视网公司主张其已及时断开链接且未通过涉案纪录片获利，故一审判赔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在综合考虑涉案纪录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授权使用费标准，乐视网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未来电视公司的合理支出等因素后依法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乐视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元，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勇
审 判 员 张晓丽
审 判 员 王 东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麦 芽
书 记 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