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52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
法定代表人：卢三强，局长。
出庭负责人：吴流授，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声群、吴晓佳，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揭阳市揭东区。
法定代表人：林俊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建，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林业行政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5日，原揭东县林业局对原告作出《关于“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书”的批复》，其主要内容：你单位送来的申请书已收悉。经研究，现就有关情况批复如下：一、承认你单位承包林地原有的合法权益，依法开展林木、茶、水果、中药材和生态旅游等正常经营活动；二、同意你公司规划50亩林地作为自然保护区苗圃的生产、生活配套设施用地，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并配合自然保护区开展科普教育和生态旅游活动；三、项目建设应注意生态保护、做好植被恢复工作。2012年8月28日，原告向原揭东县林业局提交《关于要求批准修建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申请》，请求占用林地150亩。2012年9月8日，原揭东县林业局对原告作出《关于同意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批复》，其主要内容：你公司送来《关于要求批准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申请》已收悉。鉴于你公司目前水果、茶叶、苗圃、生态旅游发展的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同意你公司在承包山地范围内占用林地150亩，修筑培育、仓库、科研、试验、示范基地、道路等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设施，要求你公司自觉做好承包范围内森林资源和生态环境保护工作。2016年11月27日，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区森林分局向被告发出《执法建议函》，其主要内容：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相关责任人林永泉已被刑事拘留，请你局对该公司违法行为存在的其他问题依法处理。同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2017年5月16日，原告不服被告对其作出上述行政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03年2月28日，廖永钦、林永泉与揭东县新亨镇五房经济联合社签订《农村山林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由廖永钦、林永泉承包该联合社位于广东省揭东县新亨镇五房村双企人上牛坪山一带山林地，东至上双坑交界、西至上牛坪寮后垅埂桃树坑垅埂水流向猪头山、南至山脚大坑沟、北至双企人水流向猪头山为界，投影面积大约为188公顷（合计约2800亩）；承包期限为七十年，即自公元2003年2月至公元2073年2月止；上述承包范围内的山林地以及地上附着物，依法用于林业生产经营，为承包方生产经营所需，承包方为发展农林业经济或搞活本地经济，经村委会申请，可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书，并可依法流转等等。2006年10月1日，林永泉、廖永钦又与揭东县新亨镇五房经济联合社签订《农村山林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在《农村山林承包经营合同书》基础上，由林永泉、廖永钦增加承包该经联社位于揭东县新亨镇五房村上双坑，东至龟头山大龙西侧上双坑界内、西至上牛坪交界上双坑界内、南至自留山上双坑界内、北至草畔湖大龙南侧上双坑界内，总承包投影面积约67公顷（约1000亩）；承包期限为六十七年，即自公元2006年10月至公元2073年3月28日止；承包山林地用途同“原合同”等等。2009年11月5日，原揭东县人民政府对揭东县新亨镇人民政府作出揭东府函〔2O09〕134号《关于同意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建设的批复》，其主要内容：你镇《关于要求批准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建设的请示》（新府[2009]32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你镇五房村上牛坪山地建设“三高”农业生产基地。二、项目配套建设用地要符合新亨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按有关规定办理用地申报手续。需使用的林地，请按有关法规逐项向林业主管部门办理使用林地申报手续。抄送县发展改革局、林业局、国土资源局。2009年9月，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林永泉承包山地被划入广东揭东桑浦山-
双坑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范围。2009年12月8日，原告与广东揭东桑浦山-
双坑省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协作地点揭东县新亨镇五房村上牛坪；协作面积500亩（其中苗圃生产、生产配套50亩）；协助经营期限2010年1月10日至2060年1月9日共50年；该管理处协助原告做好服务林业生产及生活设施占用林地的审批等，原告协助自然保护区开展管护工作，提供该管理处管护站办公场地200㎡等。原告依据上述批复开展了一系列工作，修筑了道路，修建了用于培育、仓储、科研、试验、示范的房屋，也被列为2010年省级森林生态旅游示范基地，2015年省重点建设项目。
又查明，2009年7月3日，林永泉、廖永钦经工商行政机
关的许可共同投资设立“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3月21日，“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揭阳市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2月6日，中共揭阳市委、揭阳市人民政府揭委发〔2013〕1号《印发〈关于部分行政区划调整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撤销揭东县，设立揭东区。2014年10月24日，揭阳市揭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揭东机编〔2014〕36号《关于印发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将该辖区农业局、林业局的职责划入区农业和林业局，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区森林分局（副科级）行政上由区农业和林业局领导，业务工作接受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分局的指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和《占用征用林地审核审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原揭东县林业局负责对原告在其所经营的林地范围内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设施需要占用林地的审核审批职责。被告行使该辖区林业局和农业局等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可以行使撤销原揭东县林业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许可决定。因此，被告对原告作出《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具有法定职责，其主体资格适格。被告对原告作出不利的行政行为，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对原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遵循立案查处、调查取证、听取原告陈述、申辩等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的知情权、参与权的证据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视为被告没有履行上述程序，其程序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必须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原告在其所经营的林地范围内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设施需要占用林地经被告批准，而修筑其他工程设施，需要将林地转为非林业建设用地的，必须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对原告作出的上述行政行为主要证据是现场照片、执法建议函，但上述两份证据仅能证明该公司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与被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对原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告对原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没有引用相应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告具有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其认定事实不清楚、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原告请求撤销涉案行政行为，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于2016年11月27日对原告揭阳市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负担。
上诉人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据理严重不足。（一）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7日收到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区森林分局《执法建议函》，得知被上诉人存在涉嫌非法占用农地的违法行为，当天随即对被上诉人的违法占用林地事实依法进行了调查，经现场调查取证，确认被上诉人及其实际控制人林永泉存在未经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违法占用林地进行部分住房建设，修筑其他工程设施，造成了林地的林业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污染，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这一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供的现场照片为证，足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不利的行政行为，未提供遵循立案查处、调查取证等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的知情权、参与权的证据材料，程序不当，实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由于被上诉人非法占用林地，从而导致被上诉人丧失其经批准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资格和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四）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五）依法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上诉人有权作出《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撤销2009年12月25日原揭东县林业局《关于“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书”的批复》和2012年9月8日原揭东县林业局《关于同意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批复》。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行为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实属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错误。上诉人收到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区森林分局《执法建议函》并通过现场调查取证，确认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关于“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书”的批复》和《关于同意揭东县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批复》批准用途和范围使用林地，违法占用林地进行部分住房建设，存在未经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修筑其他工程设施，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供的现场照片为证，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上诉人已提供了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所进行调查取证、认定事实的证据和所依据的法律、法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程序不当，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7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揭阳市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当庭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涉案行政行为所依据的理由是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林永泉被刑事拘留，现该情况已不存在。2017年12月20日，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分局作出揭东公撤案字[2017]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被上诉人不构成犯罪。2017年12月20日，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揭东检公诉解保[2017]35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认为林永泉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案侦查机关作出撤回案件处理，决定解除对林永泉的取保候审措施。因涉案行政行为所依据的理由已不存在，所以应予以撤销。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被诉《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关于撤销“批准揭东区金玉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的决定书》，首先，在事实认定和证据方面，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其所经营的林地范围内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设施占用林地系经上诉人批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森林经营单位在所经营的林地范围内修筑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实施，需要占用林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而上诉人提供的揭阳市公安局揭东区森林分局《执法建议函》及其制作的现场照片，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未经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等违法行为。显然，上诉人据此作出的被诉行政撤销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其次，程序正当是行政行为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本案上诉人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被诉行政撤销决定，但未能提供其遵循立案、调查取证、听取被上诉人陈述、申辩等证据材料，剥夺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其作出的被诉行政撤销决定程序显属不当。再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需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被诉行政撤销决定没有引用相应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在诉讼中不能证明被诉行政撤销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故其作出的被诉行政撤销决定应视为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揭阳市揭东区农业和林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练
审 判 员 陈 锋
审 判 员 姚奕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代） 吴满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