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7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育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正国，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艳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祝清，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钟沛坚，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致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乐辉公司向致源公司支付货款74613元及利息2640元(从2016年6月6日起至乐辉公司完全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1月5日)，共7725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乐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乐辉公司没有提起反诉的情况下，直接以致源公司迟延交货及货物有质量问题造成乐辉公司损失140532.14元为由不支持致源公司的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乐辉公司抗辩的理山是致源公司迟延交货及货物质量有问题被第三方扣款140532.14元，乐辉公司要求致源公司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属于承担违约责任，主张赔偿该扣款属于乐辉公司要求致源公司赔偿其损失，乐辉公司没有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不应当支持乐辉公司的抗辩理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乐辉公司的损失为140532.14元没有事实依据。乐辉公司提供的证明其被第三方扣款的扣货通知书由第三方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单独出具，且没有出具该份证据的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乐辉公司也没有在该证据上签名确认其同意第三方从货款中扣除140532.14元。乐辉公司没有提供其与第三方关于该批成衣货款往来的证据证明其确实被第三方扣款140532.14元。乐辉公司与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乐辉公司分三批交付成衣给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乐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交付成衣的时间是否违反了其与第三方的合同约定，是否需要承担空运费，是只承担第一批的，还是第二批及第三批都要承担，第三方要求乐辉公司承担全部空运费本身就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2、原审法院认定致源公司交付给乐辉公司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并且双方没有解决好质量问题是错误的。致源公司与乐辉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致源公司交付给乐辉公司的布料被开裁后，致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乐辉公司对致源公司交付的布料进行了裁剪，可以证明致源公司交付的布料符合约定，即使不符合约定，乐辉公司没有履行检验义务进行裁剪产生的损失也应当由乐辉公司自行承担，若其进行了检验，在明知货物有瑕疵的情况下还进行裁剪，风险损失也应当由乐辉公司承担。布料是一种特殊商品，并不是布料有一点瑕疵，所有的整块布料都不能用，只要乐辉公司在裁剪的时候，避开有瑕疵的，其余布料仍然是可以用的，而且乐辉公司也明确表明关于布料质量问题，只需要致源公司多交付500码就可以解决，因此，乐辉公司以质量问题要求减少的货款最多也只能是500码8250元。三、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核证据、查清事实，片面认定致源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2016年4月19日14点，乐辉公司通过邮件回复致源公司的证据说明致源公司在2016年4月19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大货了，如果乐辉公司及时确样及通知致源公司送货，致源公司就会在合同约定的2016年4月25日之前向乐辉公司交付货物，就不会迟延交货，因此，迟延交货的责任在于乐辉公司，应当由乐辉公司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
被上诉人乐辉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尊重事实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致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致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辉公司向致源公司支付货款74580元及利息2640元（以74580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6日起至乐辉公司完全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1月5日），共77220元；2、本案诉讼费由乐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致源公司作为供方（甲方）与乐辉公司作为需方（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FZ-16040065的《工业买卖合同》，约定：商品名称为FS50523-A/加深特深蓝，数量为13900码，单价为16.5元，金额为229350元，交（提）货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交（提）货方式、地点为供方仓库，供方可代需方送货到需方仓库；运输方式为需方已将运费在单价中支付，由供方负责运到需方。检验标准、方式地点及期限为按标准检验，收货后若有质量问题于7天内通知供方，经开裁之后不负责；结算方式为出货前收35天期票。该合同主要内容为打印，但有手写内容“乐辉注：合同送布期4-2号，实际送布期4-29号，如因面料迟期客人追究，一切后果布行承担。5-15”。
致源公司向乐辉公司供货时间如下：2016年4月2日提供布料价值330元，2016年4月12日提供布料价值330元、2016年4月19日提供布料价值841.5元、2016年4月29日提供布料价值131191.5元、2016年5月6日提供布料价值98703元、2016年5月21日提供布料价值8250元（该次送货的送货单载明“此布是补布质差，不用付钱”）。以上供货货款合计239646元。原审诉讼中，致源公司主张乐辉公司尚欠货款74580元未付。乐辉公司确认其对上述货款仅通过支票、电汇等方式支付了共165066元。
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MASTERTEX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MASTERTEX公司）曾向乐辉公司订购男装长裤8001条，价款为64808.1美元，相应采购单中载明所需的面料为致源公司的布料FS50523-A。交期为2016年5月11日交4801件，2016年6月13日交1600件，2016年7月4日交1600件。2016年8月27日，MASTERTEX公司向乐辉公司发出《扣货款通知书》，内容包括：“因贵司向致源公司采购的布料（我司指定）存在色差质量、货期延误等问题，导致贵司008款（我司款号GMPOWER）牛仔裤因此产生问题，我司扣除相应的货款140532.14元整，其中空运费86046.50元港币（人民币76116.73元整）。”
原审诉讼中，致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冻结乐辉公司价值77220元的财产，并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提供保单为该申请提供担保。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粤0114民初1065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依法冻结了乐辉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增城新塘支行的存款772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业买卖合同》是致源公司与乐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
致源公司已经向乐辉公司提供了价值共239646元的货物，乐辉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为7458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致源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供货等违约行为，相应损失是否应由致源公司承担。
涉案《工业买卖合同》明确载明交（提）货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致源公司自2016年4月29日开始才履行其主要的合同义务，确实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MASTERTEX公司作出的《扣货款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可见，乐辉公司因致源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色差质量、货期延误等问题，被MASTERTEX公司扣除货款140532.14元。乐辉公司要求致源公司承担其中53%的责任，即要求不再支付剩余的74580元货款，有事实依据，并未明显不合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乐辉公司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因此，乐辉公司无需再向致源公司支付上述货款。
对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0元，保全费792.2元，合计2522.2元，由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乐辉公司于原审提交了多份与致源公司员工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交涉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致源公司对于2016年5月12日、5月18日、5月19日、5月20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致源公司与乐辉公司签有《工业买卖合同》，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致源公司供应给乐辉公司的布料已经由乐辉公司加工使用，按照买卖合同关系，乐辉公司应向致源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中，乐辉公司以其被客户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扣款140532.14元为由，要求在致源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本院认为，致源公司与乐辉公司、乐辉公司与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之间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的买卖标的是不同的，各自合同的内容只对合同相对人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如乐辉公司主张被其客户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扣除货款140532.4元属实，当属乐辉公司与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履行合同所产生的损失，乐辉公司是以此为前提认为应该在剩余货款中予以扣除，而140532.4元属于乐辉公司与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所产生的费用，未经致源公司确认，并不当然可以扣除，显然不属于上述规定第一项属于抗辩的情形。乐辉公司主张被其客户香港金寰国际有限公司扣除货款140532.4元是否属实，其要求致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得到支持，属于独立的请求权，不论乐辉公司基于其主张致源公司逾期交货或质量存在问题而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责任，按照上述规定第二项均应提出反诉，法院才应予以审查。现原审法院在乐辉公司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径行予以审理欠妥，本院对于乐辉公司主张其损失140532.4元的事实不予审查，乐辉公司要求直接予以扣除剩余货款本院不予采纳。
致源公司共向乐辉公司供货的货款为239646元，乐辉公司已付款为165066元，即乐辉公司尚欠致源公司的货款为74580元（239646元-165066元）。其中在上述供货中，2016年5月21日所供8250元布料，该送货单已经注明“此布是补布质差，不用付钱”，现致源公司仍把该笔货款计入总数与其确认无需付款的事实不符，故该8250元应予以扣除，即乐辉公司尚欠致源公司的货款应为66330元（74580元-8250元）。乐辉公司主张致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有双方就此问题发送的电子邮件为证，致源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的送货单亦可证明，鉴于致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一定问题，根据公平原则，货款应该予以减少为宜，本院酌情判决乐辉公司支付货款39798元给致源公司，并从致源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17日起至还款日，乐辉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致源公司。至于致源公司主张就质量问题双方已经通过2016年5月21日补送货的方式彻底解决，但该送货单对此并没有反映，乐辉公司也不予确认，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上诉人致源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向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9798元和利息（以39798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还款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07元，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923元，财产保全费792.2元，由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广州市致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07元，广州市乐辉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9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