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膳魔师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赵碎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广西五建)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弘开家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891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五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营、被上诉人弘开家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五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761233.2元错误。（1）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是以被上诉人的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经双方结算确认的被上诉人所供的货物为160万元，上诉人已经支付完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为复印件，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予以确认不当。（2）韩大飞、张凯、成志林、徐云贵等人并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亦未授权上述人员签收货物，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人员签收送货单对上诉人发生效力不当。（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淮阴卫校宿舍楼墙、地砖进场表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1月18日前向被上诉人供货2370990元不当。2、招标文件中明确约定将保证金交至上诉人指定的账户，被上诉人将保证金支付给高文胜违反招标文件约定，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上诉人11万元保证金错误。3、一审中被上诉人撤回68000元代缴税金的诉讼请求，本案标的为1871233.2元，诉讼费应相应减少为21641.10元，一审计算错误。
弘开家具二审辩称：1、被上诉人依据中标通知书以及上诉人的要求履行供货义务，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说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且生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其他供应商，被上诉人中标的价格为3174793.4元，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只供应了160万元的货物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所供货物的价格与中标价格基本相符，且淮阴卫校项目部于2015年1月18日制作的进场表已经对截至2015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已供货金额2370990元进行确认，该金额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累计金额一致。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60万元货款，说明上诉人认可了淮阴卫校项目部制作的进场表，也是对被上诉人送货单及送货单上签字人员的认可。2、高文胜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被上诉人将11万元保证金支付给高文胜后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履行合同，是对被上诉人向高文胜支付保证金的认可，上诉人应该退还保证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开家具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广西五建支付弘开家具尚欠的墙地砖款1761233.20元；2、广西五建退还弘开家具保证金110000元，代缴税金68000元；3、由广西五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弘开家具撤回要求广西五建给付代缴税金68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4日，广西五建作为招标人对淮阴卫校图文信息中心、学生宿舍楼墙地砖采购工程进行招标，弘开家具进行投标，后广西五建向弘开家具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价为3174793.4元。弘开家具于2014年10月30日、11月7日两次向广西五建项目经理高文胜交纳保证金共计11万元。后弘开家具按照广西五建通知将墙地砖送至淮阴卫校工地，供货总金额为3361233.2元，广西五建向弘开家具支付货款160万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
原审查明：广西五建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确定弘开家具为淮阴卫校图文信息中心、学生宿舍楼墙地砖采购的中标人，并向弘开家具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弘开家具于2014年11月14日到广西五建处洽谈合同。后广西五建将盖好公章的合同传真给弘开家具，合同未注明落款时间，合同约定：广西五建广西五建（甲方）淮阴卫校图文信息中心、学生宿舍楼项目工程建设所需墙地砖材料由乙方（弘开家具）供货，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甲方发出的招标文件、乙方的投标文件，法规之规定，订立本合同。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品牌为蒙娜丽莎、等级为合格、产地为广东，并明确产品的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具体为：1、防滑地砖（釉面）300*300、7.8元/块、55239块；2、防滑地砖（瓷质釉面）300*300、7.8元/块、31454块；3、墙砖（釉面亚光）300*450，10元/块、121967元；4、墙砖（瓷质釉面亚光）300*600、20元/块、52279块；5、墙砖（釉面亚光）300*600、14元/块、16667块；合计3174793.4元。并备注如甲方对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有调整的权利，乙方不得有异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首批货物达50万元以上开始支付货款（50万元一个批次），每批运输到位且能正常使用后付至本批次所供墙地砖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经审计付款至95%，余款5%质保期（竣工验收后三年）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乙方应在领取中标通知书之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相当于标的总额5%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应在总供货量达到合同量的50%时返还一半，竣工验收后7天内全部退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条款。弘开家具收到该合同后按照协议于2014年10月30日、11月7日两次向广西五建该项目负责人高文胜交纳保证金共计11万元。弘开家具于2015年1月7日开始向广西五建淮阴卫校项目部供货，至2015年1月13日，总共送货2370990元，货物由韩大飞、张凯、成志林签收。广西五建淮阴卫校项目部也于2015年1月18日对上述送货数量进行确认，与弘开家具提供的送货单一致。后弘开家具继续向广西五建送货，于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1日送合同中约定型号的地砖、墙砖合计1131898元。另弘开家具还于2015年5月30日送150*600墙砖1280片，与300*300地砖在同一送货单中，由韩大飞、徐云贵签收；于2016年2月28日送150*600墙砖87片，由韩大飞签收。该两种瓷砖合同中未在合同中约定价格；150*600墙砖，弘开家具参照墙砖（釉面亚光）300*600两倍价格即28元/块价格主张；150*600墙砖弘开家具参照墙砖（釉面亚光）300*600的一半即7元/块的价格主张，一审予以确认；该两种瓷砖的合计11306元。2015年2月13日，广西五建江苏分公司向弘开家具付款160万元。
一审另查明，在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1166号案件中，高文胜作为广西五建江苏分公司淮阴卫校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参加诉讼。
一审庭审中，弘开家具陈述该工程已经审计结算，并已经交付使用，广西五建表示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弘开家具、广西五建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弘开家具向广西五建供货，广西五建应当按照约定及时付款，广西五建未能依约付款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现工程已经审计交付使用，广西五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弘开家具支付95%的货款，弘开家具主张广西五建支付1761233.2元的货款未超出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弘开家具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广西五建辩称广西五建只通知弘开家具送货160万元，其也已经支付了全部的货款，广西五建其他的瓷砖是购买的其他商家的产品。一审法院认为，弘开家具系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中标的淮阴卫校图文信息中心、学生宿舍楼项目唯一墙砖、地砖供应商，广西五建淮阴卫校项目部所确认的2015年1月18日之前的供货金额即有2370990元，另合同中约定的标的额远不止于此，且广西五建对其他墙砖、地砖的具体供应商亦解释不清，亦未就此举证，故对广西五建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弘开家具主张返还保证金11万元，广西五建辩称弘开家具未按照约定将履约保证金支付给其对公账户而是支付给高文胜个人，认为弘开家具并未向其支付过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广西五建虽然在本案中否认高文胜系该项目的负责人，但承认其系工程的施工人员，在另一案中，广西五建却认可了高文胜为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且弘开家具在向高文胜支付履约保证金后，广西五建并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履行合同，也可表明其以实际行动认可弘开家具向高文胜支付的履约保证金。现根据合同的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广西五建应将保证金11万元退还弘开家具，故对弘开家具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广西五建提出的弘开家具所供应的货物有部分不合格，应退还弘开家具，减少货款，但广西五建并未就此向举证，广西五建可就此另案主张。广西五建辩称弘开家具所提供的货物有部分不在招标文件中，对该部分的货物应予以扣除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弘开家具虽然供应了11306元的货物不在合同约定产品内容范围之内，但合同中明确约定广西五建有权对产品规格、型号、数量进行调整，且广西五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亦对上述货物进行了签收，故对广西五建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货款1761233.2元；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保证金11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3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预交，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给付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30日，弘开家具送150*600墙砖1280片，由韩大飞、徐云贵签收。2016年2月28日，弘开家具送600*600墙砖87片，由韩大飞签收。上述两规格瓷砖未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价格，弘开家具参照墙砖（釉面亚光）300*600的一半即7元/块主张150*600墙砖价格，参照墙砖（釉面亚光）300*600两倍价格即28元/块主张600*600墙砖价格。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一式三联，存根（黑色）、客户联（红色）、回单（兰色）。被上诉人提供兰色回单载明的货物主格权利。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已支付的160万元对应的货款是由高文胜经手与被上诉人对接，但未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该160万元对应货物代表上诉人签收货物的具体人员。上诉人还明确其所承建淮阴卫校图文中心和宿舍楼，该工程是否审计并交付使用竣工验收不能阻却其支付货款及退还保证金的义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761233.2元；2、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11万元保证金；3、上诉人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数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761233.2元。主要理由为：首先，上诉人发出招标文件是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投标文件是要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是承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订立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订立的要约、承诺规则，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其盖章的产品购销合同，且该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与数量与招标文件确定的产品规格与数量相同，双方也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履行，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书面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单能证明其在2015年1月13日前向上诉人供货2370990元。广西五建淮阴卫校项目部于2015年1月18日制作的淮阴卫校宿舍楼墙、地砖进场表也确认被上诉人已供货价款2370990元，且得到淮阴卫校李元满、王建武确认，而代表上诉人签收上述货物的人员也是韩大飞、张凯、成志林，据此可以认定韩大飞、张凯、成志林是代表上诉人在淮阴卫校施工现场签收货物。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60万元货款，但其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送货单客户联以证明代表其签收160万元货物的人员不是韩大飞、张凯、成志林、徐云贵，而是广西五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经韩大飞、张凯、成志林、徐云贵送货单货物总货款与招标文件、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也基本相当。上诉人所承建淮阴卫校采购货物是以招投标方式确定被上诉人作为墙地砖唯一供货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供货商，其主张被上诉人只提供了160万元的墙地砖明显不合常理。最后，弘开家具虽然供应了150*600墙砖、600*600墙砖不在合同约定产品规格、型号范围之内，但合同中明确约定广西五建有权对产品规格、型号、数量进行调整，广西五建项目部的施工现场人员韩大飞、徐云贵亦对上述货物进行了签收，且弘开家具对150*600墙砖参照合同约定墙砖（釉面亚光）300*600的价格一半即7元/块，对600*600墙砖参照合同约定的墙砖（釉面亚光）300*600两倍价格即28元/块价格确定比较合理。上诉人主张应按市场价来确定价格，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应退还被上诉人11万元保证金。理由如下：首先，招标文件中虽约定，履约保证金（现金），中标人在获取中标通知书后，按中标价的5%在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至招标人指定账户。该招标文件是向不特定人发出的要约邀请，对被上诉人无合同约束力。上诉人以招标文件为依据，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交付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产品购销合同第十八条约定，中标人应在获取中标通知书后五个工作日内，通过国内的任何一家银行，向广西五建提供相当于标的总价的5%的履约保证金，必须是人民币现金。在合同没有明确指定交纳履约保证金具体账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7日向高文胜交纳保证金11万元。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已经支付的160万元货款是高文胜负责与被上诉人对接，且在(2015)淮中民终字第01166号案件中，高文胜作为广西五建江苏分公司淮阴卫校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参加诉讼，由此可见高文胜收取11万元保证金的行为是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再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领取中标通知书五日内未收到履行保证金的情况下，未主张该权利，且继续履行合同，足以说明其对被上诉人向高文胜支付保证金行为的认可。最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和审计也不能阻却其给付货款和保证金义务，且上诉人明确不认可被上诉人除160万元以外的供货，明显以自己的行为不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付款义务，因此，上诉人有权要求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11万元。如果高文胜未将11万元保证金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可在内部另行追偿。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部分一审案件受理费。理由如下：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五条，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后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减少请求数额部分的案件受理费由变更诉讼请求的当事人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放弃要求上诉人退还代缴税金68000元的诉讼请求，故应由其承担该部分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核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为611.9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主文正确，应予维持，但对案件受理费负担确定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该上诉人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其余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主文。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3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641.1元（付给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由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负担6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3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641.1元，淮安弘开家具有限公司负担61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庞海涛
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汪 慧
谢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三十五条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后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减少请求数额部分的案件受理费由变更诉讼请求的当事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