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海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生路9号16-9#，组织机构代码67338180-5。
法定代表人：胡海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大东，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377780。
法定代表人：刘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师维，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新，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吉昌，男，汉族，1969年1月15日生，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重庆海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原审被告李吉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海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东，被上诉人七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维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吉昌经本院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海云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李吉昌收取海云公司保证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七建公司应承担返还责任。李吉昌的劳动合同、七建公司内部文件及分别合同与项目管理合同均可证明李吉昌的职务身份，其行为后果应由七建公司承担。2.海云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吉昌能够代表七建公司收取保证金，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七建公司也应承担责任。海云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分两阶段支付，第一阶段交款后方能进场施工，第二阶段施工后缴纳。3.七建公司知道李吉昌以七建公司名义收取保证金后，既不否认也不异议，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也应视为同意。4.2012年6月28日及2012年7月5日借条项下的款项已转化为保证金，一审认定为借款错误。
七建公司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海云公司要求七建公司与李吉昌都承担责任，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其并未作出选择。
海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期七建公司与李吉昌返还工程保证金600万元并承担从2013年4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4日，七建公司发布文件任命李吉昌为七建公司第六项目部项目经理。七建公司与李吉昌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担任项目负责人。2011年1月，又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担任项目负责人。
2012年10月14日，以七建公司为甲方，李吉昌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一份，载明：甲方于2012年8月与重庆市妇幼保健院签订了重庆市妇幼保健院迁建工程施工合同，需组织工程项目部具体履行约定的工程内容，经乙方申请，甲方审核同意由乙方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工程项目部管理机构的组建，具体负责重庆市妇幼保健院迁建工程施工。乙方同意按工程实际结算总额的2%向甲方上交工程利润。工程项目使用的资金全额由乙方负责组织且在甲方监督下运用，甲方概不负责资金的筹集事宜。乙方承担由本工程引起的一切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工期、经济及治安刑事责任。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中发生争议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由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审中，原告认可在与七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前看见过本《工程项目管理合同》。
2013年9月10日，以七建公司为甲方、海云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土建）》（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重庆市妇幼保健院迁建项目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乙方，工程地址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路，开工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李吉昌、蒲毓达在甲方项目经理处签字，七建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施工安全协议书》。
庭审中，海云公司举示了两张借条复印件，其中2012年6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内容为：今借到海云劳务公司胡海荣人民币90万元，借款人李吉昌。2012年7月4日，海云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向李吉昌汇款110万元，汇款单摘要一栏备注：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借款，前期已借现金90万元，合计200万元。2012年7月5日，海云公司再次向李吉昌转款30万元，汇款单摘要一栏备注：打妇幼保健院质保金。2012年7月5日的借条复印件内容为：今借到海云劳务公司胡海荣人民币110万元。海云公司还出示了2013年4月5日收条原件一份，载明：今收到重庆海荣劳务公司重庆妇幼保健院工程保证金600万元，收款人李吉昌。庭审中，海云公司陈述，保证金600万元中，除打款支付的金额外，其余金额为现金支付。
2013年10月28日，海云公司项目部向七建公司妇幼保健院迁建项目部提交了《关于妇幼保健院迁建工程劳务费收取报告》一份，载明：关于我公司承建贵单位妇幼保健院拆迁项目劳务部分，该工程目前已面临主体完工，所有结构部分的工人全部结账放人，由于贵司欠我公司5月份、6月份进度款300万元，9月份220万元，前期车库封顶应退还保证金400万元，结构封顶应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到目前为止按合同精神前期所欠工程劳务费合计1020万元，我公司考虑到与贵公司的友好而长期的合作关系，考虑贵公司目前资金上的困难。于9月15日领导层在项目部会议室的会议决定，10月25日前补付我公司5月、6月的进度款300万元，同时支付9月进度款220万元，共计520万元。11月份退还我公司前期保证金500万元整，同时支付10月份进度款。为了避免工人收劳务血汗钱时闹事，担心给贵单位、我公司及社会带来不良影响，恳请贵单位领导慎重考虑本工程实际情况，尽快解决此次进度款为谢。七建公司的蒲毓达于当晚签收了该报告。七建公司对该份报告上蒲毓达的签字不予认可，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蒲毓达”的名字极有可能是本人所写。海云公司垫付鉴定费29000元。
海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海荣出庭作证，胡海荣陈述：整个工程都是海云公司做的，七建公司只提供图纸和付款以及质量监督检查，整个工程基础、主体、抹灰、砌筑都是海云公司做的，工程已经结算，结算书上有七建公司项目部的盖章及项目部工作人员的签字；单独起诉保证金是因为李吉昌要求以补充协议的形式将保证金600万元和579万元过账款（所谓过账是李吉昌另行找人施工的部分，名义上挂在海云公司名下，要以海云公司的名义将钱报出来，再由李吉昌支付给其他人）转化为工程款，按工程款的方式来支付，但由于七建公司认为该600万元是李吉昌的私人借款，故补充协议并未签署；之前在其他工程中和李吉昌有过接触，之前的300万元是李吉昌在接案涉工程中向证人的借款，李吉昌承诺在中标后将该款转为保证金，之所以大部分款项是以现金支付，是因为在未投标之前打款给七建公司是不能被认可的，李吉昌在收款时也向证人出具了七建公司的任命文件。
李吉昌认可收到了该600万元，但表示该款实际用于了其他班组的劳务支出，部分用于缴纳保证金。七建公司陈述：李吉昌在《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约定内的行为都是代表七建公司的职务行为，合同外的就与七建公司无关，七建公司认可与海云公司形成了施工合同关系，海云公司也进行了部分施工，但收保证金和借款是李吉昌的个人行为。海云公司陈述其实际对工程进行施工是2012年8月，分包合同是在施工过程中补签的。
一审法院认为，海云公司与七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虽然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是2012年12月1日，但从海云公司举示的借条复印件可以看出，至少其中200万元均在2012年8月之前形成，且载明是李吉昌向海云公司的借款。虽然海云公司确实也承包了案涉工程，但海云公司与七建公司的分包合同中并未约定需要交纳保证金。同时，从七建公司与李吉昌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中也约定七建公司概不负责资金的筹集事宜。而海云公司也认可知晓该《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同时，李吉昌虽然向海云公司出具了保证金收条，但实际是将其个人之前向海云公司的借款算作了所谓的保证金，并不是出于公司利益，也不符合项目经理的管理规定。据此，结合海云公司和李吉昌关于签订补充协议过程的陈述，李吉昌以自己向海云公司的借款算作海云公司交纳案涉工程“保证金”的行为应当认定是李吉昌的个人收取行为。故对海云公司要求七建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李吉昌认可收到了该600万元，应当及时返还海云公司，故对海云公司要求李吉昌返还保证金6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海云公司与李吉昌并未约定该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又因双方未约定利率标准，酌情从起诉之日2015年7月17日开始计算资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吉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海云公司保证金600万元；二、李吉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云公司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三、驳回海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李吉昌负担50000元，海云公司负担7300元。鉴定费29000元，由七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云公司举示了七建公司诉李吉昌返还借款的三份判决，认为判决书载明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约定七建公司“不负责资金的统筹事宜”，而本案七建公司举示项目管理合同约定七建公司“不负责资金的筹集事宜”，拟证明七建公司本案举示的项目管理合同版本与生效判决案件举示的合同版本不一致，应以生效判决表述的合同内容为准。七建公司质证认为判决书表述的合同内容不一定与证据内容完全相符，且两种表述并无实质区别。本院认为，七建公司的质证意见合理，对海云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生效的另案民事判决认定海云公司2013年在重庆妇幼保健院工程施工过程中向李吉昌出借了579万元，法院判决该款由李吉昌返还。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600万元的款项性质及李吉昌的收款行为能否约束七建公司。
海云公司主张其向李吉昌支付了600万元保证金，从具体支付证据看，海云公司仅举示了其向李吉昌汇款的两次汇款凭证（海云公司亦举示了金额为110万元、90万元的两张借条复印件），其中2012年7月4日汇款110万元，汇款单备注“妇幼保健借款、前期已借现金90万元”，2012年7月5日汇款30万元，汇款单备注“打妇幼保健院质保金”，其余460万元海云公司主张均为现金分多次支付。因此从款项支付时的原始凭证看，海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李吉昌支付了600万元且支付时款项性质为“工程履约保证金”。至于海云公司2013年7月5日转款备注为质保金，系海云公司单方备注，彼时海云公司与七建公司尚未建立合同关系，且海云公司本案主张的工程保证金为应按工程进度退还的款项，即工程履约保证金意义上的工程保证金，与质保金不能等同。
李吉昌于2013年4月5日出具的收条内容虽然为“今收到重庆妇幼保健院工程保证金600万元”，但600万元并非于彼时收取，根据海云公司的主张，李吉昌是将前期已分多次收到的借款600万元转为工程保证金。但由于李吉昌与七建公司约定其对案涉工程自担一切经济责任，且海云公司清楚李吉昌与海云公司的约定，海云公司与七建公司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也未约定需要交纳工程保证金或已经交纳工程保证金，且海云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还将所领工程款579万元出具给李吉昌，足以证明海云公司在与李吉昌的交往中对李吉昌的信赖远远超过了一般派驻项目经理或工作人员的身份，其在与七建公司订立劳务分包合同建立合同关系前向李吉昌个人支付的案涉款项不能约束七建公司，李吉昌将前期从海云公司收取的款项事后以收条形式转为工程保证金的行为，亦不能约束七建公司。
综上，海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重庆海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