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高新区发展大道56号19栋。
法定代表人：张周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道华，原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帮，青海豪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伦，男，汉族，1978年12月24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梅，青海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军，青海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西41号（盐业大厦三楼）。
负责人：万道华，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城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韩伦，原审被告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青海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再审一案，系韩伦向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北民一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湖北城建公司不服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青01民终31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以本案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系专属管辖，移送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3月29日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0224民初418号民事判决，韩伦不服，向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青02民终202号民事判决。湖北城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青民申2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湖北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道华、何发帮，被申请人韩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梅、何红军,原审被告城建青海分公司原负责人万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湖北城建公司再审称，韩伦提供的《工人工资花名册》复印件不能与原件进行核对，是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在《工人工资花名册》中有韩伦的工资46000元，与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自相矛盾。且《工人工资花名册》虚报数十名工人名单，所列全部工人单日工资价明显高于当时劳动力市场的工资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韩伦辩称，《工人工资花名册》是双方按合同约定劳务工资最后结算凭证，二审认定正确，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湖北城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韩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给付下剩劳务费5590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韩伦与城建青海分公司的项目经理蒋元健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由韩伦对该公司所承包施工的昆玉酒店内装饰工程劳务进行承包，劳务工程款为3600000元。合同约定每月在月底结算当月工程量，下月5日支付70%的劳务工资。合同签订后，韩伦组织民工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城建青海分公司7月份支付韩伦劳务工资108000元，8月份支付180000元，9月份支付2000元，合计290000元。2014年10月韩伦向城建青海分公司催要工资无果后，韩伦的民工向化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省信访办上访。同年12月1日，昆玉酒店所有人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玉集团）给韩伦的民工现场发放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对韩伦与蒋元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及韩伦组织民工对昆玉酒店进行劳务施工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对已支付的劳务工程款690000元予以认可，故该合同应确认为有效合同。但该合同是劳务承包合同，合同中仅约定完工后的总劳务工程款为36000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中，韩伦提交法庭的证据无法证实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拖欠下剩劳务费559065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韩伦的诉讼主张成立。在庭审中法庭要求韩伦对工程量进度和劳务核算进行申请鉴定，但韩伦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出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资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韩伦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韩伦的诉讼请求。
韩伦不服上诉至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2016）青0224民初418号判决，依法改判为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559065元。庭审中其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和蒋元健共同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559065元。湖北城建公司辩称，1.韩伦请求即改判由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及蒋元健共同支付农民工工资不予审理，蒋元健是公司的职工，公司认可蒋元健与韩伦签订的合同，公司是合同当事人，蒋元健只是合同签订人；2.本案是发回重审之后的上诉案件，二审审理是针对一审判决是否正确的审理，二审增加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不应当审理。韩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韩伦的上诉请求。
城建青海分公司辨称与湖北城建公司的意见相同。
二审期间韩伦与湖北城建公司、城建青海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在韩伦承包本案涉案劳务以前，城建青海分公司将该劳务已承包给他人，后经协商，韩伦将前期承包人承包的劳务全部接收过来，经清算前期承包人完成的劳务工资为300000元，为此，韩伦先垫付了200000元。同时，韩伦和蒋元健在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中的补充协议部分注明：乙方（韩伦）在原有工程量总款（叁拾万元）已支付（贰拾万元），其中（十万元）在第一月进度款中扣除。又查明，2014年11月3日，韩伦制作2014年7月1日-9月30日的《化隆县群科新区昆玉酒店室内装饰工程工人工资花名册》，在该《工人工资花名册》中，共有农民工59名，工资总额为1249065元。同时，在每页的制表人处均有韩伦的签名，在审核处也均写有”情况属实”，并有蒋元健的签名和青海分公司的印章。后因农民工到省、市上访，经省、市、县信访等有关部门协调，同年12月1日，由案涉工程的建设方昆玉集团给韩伦的民工现场发放400000元。同时，韩伦、蒋元健、城建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万道华在与上述相同的《工人工资花名册》上签名确认，同意支付，并加盖了城建青海分公司的印章。在上述《工人工资花名册》中的1249065元人工工资中，扣除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中的补充协议部分注明的100000元、城建青海分公司支付的劳务工资290000元、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韩伦的民工工资400000元，剩余民工工资为459065元。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蒋元健是否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系蒋元健与韩伦以个人名义签订，但在一、二审期间，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均认可蒋元健系其公司员工，对蒋元健与韩伦签订的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予以追认，鉴于城建青海分公司既认可蒋元健系青海分公司项目经理亦认可其与韩伦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应视为认可蒋元健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由城建青海分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即可，无须再追加蒋元健作为共同被告，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韩伦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湖北城建公司、城建青海分公司应不应该向韩伦支付工资559065元的问题。在本案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中双方约定：单包人工费（3600000）；每月在月底结算当月工程量，按当月工程量工资的70%，25日报进度在下月5日前支付给乙方（韩伦）；乙方在当月底交甲方工人工资表格，其中注明工种住址；甲方负责监督乙方所有工资的发放情况。在一、二审期间，韩伦先后出示了2014年11月3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和2014年12月1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其中，在2014年11月3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中，既有韩伦的签名，也有蒋元健的签名和城建青海分公司的印章，同时，蒋元健又在审核处写明：”情况属实”；在2014年12月1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中，不仅有蒋元健的签名，同时也有城建青海分公司负责人万道华的签名及该公司的印章。虽然湖北城建公司、城建青海分公司以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系复印件，且万道华对其签名和加盖的印章亦不予认可，但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除其抗辩外，并未出示证据予以佐证。对此，韩伦称，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的原件在城建青海分公司处。同时，化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5）67号文件也与在2014年12月1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中蒋元健、万道华的签名相互印证，故对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证明效力应予以确认。由于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应作为双方当事人对劳务工资的结算凭证。在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城建青海分公司已支付韩伦690000元劳务工资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此外，韩伦虽称，在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中的补充协议部分注明的未支付的前期承包人100000元工资，在造工资表时已经协商扣除了,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陈述的证明效力应不予认定，该100000元应从1249065元劳务工资中扣除。韩伦出示的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中载明的劳务工资共计1249065元，减去已支付的690000元，再扣除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中的补充协议部分注明的100000元，湖北城建公司、城建青海分公司应支付拖欠韩伦的劳务工资为459065元。故韩伦要求湖北城建公司、城建青海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因城建青海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应由其总公司即湖北城建公司承担该案民事责任。综上，韩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4民初418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伦支付工资459065元。三、驳回韩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韩伦与蒋元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的内容，韩伦对所承包的工程并未施工完毕，湖北城建公司实际给付韩伦的690000元的事实，以及一、二审查明的湖北城建公司及韩伦均不持异议的其他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城建青海分公司于2017年7月因公司被列入建筑市场黑名单要求退出青海建筑市场而注销。
再审庭审时，湖北城建公司申请邓涛、庞明材、罗吉秀三位证人，对韩伦制作的《工人工资花名册》中有多名工人姓名不真实，人员工资标准虚假等内容出庭作证。韩伦提交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化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5）67号文件、《民工工资表》、情况说明以及2014年11月25日城建青海分公司与昆玉集团达成的调解协议、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申请的证据均为复印件。
根据再审申请人湖北城建公司的陈述及韩伦的答辩，本案围绕湖北城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韩伦主张的装饰装修工人工资的问题进行了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2014年7月1日，韩伦与城建青海分公司的项目经理蒋元健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合同。韩伦主张，2014年11月3日，韩伦制作了2014年7月1日-9月30日的《工人工资花名册》，共有施工人员59名，工资总额为1249065元，减去已支付的690000元，湖北城建公司应支付剩余劳务费559065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4年7月1日-9月30日《工人工资花名册》二份复印件。经查，《工人工资花名册》其中一份有韩伦的签名以及审核人蒋元健的签名，并盖有城建青海分公司印章；另一份除有韩伦、蒋元健的签名外，还有城建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万道华签署了”同意支付”并加盖了城建青海分公司的印章，还有领取人员的签名按印。对《工人工资花名册》万道华以及韩伦均认可是为向案涉工程甲方昆玉集团索要垫付工程款，由甲方支付400000元时签字盖章。湖北城建公司再审主张《工人工资花名册》复印件不能与原件进行核对，是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其并未出示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关于湖北城建公司及城建青海分公司对《工人工资花名册》中人数有异议，其虽有3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湖北城建公司对《工人工资花名册》中共有59名施工人员的存在虚报人数，但韩伦提交的化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5）67号文件也与在2014年12月1日的（2014年7月-9月）《工人工资花名册》中蒋元健、万道华的签名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湖北城建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法院对该二份《工人工资花名册》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工人工资花名册》应作为双方当事人对劳务工资的结算凭证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湖北城建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2民终2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颖
审判员 宋群亭
审判员 张荣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李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