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大龙段55号综合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曾达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怡，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核工业华南花都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花城路48号。
法定代表人：肖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燕，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业，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核工业华南花都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花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盛公司无须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以422182.0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事实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以核工业花都公司无法收回422182.06元工程款，在事实上存在款项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即判决富盛公司应当自本案起诉之日(2016年9月1日)起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富盛公司与核工业花都公司签订的《“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与保修期的具体期限，且核工业花都公司未能提供证明涉案工程保修期届满没有质量问题的相应证据，即不能证明保修期届满的具体日期，进而无法确认剩余质保金的具体支付日期。所以富盛公司无须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利息。为此，富盛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核工业花都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核工业花都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富盛公司立即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工程款422182.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422182.0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从2014年12月17日起计至欠款全部还清为止，暂计至2016年8月3日为35509.55元)。
富盛公司一审辩称，其承认拖欠核工业花都公司工程款422182.06元，但其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合同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罚金；此外，对于诉讼费，则由法院判决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查明事实如下：
核工业花都公司是一家具备《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证书编号为D244013526。
2011年12月，富盛公司（发包单位、甲方）和核工业花都公司（承包单位、乙方）签订《“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发包“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以下简称为涉讼工程），承包范围为基坑支护工程设计和施工、基坑降排水方案；承包方式为包设计及设计方案图纸、包人工、包材料设备、包机械、包安装等一切费用，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本合同为固定包干总价合同，包干总价为2179625.1元。工程款支付方式如下：本工程不设预付款；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乘以合同单价，按70%比例支付；乙方于每月25日前上报本月完成量，经甲方审核后于下月15日前支付；若乙方推迟申报日期的，则进度款延迟一月支付；基坑回填土完成且无质量问题后付至已完工程总价款的80%，本工程按合同要求全部完成的，由乙方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并通过相关人员、相关部门竣工验收通过后，向甲方提交合同结算报告，经甲乙双方共同核对，并经甲方相关部门审核、审批后，甲方于收到结算报告后30天内，向乙方支付至固定包干总价的95%。本合同的保修金为合同包干总价之5%，待保修期满并验收合格及发出保修完成证书后，乙方向甲方递交付款申请书，甲方收到乙方付款申请后20天内无息支付给乙方。除甲方使用过程中人为损失、第三者故意或非故意损坏、自然灾害及人力不可抗力因素损坏外，凡属乙方施工质量原因、乙供材料质量原因及验收后移交前乙方保管不力造成工程范围各部位、部件、整体或单体、整件或单件的损坏、脱落、变质、丢失、开裂等，均属于乙方限期免费保修责任范围。基坑支护的保修期到土建的±0.00完成，基坑土方回填完毕止。
2013年5月，富盛公司（发包单位、甲方）和核工业花都公司（承包单位、乙方）签订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补充协议书一》，约定延长莲花小筑基坑支护监测时间，延长时间为半年；监测时间：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监测总费用为：含税金35000元；完成后，一次性付清。
2014年12月16日，富盛公司和核工业花都公司签订《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结算书》，载明合同总价为2179625元，补充协议增加费用为35000元，减去其他应扣款项，最后合同总价为2043422.06元。富盛公司已经支付1621240元，剩余未支付款项为422182.06元。双方确认上述结算之最后合同总价及合同余额已考虑所有项目，发包方按合同余额付款给承包方后，发包方无须再向承包方支付任何与本工程有关的费用；若在保修期内涉及额外的维修材料或水电费用须由发包方提供，或承包方该负的保修责任未执行而产生代工等费用，以上的尾款（保修金）款项须重新按实调整。
此外，为证明其曾向富盛公司催收过剩余工程款，核工业花都公司提交了其向富盛公司寄送的《律师函》、EMS快递底单及送达情况证明，上述函件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而被退回。富盛公司质证认为其并没有收到上述律师函，其实际办公地点并不在邮件寄送的地址。
一审诉讼过程中，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均确认以下事实：1.涉讼工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联围村“莲花小筑”项目，施工内容为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富盛公司为发包方，核工业花都公司为承包方；2.2012年，涉讼工程已经施工完毕，2013年补充的检测项目亦已经完工，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进行了结算，总工程款为2043422.06元，富盛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1621240元，尚欠422182.06元；3.结算时，涉讼工程所在楼宇已经封顶。
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对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条件存在较大争议。核工业花都公司主张认为根据《“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的约定，涉讼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至95%，剩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已经届满，富盛公司应在结算当日支付剩余工程款；补充协议对于增加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未作出明确约定，其亦认为应在结算当日支付。富盛公司则抗辩认为虽然涉讼工程已经完工，但核工业花都公司并没有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资料，只是提供了结算报告，而结算书仅载明未支付的款项，并未明确该款项支付的期限，其应提交验收合格证明及过了质保期后无质量问题证明，富盛公司才能支付剩余款项；其公司为经过重组后公司，希望核工业花都公司能够提供上述资料。核工业花都公司反驳认为根据《“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的约定，涉讼工程属于地基工程，保修期至土建完成基坑土方回填完毕，而涉讼工程上盖房屋已经封顶，保修期早已经届满；由于涉讼工程属于基础工程，本工程必须经过验收合格才可以进行后续建设，涉讼工程上盖的房屋早已经封顶，从另一侧面证实涉讼工程早已验收合格。此外，核工业花都公司已经将相应的竣工验收资料交由富盛公司，其由于自身原因遗失，相应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签订的《“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遵照履行。核工业花都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作为承包方的义务，富盛公司亦应当按时、足额地向其支付涉讼工程的工程款。
现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均确认未支付的工程款为422182.06元，但是对于该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条件存在较大争议。首先，根据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结算书》中关于“以上的尾款（保修金）款项须重新按实调整”的约定可知，双方均确认剩余未支付的422182.06元为保修金。其次，关于涉讼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的问题。《“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约定双方进行结算的前提条件即核工业花都公司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并通过竣工验收，而双方实际已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结算书》进行了结算，这一行为在一定程度佐证涉讼工程已经竣工验收；退一步来说，即使涉讼工程并未经富盛公司验收，那么该工程作为基坑基础工程，其上盖建筑物早已封顶，即涉讼工程在事实上已经被接收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对于富盛公司以核工业花都公司未提交涉讼工程验收合格证明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双方均确认基坑土方早已回填完毕，上盖建筑物亦早已封顶，即涉讼工程的保修期已经届满，而富盛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涉讼工程存在保修责任范围内的质量问题，因此，核工业花都公司是否发出保修完成证书并不足以成为富盛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现核工业花都公司和富盛公司均确认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为422182.06元，故对于核工业花都公司要求富盛公司向其支付上述剩余款项的诉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核工业花都公司要求富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1.5倍的标准从2014年12月17日起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保修期届满的具体日期，进而无法确认剩余保修金具体的支付日期，且《“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对支付违约金这一事项并无明确约定，但核工业花都公司无法收回422182.06元工程款，在事实上存在款项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故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富盛公司应当自本案起诉之日（2016年9月1日）起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至于利息的计付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富盛公司应当以422182.06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422182.06元工程款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广州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核工业华南花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422182.06元及利息（利息以422182.0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核工业华南花都建设工程公司的其余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广州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65元，由被告富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对涉案《“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及富盛公司依结算应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工程余款422182.06元均无异议，二审不作赘述。富盛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工程余款的利息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因核工业花都公司按照前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工程项目，富盛公司理应依约及时支付工程款。双方已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结算书》确认富盛公司欠付核工业花都公司工程款422182.06元。因双方均已确认基坑土方早已回填完毕，上盖建筑物亦早已封顶，即涉讼工程的保修期已经届满，而富盛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涉讼工程存在保修责任范围内的质量问题，富盛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虽《“莲花小筑”项目基坑支护设计和施工工程合同》及结算协议等对付款期限及违约金未作约定，但富盛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及时支付工程余款422182.06元，造成核工业花都公司款项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公平、等价有偿原则，适用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富盛公司应当以422182.06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核工业花都公司支付422182.06元工程款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富盛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工程余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富盛公司的上诉主张，现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元，由上诉人广州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