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克华，男，1952年1月26日生，布依族，农民，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都华，该联合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育付，贵州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克华与被上诉人独山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独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后，文克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独山县民族中学教师黄敬一（2013年去世）原在独山县影山镇（原兔场镇）兔场街上有瓦木结构房屋五间（其中厢房两间），房屋占地长四丈、宽三丈，宅基地性质属集体所有。1958年“三大搬家”运动时，原独山县翁奇区公所将黄敬一的上述房屋划拨给原翁奇供销社使用，翁奇供销社在使用该房屋过程中，将两间厢房拆除。1984年，独山县落实私房政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根据黄敬一的反映，对黄敬一的私房作调查处理，并于1984年2月28日作出《关于黄敬一房产调查处理的意见》，内容为：“黄敬一将原代管公房归还区公所，区公所将黄敬一的私房产权立即退还黄敬一本人。（1）按照已占用的私房，已作为办公用房，业务与生活用房的，如原单位需要，作价偿还的有关精神，可由双方协商议价，作价处理；（2）如原单位确不需要，可退还原房。上述意见，由双方协议解决”。同年10月，在原翁奇区公所的主持和相关部门的参与下，翁奇供销社按照黄敬一《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房屋的四至范围将该房屋退还给黄敬一，并对已拆除的两间厢房作价人民币1000元给予黄敬一进行补偿，翁奇供销社与黄敬一同时在拆除厢房后余下的地基和翁奇供销社空地的交界处设置围墙隔离（现围墙尚存），各自管理使用。
1988年12月，黄敬一将翁奇供销社退还的房屋（以围墙为界）卖给原告，之后又以厢房作价较低为由多次要求处理。2006年6月26日，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翁奇供销社又与黄敬一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确认翁奇供销社对已拆除的原黄敬一座落在兔场街上的两间厢房地面上建筑物具有赔偿责任，根据占用退还，拆毁补偿的原则，双方协商同意，现金折价补偿，地基不予补偿；2、双方同意按县联社在县政府法制办协调的补偿价格总计17787元；3、黄敬一在翁奇供销社两间厢房产权纠纷的问题至此已经得到彻底解决，在此问题上黄敬一与翁奇供销社就从此无任何瓜葛”。协议签订后，黄敬一于2006年7月14日领取了全部补偿款。2011年6月19日，黄敬一与原告自行签订《遗赠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黄敬一将两间厢房屋基赠与文克华（原告）长期管理使用，2011年6月19日黄敬一遗赠，文克华受遗赠，即日发生效力。遗赠人黄敬一，受遗赠人文克华，证人王仲儒签名”。
原审原告文克华一审诉称：独山县居民黄敬一，在兔场街上自有瓦木结构五间楼房（其中厢房两间），东抵公路，南抵供销社，西抵莫姓，北抵柏兴国户。黄敬一已于1988年12月19日将正房三间卖给原告，余下厢房两间，被原翁奇供销社长期非法占用，被告未经黄敬一同意，私自拆毁两间厢房，到2006年7月14日，被告只对房屋作赔偿，地基使用权仍属黄敬一，但被告仍占用未归还。黄敬一在世时，为了维护自己的土地管理使用权，与今后家人葬于兔场坟墓地方有人管理，于2011年6月19日在王仲儒的参加下与原告协商，书写《遗赠书》一份，自愿将余留下来的两间厢房屋基土地权属赠送原告长期管理使用。现诉请法院判令：1、由被告拆除原两间厢房基地上的一切建筑物，退回地基归原告管理使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独山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一审辩称：1、翁奇供销社于1984年在落实私房政策时，已将黄敬一的正房三间和两间厢房（该房屋已被拆除）地基返还了黄敬一，并多退让出空地2米，对已被拆除两间厢房以货币1000元作补偿，当时双方均按界线各自管理，互不侵犯，之后，黄敬一认为厢房补偿过低，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翁奇供销社为了息事宁人，在县法制办和县供销社协调下，于2006年7月14日再次补偿黄敬一人民币17787元，不存在侵占黄敬一地基的事实。2、翁奇供销社系独立法人，2007年已经改制，翁奇供销社和被告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因此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3、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无论黄敬一是否有遗赠的行为，遗赠是否真实，原告已丧失程序和实体权利的请求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翁奇供销社于1984年按照独山县落实私房政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的《关于黄敬一房产调查处理的意见》与黄敬一协商一致后，已将房屋退还给黄敬一，并对已拆除的两间厢房作价1000元给予补偿，双方为便于各自管理，并在交界处设置围墙隔离，原翁奇供销社与黄敬一对该房地产权属及四至范围均无争议，且翁奇供销社与黄敬一于2006年再次就两间厢房达成了补偿协议，黄敬一已领取补偿款，进一步证实了黄敬一对两间厢房地基的权属无争议，只对地基上的房屋被拆除后补偿低而产生意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黄敬一与原告文克华于2011年6月19日签订的《遗赠书》对翁奇供销社无法律约束力，且黄敬一亦无权对集体土地进行处分。综上，因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黄敬一赠与其的两间厢房地基系翁奇供销社占用，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翁奇供销社已经改制，改制后的资产由被告管理，故被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克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为150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文克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主审法官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秉公办案，徇私枉法，袒护被上诉人。二、本案被上诉人掩盖事实辩称，黄敬一的宅基地权属已按黄敬一的房产证四至范围全部退还外，还多送给黄敬一1.2米空地，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听信被上诉人辩称，违反诉讼证据举证规则。三、经查实，被上诉人在黄敬一的四至范围内砌围墙、建房子，以卖房为晃子，变相转卖土地给外村人杨泽敏。
被上诉人独山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是1984年落实私房政策后，供销社是否仍占用黄敬一的二间厢房宅基地。1984年10月，根据黄敬一的申述、按照独山县落实私房政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指示，独山县供销社会同独山县落实私房政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翁奇区委（原翁奇区经多次更名现为影山镇）、翁奇供销社、独山县教育工会等相关部门的人员及黄敬一本人，就翁奇供销社原占用期间拆除的厢房问题进行了协调处理。处理的结论是由供销社补偿黄敬一人民币1000元、退还占用土地且多让2米空地，在双方的交界处由翁奇供销社砌成围墙分隔，各自管理使用。该事实有独山县供销社答复独山县政协委员五届二次会议第六号提案材料为证，同时有被答辩人提交《关于黄敬一与翁奇供销社房产纠纷协调处理的会议纪要》（再次补偿黄敬一人民币17787元）相互印证，且有现存的围墙实物佐证，事实确凿。二是关于黄敬一《遗赠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一）黄敬一持有的权利证书系独山县人民政府于1955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1955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在现行法律制度之下能否作为权利证明。因1955年后我国土地使用权登记政策、法律制度历经多次变更，《土地房产所有证》能否作为权利证明，是一个待定的事实。（二）从黄敬一的《遗赠书》来看，黄敬一本人也认可屋基权属（宅基地使用权）正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三）从现行法律制度下黄敬一是否有权对无偿取得具有农村集体社员福利性质的土地，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作“遗赠”处分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八条“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个人，其土地使用权可以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不是所有权，属用益物权的范畴。从以上规定可知，无论黄敬一本人是否享有该项使用权，其均不能作出遗赠处分。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都是针对一审法院主审法官的攻击，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法律适用上是否存在认定错误或适用错误均不提及，且无证据支撑。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文克华主张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返还宅基地归其享有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原翁奇供销社于1984年按照独山县落实私房政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的《关于黄敬一房产调查处理的意见》与黄敬一协商一致后，已将房屋退还给黄敬一，并对已拆除的两间厢房作价1000元给予补偿，双方为便于各自管理，并在交界处设置围墙隔离，原翁奇供销社与黄敬一对该房地产权属及四至范围均无争议，且翁奇供销社与黄敬一于2006年再次就两间厢房达成了补偿协议，黄敬一已领取补偿款，证实了黄敬一对两间厢房地基的权属无争议，只对地基上的房屋被拆除后补偿低而有意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文克华主张黄敬一于2011年6月19日与其签订《遗赠书》，黄敬一通过遗赠方式将宅基地赠送给其管理使用，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原翁奇供销社已占用修建房屋，因此，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应予以返还。本案中，黄敬一虽与文克华签订《遗赠书》，但涉及黄敬一否有权利通过遗赠方式处分宅基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等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之规定，黄敬一原来厢房所占的宅基地属于集体性质的土地，不属于私人个人财产，黄敬一通过遗赠方式对宅基地进行处分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文克华以其与黄敬一签订《遗赠书》，黄敬一通过遗赠方式将宅基地赠送给其管理使用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返还宅基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文克华要求独山县供销社联合社返还宅基地的主张，本院不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文克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文克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高 潮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