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00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苏贞，女，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任宇航，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巧云，女，195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成云，男，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勋，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能福，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法，男，196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芳，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述六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敏莉，女，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任宇航，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苏贞为与被上诉人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原审被告蒋敏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苏贞的上诉请求：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个人意志凭空想象，无事实依据，作出的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撤销。其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在无事实证据的情况下，依据王苏贞、蒋敏莉及案外人均系亲属关系，蒋敏莉与丈夫王加泰已陷入巨额债务诉讼之中，以反问方式推断王苏贞、蒋敏莉极有可能串通虚构借贷，存在着极大的转移其优质资产意图的可能性而作出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当今社会，亲属之间、朋友之间的借贷极其常见，法律也未规定亲属之间不能发生借贷关系。本案中，蒋敏莉向王苏贞质押借款，双方之间各自履行了出质和款项交付的义务，蒋敏莉用借款偿还王兵兵的债务，是诚实信用的体现，合理合法，有事实依据为凭，且民间借贷中以动产、不动产、股权抵押、质押的并不鲜见。王兵兵与王向东虽系堂姐弟关系，但法律也未规定堂姐弟亲属之间不能发生买卖业务关系。王兵兵与王向东签订《定货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5月2日，约定提货时间是2016年9月16日，都早于王苏贞、蒋敏莉借贷形成的时间，即使如一审判决推论，王兵兵与王向东也不可能在王苏贞、蒋敏莉借贷形成几个月之前串通虚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王兵兵即支付了预付定金49600元，剩余货款与王兵兵转账给王向东的32万元相吻合，足以证明王兵兵与王向东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王苏贞的合法权益。
六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的关键在于蒋敏莉和王苏贞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法院只要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可能性并且该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为恶意串通事实存在。本案中，从蒋敏莉和王苏贞之间的关系以及其他关联账户当事人的关系来看，均是亲属。从蒋敏莉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发生债务危机的情况来看，结合涉案的50万元款项一天之内在各亲属之间完成转账，并最终绝大部分转回王苏贞丈夫账户的事实，可以推断蒋敏莉与王苏贞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民间借贷关系，并将蒋敏莉可用于执行的股权恶意用于质押的事实成立。故一审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蒋敏莉辩称，王苏贞上诉理由均是事实，原审被告予以认可。
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蒋敏莉将其持有的浙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39920份股票质押给王苏贞的行为；由蒋敏莉支付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诉讼费用由蒋敏莉和王苏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敏莉与王加泰系夫妻。第三人王苏贞与王向东系夫妻。王加泰系第三人王苏贞的舅舅。案外人王兵兵系王向东的堂姐。自2012年至2014年间，蒋敏莉及其丈夫王加泰分别向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借款共数百万元。后该六债权人先后于2016年8月、9月及2017年4月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审理，蒋敏莉夫妇至今尚欠六债权人借款本金500多万元及利息未予清偿。2016年10月26日，蒋敏莉与第三人王苏贞签订了质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蒋敏莉向第三人王苏贞借款50万元，并以蒋敏莉拥有的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39920股的股票提供质押担保，月利率1.5%，借款期限从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17年10月26日止。次日，蒋敏莉以出质人身份，第三人王苏贞以质权人身份向金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并提交了质物清单及权利凭证。2016年10月29日，第三人王苏贞将50万元从其自己的账户汇入蒋敏莉的账户，蒋敏莉当即将50万元汇给案外人王兵兵；同日，王兵兵将其中的32万元汇给第三人王苏贞的丈夫王向东。六债权人以蒋敏莉将其股票全部质押给王苏贞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的实现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质押行为。该六债权人为此共同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敏莉与第三人王苏贞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是否存在串通转移蒋敏莉可供执行的财产，六债权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正当合理？一、蒋敏莉与其丈夫王加泰在2016年8月始即陷入巨额的债务诉讼之中，在可预见的时间段，蒋敏莉与王加泰的财产即将面临被强制执行的危险。在这种境况下，蒋敏莉意图转移其优质资产存在极大的可能性。二、根据民诉法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在第一次庭审中，第三人王苏贞的代理人陈述，王苏贞仅告诉代理人：王苏贞与蒋敏莉系朋友，王苏贞的丈夫王向东与蒋敏莉的丈夫王加泰系同乡。而事实上王苏贞系蒋敏莉丈夫王加泰的外甥女，依据东阳本地习俗，舅舅与外甥（女）的关系极为亲近。而王苏贞却仅以朋友、同乡等极为笼统的言词表述与蒋敏莉方的关系，其到底要隐饰什么？其用意十分令人怀疑。三、在款项交付过程中，王苏贞自述从工商银行取款16万元，而王苏贞取款前一日，该账户有17万元存入，王苏贞却未向法庭陈述该17万元的来龙去脉；特别是王苏贞转账50万元给蒋敏莉后，蒋敏莉随即转入王兵兵账户，王兵兵又马上将其中的32万元转给王苏贞的丈夫王向东，上述转账过程在同一日内完成；王兵兵又是王向东的堂姐，整个过程均在亲属的银行账户间完成，且其中大部分款项最后转入出借人王苏贞的丈夫账户。故六债权人主张蒋敏莉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借贷的可能性相当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蒋敏莉放弃了抗辩与质证的权利，第三人王苏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六债权人的待证事实，蒋敏莉出质其股票实质上构成无偿或以明显低价转让其财产的事实，该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债权人的损害。故六债权人要求撤销蒋敏莉与王苏贞之间股票质押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六债权人要求蒋敏莉与王苏贞承担支出本案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蒋敏莉将其拥有的浙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39920份股票出质给第三人王苏贞的行为；二、驳回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蒋敏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苏贞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王兵兵的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王兵兵于2011年2月19日取现，并将现金交付给蒋敏莉，存在蒋敏莉向王兵兵借款的事实。证据2，王苏贞经营的家具厂的定货合同，用以证明：2016年5月2日王兵兵向王苏贞经营的东阳市画水尚品轩古典红木家具厂订购黄花梨原木，双方之间真实存在买卖关系。六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1，银行取款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款项不能证明蒋敏莉向王兵兵借款的事实。且与蒋敏莉夫妇向他人借款的习惯也不相吻合，蒋敏莉夫妇向多人借款合计数百万元，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不存在大额现金交付的情形。该款项的用途也与王苏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着急借款不符，数额也不相吻合。对证据2，一审中已经发表了书面的质证意见，其他定货合同购买的均是家具，该份定货合同定货购买的是越南黄花梨原木，说明该份合同存在伪造的嫌疑。原审被告蒋敏莉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均没有异议，蒋敏莉确实向王兵兵借款50万元；对证据2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系王向东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蒋敏莉将其持有的股票质押给王苏贞是否损害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蒋文法、周新芳六债权人的利益，六债权人是否有权申请撤销该质押行为？首先，从蒋敏莉股票质押的时间节点看，股票出质发生在2016年10月28日，此时蒋敏莉夫妇欠六债权人借款本金500余万元及利息尚未归还，且凌巧云、厉成云、王文勋、许能福四人已在此之前将蒋敏莉夫妇起诉至一审法院。蒋敏莉应当知晓一旦上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其所持有的股票会被依法处置用于归还上述借款。其次，从蒋敏莉借款的资金走向看，其在2016年10月29日收到王苏贞50万元借款汇款后，当天即将该50万元汇入王兵兵账户，王兵兵又在当天将其中32万元汇入王苏贞的丈夫王向东的账户，另外18万元据六被上诉人陈述系汇入案外人王小奶（王苏贞的阿姨）的账户。王苏贞借出的50万元经过几次转账，又重新回到了王苏贞处。蒋敏莉称款项汇给王兵兵，系归还向王兵兵的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王兵兵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再次，从款项流经的人员关系上看，蒋敏莉与王加泰系夫妻，王苏贞与王向东系夫妻，王加泰系第三人王苏贞的舅舅，案外人王兵兵系王向东的堂姐，上述人员之间均系近亲属关系。综合以上三方面分析，本院认为蒋敏莉将股票质押给王苏贞借款，主观上并非善意，且该借款并未用于归还凌巧云等六债权人的借款，实际上损害了六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六债权人有权申请撤销该股票质押行为。综上，王苏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王苏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