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行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武县党集乡王草庙行政村南德商路东侧，组织机构代码672231311。
法定代表人徐本彪，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于斌，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泽龙，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成武县文亭街143号。
法定代表人黄福常，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继东，成武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玉举，成武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凤河路9号，组织机构代码704608706。
法定代表人徐本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斌，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郑允礼，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原告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因诉原审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投资行政奖励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的（2016）鲁17行初3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与第三人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经磋商，于2008年2月签订《投资建厂协议书》。依照协议约定，被告应确保第三人在成武县党集乡所建工厂享受落户成武的优惠政策。双方还约定，自工厂投产之日次年起，6年内将企业上缴的全部税收地方所得部分的50%奖励给企业。合同订立后，第三人在成武设立了关联公司，即本案原告。第三人及原告依约履行义务，并依法缴纳税款，但被告未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税收奖励，现累计拖欠税收奖励1713731.17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税收奖励1713731.17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26日，第三人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建厂协议书》，协议第一项“项目建设内容、顺序及时间”中约定“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搬迁至成武县注册成立山东成武天元化工有限公司，负责项目的运作”并约定“项目建设包括30万吨/年离子膜烧碱及部分氯碱下游产品（包括6万吨/年隔膜烧碱）。…一期项目总投资约30000万元（含海藻酸钠），年可实现销售收入约64400万元，年可上缴税金约6118万元”；协议第二项“甲方负责的事项”中的第1条款约定“自企业投产之日次年起，6年内将企业上缴的全部税收地方所得部分的50%奖励给企业。因企业扩大生产规模新增的税收，自新增规模装置投产之日起，享受前述税收优惠政策。以上优惠政策一个财政年度兑现一次”；协议第三项“乙方应尽的义务”中第1条约定“确保项目建设的进度。按照约定的开工时间及项目建设顺序开工建设，其中一期工程应于2008年3月份开工建设，建设周期16-18个月。二期工程在一期工程达产会尽快开工建设。”协议第四项中约定“乙方不能按时完成项目建设，则乙方应支付甲方的相关费用”。
协议签订后，第三人设立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开始项目建设，并于2008年当年开始投产，自2009年1月至2013年5月31日纳税区间，累计缴纳地方税收2956811.83元，增值税1882602.16元（百分之二十五返还地方）。2013年5月16日，原告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签订《委托处置资产协议书》，委托被告全权对其位于成武化工园区内的厂房及附属物进行整体处置，并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2016年10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被告按投资建厂协议书第二项第1条的约定兑现税收奖励。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第三人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约定在成武县注册成立山东成武天元化工有限公司，负责项目运作。原告虽非涉案协议的签约方，却是因协议而设立，从协议约定企业所缴税款地方所得50%奖励给企业的条款看，原告即是纳税主体也是获税收奖励的主体，原告具有要求被告依协议约定兑现税收奖励的请求权，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原告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投资建厂协议书》第二项的规定，税收优惠政策自投产次年起，6年内将企业上缴的全部税收地方所得部分的50%奖励给企业，一个财政年度兑现一次。根据该约定，一是按财政年度兑现，二是每年奖励数额需根据该年经营情况确定，所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按财政年度对税收奖励的约定属分期履行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如何计算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23号）规定，对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因此，原告主张各期税收奖励应自该期财政年度届满次日起以两年计算，原告主张的最后一期税收奖励是针对2013年5月份纳税额（最末一笔增值税入库税款在2013年6月18日），根据会计常识，每财政年度截止至当年的12月31日，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原告的诉讼时效，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二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向其支付税收奖励1713731.17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23元，由原告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理由：1、按照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6年内应当理解为支付时间，每一年的税收优惠被上诉人应在6年内完成支付，以此类推。即使将6年内理解为享受优惠的年限，不是也不可能是当年度税收优惠金额在当年12月31日完成支付时间，应视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13年5月16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上诉人要求两年内支付，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16日起算。2、被上诉人承诺的税收优惠政策，应予以兑现。实际上自2014年1月1日起，上诉人曾数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也数次中断。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成武县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青岛天元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问题。根据2008年2月26日签订的《投资建厂协议书》第二项的规定，税收优惠政策自投产次年起，6年内将企业上缴的全部税收地方所得部分的50%奖励给企业，一个财政年度兑现一次。根据该约定，一是按财政年度兑现，6年内兑现完成；二是每年奖励数额需根据该年经营情况确定。2013年5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委托处置资产协议书》，对2008年《投资建厂协议书》进行了变更，委托被上诉人全权处置其位于成武化工园区内的厂房及附属物，并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但未就税收优惠奖励内容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08年《投资建厂协议书》属于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后因双方签订《委托处置资产协议书》已于2013年5月16日终止。该处置资产协议虽然没有约定兑现税收优惠奖励的履行期限，权利人也应当按照商业习惯和交易惯例，在合理期限内主张并行使追偿权利。经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主张的最后一期税收奖励是针对2013年5月份纳税额（最末一笔增值税入库税款在2013年6月18日），根据会计常识，每财政年度截止至当年的12月31日，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1月1日。自2014年1月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6年10月19日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二年。上诉人主张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当事人于2008年2月26日签订了《投资建厂协议书》，约定按照财政年度分期支付税收奖励，虽然各年度奖励的支付具备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认奖励债务的整体性。如果诉讼时效从每一期奖励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计算，将会割裂同一奖励合同的整体性，还将会导致权利人频繁主张权利，动摇双方之间的互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系本案诉讼时的有效司法解释，其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如何计算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23号）。故原审判决根据法函[2004]23号答复，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按财政年度对税收奖励的约定属分期履行的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因对本案裁判结果不能产生实际影响，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3元，由上诉人山东成武天元海藻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王云阁
审判员 张景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