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核桃园西街36号23幢310室。
法定代表人王瀚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洁，北京市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吉祥安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兴隆都市馨园20号楼地下一层208-8号。
法定代表人刘吉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寿宽，男，1979年3月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美医药公司）因与北京吉祥安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诺美医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洁，被上诉人吉祥安业建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柴寿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与诺美医药公司于2013年8月4日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我公司承包诺美医药公司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张谢村钢结构库房工程制作、安装任务，合同价款为118万元。施工中，因诺美医药公司的钢结构库房没有经过审批、属于违规建设被政府主管部门限期停工整顿等原因停止施工。双方结算实际施工价款为619642.41元，诺美医药公司已支付59万元，尚欠29642.41元至今未付。我公司起诉要求诺美医药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补偿款29642.41元。
诺美医药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5年1月就本案涉及的施工合同向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吉祥安业建筑公司退还工程款59万元。该案现处于审理阶段，且与本案系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请求将本案移送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并审理。本案所涉的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只是运了一批钢材到施工现场，但并未实际施工。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提供了一份虚假的施工证明，后来由于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开具的发票不符合要求，我公司对其施工资质进行了调查，发现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并没有合格的施工资质。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并不在都市馨园，我公司也不清楚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进行工程建设应当取得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诺美医药公司作为工程建设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库房建设工程取得了规划审批手续。吉祥安业建筑公司与诺美医药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施工内容已经物化在其施工工程中，诺美医药公司应对吉祥安业建筑公司进行折价补偿。法院参照双方签署的工程结算单，对诺美医药公司应向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给付的工程折价补偿款数额予以确定。诺美医药公司在已付款的基础上，应再向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给付工程折价款29642.41元。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宗×为工程的管理人员，代表诺美医药公司与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双方并未另行约定其他人员作为工程负责人，宗×代表诺美医药公司签署施工暂停协议、证明、结算单等文件并无不当，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诺美医药公司承担。诺美医药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判决：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吉祥安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折价款二万九千六百四十二元四角一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诺美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为：一、诺美医药公司就本案涉诉合同纠纷已于2015年1月向北京市东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诉合同无效并返还工程款，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却另行在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立案在后，且本案的审理应当以东城法院的案件裁判结果为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将本案移送东城法院一并审理。现原审法院未裁定移送案件且抢先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工程结算单》存在两份，真实性存疑，仅有双方代表签字不能证明双方对结算认可。吉祥安业建筑公司提供的钢材价格实际价值仅十余万，与六十二万的结算工程款差距悬殊。因此，原判决仅依据《工程结算单》确认工程价款显属错误。
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工程已经实际施工，钢架已经竖起来了，后涉诉工程因为违规问题被政府部门处理，所以就停工了。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日，吉祥安业建筑公司（乙方）与诺美医药公司（甲方）签订了《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诺美医药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张谢村的北京诺美库房钢结构工程的制作、安装发包给吉祥安业建筑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建筑尺寸为24米×60米、24米×30米，包含两个卸货区防雨棚、三个缓冲间墙及办公室、传达室、卫生间房顶；工程内容：钢结构厂房的钢结构框架和彩钢板维护部分及塑钢窗彩钢板门；工程主建筑面积约2160平方米，附属建筑约60平方米；按照国家、行业规范验收；合同价款118万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预付工程总造价的30%，即354000元，钢材进场，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0%，即236000元，钢结构安装完毕、彩板出厂前，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的20%，即236000元，整体工程施工完毕，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工程款的25%，即295000元，维修期满，甲方向乙方付清剩余工程款59000元。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双方盖章确认，宗×作为诺美医药公司的代表，柴寿宽作为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的代表分别在《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签字。诺美医药公司在诉讼中称，宗×为其公司职员，负责涉诉工程的管理和相关事务的沟通工作。
2013年8月30日，宗×（甲方代理人）、柴寿宽（乙方代理人）分别代表诺美医药公司和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签订了《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库房施工暂停协议》（以下简称施工暂停协议）。施工暂停协议载明：位于房山区张谢村的钢结构库房施工地点属于违规用地，限期停工整顿，待诺美医药公司与地方政府部门协商确认允许后，乙方继续施工；由于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停工，工期应相应顺延，现工程不能继续施工，工程主材费、施工费应由甲方按报价单费用支付给乙方，乙方已将加工好的钢结构主材及辅料运至甲方指定的存放地点保存好。同日，宗×代表诺美医药公司签署了《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库房钢结构工程主材料以及辅料证明》（以下简称工程材料证明），对钢结构、钢材主材、辅料已运至施工现场的数量予以确认。
2013年9月20日，宗×、柴寿宽分别代表诺美医药公司和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签署了《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确认应甲方要求暂停钢结构库房安装搭建工程，按工程进度钢结构所需材料已全部运到现场，并罗列了各种材料的名称、规格型号和数量、单价等，并确认诺美医药公司已给付工程款59万元，尚欠余款29642.41元。现吉祥安业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诺美医药公司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
案件审理中，诺美医药公司对上述施工暂停协议、工程材料证明及《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不予认可，称上述材料系宗×未经诺美医药公司授权私自签署。为证明该主张，诺美医药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的《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仅有乙方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签字盖章，无诺美医药公司签字盖章。诺美医药公司另提供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的《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主张吉祥安业建筑公司无工程建设资质，涉诉《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本院审理中，诺美医药公司认可涉诉工程无规划审批手续，除宗×外涉诉工程无其他直接负责人。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暂停协议、工程材料证明、《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建设单位进行工程建设应当取得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本案诺美医药公司作为涉诉工程建设单位明确表示涉诉工程尚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因此宗×代表诺美医药公司与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就涉诉工程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诉工程现已停工，停工前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工程所需钢结构的制作加工等活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部分内容。涉诉工程停工后，宗×代表诺美医药公司与吉祥安业建筑公司进行了结算，双方签署了《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应视为双方对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价值进行了确认。原审法院参照双方签署的《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确定诺美医药公司折价补偿的数额，判令诺美医药公司在已付款基础上再给付吉祥安业建筑公司工程折价款29642.41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宗×为涉诉工程的管理人员，代表诺美医药公司与吉祥安业建筑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双方并未另行约定其他人员作为工程负责人，故宗×代表诺美医药公司签署《钢结构建筑工程结算单》等文件并无不当，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诺美医药公司承担，故本院对诺美医药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元，由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二审案件受理费542元，由北京诺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