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08刑初882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闫旭峰，男，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系苏州发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南省禹州市。2016年3月8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羁押），2016年4月8日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光普，河南禹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6〕8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闫旭峰犯集资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闫旭峰及其辩护人陈光普到庭参加诉讼。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至6月期间，被告人闫旭峰与尹某1（另案处理）等人合作，设立苏州发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由被告人闫旭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该公司虚构被告人闫旭峰经营的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已实际负债停产）因扩大生产急需资金的事实，并承诺月息2%的高额回报，通过组织业务员发放传单、召开�介会、免费领取小礼品等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以借款合同的形式，在签订合同时先期支付利息并发放现金奖励，吸引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投资，共计骗取被害人胥某、滕某1、丁某、李某1等67人的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166600元，至案发时未能归还。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闫旭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闫旭峰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闫旭峰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自己不应构成集资诈骗罪，仅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1.�诉书定性错误,本案性质应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有证据证实发苏州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均为合法企业，本案中有正式的借款合同，应属于单位行为；3.被告人闫旭峰在非法吸收存款中主动停止了犯罪行为，属于犯罪中止。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闫旭峰系河南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锋机械）法定代表人，为融资通过股权变更的方式成为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一机床）全资股东，并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被告人闫旭峰在本市设立苏州发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时达），租赁本市姑苏区干将西路515号佳福国际大厦1910室作为经营场所。
2015年5月至同年6月10日左右，被�人闫旭峰通过尹某2等（未归案）招聘业务员并以团队形式运作募集资金，该团队采用发放传单、邀请函，免费领取小礼品等方式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吸收资金，同时虚构沈一机床扩大生产用款的事实，以支付月利息2分、先期返回利息、发放现金奖励等欺骗手段与社会不特定公众订立借款合同，扣除先行返回的利息、奖金等，共计骗取被害人胥某、滕某1、丁某、李某1等67人的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166600元。
另查明，被告人闫旭峰和其经营的旭锋机械因借款涉多宗民事诉讼，未还额超过200万元，2015年旭锋机械处于停产状态。沈一机床原出资人为闫怀营，因借款、担保等涉及多宗民事诉讼，2014年始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被告人闫旭峰受让该公司后于2015年5月办理了国税机关的税务登记（地税机关未作税务登记）。
2015年6月初，因被害群众先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调查，确定被告人闫旭峰有犯罪嫌疑，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侦查并上网追逃，2016年3月4日，禹州市公安局南城区派出所将其抓获归案。
被告人闫旭峰归案后对本案的主要事实如实作了供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闫旭峰的供述笔录证实，自己本来经营机械铸造加工，是旭锋机械的法人代表，最近几年缺少资金就停产了。2015年春节前后自己听了朋友马某军的建议，由他联系一个团队向社会集资。2015年4月份，自己在马某军安排下到苏州和“小刘”见面，当时谈好他负责帮自己筹建发时达作为向社会募集资金的平台，自己是公司法人。找办公地点、置办办�家具、办理工商、税务登记，都由他负责，并且由于自己资金不够，对方垫付了15万元，提出筹集到资金后拿走30万元。期间，“小刘”介绍了“小高”给自己认识，让“小高”负责团队。自己和“小高”商量以沈一机床需要生产资金为由，采用借款形式，承诺2分的月息，吸收公众投资，资金自己和“小高”团队五五分成。此外，马某军借自己10万元用于租赁办公场地和购买办公家具。
客户投资款每天下班前会计和小高结算，他直接拿走投资款的一半，另外他还会再从自己所得的投资款中抽取一部分作为还给小刘的钱，拿满30万元。到2016年6月份公司一共吸收了4、50个客户，大约120万元左右，这其中小刘拿走30万元，小高拿走50多万元，剩下30多万元，自己还给马冠军10万元，自己实际到手20万元。自己拿到的钱用于租房子、讨要自己经营的公司的债务、有13、4万元用于自己承包的树苗、鱼塘上，还有个人花销。到6月份看到小高就是为了圈钱，没有帮自己建团队，自己拿不出钱还客户，就走人了。
自己当初计划融资有150万元就投到沈一机床公司，不到100万元就投到旭锋公司用于生产，后来没有这么多钱，就自己投资了。旭锋机械由自己、自己父亲和自己老婆出资，目前停产状态，所有资产大约有400万元左右，有20多万的债权没收回，没有公司名义的债务。沈一公司是自己叔叔经营的，2015年4月份自己问自己叔叔借了公司，变更自己为法人，这个公司也已经停产了，自己只知道该公司当时差农村信用社230万元贷款，其他不清楚，这个�务由叔叔承担。
2.被害人腾萍楠、李某2、左某、宋某、陈某、袁某、杜某、顾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闫旭峰系公司董事长，曾在胥城大厦召开推介会，与顾客见面，称河南沈一机床公司扩建厂房，鼓励大家投资。
3.被害人胥某、滕某1、丁某等67人的陈述、各被害人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复印件、记账本证实了各被害人通过宣传单、推介会、业务员介绍、朋友介绍等方式获知发时达为沈一机床扩建筹措资金，后各被害人至发时达签订借款合同进行投资，月息2%，以及提前支取利息，领取礼品和现金奖励等事实。
4.证人徐某、王某1、于某（均为发时达招聘的员工）证言笔录证实，发时达公司是为沈一机床扩建融资而设立的，董事长是闫旭峰，业务员不到20个，负责拉客户到公司进行投资，闫旭峰不怎么来公司。3人到公司上班是经理高某面试并决定的，到公司负责接待、登记、发放礼品。高某负责财务之外的各项事务，公司财务前后换了3、4个，负责收钱记账。业务员有20个左右，到外面跑业务，有很多老年人来投资。高某曾让3人跑业务，有2%提成，3人都没有做。其中证人王某1辨认出尹某1就是“高某”。
5.证人朱某证言笔录证实，发时达工商登记上有自己的身份资料但不清楚，签名也不是自己的，自己的身份证在2015年3月份找不到了。沈一机床显示自己是股东，可能是王春生喊自己去行政大厅签字的，2015年闫旭峰也让自己去顺店工商所签字的。
6.苏州发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登记信息、公司章程、租赁合�等证实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18日，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实业投资等，法定代表人闫旭峰，股东为闫旭峰、朱某，注册资本2000万元，执行董事、经理均为闫旭峰，干将西路515号1901室为办公地点。
7.发时达银行对公存款账户明细显示无资金往来。
8.租赁合同证实以闫旭峰名义承租佳福国际大厦1910室用于办公，租期自2015年5月5日起，租金每月9600元。
9.证人吴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5年4月底接到中介的电话有人要租佳福大厦1901室的房子，2015年5月5日，对方男子和闫旭峰（经辨认）来签合同，由闫旭峰签字，租金总共打到卡上37400元。对方在这里开了个发时达公司。
10.吴某的银行卡明细、马某军的银行卡明细证实2015年5月6日马冠军银行卡取款37400元后有柜面汇款交易，吴某银行卡收到柜面转账37400元。
11.宣传资料证实发时达公司以沈一机床扩建用款形式进行虚假宣传。
12.邀请函证实发时达以发放礼品吸引客户投资。
13.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工商资料、私营企业信息、企业变更信息、股权转让协议证实2015年4月20日沈一机床变更闫旭峰为100%股权人、法定代表人。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部分股东为闫旭峰。
14.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证实2013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闫旭峰、旭锋机械因对外借款200余万元的多宗民事纠纷经法院处理。沈一机床原股东闫怀营、张雪芳因借款、为其他企业担保等被法院判决归还债务400万元，被裁定扣押房产等。
15.证人王某2证言笔录证实，其系禹州市顺店镇柳林村村支书，沈一机床投资人是闫怀营，于2009年在柳林村投资建设，工厂土地是租赁村民的，租金直接与村民结算，企业在2014年被法院查封了，企业已不经营了。
16.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禹州市旭锋机械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明细证实，2014年至今，沈一机床无交易流水，旭锋机械账户余额均为零，仅在2014年1至5月，有过4万元左右的交易流水。
17.银行卡明细证实闫旭峰尾号为0371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从2015年5月22日至6月8日，先后入账5笔大额资金，共计304517元，均被支取使用。
18.河南省禹州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没有沈一机床、旭锋机械的税务登记。禹州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明细证实，2015年5月沈一机床于2015年5月办理税务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闫旭峰，各项收入纳税申报为零，从2015年9月起停止申报。旭锋机械从2014年6月起停止纳税申报。
19.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石路派出所出具的案发经过、禹州市公安局南城区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6月初开始，街道群众报案称被高息吸引在苏州发时达公司存款投资，公安机关初查后2015年8月31日立案侦查，经侦查发现闫旭峰涉嫌非吸，2015年9月14日对闫旭峰上网追逃，2016年3月4日在河南禹州被当地公安机关抓获。
20.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闫旭峰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已当庭举证、质证，其中被告人对王某2的证言提出异议，本院对证人王某2进行了复核，其证实沈一机床在2014年已停产，原经营者为闫怀营，结合当庭举证的许昌中院的法律文书以及控方提供的禹州法院法律文书，可认定闫怀营涉民事欠款纠纷，负债数额大，企业2014年已停产，证人王某2作为所在村主要负责人提供的证言是可信的，应予采信。对于其他证据，被告人和辩护人没有提出实质性意见，本院经审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闫旭峰采用虚构资金用途，以高息回报率为诱饵向社会公众非法募集资金，募集的资金也未用于生产，属于以诈骗手段非法集资，应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犯罪故意，其实际骗取数额为人民币1166600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依法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
关于本案现有证据能否成立共同犯罪。经查，本案中除了被告人闫旭峰以非吸形式实施诈骗外，还有其他人员参与作案，起诉书据此认定“被告人闫旭峰与尹某1（另案处理）等人合作”，虽有多名证人辨认出尹某1，但由于尹某1未归案，其是否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性质或者直接参与集资诈骗，证据尚不确实，因此不宜认定本案集资诈骗犯罪属于共同犯罪。
被告人闫旭峰归案后对本案的主要事实如实作了供述，虽当庭对有关资金使用情况作了辩解，但仍属对行为性质的辩解范围，公诉机关认定其属如实供述，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闫旭峰的行为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意见。本院认为,判断本案是否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应当结合在案证据综合确定:
1.本案虚构沈一机床扩建用款计划，诈骗投资人的意图明显。被告人闫旭峰设立苏州发时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采用与人合作招募管理团队的方式吸收社会资金，通过赠送小额礼品诱使以退休人员为主体的群体加入投资，利用借款合同时间短（2个月）、利息高（月息2分）、对应具体项目（沈一机床扩建用款）等特点，降低投资人的防范意识。本院在审理中也查实沈一机床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闫怀营涉多宗民事纠纷，2014年企业资产已查封，不再从事生产，股权经多次变更为闫旭峰，但闫旭峰供述也称仅是买壳，不存在沈一机床扩建之事实，属于虚假宣传，诈骗投资人资金意图明显。
2.被告人闫旭峰募集的资金未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河南沈一机床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明细证实2014年以来河南沈一机床公司无交易流水即没有生产经营的货款、资金等进出，2015年5月办理税务登记后企业各项经营收入税务申报为零，到2015年9月不再申报。2015年5月22日至6月8日被告人的借记卡内先后入账30余万元，被告人陈述分得的资金主要用于支付房租，偿还债务等个人用途，没有用于沈一机床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
3.被告人闫旭峰并无按约归还资金的意思表示和还款能力。被告人募集资金的行为发生于2015年5月至6月，借款合同约定期限为2个月（仅有朱龙英的借款合同期限为6个月，数额17500元），但6月中旬被告人即离苏逃跑，还款期满后其后也未再向投资人就归还资金沟通说明。同时本案吸收的110余万元资金，除去支付其他费用外，被告人实际仅分得30多万元，加之自身（包括经营的企业）存有巨额债务，根本无力支付后期的偿还本金，其主观上没有归还资金的意思表示和实际能力。
由此,本案虽以借款投资企业生产为名向不特定公众非法募集资金，行为人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某些特征，但被告人是设立公司、募集资金的组织者，直接管理、分配和使用募集资金，募集资金未用于沈一机床的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闫旭峰构成集资诈骗罪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所提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发时达、沈一机床是否属于单位犯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闫旭峰注册成立发时达，主要实施向不特定的公众吸收资金并作为公司的经营活动，即以实施犯罪为主要特征，不符合单位犯罪的特征，而沈一机床也是其为实施募集资金而买入的壳，募集的资金归于个人所有，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本案不属于单位犯罪，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为单位犯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闫旭峰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4日起至2026年3月3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次日起三十日内缴纳，并上缴国库)。
二、责令被告人闫旭峰退赔赃款1166600元，发还被害人（见附件）。
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晓虹
审 判 员 刘 扬
人民陪审员 秦 倩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曰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