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天丽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谢国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伟，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健雄，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华昶，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吴志东，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树，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吴志东，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巧雁，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吴志东，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天丽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26日作出（2005）中沙法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上述调解书，中山市金霸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霸特公司）应支付天丽公司货款人民币1677521元、诉讼费损失18397元。经天丽公司申请执行，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0日以（2006）中法执字第2131-1号裁定，在法院执行过程中，金霸特公司未能履行义务，法院也未发现该公司有可执行的财产，天丽公司也未能提供该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遂以金霸特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中止了执行程序。根据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资料显示，金霸特公司成立于1996年10月1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萧华昶出资180万元，李炳树出资20万元，均为足额出资。金霸特公司在2008年11月6日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而在2005年的工商登记中金霸特公司仍有资产1503000元，在中止执行至天丽公司起诉之日期间，萧华昶、李炳树至今并未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期间，天丽公司一直向金霸特公司及萧华昶、李炳树追讨涉案款项，并一直寻求可供执行的财产。2013年5月16日，天丽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赔付债权本金损失1677521元、诉讼费损失1839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加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另查：李炳树、李巧雁于2003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建立婚姻关系且持续至今。李巧雁并非该金霸特公司的股东，且持续至今。
再查：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天丽公司的申请及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7日依法查封李巧雁名下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南外环路8号凯茵新城12区57幢302房的房地产。2013年5月17日依法查封萧华昶名下位于中山市西区富泓商场C26商铺及C27商铺。2013年8月13日依法查封李巧雁名下位于中山市南区城南一路金域街1号金水湾1幢3单元603房的房地产。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二、本案是否满足“无法清算”的法定条件；三、本案“损失范围”是否能够确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金霸特公司拖欠天丽公司货款1677521元、诉讼费损失18397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金霸特公司应当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公司的清算由股东组成。而根据该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的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司解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萧华昶、李炳树作为金霸特公司的股东至今未履行其法定义务对金霸特公司进行清算。而在2005年的工商登记中金霸特公司仍有资产1503000元，在中止执行至天丽公司起诉之日期间，萧华昶、李炳树至今并未对该公司进行清算，原审法院亦未能在执行程序中执行到金霸特公司的财产。天丽公司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提起诉讼要求金霸特公司股东承担公司财产减少部分赔偿责任的时效起算点，应在金霸特公司清算后或确定无法全面清算，导致确定公司财产减少致债权不能足额清偿的份额确定后，天丽公司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提起诉讼要求金霸特公司股东承担公司“无法清算”责任的时效起算点应在金霸特公司“无法清算”确定后，2008年8月10日发出的（2006）中法执字第2131-1号裁定书，不能证明2008年11月6日清算事由出现，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即不能证明金霸特公司存在“无法清算”的情形，据此，应认定本案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满足“无法清算”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2008年8月10日发出的（2006）中法执字第2131-1号裁定书，不能证明2008年11月6日后存在“无法清算”情况。另，如果存在“无法清算”情况，有限公司股东责任的承担，不以启动清算程序为前提，但债权人必须证明有限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如债权人无法自行举证证明债务人“无法清算”的，可以先行申请对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或强制清算。但天丽公司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亦未证明金霸特公司现无法清算，其以对金霸特公司的财产执行不能为由，继而主张萧华昶、李炳树未履行清算义务并无依据。关于焦点三、本案“损失范围”是否能够确定，原审法院认为，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前提，首先在清算中以公司财产对公司债权进行清偿，如出现其不足清偿部分，必须是股东未及时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减少，股东才应对减少份额，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在本案中，因没有清算，且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减少，债权不能足额清偿的份额无法确定，意即法定之“损失范围”无法确定。现天丽公司诉求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赔付债权等损失，其主张缺乏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的辩解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6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25063元，由天丽公司负担25063元（该款天丽公司已付25063元）。
上诉人天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间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且未及时清算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清算义务人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责任并不需以启动清算程序为前置要件，债权人有权选择直接起诉股东，也可以在强制清算后再起诉；（二）原审法院无视萧华昶、李炳树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更无视萧华昶、李炳树无法提供金霸特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的事实，作出“天丽公司主张萧华昶、李炳树不履行清算义务无依据”的认定属于严重错误；（三）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的清偿。但是，由于公司股东没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公司股东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即该减少部分即为债权人的损失范围。司法实践中，损失范围应当由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承担举证责任，因为公司的相关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重要资料都掌握在公司股东手中，故一审认定本案损失范围不能确定错误；（四）萧华昶、李炳树在金霸特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其违法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持续侵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赔付上诉人债权本金损失1677521元、诉讼费损失1839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加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被上诉人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答辩称：（一）金霸特公司所有财产已被法院查封、扣押，已处于破产边缘，仅剩下的一点财产也被人社局拍卖去发工人工资了，被上诉人无法对公司财产进行全面清算，就连萧华昶本人的财产也被法院拍卖；（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之规定，法院应追加清算法人即金霸特公司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金霸特公司为被告，属于程序错误。（三）天丽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金霸特公司无法清算，其可以先行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或者强制清算，由人民法院来认定金霸特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再来追究股东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天丽公司明确其主张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二审期间，天丽公司明确仍然是依据该第一款之规定。
就天丽公司申请执行金霸特公司、萧华金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0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查封了一些财产，后金霸特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包含该财产在内的一整批机械设备已抵押给广东发展银行中山分行，并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该院将上述抵押财产移交本院处理，中止该案执行。
二审期间，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提交了法院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公告及多名工人签名的证明等证据，拟证明其财产已被法院查封或因欠工人工资而被工人自行变卖，天丽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萧华昶、李炳树、李巧雁还提交了金霸特公司的六本账册，拟证明金霸特公司尚可以进行清算。天丽公司认为对方提交的账簿启用表上只有单位名称和启用日期，均未记载账簿页数、单位领导、会计主管、主办会计、记账人员姓名，更没有加盖金霸特公司公章，不符合会计法之规定，其账册内容来源不明，无任何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可供核对，且与金霸特公司年检提交的工商局备案的内容相矛盾，故不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各方对于金霸特公司尚欠天丽公司的债权金额及金霸特公司股东萧华昶、李炳树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金霸特公司进行清算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一、萧华昶、李炳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天丽公司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要求萧华昶、李炳树承担清偿责任；二、李炳树若应承担清偿责任，其妻子李巧雁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三、天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天丽公司主张金霸特公司于2008年11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即出现清算事由，金霸特公司股东萧华昶、李炳树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金霸特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天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金霸特公司2006年度报工商年检使用的审计报告，反映2005年12月时金霸特公司尚有资产1503000元。而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0日立案执行天丽公司诉金霸特公司、萧华金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该院以所查封的财产在内的一整批机械设备已抵押给广东发展银行中山分行，并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为由将抵押财产移交本院处理。2008年8月10日，该院以未发现金霸特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天丽公司也未能提供金霸特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金霸特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即从现有证据来看，金霸特公司早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事由之前已被法院裁定为无财产可供执行。既然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其股东萧华昶、李炳树更不存在出现清算事由后不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该公司财产贬损、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发生。故天丽公司根据现有证据要求萧华昶、李炳树对金霸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既然天丽公司主张萧华昶、李炳树对金霸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李巧雁作为李炳树的妻子更无须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另，天丽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本院不再作分析。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丽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天丽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