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梓林，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湖北长江产权流动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
负责人：周浦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齐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思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省崇文出版城三楼内。
经营者：罗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汉陵，湖北天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业公司）与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索识经营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华书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索识经营部在一审中提出的答辩观点中并未提到漏水导致其经济损失，没有提出用漏水损失冲抵租金的要求，也未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进行证明。2、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仍应受原租赁合同约束，并不是新华书业公司对索识经营部违约行为的认可。3、索识经营部的违约行为发生在租赁协议期满之前，双方虽延续了租赁协议，但新华书业公司仍有权向索识经营部主张索赔违约金，二者关系并不矛盾。二、一审法院超越原被告诉求范围裁判，违反处分原则。一审法院在索识经营部未以漏水影响经营为由抗辩，也未提起反诉或明确要求减免租金、违约金的情况下，酌定索识经营部因漏水所造成的损失，直接判决索识经营部支付新华书业公司租金114000元，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上诉人索识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新华书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虽然只签订了一年的协议，但协议期届满后，索识经营部仍然在实际经营，新华书业公司也在持续地催收租金，故新华书业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这个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是，2012年3月起新华书业公司书城“天降”数十吨自来水后，冲毁了双方联营的咖啡厅设施和装修，造成了索识经营部6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根本已无法经营。索识经营部即提出索赔要求。为避免更大损失，双方同意将已无法经营的咖啡机等设备退还给新华书业公司，并于2013年11月办理了退还交接手续。之后数年，索识经营部一直向新华书业公司提出索赔，新华书业公司从未向索识经营部催收所谓租金，因此，新华书业公司于2016年8月起诉索识经营部显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联营实为租赁，所谓联营保底金实际上就是租金。”这是武断、错误地认定事实。其一、新华书业公司是以现有经营的咖啡厅和设备参入联营，而不是只提供转租场地参入联营。其二、联营有多种方式，约定联营保底金并不能推论出就是租金，更不能改变联营合同的性质。因为新华书业公司提交的格式合同中有关联营保底金，只反映联营协议的公平或效力，不能改变联营协议的性质。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索识经营部实际经营到2016年3月”，事实上是索识经营部2012年仅经营数月，因新华书业公司书城“天降”数十吨自来水冲毁了双方联营的咖啡厅设施和装修，已无法经营而停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置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名为联营实为租赁，适用合同法有关租赁的条文错误。2、一审判决处置不当。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双方因漏水争议相持中”，另一方面又判决索识经营部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巨额租金和折扣费，并仅认定索识经营部损失为14余万元。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新华书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索识经营部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拖欠的联营保底金人民币312000元，设备用品使用折旧费人民币27500元。（联营保底金、设备用品使用折旧费应计算至索识经营部实际办理撤场手续之日，前述联营保底金、设备用品折旧费系明确诉讼请求暂计至2016年7月31日）；2.索识经营部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前述第1款项的违约金人民币177489元（违约金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索识经营部实际支付全部款项之日，前述违约金数额系为明确诉讼请求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的违约金数额）；3.索识经营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新华书业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该期限届满后索识经营部实际使用至2016年3月31日后单方停业，至今没有依约向新华书业公司办理退场手续。新华书业公司一直在向索识经营部催收租金，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索识经营部认为双方仅签订了一年的联营协议，经营时间为一年，即2011年4月16日至2012年4月15日，在此之后并未签订任何形式的联营协议，新华书业公司应当在2014年4月15日之前主张权利。新华书业公司现在主张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只签订了一年的协议，但协议期届满后，索识经营部仍在实际经营，新华书业公司也在持续地催收租金，故新华书业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的合同关系问题，新华书业公司认为双方虽然签订的是联营协议，但双方实际形成的是租赁关系，协议约定的联营保底金实际上是租金。索识经营部认为双方签订的是联营协议，不是租赁协议，新华书业公司在起诉中都清楚明白要求支付的是联营保底金，而非租金。一审法院认为，联营的特征是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既约定了索识经营部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保底金，又约定了索识经营部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保证金，使得新华书业公司在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的情况下，稳定地获取收益，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双方据此形成的是租赁关系而非联营关系，所谓联营保底金实质上就是租金。关于楼上漏水对索识经营部造成的损失及责任问题，新华书业公司认为楼上漏水对索识经营部造成损失是事实，但被索识经营部夸大了。索识经营部认为，在索识经营部经营期间由于楼上漏水导致发生争议，新华书业公司一直未能与索识经营部达成赔偿协议，双方之间就该损失一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楼上漏水对索识经营部的经营造成一定损失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对于损失的数额一直存在争议，且由于新华书业公司的不作为导致争议长期没有解决，索识经营部的损失没有得到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索识经营部承认新华书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新华书业公司与索识经营部签订的协议系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协议，其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双方签订的协议期限虽然只有一年，但期限届满后，索识经营部实际经营到2016年3月，新华书业公司也未对索识经营部进行清退，应当认定为双方的租赁关系持续存在。索识经营部在实际经营中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租金，故对新华书业公司要求索识经营部支付租金和设备使用折旧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2012年4月至2016年3月，按照协议约定所产生的租金是288000元（6000元／月×48月）。从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按照协议约定产生的设备使用折旧费是5500元（500元／月×11月）。新华书业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依照约定向承租人提供正常的经营条件，及时解决租赁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否则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责任。2012年3月，在楼上漏水严重影响索识经营部正常经营，造成索识经营部装修和设备受损的情况下，新华书业公司没有履行出租人的义务，向致害方索赔挽回索识经营部的损失，且长期拖延，致使证据灭失，索识经营部的损失无法评估确认，也无法主张自己的权利，新华书业公司应当对索识经营部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予以补偿。由于损失已无法确定，酌定按照索识经营部应付租金的50%，即144000元进行补偿。故索识经营部只需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144000元的租金，冲抵索识经营部已支付的保底金3万元，索识经营部应当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租金114000元。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在双方因漏水受损争议相持中，协议已经到期，索识经营部没有继续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新华书业公司既不行使权利解除合同，也不续签新的协议，既不采取措施收回租赁物或收取租金，任由索识经营部经营，其行为应认定为对索识经营部行为的认可，索识经营部并未单方违约，也无须支付违约金，故对新华书业公司要求索识经营部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人民币114000元；二、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备使用折旧费人民币5500元；三、驳回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4485元，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2242.5元。
本院二审期间，索识经营部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新华书业公司注册经营范围有咖啡厅；证据二、联营协议一份，拟证明：协议签订时索识经营部尚未注册成立；证据三、租赁协议一份，拟证明：新华书业公司在同一书城场地与其它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与索识经营部签订的是联营协议；证据四、长江日报等媒体报道，拟证明：新华书业公司经营场地“天降”数十吨自来水，导致无法经营，索识经营部损失巨大。新华书业公司对上述证据一、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二、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索识经营部提供的上述四份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新华书业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明确将诉讼请求由联营保底金变更为租金。
本院认为，新华书业公司与索识经营部于2011年签订了一份为期一年的联营协议，但从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来看，索识经营部需向新华书业公司支付保底金及保证金，新华书业公司提供经营场地及设备用品，该协议完全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名为联营协议实为租赁合同。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虽然并未续签合同，但索识经营部实际经营到2016年3月，新华书业公司也对索识经营部进行清退，双方构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从新华书业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新华书业公司也一直在向索识经营部催收租金，新华书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索识经营部应支付新华书业公司自2012年4月至2016年3月的租金288000元（6000元／月×48月），扣除已付的30000元，尚需支付258000元。索识经营部还应支付新华书业公司设备使用折旧费5500元（500元／月×11月）。索识经营部在一审中既未就漏水造成的损失提出反诉也未提出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以索识经营部因漏水造成的损失冲抵应付的租金，违反了民事主体自由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原则，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索识经营部可就因漏水造成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新华书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索识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租金258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上诉人湖北新华书业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85元，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索识文化用品经营部负担4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潘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