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海沧保税港区海景路268号401室N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如斌，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光和，男，1967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萍，女，1972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华新，男，1966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玲妹，女，1968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光庆，男，1973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伊甸园小区*幢*单元***室。
上诉人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戎光和、恩萍、孙华新、巢玲妹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7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翼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戎光和、恩萍支付海翼公司租金361266元、逾期违约金8959.4元（暂计算至2012年10月20日止，此后违约金按逾期租金的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律师费4000元；2.孙华新、巢玲妹对戎光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海翼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海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1.海翼公司委托案外人南京凯尔达康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尔达康公司）收回挖掘机是履行合同的行为，而非解除合同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对方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因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欠付争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在2011年11月17日签署，租赁期间为48个月，租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1月17日，依法诉讼时效届满之日为2017年11月17日，海翼公司在2016年12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戎光和应该支付使用设备期间的租赁费并承担违约责任。海翼公司按约定交付了租赁物，戎光和应在使用租赁物后按期支付租金，其未能按期给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戎光和的配偶恩萍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戎光和、恩萍、巢玲妹共同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戎光和系和凯而达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后也是凯而达康公司要求收回租赁物，海翼公司自始至终从未露过面。凯而达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收回挖掘机，《融资租赁合同》就已经解除，依法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10月25日起算，海翼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才起诉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恩萍作为戎光和妻子，其并没有与海翼公司签订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恩萍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三、就挖掘机的交付，《租赁物件接收证书》虽载明戎光和于2011年11月17日接收租赁物，但当天租赁物并没有交付。租赁物的实际交付时间是2012年4月份。海翼公司应提供挖掘机的电脑主板，电脑主板上记载的数据可以确定租赁物的实际交付时间。综上，海翼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海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戎光和、恩萍支付拖欠的逾期租金1565512元和逾期违约金894518元（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此后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留购费100元，合计2460130元；2.判令戎光和、恩萍支付海翼公司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3.判令孙华新、巢玲妹对戎光和、恩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戎光和、恩萍、孙华新、巢玲妹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7日，海翼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戎光和作为承租人签订了编号为ZLD-201110-12434号《融资租赁合同》（含附件《租赁物件接收证书》），约定：（1）由戎光和从海翼公司融资租赁XG833型厦工挖掘机一台（机号为CXG00833T001A0161），设备价款150万元，首付租金15万元，租赁年利率8.00%。租赁期限48个月，起租日为2011年11月17日，到期日为2015年11月17日，每月20日支付租金，其中第一次支付日为起租日开始的次月20日，即2011年12月20日，最后一次为租赁到期日，即2015年11月17日，每次支付金额32957元。（2）戎光和迟延支付租金，自租金到期日起，每日按所欠逾期租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违约金可从每次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3）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属于海翼公司。（4）合同第十三条关于违约和救济约定，承租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未支付任何到期款项，出租人有权①立即通知承租人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承租人支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②收回和处置租赁物件，承租人应无条件予以配合；③向承租人追索因履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代理费、咨询服务费、收回和处分租赁物件而发生的费用等。（5）关于本合同规定的出租人的权利和义务，出租人指定其代理人凯而达康公司代替或辅助行使和履行，上述权限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租赁债权的行使、债权收回的催促及实现、将租赁物停止使用与回收等。
同日，凯而达康公司（卖方）、海翼公司（买方）、戎光和（使用方）三方签订了编号为ZLD-201110-12434《产品购买合同》一份，经三方友好协议，在海翼公司与戎光和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基础上，海翼公司根据戎光和对凯而达康公司的产品完全自主选定，向凯而达康公司购买机型XG833、机号为CXG00833T001A0161厦工挖掘机一台租给戎光和使用，合同约定：1.交货时间：海翼公司在收到戎光和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后书面通知凯而达康公司向戎光和交货的确定时间。2.交货地点：戎光和到海翼公司经营场所自提或由海翼公司、戎光和双方另行约定。3.交货与接受：由海翼公司负责通知戎光和并直接向戎光和交货。4.产品验收：戎光和按产品制造商出厂标准进行验收，并及时向凯而达康公司出具《租赁物件接受证书》。
同日，孙华新与海翼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孙华新对海翼公司与戎光和签订的ZLD-201110-12434号《融资租赁合同》、《产品购买合同》项下戎光和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巢玲妹作为保证人孙华新的配偶，向海翼公作出声明，同意保证人孙华新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及巢玲妹的个人财产为孙华新的保证责任提供财产保证。
2011年9月15日，凯而达康公司（甲方）与戎光和（乙方）、孙华新（丙方、担保方，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戎光和承租海翼公司购买的凯而达康公司厦工XG833履带式挖掘机一台，戎光和在签订本合同之日首付租金由凯尔达康公司代融租公司收取，剩余租金由戎光和向融租公司办理融资租赁并向融租公司支付，另外凯而达康公司代收保证金8757元，代收履约担保费、财产综合险、GPS费用、公证费。合同第十条（十二）项约定：“戎光和在按揭和融资租赁交易条件下，无条件按贷款方和融租公司要求办理按揭或融资租赁付款手续是戎光和的必然义务，戎光和可以委托凯而达康公司代办按揭和融资租赁相关手续，并无需另行出具委托书。办理按揭贷款及融资租赁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保险费、担保费、手续费等费用）由戎光和承担”。合同签订当日，戎光和签字确认融资租赁费用清单，清单显示应付款为398757元，包含首次租金182957元、保证金67500元、履约担保费8.1万元、财产综合险61500元、公证费800元、GPS费用5000元。戎光和已支付8757元。2011年10月17日，凯而达康公司为上述机器设备投保工程机械险，支付保险费4.8万元。2011年12月12日，凯而达康公司向海翼公司汇款248380元（含首付租金15万元、保证金67500元、手续费2.7万元、GPS服务费3880元）。
另查明，凯尔达康公司以戎光和、孙华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另案[（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195号]诉戎光和偿还凯而达康公司代为办理融资租赁所产生的费用39万元（首次租金182957元、保证金67500元、履约担保费81000元、财产综合险61500元、公证费800元、GPS费用5000元，合计398757元，扣除戎光和已付的8757元）、违约金2万元、律师费15000元，合计4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只是确认戎光和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获得挖掘机的使用权，由凯而达康公司代办融资租赁手续，期间产生的费用由戎光和负担。凯而达康公司代为支付了首付租金15万元、保证金67500元、GPS3880元、保险费48000元，合计269380元，履行了本应由戎光和履行的义务，对于代付款项有权向戎光和追偿。戎光和已支付凯而达康公司8757元，还应支付260623元。一审法院判决戎光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尔达康公司260623元，孙华新对戎光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凯而达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戎光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宁商终字第9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另查明，戎光和2011年11月17日收到挖掘机，其自认使用了700个小时。在使用过程中，戎光和未向海翼公司、凯而达康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凯而达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将挖掘机从戎光和处收回。
再查明，海翼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租赁物交付时间的争议，海翼公司提供了《租赁物件接收证书》加以证明，从该证据中可以看出戎光和在2011年11月17日确认接收了案涉租赁物挖掘机一台，戎光和虽抗辩称案涉挖掘机的实际交付时间为2012年6月底，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终字第930号民事判决中亦确认戎光和收到案涉挖掘机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故一审法院对海翼公司提交的《租赁物件接收证书》予以采信。2.关于截至2015年11月17日所欠租金、违约金、留购费合计2460130元的争议，海翼公司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产品购买合同》加以证明，但事实上戎光和所欠的租金数额应当是2012年10月20日前的租金36126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8959.40元，因为案涉挖掘机在2012年10月25日已经被海翼公司委托的案外人凯而达康公司收回，此后的租金、违约金、留购费已归于消灭。故对海翼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截至2015年11月17日戎光和尚欠海翼公司租金、违约金、留购费2460130元。3.关于戎光和的案涉债务应否由恩萍共同清偿的争议，恩萍与戎光和虽为夫妻关系，但并未参与海翼公司与戎光和案涉合同的签订，也未对戎光和合同之债的清偿作出任何承诺，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故海翼公司无权要求恩萍对戎光和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关于巢玲妹应否对戎光和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争议，海翼公司提供了《保证合同》加以证明，在该《保证合同》中，巢玲妹作为保证人孙华新的配偶，向海翼公司作出声明，同意保证人孙华新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及巢玲妹的个人财产为孙华新的保证责任提供财产保证，故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巢玲妹对孙华新的保证之债应当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诉讼中戎光和对本案诉讼时效作出了明确的抗辩，经审理查明，戎光和所欠海翼公司的租金等债务应当于2012年10月20日付清，在戎光和未能支付的情况下，海翼公司委托的案外人凯而达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将案涉租赁物挖掘机一台从戎光和处收回，至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海翼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后的两年内向戎光和主张权利，但海翼公司至2016年12月2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翼公司亦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且凯而达康公司系海翼公司收回挖掘机的受托人，其收回挖掘机的事实海翼公司应当知晓，故海翼公司的起诉确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戎光和对本案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因海翼公司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权仍然存在，但胜诉权已经丧失，故海翼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513元，由海翼公司负担。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海翼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若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戎光和支付租金的请求能否成立，租金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3.涉案债务是否为戎光和恩萍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海翼公司与戎光和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在合同有效期内未支付任何到期款项，出租人有权立即通知承租人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承租人支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收回和处置租赁物，承租人应无条件予以配合”，是双方约定的海翼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海翼公司在戎光和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委托凯而达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将挖掘机从戎光和处收回的行为就是其行使约定解除权的行为。客观上，《融资租赁合同》因租赁物的取回已无法继续履行，海翼公司收回租赁物的行为起到了解除合同的后果。因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因凯而达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取回租赁物而告解除，海翼公司因《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要求戎光和支付已到期租金的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自2012年10月25日起算，海翼公司至2016年12月2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因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海翼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故本院对本案其他争议焦点不再加以阐释。
综上，海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3元，由上诉人海翼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德清
审判员 毕宣红
审判员 罗正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