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嘉豪，男，199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可培，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元，男，199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真亮，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章嘉豪因与被上诉人黄泽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章嘉豪的委托代理人谢可培，被上诉人黄泽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真亮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嘉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具备相关认知能力，不会在未收到款项或债务不存在的情况下出具借条属于主观臆断，不符合常理。该借条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只有在被上诉人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承担还款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出具借条之后应当采取相关措施，亦是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不符合常理。本案借条只是一份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未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还款义务，就不需要向公安机关报警；三、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是无稽之谈，被上诉人交付能力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合理解释只是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四、借条只讲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而且借条中有共同借款人，被上诉人只起诉上诉人一人作为借款人明显不当。
黄泽元答辩称：一、2015年10月14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对以前数次借款结算的凭证，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提交了支付宝转帐凭证，及其他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146600元的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双方之间通过网上交易手机金额多达50多万，对此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合作框架协议书，被上诉人保留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尚欠手机价款的权利；三、关于共同借款人王能的身份关系，王能是在出具借条当日上诉人叫过来的，被上诉人不认识王能，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交易过程中也没有出现过王能，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关系只发生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泽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章嘉豪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66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月息0.5%计算的利息。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章嘉豪返还人民币1466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章嘉豪原系诸暨市荣怀中学高中学生。2015年间，被告与原告之间曾发生苹果手机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并有多笔经济往来。2015年1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借款人章嘉豪于2015年11月14日向借出人黄泽元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陆仟陆佰元，（小写）146600元。借款期限壹月，月利率0%，于2015年12月14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章嘉豪,共同借款（签章）王能,日期：2015年11月14日”。2017年3月16日，原告诉讼来院。庭审中，被告母亲董彩丹表示对被告出具上述借条的行为不予追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4日的借款合同（抬头为“借条”）是否成立、有效？二、被告章嘉豪是否应返还146600元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分析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被告出具借条时年满16周岁，尚在读书阶段，依法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本案诉争款项金额高达146600元，而被告出具借条时尚未成年，其不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庭审中，被告主张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且被告母亲作为其当时的法定代理人也对该行为不予追认，故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1月1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2015年11月14日的借条系双方经结算后出具，被告则认为其虽向原告借款但并未收到有关款项。对此，该院分析认为：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借条虽因被告缺乏相应民事行为能力而无效，但被告认可系其本人出具，且出具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违法情形，故该份借条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其次，被告出具借条时虽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年满16周岁，且在就读高中时就从事手机代理销售生意，具备足够的认知能力，理应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在未收到借款或债务不存在的情况下，被告冒然出具金额146600元借条的可能性较小；况且，如被告辩称意见属实，其在出具借条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未提出任何异议，并采取收回借条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等措施，也与常理不符；第三，原、被告之间曾发生款项高达数十万的多笔经济往来，原告黄泽元具备相应款项的交付能力，且其在庭审中对涉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用途等能够作出合理解释。故综合以上分析，被告出具借条时尚欠原告146600元款项未还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对此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理应就尚欠款项承担返还的义务。至于“王能”是否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并承担相应责任，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原告也未提出主张，该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现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被告返还人民币146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章嘉豪应返还原告黄泽元人民币146600元，款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3232元，依法减半收取1616元，由被告章嘉豪负担。
上诉人章嘉豪、被上诉人黄泽元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146600元的借款事实，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146600元。对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及效力问题。上诉人认可2015年11月14日借条系其本人出具，且出具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违法情形，因此可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因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诉讼中其法定代理人对上诉人当时的行为未予追认，故该民事行为应认定无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上虽有案外人“王能”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签字，但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选择债务人主张权利，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向其他共同债务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借款关系当事人可确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二、关于借条所载款项是否已经交付问题。在借贷法律关系中，款项的交付可以在借据出具之时或之后，亦可以在借据出具之前。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款项交付在前，借条出具在后。对该主张，被上诉人二审庭询出示了其手机上支付宝的转账记录，共向上诉人及上诉人母亲转账12笔计款79054元，上诉人在二审中对该转账事实予以认可。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反映双方当事人之间手机销售等事实的QQ聊天记录、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陈述等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前被上诉人通过其他方式交付其余借款的事实。综上分析，本案中应当认定上诉人章嘉豪与被上诉人黄泽元之间发生146600元借款的事实存在。上诉人章嘉豪应当依据无效合同处理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返还尚欠款项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黄泽元要求上诉人章嘉豪返还欠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章嘉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上诉人章嘉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岳虎
审判员 王朝阳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