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进出口银行。
法定代表人：刘连舸，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骁,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加阳，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该公司管理人。
清算组负责人：郝朝晖，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菡，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医药(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先锋药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以下简称“进出口银行”)因与上诉人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集团”)、原审第三人上海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药集团”)、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先锋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先锋药业”)质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二中院）（2015）沪二中民六（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进出口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骁、钱加阳，上诉人华源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菡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药集团、新先锋药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进出口银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进出口银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进出口银行对华源集团从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发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获得的9,467,832股股票和人民币2,026,570.91元（以下币种同）享有优先受偿权。1.进出口银行同意解除对华源集团名下9,500万股源发公司股票质押是在原华源债权人委员会请求和安排下进行的，从源发公司重组的系列文件来看，该重组行为应当包含解除质押、拍卖、让渡、取回股票及重新质押等整个过程。在重组行为未终结的情形下，系争股票尚属于破产财产，任何第三人无权对系争股票进行查封。进出口银行主张对系争股票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2.进出口银行同意解除对华源集团名下9,500万股源发公司股票质押是基于配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实施的司法行为。上海一中院在相关报告中明确确认进出口银行对系争股票具有优先受偿权。3.华源集团的金融债权人和中国华润总公司认可进出口银行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原审判决认定系争借款的利息、复利和罚息总额为42,947,461.99元，与进出口银行及华源集团管理人计算的金额存在较大差距。
华源集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进出口银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和相关金融债权人不具有对应和继承关系，华源债权人委员会的承诺对金融债权人没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进出口银行对系争股票不具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第三人上药集团、新先锋药业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8月13日，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进出口银行向华源集团提供贷款17,000万元，期限72个月。源发公司破产重整之前,华源集团合计持有源发公司190,127,100股股票。2002年8月13日，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签订《股票质押合同》，约定华源集团将其持有的源发公司9,500万股的股票质押给进出口银行，作为华源集团清偿其在《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担保。2002年8月21日，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为双方签署《股票质押合同》出具(2002)沪普证经字第6321号公证书。2002年8月23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证券质押登记证明》，源发公司9,500万股股票完成出质登记，质押编号为SHZ030397。
2006年2月14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向中国华润总公司、华源集团出具《关于中国华润总公司对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实施托管的通知》，国资委将持有的华源集团股权委托中国华润总公司管理，由中国华润总公司代行出资人职责。
2007年1月30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召开了华源集团债权银行情况通报会议，会后成立了“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共由18家华源集团债权银行组成，包括中国进出口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交通银行、中信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华夏银行、广东发展银行、深圳发展银行、招商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兴业银行、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银行、上海银行、东亚银行(北京分行)。但该等债权人基本为各银行总行，不一定是华源集团的直接债权人，华源债权人委员会成立会议推选中国工商银行担任债委会主席单位。另外，有些银行已将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其中，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了农业银行浦东分行、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上海银行对华源集团的金融债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收购了工商银行上海分行营业处、工商银行上海分行第二营业部、中国银行上海分行对华源集团的金融债权，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收购了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交通银行长宁支行、交通银行北京三元支行的金融债权，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了光大银行上海市西支行的金融债权。华源集团破产程序中现共有51家债权人。
2008年4月15日，华源集团向华源债权人委员会提交《关于拟用ST源发股份和墨西哥项目处置收入解决我司与进出口银行上海分行债务纠纷的申请》称，重组方将源发公司1,080万股股票质押给进出口银行，用以解决华源集团1.18亿元债务，进出口银行立即解除华源集团所持源发公司股份的质押，并积极协助做好源发股份司法拍卖的解决方案及相关工作。2008年4月16日，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工作小组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关于支持配合ST源发(600757)债务重组有关事宜的函》称：同意华源集团与进出口银行达成以华源集团持有的、重组后的1,080万股源发公司股份质押给进出口银行的约定…请进出口银行出具同意源发公司9,500万股份司法拍卖的函件，请进出口银行解除对9,500万股源发公司股份的质押。在拍卖完成后，请进出口银行配合解除对9,500万股源发公司股权相关的质押手续，以便该项股权顺利过户到重组方名下的同时，办妥9,500万股中的1,080万股源发公司股份质押给进出口银行、其他股份质押给债委会代理行的手续，以顺利完成源发公司债务重组和资产重组的工作。2008年4月18日，中国华润总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安慰函》，承诺在解决华源集团整体债务时，将对进出口银行相关债权优先考虑解决。为了尽最大努力保证进出口银行1.18亿元债权的回收，重组方同意将重组后源发公司的1,080万股股票质押给进出口银行。恳请进出口银行解除对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9,500万股股权的质押。
2008年4月24日，进出口银行向上海一中院出具《关于同意对**ST源发股权进行依法处置的函》，关于长信评报字(2008)第1073号股权资产评估报告评估源发公司每股评估值为0.05元的评估结果，华源集团持有190,127,100股、以及上海华源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发展”)持有712.02万股，合计评估值为986.2365万元，进出口银行对此无异议，同意上海一中院依法处置。期间，系争股票被司法拍卖(“第一次司法拍卖”)，因买受方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不能作为源发公司中国证监会认可的适格重组方，本次拍卖被撤销。2008年11月27日，进出口银行向上海一中院出具《关于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现为ST*源发600757)质押事宜的函》，主张进出口银行对源发股票质押所享有的质押权在进出口银行未撤销之前始终有效，进出口银行作为源发股票质押的质权人依法对处置源发股票的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0年8月30日，上海二中院以(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号裁定受理源发公司破产重整。期间，上海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质押股票的第一顺位司法查封申请人，申请上海一中院对质押股票进行司法拍卖。上海一中院委托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质押股票进行评估，并出具沪申威法评报字2010第77号《评估报告》。2010年10月19日，华源集团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关于确认评估结果相关事宜的函》表示，为了配合源发公司的破产重整进程，也根据执行案件的需要，上海一中院和上海二中院决定对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190,127,100股股票以及华源投资持有的源发公司3,560,100股股票进行拍卖。华源集团在源发公司第一次协议重组时承诺补偿进出口银行1,080万股的承诺依然有效。同日，进出口银行在《评估结果确认函》上盖章予以确认。2010年10月25日，上海二中院出具《关于同意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拍卖竞买须知的函》[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号]，同意华源集团、源发公司管理人提出的申请，竞买人在通过拍卖取得标的股权后，必须按照法院日后裁定确认的重整计划中有关股票权益调整的规定让渡部分股票(以下简称“让渡股票”)，买受人实际竞买取得的源发公司股票的数量为标的股票减去让渡股票后的余额。竞买人应承诺配合将让渡股票划至源发公司管理人帐户。2010年11月1日，上海青莲阁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被执行人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9,500万股限售流通股进行附条件的整体拍卖(“第二次司法拍卖”)，湖北长江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传媒集团”)以人民币4,845,000元(每股0.051元)的最高价竞得上述股票。
2010年11月26日,上海一中院就新先锋药业与华源集团之间的企业借贷诉讼出具(2010)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38-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源发公司在其破产重整程序中清偿给华源集团的权益。同日，上海一中院就上药集团和华源集团之间的企业借贷诉讼出具(2010)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39-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源发公司在其破产重整程序中清偿给华源集团的权益。
2010年11月29日，上海二中院以(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了《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以下简称“重整计划”)。主要内容为：源发公司全体股东按一定比例共同让渡20,291.9万股其持有的源发公司股票，部分(7,558.62万股)由源发公司重组方有条件受让，部分(2,969.71万股限售流通股以及9,762.76万流通股)用于清偿普通债权(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3.35%)。重组方受让让渡股票的条件为以合法合规方式向源发公司注入优质资产等。根据该重整计划，华源集团作为源发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11月1日，上海二中院(2010)沪二中民(四)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华源集团对源发公司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90,255,788.77元]，应当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中受偿股票9,467,832股和现金3,023,568.92元。2010年1月1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浙江滨江建设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源发公司、华源集团股权转让侵权纠纷一案(案号：2007浦执恢复字第233号)，从上述华源集团受偿的现金中执行划扣人民币996,998.01元，源发公司管理人还需支付华源集团的现金应为2,026,570.91元。
2010年12月3日，源发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郝朝晖开设了“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破产企业财产处置专户)”，证券账户号B882582353(以下简称“管理人帐户”)。该管理人帐户的证券帐户卡原件、帐号密码由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郝朝晖以源发公司管理人名义管理。2010年12月2日，上海二中院出具(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源发公司全体股东共计202,910,921股划转至管理人账户。2010年12月27日，长江传媒集团向华源集团出具《承诺函》称，同意按照上海二中院2010年11月29日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中的规定，让渡相应数量的源发公司股票。若中国证监会未能批准长江传媒集团重组源发公司，湖北长江出版集团将积极寻找符合条件的重组方，待新的重组方确认后，湖北长江出版集团同意将通过司法拍卖程序和源发公司破产重整程序所获得的全部源发公司股票每股作价人民币6.92元转让给新的重组方。
2011年1月4日，上海一中院以(2006)沪一中执字第551号执行裁定解除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9,500万股限售流通股的冻结，裁定系争股票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长江传媒集团所有。2011年1月16日，上海一中院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解除编号为SHZ030397的质押，并将该股票过户到长江传媒集团名下。2011年1月6日，上海二中院出具了(2010)沪二中执字第5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华源集团、华源投资分别持有的源发公司9,712.71万股、356.01万股股权的冻结，并划归长江传媒集团所有。2011年1月26日，上海二中院出具了(2010)沪二中执字第563号、(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4号合并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合并执行，将华源集团持有的95,127,100股华源发展股票中的71,748,298股，根据(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4号裁定书的规定，直接划转至管理人账户中，将剩余的23,378,802股华源发展的股票，根据(2010)沪二中执字第563号和(2006)沪一中执字第551号执行裁定书的规定，划转至长江传媒集团的账户中。在上述股票划转工作完成后，根据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2011年2月11日出具的管理人帐户的证券持有数量记载，在2011年2月10日，根据上海二中院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所划转的71,748,298股华源发展的股票进入管理人帐户中。系争9,500万质押股股票直接从华源集团名下划转至长江传媒集团名下。
2010年12月20日，上海二中院根据已批准的重整计划，即源发公司普通债权人的每100元债权受偿10.49股源发公司股票，裁定[(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7号]华源集团因对源发公司享有普通债权90,255,788.77元而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过程中受偿9,467,832股。目前均解除限售，可上市流通。系争股票现登记在管理人帐户下。
2011年3月9日，进出口银行向上海一中院提交《关于对贵院冻结ST源发管理人名下的破产债务人财产的异议函》，对上海一中院(2010)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38-1号、(2010)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38-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主张优先受偿权。2011年8月30日，进出口银行以要求办理源发公司1,080万股股票质押登记手续为由起诉华源集团、源发公司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案号为(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52号。进出口银行在起诉状中称，破产重整须将该公司名下的股票全部解除质押，否则重组方案无法推进。鉴于此情形的特殊性，华源集团当时的实际控制机构(即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向进出口银行书面承诺：“同意将重整后的1,080万股用于质押担保偿还进出口银行的贷款本金1.18亿元及利息”。为顾全大局，进出口银行在得到此书面承诺后即同意配合对重整前的股票予以解除质押。随后破产重整得以顺利进行。华源集团在该案中同意进出口银行的诉讼请求，在2011年11月23日表示曾做出过质押的承诺，但由于案外人查封了系争股票，故无法履行该承诺。如果股票查封被解除且分配到华源集团名下，华源集团承诺办理系争股票的质押。双方在该案中均确认，华源集团持有系争股票的权益。北京一中院在该案中认为，华源集团根据《股票质押合同》的约定，以其持有的源发公司的9,500万股股票向进出口银行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后经进出口银行同意，该9,500万股被司法拍卖，质押手续解除，华源集团承诺将重组后的1,080万股源发公司的股票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进出口银行对此予以认可。据此，北京一中院认定华源集团与进出口银行就《股票质押合同》中质押物的变更达成了合意。2011年12月9日，北京一中院以华源集团履行不能为由判决驳回进出口银行要求华源集团办理系争股票质押手续的诉讼请求。
2011年11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确认，华源集团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进出口银行借款本金11,8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自2006年12月21日起至2007年8月26日，按年利率6.39%计算利息及复利；自2007年8月27日到2008年8月26日，按年利率7.56%计算利息及复利；自2008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0.021%计算罚息及复利)，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33,370.89元，保全费5,000元。
2013年3月21日，华源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记载，进出口银行在源发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为重整方案的顺利实施释放系争质押股权而受损的权益部分按债权受偿分配原则中的质押债权优先受偿分配。
2014年11月5日，上海一中院向源发公司管理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沪一中执字第849、853号)，划扣源发公司应付华源集团2,026,570.91元。2014年12月8日，进出口银行取得上述9,500万股股票拍卖变现所得484.5万元。
2014年12月10日，上海一中院根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等多家债权人的申请，裁定受理华源集团破产清算案，案号(2014)沪一中民四(商)破字第2号。2014年12月11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指定上海二中院管辖。上海二中院于2014年12月11日受理，以(2014)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华源集团清算组为管理人，并指定上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企业改革处刘欣、华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张正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为清算组成员，由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郝朝晖担任清算组负责人。
2015年8月17日，上海一中院向上海二中院致《关于移交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和进出口银行主张优先受偿问题的函》认为，因上药集团、新先锋药业的申请，上海一中院查封了源发公司管理人处的源发公司9,467,832股股票和现金人民币2,026,570.91元，进出口银行提出案外人异议，主张对系争股票及现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上海一中院初步审查后认为，进出口银行对系争股票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华源集团进入了破产程序，上海一中院解除了对系争股票的查封，并将上述财产移交给上海二中院以及华源集团管理人，对于进出口银行的异议不进行处理。2015年9月11日，华源集团管理人《复函》进出口银行称，建议进出口银行向上海二中院提起诉讼，并提议：将目前存在争议的约9,467,832股的长江传媒股票作为华源集团破产财产向全体债权人分配，同时由债权人会议主席单位协调华源集团的其他金融债权人同意，将其它金融债权人分配应得的全部股票均让与进出口银行受偿，使得进出口银行提出的优先受偿权在一定范围内实现。
2015年10月22日，上海二中院以(2014)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51位债权人债权，其中普通债权人为50位，具体见该裁定书附件。
2016年3月22日，进出口银行向上海二中院提供《中国进出口银行与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质押纠纷一案答辩意见》中称，“各方达成一致意见是，答辩人(进出口银行)同意股票拍卖，被答辩人(华源集团)将拍卖之后获得的1,080万股股票重新质押给答辩人”。
本案一审庭审中，当事人确认在2014年12月发还484.5万元之前，欠款本金为11,800万元，尚拖欠本金11,315.5万元，至今未清偿。利息计算至华源集团破产清算之日2014年12月10日的利息、复利、罚息合计为42,947,461.99元。
上海二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9,500万股票质押给进出口银行，经司法拍卖，受让人长江传媒集团不仅支付了484.5万元股票受让款、且按源发公司重整计划的安排向管理人帐户无偿让渡了股票。华源集团基于对源发公司享有90,255,788.77元债权，按照源发公司重整计划，又从该管理人帐户中获得股票9,467,832股股票以及现金3,023,568.92元，尚余2,026,570.91元。在系争股票未能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的情况下，进出口银行对该系争股票以及系争现金是否可以享有优先受偿权。
进出口银行认为，系争质押股票在停牌前20日的加权平均价格每股6.92元，却以每股0.051元被司法拍卖，由此可推论出长江传媒集团受让系争质押股票的对价不仅包括按照每股0.051元所支付的484.5万元，还包括让渡的9,467,832股股票和现金2,026,570.91元。上海二中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进出口银行正是基于源发公司重组人重新质押1,080万股或者华源集团补偿相同数量的股票的承诺而同意司法拍卖。进出口银行两次在司法拍卖系争质押股票之前均盖章确认《评估结果确认函》上记载的拍卖底价0.05元,对司法拍卖可涤除股票上的质权以及对每股0.05元以上的拍卖所得应有明确预期。不管进出口银行是否能够预见到，华源集团能否将系争股票直接补偿或者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在进出口银行未取得物权之前，应承担未能取得物权登记的商业风险。
经查明，华源集团受偿的现金3,023,568.92元系根据源发公司重整计划，华源集团因对源发公司享有90,255,788.77元普通债权，按照3.35%的比例受偿，尚余2,026,570.91元现金。同时，根据源发公司重整计划，每100元普通债权将获得分配7.97股流通股和2.52股限售流通股，华源集团因其对源发公司享有普通债权90,255,788.77元而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过程中可以受偿9,467,832股，均与系争质押股票司法拍卖无直接因果关系。在具体操作环节，华源集团曾合计持有源发公司19，012.71万股股票，系争9,500万股质押股票被司法拍卖后，直接划归买受人长江传媒集团所有。长江传媒集团向管理人账户中让渡的股票(合计71,748,298股)来源于其华源集团持有的源发公司未质押的9512.71万股。此外，进出口银行在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52号案件中明确表示“同意配合重整予以解除质押”，北京一中院认定：经进出口银行同意，该9,500万股股票被司法拍卖，质押手续解除，华源集团承诺将重组后的1,080万股源发公司的股票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进出口银行对此予以认可。上海二中院认为，虽然在重整计划中，华源集团或者质押股票的买受人需向管理人帐户中让渡股票，但质押股票和华源集团根据重整计划获得清偿9,467,832股股票和现金3,023,568.92元为不同的标的，质押股票被司法拍卖、华源集团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中获得清偿，系前后发生的相互独立的法律程序，进出口银行主张系争9,467,832股股票和现金2,026,570.91元为质押股票拍卖所得，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而言，假使进出口银行主张系争质押股票受让方让渡的股票为拍卖所得，根据重整计划，质押股票9,500万股对应需让渡的股票金额至少为9,500万*33%=3,135万股，并非9,467,832股。现金2,026,570.91元亦并非长江传媒集团支付。进出口银行主张9,467,832股股票和现金2,026,570.91元为拍卖所得，未能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和理由。综上，进出口银行基于质权的物上代位权主张对系争股票和现金的优先受偿权，与法不符，上海二中院不予支持。
2010年10月19日，华源集团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关于确认评估结果相关事宜的函》，在此函中表示华源集团在源发公司第一次协议重组时承诺补偿进出口银行1，080万股源发公司股票的承诺依然有效。若进出口银行据此主张优先受偿权，该函的内容是直接转让系争股票，而非重新质押股票。华源集团在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5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办理股票质押，且北京一中院认定华源集团与进出口银行就《股票质押合同》中质押物的变更达成了合意。上海二中院认为，华源集团对进出口银行具有在2010年10月19日补偿其在源发公司重整程序获得的股票的意思表示，也有在2011年11月23日同意进出口银行在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52号民事诉讼程序中要求的办理系争股票质押手续的意思表示，这些意思表示均在上海一中院2014年12月10日受理华源集团破产申请1年之前，不受破产法个别清偿之限制。但由于系争股票被司法查封，故华源集团均未能兑现承诺。在法院受理华源集团破产申请之前，进出口银行要求对系争9,467,832股股票办理过户或者重新质押等权利要求与上药集团等对系争财产的查封相冲突，在法院受理华源集团破产申请后，上药集团等的财产保全措施依法解除，执行程序中止。上海二中院认为，无论华源集团对进出口银行在2010年10月19日补偿其在源发公司重整程序获得的股票的意思表示，还是在2011年11月23日同意进出口银行在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52号民事诉讼程序中要求办理系争股票质押手续的意思表示，均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假使系争9,467,832股股票未能被上药集团等申请查封，进出口银行依约可获得清偿或者取得质权，在华源集团进入破产程序后，进出口银行进而以质权继续主张别除权。遗憾的是，因重新质押手续未能妥善办理，进出口银行理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经营风险。
上海二中院注意到，源发公司的破产重整程序与系争9,500万股质押股票司法拍卖密切相关，在源发公司重整之前，华源集团合计持有源发公司190,127,100股股票，华源集团关联公司华源投资持有源发公司3,560,100股股票，通过上海一中院和上海二中院执行程序的联合拍卖，长江传媒集团合计取得193,687,200股源发公司股票，扣除让渡股票后，仍持有源发公司120,586,064股，占源发公司总股本5,521,72,227股的21.83%。虽然9，500万股质押股票于2010年11月1日被司法拍卖在前，2010年11月29日源发公司重整计划批准在后，但2010年10月25日上海二中院《关于同意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拍卖竞买须知的函》[2010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号]，批准了源发公司管理人申请对上述193,687,200股源发公司股票整体拍卖的实施方案。假设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之间关于质权处理的约定直接明确在源发公司的重整计划中，理应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一起得到完整执行，可对抗上药集团等的诉讼保全措施。然而实际情况是，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之间约定：华源集团在源发公司的重整计划中获得清偿的股票补偿给进出口银行。上海二中院认为，该约定虽然发生在源发公司重整的背景下，但确属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二者之间的私下行为。进出口银行基于与华源集团之间的约定主张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
上海二中院还注意到，2008年4月15日，华源集团向华源债权人委员会提交《关于拟用ST源发股份和墨西哥项目处置收入解决我司与进出口银行上海分行债务纠纷的申请》，2008年4月18日，中国华润总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安慰函》，2008年4月16日，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工作小组向进出口银行出具《关于支持配合ST源发(600757)债务重组有关事宜的函》。上海二中院认为，华源集团金融债权人委员会中的18家金融债权人以及中国华润总公司对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的约定，即华源集团将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中获得股票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是知情且同意的。股票质押的法律效果是赋予进出口银行对将华源集团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中获得的股票经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财产具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律效力，虽然股票质押手续未能办理，无法产生质权的物权效力，但是各方之间的商业约定在各方之间应需全面履行。各金融债权人的总行银行的一致承诺对其具有约束力，且该承诺在相关金融资产转让给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之前作出，资产管理公司在受让相关债权时应继受原债权人对外承诺的义务。2015年9月11日，华源集团管理人在《复函》中对系争争议处理的提议，可予以认可。
综上，进出口银行未能取得系争股票的质权，不能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优先受偿权，系争股票以及现金属于华源集团破产财产。进出口银行与华源集团金融债权人、中国华润总公司均为华源集团破产债权人，各商业主体之间约定的商业安排在相互之间应恪守，但对其他普通债权人无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在分配华源集团持有的9,467,832股长江传媒(股票代码：600757)股票破产财产时，进出口银行对华源集团享有的本金人民币11,315.5万元以及利息、复利、罚息合计人民币42,947,461.99元的普通债权，优先于上海市二中院(2014)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附件中相关金融债权人的普通债权(具体普通债权人名单见附件)受偿，不足部分在华源集团其他破产财产中继续依法清偿。二、驳回进出口银行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所附普通金融债权人表中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普陀支行应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普陀支行，上海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应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一审判决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华源债权人委员会由各债权银行组成，包括中国进出口银行在内的18家银行参加了成立大会。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席了2013年3月21日的华源债权人委员会会议。
另查明，截至华源集团破产清算之日2014年12月10日，本案系争借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合计为83,261,639.01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各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进出口银行对华源集团从源发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获得的9,467,832股股票和人民币2,026,570.91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以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本案系争股票并未办理相应的登记手续，进出口银行未能取得系争股票的质权，不能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优先受偿权。进出口银行关于其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优先受偿权的上诉主张，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源债权人委员会由各债权银行组成，其所作决议均遵循债权银行的共同意志。在中国华润总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的《安慰函》和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工作小组向进出口银行出具的《关于支持配合ST源发(600757)债务重组有关事宜的函》中，中国华润总公司和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同意将华源集团从源发公司重整计划中获得的股票重新质押给进出口银行，2013年3月21日的华源债权人委员会会议亦明确进出口银行因释放质押股票而受损的权益部分按债权受偿分配原则中的质押债权优先受偿，这些承诺是华源债权人委员会和中国华润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该商业约定在各金融债权人和中国华润总公司以及进出口银行之间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华源集团称华源债权人委员会的承诺对金融债权人没有约束力，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截至华源集团破产清算之日2014年12月10日，本案系争借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合计为83,261,639.01元，一审判决对此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进出口银行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六（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六（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在分配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9,467,832股长江传媒(股票代码：600757)股票破产财产时，中国进出口银行对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本金人民币11,315.5万元以及利息、复利、罚息合计人民币83,261,639.01元的普通债权，优先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附件中相关金融债权人的普通债权(具体普通债权人名单见附件)受偿，不足部分在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其他破产财产中继续依法清偿。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6,504.16元，由中国进出口银行与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琼
审判员 程 功
审判员 范雯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魏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附：普通金融债权人表
注：序号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四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所附普通债权人序号一致。
1、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行
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
3、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普陀支行
8、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9、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
10、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
11、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
12、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
13、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京西路支行
14、中国进出口银行
15、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17、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西支行
19、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
22、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
24、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25、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
27、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35、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上海分行
36、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陆家嘴支行
37、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金山支行
38、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39、中国华润总公司
41、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
45、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外滩支行
46、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常德支行
47、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48、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东方支行
49、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