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见好，女，194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甲，男，200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法定代理人：叶秀表，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叶某甲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威，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国影，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勇，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智勇，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汝达，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敢记，该院员工。
上诉人潘见好、叶某甲、许明威、许国影、许智勇（以下简称潘见好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8日，许秋霞因病被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肿瘤科2科二区、心胸外科及重症监护一区治疗，经诊断为：右乳腺癌综合治疗后复发并多处转移，重症肺炎并脓毒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等。许秋霞因病重于2014年6月6日在阳江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一区病逝，其从2014年5月8日至2014年6月6日在阳江市人民医院共用医疗费157731.88元,医保报销13099.60元，已收押金5000元，尚欠阳江市人民医院医疗费139632.28元。阳江市人民医院经多次催收无果，遂于2015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医疗费139632.28元给阳江市人民医院。
原审另查明：许秋霞在死亡时的法定继承人有其父亲、母亲潘见好、儿子叶某甲。许秋霞的父亲在许秋霞死亡后遗产处理前死亡。许秋霞的父亲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潘见好、儿子许智勇、儿子许明威、儿子许国影。
原审再查明：许秋霞在死亡后，阳江市人民医院与许智勇共同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许秋霞的死因，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30日受理，2015年2月2日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许秋霞系右乳腺癌综合治疗后复发并癌细胞转移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潘见好、许智勇因不服该鉴定，向广州市司法局投诉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广州市司法局于2015年6月11日对潘见好、许智勇作出《广州市司法局关于潘见好等2人投诉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有关问题的复函》。2015年6月15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阳江市人民医院作出《关于对许智勇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函》，该函的处理意见如下：“1、针对鉴定意见，即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本次鉴定的委托事项为死因鉴定，不应属于本次鉴定的范畴，可另行委托我中心或其他机构作医疗损害鉴定。2、送检材料问题，即我中心鉴定书中所列鉴定材料未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由医患双方再将所需鉴定的材料共同确认无误后，委托其他机构重新鉴定”。因鉴定问题，潘见好等五人向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提出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6月30日，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阳江市医学会就阳江市人民医院对许秋霞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相关医疗卫生法规，是否违反操作规程，是否存在过失，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阳江市医学会于2014年9月3日受理，2015年4月15日作出阳江医鉴[2014]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后潘见好等五人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向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申请再次鉴定，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广东省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2015年9月15日，广东省医学会对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发出粤医鉴办字[2015]07101号《关于受理许秋霞医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通知》决定予以受理。诉讼中，潘见好等五人称：广东省医学会受理再次鉴定后，通知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先组织医患双方共同委托进行尸检，后重启再次鉴定，而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并未组织医患双方共同委托进行尸检，导致广东省医学会中止了鉴定，再次鉴定无法进行。潘见好等五人表示再次鉴定结论未出，其不提起反诉，也不另行提起医疗事故纠纷诉讼。阳江市人民医院表示不同意重新委托做尸检。
原审法院认为：许秋霞生前因疾病在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双方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许秋霞尚欠原告医疗费139632.28元，有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供的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死亡记录、病人费用明细、住院欠费通知单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许秋霞病故，许秋霞在死亡时的法定继承人有其父亲、母亲潘见好、儿子叶某甲。许秋霞的父亲在许秋霞死亡后死亡的，许秋霞的父亲的法定继承人有潘见好、许智勇、许明威、许国影，且潘见好、许智勇、许明威、许国影没有作出放弃继承许秋霞的父亲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的表示，故许秋霞的父亲的法定继承人潘见好、许智勇、许明威、许国影在继承许秋霞的父亲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许秋霞尚欠阳江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39632.28元承担清偿责任。叶某甲也没有作出放弃继承许秋霞的遗产的表示，其亦应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许秋霞尚欠阳江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39632.28元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潘见好等五人作为许秋霞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当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欠原告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本案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与潘见好等五人主张的阳江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以及许秋霞已购买保险，应由保险公司等负担医疗费责任的保险合同纠纷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潘见好等五人主张不应支付医疗费用给阳江市人民医院、应追加保险公司等参加诉讼，以及许秋霞的医疗事故再次鉴定正在进行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其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限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医疗费139632.28元给阳江市人民医院，该款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本案一审受理费3092元，由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
上诉人潘见好等五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判决驳回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对潘见好等五人提出的多项申请未作出答复而径行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是严重违反审判程序的。潘见好等五人已多次通知，并于2016年12月16日以EMS快递邮寄方式通知阳江市人民医院解除该医疗服务合同，应认定潘见好等五人主张解除本案医疗服务合同有效。在一审中，潘见好等五人提出了书面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向阳江市卫计局调取广东省医学会医鉴办的粤医鉴办字[2016]－071－03号《继续中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函》，该函是审理本案的最关键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且没有作任何答复，是严重违反审判程序的。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４８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７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进行尸检。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已被广州市司法局发函认定违法，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也承认在受理环节中存在错误，广州市司法局并对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处分。本案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是诊断意见和医药费单据，其诊断患者的病是癌症复发和转移，死亡原因也是癌症复发和转移。潘见好等五人认为患者没有癌症，更不是癌症复发生转移致死，故应当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的规定进行尸检。广东省医鉴办作为本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再次鉴定的机构，也于2016年2月26日发[2016]－071－03号函要求医患双方重新共同委托尸检，但阳江市人民医院不同意按照省医鉴办的要求由医患双方重新委托进行尸检，造成死因不明，故医方无资格要求支付医疗费。潘见好等五人在一审中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追加江城区社保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诉讼参加人申请书》，要求对作过（2015）阳城民一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的合议庭成员、签发该判决书的庭长和院长回避的《回避申请书》，要求原审法院责令医方同意与患方共同委托重新进行尸检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书面申请作出书面答复而径行作出判决是严重违反程序。许秋霞根本就没有癌症，是阳江市人民医院误诊误治致死，本案上诉期间，潘见好等五人提出了反诉，请二审法院撤销本案患方与被上诉人之间2013年5月8日到至2016年6月6日的医疗服务合同，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反诉不能在二审中进行审理且本案又不能撤销原判，则应发回重审，由一审中止本案的审理，等待医疗事故再次鉴定作出的结论再行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阳江市人民医院答辩称：潘见好等五人所陈述的理由都与应否支付医药费无关，其主张构成医疗事故可另行起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患者许秋霞因病被其亲属于2014年5月8日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就医，先后在该院肿瘤科2科二区、心胸外科及重症监护一区治疗，入院当天经诊断为：右乳腺癌综合治疗后复发并多处转移、重症肺炎并脓毒性休克（二重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骨髓抑制（ⅠⅤ度）、心包积液、泌尿系感染。患者许秋霞于2014年6月6日在该院重症监护一区病逝。在诉讼过程中，潘见好等五人陈述许秋霞的尸体在阳江市人民医院保存至今仍未处理。
在二审诉讼期间，许智勇提供了如下证明材料：1、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的粤卫行复[2016]102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复印件，拟证明无法重启尸检程序不是潘见好等五人的原因造成；2、《解除医疗服务合同通知书》和EMS邮政快递交寄回单，拟证明潘见好等五人已经向阳江市人民医院提出解除合同，并于2016年12月16日以邮寄方式通知了阳江市人民医院。
潘见好等五人在二审期间又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请求追加阳江市江城区社保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7年2月14日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本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
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医疗费139632.28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潘见好等五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对许国影的送达程序违法，于2016年6月24日以（2016）粤17民终36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潘见好等五人不服重审判决再次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患者许秋霞因病于2014年5月8日被其亲属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阳江市人民医院主张其与患者许秋霞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院应予确认。潘见好等五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反诉，请本院“撤销本案患方与被上诉人之间2013年5月8日到至2016年6月6日的医疗服务合同”，但阳江市人民医院明确表示不同意就该反诉请求进行调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潘见好等五人的上述请求不予审理，潘见好等五人可另行起诉。
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的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因潘见好等五人于2016年12月16日以邮寄方式通知了阳江市人民医院而产生解除的法律效果；二是本案是否需要对患者重新进行死因鉴定，即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三是本案应否追加江城区社保局、人财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首先，许秋霞于2014年5月8日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直至2014年6月6日在该院重症监护区病逝，医患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已经履行终结，现潘见好等五人认为其已于2016年12月16日以邮寄方式通知了阳江市人民医院解除合同，主张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许秋霞在入院治疗时经诊断为“右乳腺癌综合治疗后复发并多处转移、重症肺炎并脓毒性休克（二重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骨髓抑制（ⅠⅤ度）、心包积液、泌尿系感染”等症，并在治疗期间因病重于2014年6月6日在该院重症监护区病逝，尚欠阳江市人民医院医疗费139632.28元，现阳江市人民医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医疗费139632.28元，故原审定性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正确。许秋霞病逝后，虽然阳江市人民医院与许智勇共同委托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许秋霞的死因，但由于潘见好、许智勇对该鉴定不服并向广州市司法局投诉，后经广州市司法局认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的鉴定存在程序违法，因此，阳江市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也因采用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而缺乏证明力，潘见好等五人主张不应采信上述鉴定结论理据充分，应予采纳。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虽然潘见好等五人主张许秋霞“没有癌症，更不是癌症复发转移”，是阳江市人民医院误诊误治致死，但其在一审期间并没有就医方是否构成医疗损害提出反诉，因此，阳江市人民医院已完成了其在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诉讼中的举证责任，本案没有必要调查潘见好等五人所主张的“广东省医鉴办的[2016]－071－03号函”和对患者重新进行死因鉴定。因潘见好等五人未对阳江市人民医院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而提起诉讼或反诉，如不及时对本案进行判决，将会损害医疗机构的利益，有失公允。潘见好等五人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潘见好等五人在继承许秋霞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医疗费程序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是针对医疗服务合同所作的判决，并不妨碍患方行使救济的权利，潘见好等五人如主ＸＸ江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可另行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解决，通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来查明患者的死亡原因、医方是否存有过错以及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第三，因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江城区社保局、人财保险公司和人寿保险公司均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其与许秋霞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潘见好等五人请求追加上述单位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潘见好等五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上诉人潘见好、叶某甲、许明威、许国影、许智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姜玉华
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詹礼迪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