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兰琳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翼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曦，上海佑和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娣，女，汉族，1951年3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曦，上海佑和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佐敦涂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
法定代表人：GeirOddvarBo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鑫宇、宫少朋，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兰琳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琳公司”)、陈兰娣因与被上诉人佐敦涂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佐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2016)沪0101民初3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琳公司、陈兰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兰琳公司承担货款342,347.50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及以342,347.50元为本金的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驳回佐敦公司对兰琳公司、陈兰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基于佐敦公司和兰琳公司之间的交货已经履行完毕，故双方签订的《工业漆销售合同》第七条解除条款的约定不适用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工业漆销售合同》和《三方协议》明显错误。2.基于第1点理由，一审判决也不应按照《工业漆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计算违约金。虽然一审判决按实际供货金额的10%调整了违约金数额，但基于兰琳公司迟延付款非出于恶意及佐敦公司的实际损失，仍请求二审法院调低违约金数额。3.因陈兰娣不符合《三方协议》形式要件中的企业法人资格，故不应作为本案纠纷中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佐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涉案的《工业漆销售合同》和《三方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工业漆销售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法有效。2.陈兰娣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承担兰琳公司和佐敦公司之间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协议》中有条款字面上要求担保人有法人主体资格只是笔误，况且陈兰娣在《三方协议》中也明确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佐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签订的《工业漆销售合同》；2、判令解除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陈兰娣签订的《三方协议》；3、判令兰琳公司向佐敦公司支付涂料款342,347.50元；4、判令兰琳公司向佐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974,100元；5、判令兰琳公司向佐敦公司支付律师费68,469.50元、差旅费1,000元；6、判令陈兰娣对兰琳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佐敦公司为乙方(一审判决书误写为甲方)，兰琳公司为甲方(一审判决书误写为乙方)，双方签订《工业漆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涂料，合同价款共计3,247,000元。产品数量为预测数，实际用量可以根据该工程实际需要的涂料产品数量进行相应调整。货物被运至甲方工地后，由甲方工作人员应即刻对货物的数量与质量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由甲方收货人或现场负责人在验收文件上签署姓名和验收日期。甲方应当依约按期向乙方支付相关货物的款项，并且甲方支付货款应当同时满足下列两个条件：(1)在收到货物后30天内将货款支付给乙方；(2)甲方已收乙方总货量对应的未付款累计总额(包括付款期未到30天的货款)不得超过30万元。否则，乙方有权中止发货直至甲方将累计未付货款总额降低至30万元以下。若甲方逾期付款，则每逾期一日，甲方按本合同所涉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当逾期达30天，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及所涉及的其他相关合同或协议，并要求甲方按本合同所涉总金额的百分之三十向乙方赔偿违约金。若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实际经济损失超过甲方应支付的违约金时，实际经济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应由甲方据实赔偿。同时，甲方应支付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同时，为维护佐敦品牌的销售环境，防止销售/代理商/经销间违规报价并供货，双方还签订《佐敦中国工业保护涂料窜货管理代理商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商协议》)。
同日，佐敦公司为甲方，兰琳机电为乙方，陈兰娣为丙方，三方签订《三方协议》一份，约定就《销售合同》付款条款重新作修整，调整为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货款赊欠额度，但货款赊欠累计余额最高不超过30万元[该累计总额是指：甲、乙双方发生的所有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名下的货款总额，含付款期未到30天的货款]。同时，每一批次订单下的货款应当在该订单项下佐敦产品发货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且所有货款都须在本协议有效期届满之日前付清。丙方同意，丙方对于乙方与甲方交易过程和本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丙方按照连带责任保证为乙方向甲方担保。如果乙方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原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的(包括乙方未能足额支付任何到期应付款项的)，则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前述的担保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或丙方承担。甲方和丙方同意，本协议项下丙方保证担保独立于原合同和本协议第一条的规定，本协议关于丙方保证担保的条款不因为原合同或本协议第一条的无效而无效；本协议项下丙方保证担保责任的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丙方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原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合同及协议签订后，佐敦公司根据兰琳公司的指令送货，货款共计1,433,222元，并向兰琳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兰琳公司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是2016年1月20日。兰琳公司共向佐敦公司支付货款1,090,874.50元。2016年11月21日，兰琳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确认尚欠佐敦公司货款342,347.50元，并承诺分期付款。但经佐敦公司多次催讨，兰琳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陈兰娣亦未履行担保责任。
2016年10月25日，佐敦公司与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长安律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佐敦公司委托长安律所委派律师担任其委托代理人，帮助佐敦公司向兰琳公司等公司主张到期债权，律师费采取风险收费的方式收取，自长安律所帮助佐敦公司实现权益(含部分实现)/或减少损失后，按佐敦公司实现权益/或减少损失金额20%的比例支付律师代理费；协议签订后，债务人主动还款的，佐敦公司亦应按本条款约定比例向长安律所支付代理费。经佐敦公司同意，债务人以非货币形式的实物抵债的，长安律所以该货物抵债金额的80%作为实际收回的债权金额，并按照约定比例收取服务报酬；但有关实物价值明显高于所抵偿债务的，佐敦公司仍应按照债务人抵债金额向长安律所给付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同时签订《销售合同》和《代理商协议》，但是从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陈兰娣签订《三方协议》的内容来看，该《三方协议》对《销售合同》的付款条款进行调整。再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佐敦公司根据兰琳公司的指令供货，并向其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之间实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双方应按《销售合同》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现佐敦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兰琳公司至今仍拖欠342,347.50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而且，自兰琳公司最后一次收到货物(即2016年1月20日)至佐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为止，已远远超过《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30天付款期限，故佐敦公司有权依据约定解除《销售合同》及《三方协议》，并向兰琳公司、陈兰娣主张货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兰琳公司、陈兰娣辩称，佐敦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销售合同》约定，货物运至兰琳公司工地后，兰琳公司应即刻对货物的数量及质量进行验收，验收后签字确认。庭审中，兰琳公司、陈兰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货时曾就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而且在兰琳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时，亦未表示佐敦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兰琳公司、陈兰娣的此项辩称不予认可。兰琳公司、陈兰娣又辩称，已告知佐敦公司完成全部订货任务，不应适用《销售合同》中的解除条款，但兰琳公司、陈兰娣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佐敦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兰琳公司、陈兰娣的此项辩称亦不予认可。兰琳公司、陈兰娣还辩称，《销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应以实际供货金额1,433,222元作为计算基数，并对计算比例予以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销售合同》约定以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兰琳公司的过错程度，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以实际供货金额即1,433,222元的百分之十计算兰琳公司的违约金。关于佐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差旅费的诉请，虽然《销售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及差旅费，但《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是以实现权益作为生效条件，故佐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佐敦公司主张的差旅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难以支持。至于兰琳公司、陈兰娣辩称，陈兰娣系自然人，不符合《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担保方必须具有独立法人的条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兰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三方协议》时应当完全理解协议内容，并能预见行为的后果。但陈兰娣并未对《三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其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同意为兰琳公司的合同义务及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兰琳公司、陈兰娣的此项辩称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工业漆销售合同》于2017年2月4日解除；二、佐敦公司与兰琳公司、陈兰娣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于2017年2月4日解除；三、兰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佐敦公司支付货款342,347.50元；四、兰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佐敦公司支付违约金143,322.20元；五、陈兰娣对本判决主文第三、四项所确定的兰琳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佐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73.25元，减半收取计8,636.63元，由佐敦公司负担4,344.11元，兰琳公司、陈兰娣共同负担4,292.52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231.70元，由兰琳公司、陈兰娣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与佐敦公司核实，佐敦公司一审中要求解除《工业漆销售合同》系指解除该合同未履行部分，已履行部分不要求解除。另，经与陈兰娣、兰琳公司核实，陈兰娣系兰琳公司的实际经营人。
本院认为：1.基于二审审理中佐敦公司予以明确一审诉请中要求解除《工业漆销售合同》系指解除该合同未履行部分。且二审审理中兰琳公司明确预计履行324.7万元，实际仅履行1,433,222元，兰琳公司在上诉理由中亦明确己方的供货需求已经满足，不会再要求佐敦公司供货，故一审判决解除《工业漆销售合同》及《三方协议》并无明显不妥。对兰琳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解除《工业漆销售合同》及《三方协议》系事实查明错误，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审理中兰琳公司已经提出按照《工业漆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计算违约金的比例过高的答辩意见，且一审法院已经依据兰琳公司的抗辩酌情以实际供货金额即1,433,222元的百分之十计算兰琳公司的违约金。现兰琳公司在二审仍要求调减违约金数额，无相应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以“陈兰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三方协议》时应当完全理解协议内容，并能预见行为后果”为由，并据此作出陈兰娣对兰琳公司的两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兰琳公司和陈兰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85元，由上诉人上海兰琳机电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元，由上诉人陈兰娣负担人民币6,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郭强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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