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邵肖云。
委托代理人包新东，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盈润太阳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灵峰村。
法定代表人彭朝仁，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坤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川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朝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群。
上诉人邵肖云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盈润太阳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润公司）、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盈润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邵肖云借款共计600000元，并于2012年2月18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苏州盈润科技有限公司向邵肖云借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利息按照月贰分计算，时间为在2012－12－30前连本利息归还。特此为据！借款人：苏州盈润科技有限公司。”彭朝仁签名，加盖盈润公司公章。借款到期后，盈润公司分文未付。邵肖云催讨未果，遂诉讼来院。
另查明，苏州仙童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童公司）于2009年7月6日核准开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伟珍，公司注册资本50×××00元，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为股东，出资金额分别为1800000元、1600000元、1600000元，股权比例分别为36%、32%、32%。2010年11月18日，陈川川将3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彭朝仁，王伟珍将11%的股权转让给彭朝仁、25%的股权转让给ＸＸ晨；2010年11月28日，顾坤荣将7%的股权转让给彭朝仁。2011年3月4日，仙童公司变更为苏州盈润太阳能材料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彭朝仁。2012年2月13日，顾坤荣将25%的股权转让给彭朝仁、ＸＸ晨将25%的股权转让给何玉群。
再查明：2009年7月10日，仙童公司基本账户中由验资账户入账50×××00元。仙童公司在苏州工商银行渭塘支行账户账目明细显示，2009年7月10日，仙童公司向苏州诚仁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仁公司）转入4800000元及180000元，合计人民币4980000元，用途为货款。2009年、2010年盈润公司年检报告中，利润表中所有统计项目数值均为“0”。
以上事实由仙童公司2009年、2010年年检材料、东瑞内验（2009）字第4121号验资报告、苏州仙童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资料、盈润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身份材料、借条、仙童公司在苏州工商银行渭塘支行账户账目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邵肖云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盈润公司支付邵肖云借款计人民币600000元，并偿付利息182663.0元（自2012年2月19日算至2012年5月26日止）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5月27日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月利息贰分计付）。2、依法判令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盈润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彭朝仁对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ＸＸ晨、何玉群在王伟珍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盈润公司、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承担。审理中，邵肖云变更利息请求为：按本金600000元，从2012年2月19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盈润公司向邵肖云借款人民币600000元的事实清楚，由其出具的借条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邵肖云与盈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盈润公司理应归还邵肖云借款600000元。借条上双方约定利息按月贰分计算，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应予准许。
对于邵肖云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经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7月10日，仙童公司基本账户中由验资账户入账50×××00元，此后仙童公司账户资金进出往来频繁，额度大小不一。虽然2009年、2010年公司年检材料中的利润表各项统计均为“0”，但对照资产负债表及仙童公司基本账户资金往来明细，不能证明2009年、2010年没有生产经营，亦不能证明资产负债表上显示的4600000元债权债务为虚构，邵肖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仙童公司注册资本被转出后由出资人控制。邵肖云虽主张仙童公司注册资金50×××00元是向苏州诚仁铝业有限公司借的，但根据中国工商银行苏州渭塘支行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显示：50×××00元投资款来源是工资卡上取出后按顾坤荣、陈川川、王伟珍三人入账，工资卡资金来源分别是苏州市星火钢杆铁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钢杆公司）及苏州市星火钢杆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管桩公司）转入的，而非苏州诚仁铝业有限公司，故邵肖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构成抽逃出资。同时邵肖云未提供证据证明ＸＸ晨、彭朝仁、何玉群是在明知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下受让瑕疵股权。综上，邵肖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盈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邵肖云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2年2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邵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11708元，保全费4470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合计人民币16778元，由盈润公司负担。
宣判后，邵肖云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就仙童公司股东于2009年7月10日将验资临时账户上的500万元出资转入仙童公司基本账户后即于当日将其中的498万元转给诚仁公司的行为认定为仙童公司股东抽逃出资。首先，仙童公司（即盈润公司前身）股东王伟珍系诚仁公司的股东、监事，其丈夫周建良系诚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诚仁公司与盈润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应认定盈润公司转给诚仁公司的500万系关系交易；其次，根据盈润公司2009年度、2010年度的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反映的主营收入、主营业务成本、营业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均记载为“0”，期末存货均记载为“无”，表明盈润公司转给诚仁公司的款项并非采购原材料的成本支出，而是抽逃出资。最后，盈润公司股东在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后又虚构了460万元的其他应收款，进一步掩盖其抽逃出资的事实。2、盈润公司的受让股东明知其所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认定证据证明力时违反法律规定。4、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邵肖云已穷尽所有举证能力举证仙童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初步证据，原审法院应当就星火钢杆公司、星火管桩公司分别转出的200万、300万的资金是否来源于诚仁公司作进一步调查，但该院未能依法调查收集证据，构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盈润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彭朝仁对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ＸＸ晨、何玉群在王伟珍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盈润公司、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承担。
盈润公司、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2009年7月6日，星火钢杆公司汇入顾坤荣个人账户200万元，用途为归还借款。同日，星火管桩公司汇入王伟珍个人账户300万元，用途为归还借款。同日，王伟珍、顾坤荣将上述500万元取出。同日，王伟珍将180万元、顾坤荣将160万元、陈川川将160万元共计500万元汇入盈润公司验资临时账户。2009年7月10日，盈润公司将500万元从其验资账户转入其基本账户内。同日，盈润公司分别将480万元、18万元合计498万元转入诚仁公司账户，用途为货款。同日，诚仁公司分别将180万元、18万元，合计198万元，转入星火钢杆公司账户，将300万元转入星火管桩公司账户，用途均为往来款。2009年7月13日，星火钢杆公司将18万元又转入诚仁公司账户，用途为货款。2009年7月14日，诚仁公司将18万元转入盈润公司账户，备注划款。2009年7月29日，盈润公司将20万元转入诚仁公司账户，用途为货款。2009年7月30日，诚仁公司将20万元转入星火钢杆公司账户，用途为往来款。
二审再查明，星火管桩公司2008-2010年的公司年检均指定由顾坤荣办理，且该公司企业资产、负债、损益、补充资料基层表制表人均为顾坤荣。星火钢杆公司2008-2010年的公司年检均指定由顾坤荣办理，且该公司企业资产、负债、损益、补充资料基层表制表人亦均为顾坤荣。
二审又查明，诚仁公司的股东为周建良（认缴额360万）、王伟珍（认缴额90万）。
以上事实由邵肖云二审提供的诚仁公司、星火钢杆公司、星火管桩公司的银行往来明细、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锡商终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书、星火管桩公司2008-2010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星火钢杆公司2008-2010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诚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盈润公司的原始股东（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受让股东（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是否明知其受让的股权存在出资不实的瑕疵而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二）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现已查明：第一，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用于验资的500万元来自于星火管桩公司和星火钢杆公司，后该500万元在完成验资后又在短时间内通过诚仁公司账户转回星火管桩公司和星火钢杆公司。第二，盈润公司与诚仁公司存在部分股东相同的情况，双方有一定关联关系；星火管桩公司和星火钢杆公司的财务报表制表人及企业年检代理人顾坤荣系盈润公司的原始股东，该三公司之间也存在一定关联关系。第三，2009年7月10日至29日，盈润公司曾多次以货款为名将款项汇入诚仁公司，但根据盈润公司2009年、2010年公司年检利润表反映，该公司当年度各项营业成本及营业收入、利润等统计项目均为“0”，且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盈润公司与诚仁公司之间的正常经营往来款或相应预付款。故综合上述事实，本院依法对盈润公司原始股东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存在抽逃出资之行为予以认定，其中本院认定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于2009年7月10日共抽逃498万元，截至2009年7月29日累计抽逃50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受让股东的责任承担问题，因邵肖云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受让股东（彭朝仁、ＸＸ晨、何玉群）明知原始股东（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存在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的行为而仍然受让股权的情形，故对于邵肖云要求受让股东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邵肖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王伟珍在抽逃出资的18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1792800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0日计算至2009年7月28日；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顾坤荣在抽逃出资的16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1593600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0日计算至2009年7月28日；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陈川川在抽逃出资的16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1593600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0日计算至2009年7月28日；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盈润公司的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邵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8元，保全费4470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合计人民币16778元，由苏州盈润太阳能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7元，由苏州盈润太阳能材料有限公司、王伟珍、顾坤荣、陈川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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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