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松盛汽油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横街特5号负1层131号。
法定代表人：瞿长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联芳包装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华新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曾依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云普，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松盛汽油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盛汽油机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联芳包装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芳包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7844号民事判决，松盛汽油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3日，联芳包装公司（供方）与松盛汽油机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约定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应100型电启动汽油机纸箱，数量为2500个，单价为3.80元（不含税、贴息2%，含税价为3.95元），货款金额9500元。合同同时约定数量以需方通知为准，货款结算办法为按送货量每月月底付款（合同显示该约定存在修改，修改内容为按送货量每月月底29、30号挂账，次月15号到20号付款。对该修改内容，松盛汽油机公司当庭表示异议）。合同签订后，联芳包装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起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应包装纸箱，双方采取的交易方式为：联芳包装公司按松盛汽油机公司的通知将货送至松盛汽油机公司，由松盛汽油机公司工作人员检验、收货后出具《配件待检通知单》，双方按月结算后在其财务进行挂账，松盛汽油机公司根据挂账情况支付联芳包装公司货款。
一审审理中，联芳包装公司主张截止2013年10月18日，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共计61次，货款总值522658.40元。在此期间，松盛汽油机公司通过转账、承兑和现金方式支付联芳包装公司货款共计426819元，尚余95839.40元未付。联芳包装公司同时主张，其于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11次货款合计106441.80元，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于2011年7月22日前付清该部分货款；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50次，货款合计416216.60元，松盛汽油机公司在此期间付款合计320377.20元，尚欠联芳包装公司货款95839.40元。联芳包装公司为证明供货事实及欠款事实，提供了50张配件待检通知单，其中有49张系复印件，系松盛汽油机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8月18日期间出具，由松盛汽油机公司收件人陈某某，配套部工作人员程某某、谢某某和张某某分别签名。另1张配件待检通知单系原件，载明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由松盛汽油机公司收件人陈某某、配套部工作人员程某某签名。经质证，松盛汽油机公司以49张《待检通知单》系复印件签名，收件人和配套部工作人员签名的人不是松盛汽油机公司的员工，1张《待检通知单》无松盛汽油机公司签章或负责人签字为由，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联芳包装公司为证明其与松盛汽油机公司逐月结算货款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5张结算单，货款金额合计272133.53元，均有联芳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其中有11张有联芳包装公司所称松盛汽油机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松盛汽油机公司以均无松盛汽油机公司的签章或经授权的人签名为由，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供货清单显示，联芳包装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11次，货款合计106441.80元，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18日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50次，货款合计416216.60元。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付款清单显示，松盛汽油机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支付货款28380元，2011年6月20日支付货款29340元，2011年7月22日支付货款50000元，支付货款合计107720.00元。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松盛汽油机公司分别以银行卡转账、承兑汇票和现金方式，向联芳包装公司支付21笔，付款金额合计319099元。其中联芳包装公司于2011年9月1日收取松盛汽油机公司50000元承兑汇票，退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15960元，实收货款34040元；于2012年3月18日收取松盛汽油机公司50000元承兑汇票，退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20000元，实收货款30000元。对于联芳包装公司提供供货清单所载明的上述付款事实，松盛汽油机公司于庭审后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中，主张遗漏了2013年3月10日其向联芳包装公司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5000元货款，并称如交付联芳包装公司的承兑汇票的金额超过当期应付货款金额时，均留作支付后续供货货款，不存在联芳包装公司收取承兑汇票退还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的情况，因而否认收到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2年3月18日退还的现金合计35960元。除此之外，松盛汽油机公司对联芳包装公司提供供货清单所载明的其他付款事实，未明确表示异议。联芳包装公司对松盛汽油机公司所主张的于2013年3月10日转账支付其5000元货款事实予以否认，松盛汽油机公司对该事实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因松盛汽油机公司承认与联芳包装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及结算货款进行挂账的事实，且辩解已付清货款，故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责令松盛汽油机公司就付款及挂账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松盛汽油机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根据联芳包装公司的申请，依法对在配件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陈某某、程某某进行了调查询问。经调查查明，程某某自2012年6月到松盛汽油机公司处工作至今，一直担任配套部负责人，具体负责采购及检验工作。其证实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配件待检通知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署，有其签名的配件待检通知单均由其开具交联芳包装公司送货人员，由联芳包装公司送货人员将货送到后交库管员陈某某签收；陈某某一直在松盛汽油机公司处担任库管员，至今已在松盛汽油机公司处工作十余年。其证实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配件待检通知单上收件人处的签名均系其本人签署，由其签名的配件待检通知单上所载明的货均已收到。其同时证实，在配件待检通知单上配套部人员处签名的谢某某，在程某某到松盛汽油机公司处工作之前负责采购及检验工作，现已离职。陈某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后，因心存顾虑，拒绝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上签名。
联芳包装公司一审诉称，其于2011年4月13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应价值共计522658.40元的包装纸箱，松盛汽油机公司支付了货款426819元，尚有95839.40元未付。联芳包装公司多次催收未果，现起诉要求松盛汽油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5839.4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费（以95839.40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由松盛汽油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松盛汽油机公司一审辩称，联芳包装公司、松盛汽油机公司之间确有业务往来，但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付清货款，请求驳回联芳包装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的价款金额；二、松盛汽油机公司是否付清货款。
（一）关于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价款金额的争议
在本案审理中，尽管松盛汽油机公司对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供货价款金额未直接、明确表示异议，但对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证明供货数量及价款的配件待检通知单等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对配件待检通知单等证据的审查，直接影响供货数量及价款的认定，并最终构成判定松盛汽油机公司是否拖欠货款的事实基础。因此，供货的数量及价款金额是双方诉讼争议的焦点和本案裁判的基本事实。
联芳包装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11次，货款金额合计106441.80元。联芳包装公司对该事实虽未提供配件待检通知单等供货证据予以证明，但其主张松盛汽油机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前曾三次向联芳包装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松盛汽油机公司对此未明确表示否认。依据双方订立合同及松盛汽油机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足以认定联芳包装公司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的事实。联芳包装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付清该106441.80元货款，松盛汽油机公司未表示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联芳包装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50次，货款金额合计416216.60元。联芳包装公司为证明该事实所提供的49张配件待检通知单复印件和1张配件待检通知单原件，虽其中49张系复印件，仅1张系原件，但经一审法院向松盛汽油机公司在配件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均确认签名属实，收件人并确认收货属实。结合松盛汽油机公司承认供货事实并实际支付货款的事实，足以确认该50张配件待检通知单的真实性。松盛汽油机公司虽以49张配件待检通知单系复印件，收件人和配套部工作人员签名的人不是松盛汽油机公司的员工，1张原件无松盛汽油机公司签章或负责人签字为由否认其真实性，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联芳包装公司提供的50张配件待检通知单，一审法院认定联芳包装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50次，货款金额合计416216.60元。
（二）关于松盛汽油机公司是否付清货款的争议
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因债务的按约履行而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的消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按约支付货款是松盛汽油机公司作为买受人所应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也是消灭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依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松盛汽油机公司对其所主张的货款已经付清这一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松盛汽油机公司在审理中虽辩解主张货款已经付清，但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一审法院所确定的举证期限，以及庭审后责令其补充举证的期限内，松盛汽油机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松盛汽油机公司关于货款已付清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松盛汽油机公司付款事实，松盛汽油机公司主张遗漏了2013年3月10日转账支付的5000元货款，但联芳包装公司予以否认，松盛汽油机公司亦未举证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松盛汽油机公司否认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收取承兑汇票后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2年3月18日退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15960元和20000元合计35960元这一事实，联芳包装公司未举证加以证明，故联芳包装公司主张退还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合计3596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松盛汽油机公司对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其他付款事实，未明确表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联芳包装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付清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的货款106441.80元，松盛汽油机公司未表示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前述关于松盛汽油机公司支付货款事实的认定，因联芳包装公司所主张的其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2年3月18日退松盛汽油机公司现金合计35960元欠缺证据证明，故应将该35960元计入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付货款金额，据此应认定松盛汽油机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向联芳包装公司已付货款356337.20元。联芳包装公司在此期间向松盛汽油机公司供货价款合计416216.60元，减去松盛汽油机公司已付货款356337.20元，一审法院认定松盛汽油机公司尚欠联芳包装公司货款59879.40元。
综上，松盛汽油机公司尚欠联芳包装公司货款59879.40元，应予支付。松盛汽油机公司逾期未付，应当依法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联芳包装公司起诉要求松盛汽油机公司支付该部分欠款及其资金占用损失费，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松盛汽油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联芳包装公司货款59879.40元；二、松盛汽油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联芳包装公司货款59879.40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费（自2013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联芳包装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1085元，由联芳包装公司负担407元，松盛汽油机公司负担678元。
松盛汽油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九法民初字第0784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49张《待检通知单》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径行确认《待检通知单》的真实性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数量缺乏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撑。二、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付清了货款。双方的交易方式是按月结算后在财务进行挂账，上诉人根据挂账情况支付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至今已近两年，上诉人早已结清货款，不存在欠款事实。
联芳包装公司二审答辩称，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待检通知单》是复印件，但在《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相关人员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之后也证明了该事实。上诉人保存了《待检通知单》的原件而不提供，也未提供付款的明细及依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一审中，联芳包装公司举示了50张《待检通知单》，其中有49张是复印件。松盛汽油机公司对50张《待检通知单》均不认可，认为49张复印件《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人员不是其工作人员。经过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程某某、谢某某、张某某和陈某某均是松盛汽油机公司的员工，同时也证明了《待检通知单》的真实性。联芳包装公司已经就自己的诉讼请求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松盛汽油机公司抗辩称不欠联芳包装公司货款，却未举示付款证据加以证明。并且根据双方的交易模式，松盛汽油机公司能够举示相应的《待检通知单》原件以及支付货款的交易明细。松盛汽油机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双方送货及货款支付情况进行证明，就不欠货款的抗辩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且不符合常理。本案二审中，松盛汽油机公司明确陈述《待检通知单》上签名的相关人员均是或曾经是该公司的员工。故一审法院根据《待检通知单》来确认本案买卖的送货情况并无不当，松盛汽油机公司相应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松盛汽油机公司不欠货款的抗辩，因无证据加以支撑，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松盛汽油机公司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松盛汽油机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重庆松盛汽油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