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工业园区川锅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金辉，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振祖，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华街林荫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国，男，198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代理人：潘广源，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川锅）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晨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川锅的委托代理人刘金辉，被上诉人吉林晨鸣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国、潘广源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川锅一审诉称：2009年6月25日，双方当事人在山东省寿光市签订《中标经济合同》，约定吉林晨鸣向四川川锅购买循环流化床锅炉两台，总价款为2850万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吉林晨鸣原因合同暂停履行，在2011年12月重新启动合同后，双方就部分问题正在协商过程中，吉林晨鸣突然于2012年1月8月通知四川川锅解除合同。四川川锅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得到履行，故诉至本院，请求：1、确认吉林晨鸣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2、判令吉林晨鸣继续履行合同；3、诉讼费用由吉林晨鸣承担。后四川川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并要求吉林晨鸣按照原合同第5条关于付款方式（期限）的约定履行合同，理由是与合同订立时相比，市场原材料价格、动力能源价格、人工成本等均大幅上升，继续履行原合同将导致生产及运输成本增加。
吉林晨鸣一审辩称：一、四川川锅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在2010年2月10日交货完毕，而直至2010年3月2日吉林晨鸣通知暂停合同履行时，四川川锅尚未开始发货，构成实质违约。四川川锅提交的传真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且双方往来均是加盖红色印章的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的函件，因此，四川川锅提交的传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双方签订合同实为承揽合同，四川川锅未经吉林晨鸣同意擅自分包给若干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吉林晨鸣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四川川锅再次参加吉林晨鸣招标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合同不再履行，在四川川锅未中标的情况下，吉林晨鸣于2011年12月26日、12月30日两次发通知，而四川川锅仍不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原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应当由四川川锅承担全部责任。吉林晨鸣在2012年1月6日解除原合同并重新订购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第19条的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四川川锅不履行原合同，如果吉林晨鸣不与中标的哈尔滨锅炉厂签订合同并实际履行，势必给吉林晨鸣如期生产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吉林晨鸣重新招标是因为设备设计出现了变更，同时也是为了对继续履行合同进行重新市场衡量，且招标在前，协商、定标在后，吉林晨鸣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四川川锅要求增加价款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按照合同约定在2010年2月10日前四川川锅应当全部交货，其在此期间应将合同标的物全部准备完毕或送货完毕，不存在所谓原材料涨价的权利主张，项目暂停后，更谈不上成本和人工、能源等费用上涨的问题。哈尔滨锅炉厂单台锅炉价格是1506万元，除去设计变更等因素，与四川川锅原合同锅炉单价1425万元基本持平，四川川锅以价格大幅上涨为由拒绝履行合同无事实依据。四川川锅未提交增加合同价款的充分合理详细的计算证据，未提交所谓价格上涨的充分证据，即使其厂区内有部分原材料和设备零部件，也不能证明是为与吉林晨鸣之间的合同准备，四川川锅按照上浮30%来计算上涨的成本，纯属其主观推测。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25日，吉林晨鸣的自备电厂项目通过国内招标，四川川锅中标，双方（四川川锅作为卖方、吉林晨鸣作为买方）在山东省寿光市签订《中标经济合同》，合同编号为CM/CG-
JL-01/CG（063）-2009-004，约定：吉林晨鸣向四川川锅购买循环流化床锅炉130T两台，总价款为2850万元，该价格含17%增值税、运费、保险费以及卖方指导安装、协助调试、培训等费用。关于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15天内买方预付合同总额的20%货款给卖方，即570万元；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买方预付合同总额的20%货款，即570万元；买方在卖方汽包发运前支付合同总额的20%货款，即570万元；买方在最后一批设备制作完毕，发运前支付卖方合同总金额的10%，即285万元；买方在收到所有设备且经表面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卖方合同总额的10%，即285万元；买方在设备调试运行合格且卖方提供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月内支付10%，即285万元；剩余合同总金额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结束无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支付于卖方。关于交货时间和地点约定，卖方于合同生效后四个月内开始交货，七个月将全部设备及附件发货到现场，交货地点为吉林晨鸣。关于质保期约定，系统正常运行双方出具性能验收报告后十二个月。关于合同的生效约定，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署、双方加盖印章卖方收到预付款后生效。合同另约定招标投标文件、技术协议、澄清文件等均为本合同组成部分，如果招标、投标文件与技术协议不一致，以技术协议为准；招标、投标文件与澄清文件不一致，以澄清文件为准。双方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所附的一般条款第14条延期交货约定：…14.2如果卖方毫无理由地拖延交货，将受到以下制裁：加收违约损失赔偿或终止合同。第21条转包和分包约定，21.1.未经买方事先书面同意，卖方不得部分或全部转让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
合同签订后，吉林晨鸣于2009年7月9日向四川川锅付款5677919.50元，于2009年7月10日付款22080.50元，于2009年9月16日付款5678779.91元，共计付款11378779.91元。
2010年2月9日，吉林晨鸣向四川川锅发出书面通知，载明：“根据吉林市政府最新的城市规划，吉林晨鸣将于近年内进行搬迁，吉林晨鸣电厂项目拟于2010年2月始暂停建设，与贵公司的设备购货合同也同时暂停。搬迁事宜具体确定后，再重新启动电厂项目，届时将会及时通知贵公司。”四川川锅认可在当天接到该通知。
2011年下半年，吉林晨鸣重启电厂项目。2011年11月2日，四川川锅向吉林晨鸣邮寄函件载明：“按照贵公司要求，现将我公司130T/h流化床锅炉成本向贵公司汇报如下：1、技术要求及供货范围：按照吉林晨鸣130T/h流化床锅炉技术协议约定；2、单台锅炉含运输费成本：1790万元；3、价格有限期为：2012年1月2日前。”同年12月16日，吉林晨鸣回复称，“2010年2月9日，我公司发函通知贵公司：根据吉林市政府最新的城市规划，我公司将进行搬迁，吉林晨鸣电厂项目拟于2010年2月始暂停建设，与你公司的设备购货合同同时暂停。贵公司也同意暂停合同。现我公司重新启动该项目，贵公司向我公司重新报价：三台锅炉共计6000万元。贵公司的报价过高，严重偏离市场价格，我公司无法接受。基于双方的友好合作，现我公司发函要求按下列条件供货：锅炉须增加脱销系统烟气出入口的接口，油点火装置改为天然气点火，数量由两台变为三台。价格应符合市场价格，合理价格为4700万元。贵公司须在合同变更后5个月内开始交货，9个月交完第一台，2#炉顺延一个月，3#炉顺延2个月。请贵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下午14：00前予以口头电话答复，并3日内予以书面回复，逾期视为同意。如同意上述变更，双方重新拟定条款，形成补充协议。如贵公司不同意上述变更，双方将解除CM/CG-
JL-01/CG（063）-2009-004的合同，贵公司于5日内返还我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11378779.91元。”同年12月19日，四川川锅复函称，“贵公司2011年12月16日通知已收到，我公司经召集各相关部门研究后，正式回复我方意见如下：一、我公司本次3台锅炉从6690万元报价最终优惠为6000万元是合理的。1、贵我双方于2009年6月25日所签的编号为CM/CG-
JL-01/CG（063）-2009-004的2台13**/h的锅炉中标经济合同，单台锅炉价1425万元。2、本次增加脱销系统烟气出入口的接口，将油点火装置改为天然气点火，单台锅炉增加200万元。3、2009年6月和2011年11月相比，几项影响成本的主要因素变化情况如下：材料价格指数上涨26%，国内柴油价上涨24%，成都市人均工资上涨39%，钢材、运费和人工涨幅都大于20%，即单台锅炉成本至少增加1425*20%=285万元。4、以上3项之和已是单台炉1910万元，加上原2台锅炉由于贵公司要求暂停所产生的仓储、变更处理等方面的损失，3台锅炉6000万元的总价已经是非常优惠了。二、基于双方友好合作，若贵公司同意将原合同第5条：付款方式中（5）、（6）条即货款和调试款改为在补充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我公司愿意将3台锅炉总价最终优惠为5700万元整。三、从收到贵公司要求项目暂停的通知后，我公司多次与贵公司联系要求协商处理善后事宜，但贵公司一直没有正面答复。若贵公司不同意上述第一、二条意见，坚持要解除合同，我公司在此申明，在我公司未得到全部补偿前，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同年12月26日，吉林晨鸣回复称，“一、我公司环保拆迁计划已经落实，合同具备重新履行的条件。二、因环保标准的提高，我公司拟将双方买卖合同所涉及的锅炉增加脱销系统烟气出入口的接口，油点火装置改为天然气点火，数量由两台增加至三台，对合同的上述变更，根据国内其他锅炉制造厂家的报价，我公司12月16日给贵司的《通知》中已报出合同变更后的价格，我公司认为此价格是合理的市场价格。三、贵司12月19日回函所主张的价格计算办法不准确，调整幅度也有失公允，我公司不能接受上述价格。四、如贵司仍坚持自己的价格，双方对合同的变更难以达成一致，请贵司尽快恢复履行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确定供货时间和供货进度。”同年12月29日，四川川锅复函称，“我公司多次派员赴贵公司洽谈和进行降价优惠，经公司财务和相关领导认真核算后的报价是合理的市场价格，贵公司提出的条件我公司无论怎么努力也达不到。诚邀贵公司领导和相关人员来我公司洽谈合作事宜。”同年12月30日，吉林晨鸣函复“鉴于双方对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供货范围的变更及价款难以达成一致，我公司不再要求锅炉供货的变更。现正式通知贵司尽快履行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请贵司确定供货时间和供货进度，以便我公司安排项目总体进展。”
2012年1月5日，四川川锅发函称，“…贵我双方共同关注的价格、付款方式和交货期等因素，是随着市场形势变化的，因此我们真诚希望贵公司能本着实事求是、平等合作的态度，正视双方存在的差异并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同年1月6日，吉林晨鸣发函称，“鉴于双方对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变更不能达成一致，贵司也不再继续履行该合同。现我公司正式通知贵公司解除双方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同年1月10日，吉林晨鸣再次致函，“请贵司接本通知后将我公司预付款11378779.91元在10日内返还我公司。”同年1月18日，四川川锅函复，“由于贵公司不考虑当初签订合同之时与现在锅炉行业市场成本已大幅增加的客观事实，仍要求我公司按原合同执行，造成贵我双方无法达成一致。2012年1月6日和10日贵公司发来传真，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我公司退还货款，我公司认为不合常理。由于贵公司单方面暂停该项目，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希望贵公司本着双方友好合作、互惠共赢、损失最小的原则，尽快派人来我公司洽谈。”
2012年3月28日，四川川锅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四川川锅提交2009年9月24日、10月29日、11月4日、11月14日、12月16日的传真件五份，证明四川川锅在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没有违约，未发货是因为吉林晨鸣未通知发货时间。其中，2009年9月24日的传真件显示是吉林晨鸣自备电厂项目部郭英林签发给四川川锅张旭海，内容是“贵公司9月22日关于将汽包板表面探伤更改为超声波探伤并给出合格证明的传真收悉，我方同意贵公司方案”，说明双方开始进行履行合同的准备工作。2009年10月29日的传真件显示是四川川锅向吉林晨鸣发送，内容为“根据双方技术联络会的口头约定，春节以前开始发钢结构。现我公司已根据约定安排生产周期，请贵公司以传真回复具体的交货时间及交货顺序。”2009年11月4日的传真件显示是吉林晨鸣回复四川川锅，内容为“10月29日所发传真已收到。关于发货及安排生产时间，由于我方尚未定妥安装厂家，具体时间我方确认安装公司后马上与贵公司联系，以便安排生产周期。”2009年11月14日的传真件显示是吉林晨鸣向四川川锅发送，内容为“关于我公司所订贵公司130T/h锅炉的发货时间，根据现场施工进度，现定于2010年4月末开始发货。具体发货顺序待安装公司确定后第一时间通知贵方。”2009年12月16日的传真件显示是吉林晨鸣向四川川锅发送，内容为“我项目130T/h锅炉有以下问题请予协调：锅炉本身紧身封闭原设计为单台炉封闭，设计院建议改为两台炉封闭在一起，便于以后的运行管理及检修维护，请贵公司针对这一变更重新设计及供货。”四川川锅另提交2009年12月2日至2010年1月25日期间，与案外人郑州神牛铸造有限公司、长春锅炉仪表程控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等签订的九份产品订货合同，证明四川川锅对外订购锅炉附件，为交货作准备；提交2010年1月15日、1月16日、2月9日、3月3日、3月23日、3月26日的传真件七份以及2010年1月18日EMS邮件详情单六份、半成品照片一宗，证明合同暂停是因为吉林晨鸣的原因，四川川锅没有违约，而且在2010年1月18号将图纸资料邮寄给吉林晨鸣；提交在制品盘点表、定额发料单、生产入库情况，证明其履行合同情况。
经质证，吉林晨鸣对四川川锅提交的上述十二份传真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四川川锅与案外人签订的九份订货合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经履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供货期在2010年2月份，而订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在此之后的，均与本案无关；对特快专递详情单不予认可，也没有收到邮寄的资料；对在制品盘点表、定额发料单及生产入库情况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四川川锅单方出具的内部资料，不具有证明力，且四川川锅是锅炉制造企业，存放原材料及发料均是正常生产所需，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四川川锅申请该院到中国邮政速递物流（EMS）调查确认六份EMS邮件是否已经妥投，以证明吉林晨鸣已经收到四川川锅为履行合同而邮寄的技术资料。四川川锅提交的2009年12月2日至2010年1月25日期间，与案外人郑州神牛铸造有限公司、长春锅炉仪表程控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等签订的九份产品订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除2009年12月11日的合同约定在2010年1月10日前交货、2010年1月20日的合同约定部分零部件在2010年1月份交货外，其余交货期均在2010年2月至8月期间。
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的理由是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钢材、柴油及人力成本均呈上升趋势，由此导致生产和运输成本增加，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事变更原则，应当增加相应价款。为证明该主张，四川川锅提交潮海纳川（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2009年-2012年钢材市场价格趋势图汇总、2009-2012年国内柴油价格走势、近年成都市社会平均工资变化汇总。经质证，吉林晨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四川川锅应当在2010年2月10日前完成全部交货，不存在原材料涨价的问题，项目暂停后，更谈不上成本和人工、能源等费用上涨的问题，四川川锅按照上浮30%计算增加的成本属主观推测。
吉林晨鸣为证明依据与哈尔滨锅炉厂之间的合同所涉及的设备已经全部到货安装并投产使用，该公司已经支付90%货款，哈尔滨锅炉厂也已开具511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提交哈尔滨锅炉厂出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及三张电厂项目现场照片的打印件，吉林晨鸣解释称第一份照片是2013年5月28日拍摄的，后两份照片是开庭之前刚刚拍摄，收款收据和增值税发票原件因已经装订成册，无法提交，故吉林晨鸣提交复印件并加盖该公司的公章。经质证，四川川锅认为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吉林晨鸣与哈尔滨锅炉厂签订合同所涉设备，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所涉设备为同一项目。
原审法院认为：四川川锅与吉林晨鸣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循环流化床锅炉《中标经济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因城市规划导致吉林晨鸣搬迁，双方暂停了合同履行，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2、四川川锅与吉林晨鸣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解除。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首先，吉林晨鸣在2009年7月10日付款已达合同约定的预付款570万元，双方授权代表也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具备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因此，合同自2009年7月10日生效。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四川川锅应当在合同生效后四个月内开始交货，七个月将全部设备及附件发货到现场，即从2009年11月10日开始交货至2010年2月10日交货完毕。而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吉林晨鸣最早通知要求四川川锅暂停供货是在2010年2月9日，也就是说，在吉林晨鸣通知四川川锅暂停供货时，还有1天四川川锅的交货期限即届满，四川川锅至少应当准备好全部货物。对于四川川锅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往来传真件，吉林晨鸣不予认可，四川川锅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传真件的真实性。从四川川锅为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而提交的与其他公司签订的九份供货合同所约定的交货期限来看，除2009年12月11日的合同约定在2010年1月10日前交货、2010年1月20日的合同约定部分零部件在2010年1月份交货外，其余交货期均在2010年2月至8月期间，四川川锅也不可能在合同约定的2010年2月10日准备好设备。而如四川川锅能够在2010年2月10日之前全部准备好约定设备，即使吉林晨鸣在2010年2月9日通知暂停交货，之后原材料、能源及人工成本的上涨不会导致其生产成本的增加。因此，钢材、柴油及人工成本上涨所导致的生产成本增加，主要是因四川川锅没有恰当履行自己应负的义务所致。四川川锅为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于2010年1月18日向吉林晨鸣邮寄技术资料，而申请本院到中国邮政速递物流（EMS）调查确认六份EMS邮件是否已经妥投，因2010年1月18日时吉林晨鸣尚未通知四川川锅暂停履行合同，四川川锅向吉林晨鸣邮寄技术资料属于正常履行合同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四川川锅的申请不予采纳。
其次，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的法律依据是情势变更原则，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四川川锅提交的钢材、柴油价格及人工成本上涨趋势汇总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材料及人工成本上涨已达到异常的程度并使合同成立的基础发生异常变动，而且原材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或下跌也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的正常商业风险。四川川锅要求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变更合同的价款，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即使2009年至2012年期间钢材、柴油及人工成本上涨导致四川川锅生产及运输成本增加，但钢材、柴油及人工成本上涨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四川川锅的生产及运输成本，四川川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也未提交其要求增加855万元合同价款的明确的计算依据。综上三点，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四川川锅与吉林晨鸣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解除。一方面，诉讼中，四川川锅与吉林晨鸣均提交了2011年11月2日至2012年1月18日期间双方的来往函件，该组证据显示，在吉林晨鸣重启电厂项目后，双方在此期间协商变更合同，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吉林晨鸣在2011年12月26日、12月30日两次发函要求四川川锅尽快履行原合同、确定交货时间及进度。四川川锅在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5日的回函中仍要求就价格进行协商，而未作出继续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或行为。双方签订合同的一般条款14条约定，如果四川川锅毫无理由地拖延交货，吉林晨鸣可以加收违约损失赔偿或终止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另一方面，吉林晨鸣在2011年下半年重启电厂项目后，双方一直在就变更设备及价格等问题进行磋商，而在此过程中，吉林晨鸣已经在2011年11月再次进行招标，四川川锅也参与了投标。因此，吉林晨鸣也未作出积极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及行为。鉴于双方均无履行原买卖合同之诚意，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已无履行之可能。吉林晨鸣要求解除原合同，应予支持。四川川锅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四川川锅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050元，由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四川川锅不服上述判决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按照原合同约定确实是至2010年2月10日交货完毕，但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按照吉林晨鸣的要求变更了交货的期限。2009年10月29日，四川川锅就发传真给吉林晨鸣要求发货，2009年11月4日，吉林晨鸣回复四川川锅由于吉林晨鸣尚未定妥安装厂家的原因，发货及安排生产时间待确认安装公司后联系。2009年11月14日，吉林晨鸣传真给四川川锅，内容为根据现场施工进度，现定于2010年4月末开始发货。具体发货顺序待安装公司确定后第一时间通知四川川锅。至2010年1月18日，四川川锅邮寄全部技术资料给吉林晨鸣，标志着四川川锅已经做好发货准备，四川川锅没有违约。原审法院仅凭吉林晨鸣对传真不予认可便认定交货期限应为2010年2月10日，是完全错误的。（二）2010年2月9日是吉林晨鸣最早以搬迁为事由通知暂停整个项目，并不是2月9日为吉林晨鸣最早通知要求四川川锅暂停供货的日期。2010年2月9日、10月、11月传真的内容写得很清楚，四川川锅代理人的书面意见写得也很清楚。（三）原审判决完全不顾生产和生活常识和当事人对生产情况的解释说明，使用不符合实际的假设“如四川川锅能够在2010年2月10日前全部准备好约定设备，即使吉林晨鸣在2010年2月9日通知暂停交货，之后原材料、能源及人工成本的上涨不会导致共生产成本的增加。”四川川锅需要按照吉林晨鸣根据现场施工进度通知的发货时间和发货顺序将锅炉的各种部件或者从四川川锅或者从扩散部件厂家陆陆续续发往安装施工现场，由吉林晨鸣指定的安装公司按照四川川锅提供的技术资料在现场施工最终组装成一台能够使用的锅炉。2009年11月14日传真清楚表明：吉林晨鸣通知四川川锅于2010年4月末开始发货，具体发货顺序待安装公司确定后再通知。在此情况下，四川川锅不可能在2010年2月10日前就如原审判决认定的那样全部准备好锅炉。（四）四川川锅于2010年1月18日邮寄全部技术资料给吉林晨鸣是重要的履约的行为，标志着四川川锅按约定进度积极履行合同。吉林晨鸣收到技术资料，就可以按照发货顺序陆续到货的部件安装锅炉了。而原审判决表述“因2010年1月18日时吉林晨鸣尚未通知四川川锅暂停履行合同，四川川锅向吉林晨鸣邮寄技术资料属于正常履行合同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四川川锅的申请不予采纳。”1月18日邮寄技术资料是在2月9日通知因搬迁暂停项目之前，说明四川川锅正常履行合同，按此逻辑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如果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是对四川川锅有利，可以无需采纳四川川锅的申请，但本案的判决结果是对四川川锅不利。这段对证据、事实的表述与本案的实体处理完全没有逻辑。（五）原审判决认定四川川锅要求增加855万元合同价款没有依据，这也是错误的。项目重启后吉林晨鸣重新招标的行为以及案外人哈尔滨锅炉厂的中标价格也充分说明成本增加是不争的事实。吉林晨鸣对成本增加是认可的，也没有举出任何反证反驳四川川锅提出的证据。原审判决以“四川川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钢材、柴油及人工成本上涨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四川川锅的生产及运输成本”为由，认定四川川锅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5万元无事实依据，这种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表述“四川川锅提交的钢材、柴油价格及人工成本上涨趋势汇总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材料及人工成本上涨已达到异常的程度并使合同成立的基础发生异常变动”据此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变更合同的价款，这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另一个理由是“原材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或下跌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的正常商业风险”，这个理由不成立。2010年，2011年这两年钢材等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幅度也是不寻常的。四川川锅主张的是“搬迁+暂停履行+原材料价格及人工成本上涨”的综合因素构成“变更”了的“情势”，据以要求适用最高法院《<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而非据“原材料价格上涨”这一因素主张适用该条规定。（三）原审判决在处理“是否解除合同”和“是否增加合同价款”两个焦点问题的关系时犯了逻辑上的错误。正确的逻辑应当是，首先因为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解除合同的事由，在一方当事人四川川锅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合同不能解除，首先应当确认解除合同无效，原则上继续履行；然后处理如何继续履行的具体问题，继续履行的具体问题是原材料价格变化，因此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调整合同价款，只是调整的具体金额多少的问题。三、原审程序上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行使释明权，剥夺了四川川锅变更诉讼请求的机会和权利。原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向四川川锅释明，四川川锅有可能会选择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没有释明，四川川锅没有机会主张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如原审四川川锅所请。
被上诉人吉林晨鸣答辩称：一、合同未履行和解除的责任在于四川川锅。（一）正如重审判决所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四川川锅应当从2009年11月10日开始交货至2010年2月10日交货完毕，而因不可抗力因素吉林晨鸣于2010年2月9日向四川川锅发函暂停供货，即在吉林晨鸣通知暂停供货时，四川锅炉交货期限已届满，四川川锅应当将全部货物交付给吉林晨鸣。本案中，如果四川川锅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货物的话，就不会存在合同未履行，甚至后续的解除合同等结果。（二）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十四条、十五条之约定，在四川川锅无理由拖延交货或不供货的情况下，吉林晨鸣有权终止合同；另外，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四川川锅明确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下，吉林晨鸣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自四川川锅收到解除通知时即已解除。（三）四川川锅所称的不履行合同理由“成本增加”根本不成立。一方面，每个行业的制造成本、原料采购等都不具有可比性，即使同一行业不同的厂家也因管理、成本、设备等因素各不相同，况且四川川锅庭审中也未提供成本上涨幅度之高适用情势变更的合理合法之证据，另一方面，从吉林晨鸣与案外人哈尔滨锅炉厂签订的锅炉买卖价格相比较，四川锅炉原合同锅炉单台价格1425万元，哈尔滨锅炉厂单台价格1506万（其中设计变更油点火改为天然气点火，单台相差200万），即除去设计变更等因素，价格并未上涨，四川川锅实为有意拒绝履行合同。二、四川川锅上诉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四川川锅主张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主要理由是合同履行期限等已经发生变化，证据是其单方提供的无其他证据佐证的“传真件”，四川川锅仅以所谓的“传真”更改如此重大的合同事项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商业习惯。（二）四川川锅已经在双方往来函件中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原合同，因吉林晨鸣属生产性企业，锅炉更是生产动力之根本，吉林晨鸣不能因四川川锅拒绝履行而停止整个生产项目，那样的话带来的损失将会更大，故吉林晨鸣解除原合同正是四川川锅拒绝履行的结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分配责任时略有瑕疵，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买卖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二、四川川锅请求增加850万元应否支持。
一、关于本案的买卖合同应否继续履行合同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电厂项目重新启动后，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价款和技术指标变更等问题进行了协商，但没有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吉林晨鸣于2011年12月26日向四川川锅致函，要求恢复原合同履行并确定供货时间及供货进度。同年12月30日，吉林晨鸣再次致函“现正式通知贵司尽快履行CM/CG-
JL-01/CG（063）-2009-004号合同，请贵司确定供货时间和供货进度，以便我公司安排项目总体进展。”但四川川锅仍然未履行合同。本院认为，在对变更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双方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但在吉林晨鸣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间内，四川川锅仍未履行合同，故吉林晨鸣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的买卖合同所附的一般条款第14条延期交货约定：…14.2如果卖方毫无理由地拖延交货，将受到以下制裁：加收违约损失赔偿或终止合同。本案中，双方对合同条款的变更未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就应当按原合同履行，但四川川锅拒不履行原合同。依据本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吉林晨鸣也有权解除合同。四川川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四川川锅请求增加850万元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之后，四川川锅致函要求增加合同价款850万元，因吉林晨鸣不同意增加，故对合同价款的增加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原合同履行；其次，按照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2010年2月10日应当交货完毕，2010年2月9日吉林晨鸣通知暂停供货，四川川锅也暂时停止了供货。2010年2月9日离供货届满日尚有1天，此时四川川锅应当生产出全部的货物。因四川川锅没有生产出全部的货物，才导致了货物成本（原材料、能源及人工费等）的增加，即该损失与吉林晨鸣通知的暂停供货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虽然四川川锅在一审中提交了数份传真件和相关技术资料，以证明吉林晨鸣变更了设计和供货时间。但吉林晨鸣对该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四川川锅也没有提供电信部门点对点的传真记录加以佐证。故该传真件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寄送技术资料是四川川锅的义务，此并不能证明四川川锅的主张。再次，如前所述，吉林晨鸣解除本案买卖合同的主张本院已经予以支持，故再要求增加合同价款已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四川川锅关于增加合同价款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四川川锅主张的因原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的问题。四川川锅主张，原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向四川川锅释明。原审法院没有释明，四川川锅没有机会主张赔偿损失。因此，一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人民法院行使释明权应当有法律依据。因法律及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在判决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故四川川锅以此主张原审程序违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在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解除前，四川川锅为履行买卖合同造成的损失，可以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四川川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50元，由上诉人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