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权珊，女，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1幢2区324室。
法定代表人：陆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莹莹，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权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权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被上诉人在提起一审诉讼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佣金，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佣金催缴函，虹志快递服务社并非合法注册的快递服务公司，快递委托单的真实性存疑且不具备证明效力，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交上诉人签收快递或者该快递因无法送达被退回的证据，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提出的佣金主张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的房地产中介机构，对买家购房能力未能做到如实评估，却策划、提示上诉人通过做高房价取得更多银行贷款的方式来支付房款，属于严重误导和引诱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存在违规及欺诈行为，完全没有履行居间方的基本责任和义务，事实上也没有促成买卖合同正常履行完毕，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取得佣金。
被上诉人中原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权珊向中原公司支付佣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38,500元及以138,500元为本金，利率按照日万分之五从2013年12月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日，朱某代封某（签约甲方，出卖方）与权珊（签约乙方，买受方）、中原公司（签约丙方、居间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房屋，总房价款（含车位价格）13,880,000元；乙方为表示对该房地产之购买诚意，向丙方支付意向金100,000元，作为与甲方进行洽谈之用，如甲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则该意向金转为定金，以担保《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自丙方收到意向金后，若乙方解除对丙方的委托，则需支付丙方本协议第二条所述总房价款的2%作为补偿金。若甲方在前述期限内未能签订本协议，则乙方有权至丙方处无息取回意向金。若乙方未取回意向金，则视为继续委托丙方与甲方洽谈；《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即表明丙方居间成功，甲乙双方应于丙方居间成功同时分别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总房价款的1%支付丙方佣金，双方同意丙方可从转付或保管的任何款项中扣除应付佣金；本协议签署人均保证有签署本协议并支付或者收取定金的权利，若因其无权代理或者无权处分，导致本协议或《房屋买卖合同》无法成立、生效的，该方签署人应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补偿金，数额为本协议第二条所述总房价的2%，本条款独立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约定。
同日，朱某代封某（签约甲方，出卖方）与权珊（签约乙方，买受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SZ：20043208），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房屋，权利人为封某，房地产权证号为沪房（地）闵字（2011）第XX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195.25平方米，总房价款为13,880,000元;为办理交易过户之需,甲乙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后三十天内前往居间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乙方应于签订示范合同并申请办理公证手续（若需）后当日，通过居间方转付或自行支付甲方首期房价款（含甲方已实际收到的定金）1,500,000元，甲方应将收到的首期房价款优先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若有），并应于收到该笔钱款同时偿还尚欠借款余额（若有不足，甲方自行补足），办理抵押注销手续；乙方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12,380,000元，乙方应于签订示范合同并申请办理公证手续（若需）后七日内向贷款银行申请贷款，签订一切相关合同，办理其它一切相关手续；乙方应于本合同第7条约定的过户期限内或满足该条约定的过户条件前办理出符合过户及抵押登记条件的银行贷款手续，若乙方申请的贷款额度不足或者无法获得贷款的，应当在过户同时将相应部分的房价款支付甲方；甲、乙双方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对该房地产进行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后，由甲方交付给乙方，若甲方交付的房屋装饰及附属设施与约定不符，则甲方应按原房屋装饰及附属设施估值一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乙双方应于2014年1月15日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若有）登记手续；根据法律、法规、规章等规定的交易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所涉定金为担保本次买卖交易的顺利履行而设立，甲方同意将收到的定金交居间方保管，若甲方将该房地产权证原件交居间方保管，则甲方可以从居间方处取回保管的定金，在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后，若甲方违约不卖，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违约不买，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应按总房价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对方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二十日的，另一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或单方解除本合同。若守约方解除本合同的，须书面通知对方，且违约方需按总房价的2%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签署人均保证有签署本合同并支付或收取定金的权利，若因其无权代理或无权处分，导致本合同无法成立、生效的，该方签署人应按本合同第11条或第12条约定向对方承担责任；补充约定，合同价做二千万元，贷款一千四百万给房东加支付现金给的首付款，由房东自己支付房东方的税费，房东净到手价格为一千三百八十八万元。合同还对其它内容进行了约定。
同日，权珊（签约甲方）与中原公司（签约乙方）签订《佣金确认书》，约定：成交房屋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交易方式为买卖，成交金额为13,880,000元;经甲、乙方及本交易相对方协商，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佣金数额为138,500元，支付时间为《房屋买卖合同》成立时；甲方应按照支付时间向乙方支付佣金，若未经乙方同意而迟延支付，乙方有权追索逾期违约金（按照迟延支付佣金数额每天千分之五计算）；本佣金确认书约定与《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佣金确认书为准。
2014年7月7日，朱某代封某（签约甲方，出卖人）与权珊（签约乙方，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就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栋，于2013年12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CSZ：20043208），现经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协商一致，就该买卖合同的终止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同意甲方收取的定金不予返还；二、考虑到乙方的实际困难，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补偿乙方一万元；三、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就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以及该合同已履行和尚未履行的权利义务，均无任何异议，双方均不追究任何责任和损失；四、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终止履行，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甲、乙双方不再对该合同承担本协议书规定范围之外的任何法律责任；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签订后，朱某、封某一方没收了9万元，向权珊返还1万元。合同解除后，权珊将该节事实通知了中原公司。
2015年10月9日，中原公司向权珊的户籍地邮寄了《佣金催缴函》，内容为：经我司居间介绍已促成阁下购买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的交易，依据阁下与我司的约定，阁下应向我司支付相应之佣金，现约定佣金之支付期限已届满，但阁下仍有138,500元未予支付。若阁下已经实际支付上述佣金,则可能相应款项仍在途中,请阁下及时与我司联络以确认,我司在此诚表歉意,并敬请阁下谅解。若阁下尚未支付上述佣金,则请阁下务必于收到本函后三日内足额向我司支付上述未支付的佣金。我司并保留要求阁下支付相应滞纳金的权利。若阁下未能在上述期限内足额支付未付的佣金，我司将采取进一步的法律行动以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并由阁下承担因此导致的一切法律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由阁下承担因此而增加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该函件权珊表示未收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超出诉讼失时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权珊是否需要支付佣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是否超出就涉及到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确认。诉讼时效是权利人能够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法定期间，虽然本案的居间协议以及买卖合同系2013年12月2日签订，但是从2013年12月2日直至2014年7月7日，权珊及案外人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尚在协商阶段，直至2014年7月7日双方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终止协议书》，协议签订后权珊告知了中原公司。即直至2014年7月7日之前，买卖双方的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如何履行系待定，中原公司方仍处于居间斡旋状态。至双方约定解除，权珊通知中原公司后，佣金支付事宜得以确认，中原公司才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4年7月8日。2017年5月10日，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立案庭提交起诉状，一审法院收到诉状后组织中原公司与权珊进行诉前调解，中原公司主张尚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另，中原公司得知合同解除后，于2015年10月9日向权珊邮寄了《佣金催缴函》，向权珊主张了佣金以及相应的滞纳金，虽权珊认为未收悉，但中原公司以其行为明确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该催讨行为发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原公司未丧失本案胜诉权。
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权珊是否需要支付佣金。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居间合同中，居间方的主要义务是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则应在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依约支付报酬。本案中，中原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基于权珊的委托，将案外人的售房信息提供给了权珊。权珊作为购买方，与中原公司及案外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并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故中原公司已促成权珊与案外人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完成了主要的居间义务。至于本案中买卖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因权珊资金不足所致，不能当然免除权珊支付佣金的义务。房屋买卖属于家庭重大事项，权珊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应充分考虑自己的购房能力，且系争房屋买卖标的所涉1,300万之多，资金数额较大，权珊及其家人更加应该审慎考虑，权珊在合同签订后却无力履行合同，权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另，一审法院注意到《房屋买卖合同》补充条款有做高房价的约定，将房屋价格从真实房价13,880,000元做高到20,000,000元，该做高房价以骗取更多银行贷款的行为被法律所禁止。系争房屋买卖系由中原公司居间促成，买卖合同也是在中原公司组织下签订，中原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中介机构，在发现做高房价的情况下，却未能正确引导、及时制止，中原公司服务有瑕疵，为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减少部分佣金。至于中原公司主张的佣金滞纳金，本案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就做高房价的行为，中原公司未能正确引导，其居间服务确有部分瑕疵，权珊未能支付佣金系事出有因，故对佣金滞纳金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上述因素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居间报酬为6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权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原公司支付佣金人民币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50元，由中原公司负担368.41元，由权珊负担281.5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承认曾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该身份证复印件上显示的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上诉人主张该地址既不是其居住地址也并非其户籍地址，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地址变更或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地址与居住地址不一致等事项通知过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依照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的地址发送信函并无不当；同样，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由被上诉人策划、提示、促成上诉人与卖家达成做高房价的约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为被上诉人未能尽到职责导致买卖双方进行房屋交易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酌情确定的居间报酬金额合情合理，判决理由详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权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权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功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