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4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德文，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德华，男，197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中林，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街道广场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0008689519F。
法定代表人：周登权，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国，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丰都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街道×村，组织机构代码57799073-1。
法定代表人：梁建泽，村主任。
上诉人王德文、王德华因与被上诉人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街道办事处）、丰都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华、王德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二上诉人房屋损失126655.2元租房损失每月1380元至给付时止，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二上诉人受损房屋的修建时间为2005年，而非1996年。2.房屋受损不是二上诉人“疏于管理，未主动及时疏通屋背后自有阳沟排水，形成积水浸泡房屋地基及基础”所致，而是二被上诉人未履行排除妨碍的法定义务所致。3.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对该房屋的鉴定意见，认定房屋自身质量问题是房屋受损内因，其损失应由二上诉人自行承担错误。4.认定租房损失不应纳入房屋损失错误。5.将房屋鉴定费用纳入房屋损失范围计算错误。二、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包括上诉人提到的受损房屋的修建时间，一审已经查清，有证人作证；乡村公路修建时间是2007年，硬化是2016年，在二上诉人2010年外出时，房屋并未出现异常，自2010年二上诉人外出之后，就未再回家居住、尤其是管理；房屋鉴定意见是对房屋受损原因的查找分析，因果关系时明确的；上诉人外出务工租房，支付房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损失；上诉人支付鉴定费用，是其举证责任所需。其次，一审法院让二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符合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村委会辩称：与×街道办事处意见一致。
王德华、王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房屋受损的修复损失100,000元，租房损失自2013年1月1日起按每人每月230元共6人计算，精神损失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重庆市丰都县×镇于2008年合并为重庆市丰都县×街道×村。1996年王德文、王德华共同修建坐落于原重庆市丰都县×镇×村×组房屋一栋。王德文、王德华居住至2010年后未在该房屋居住，外出务工至今。期间，村民杜万林在王德文、王德华该房屋内存放稻谷。2011年7月29日登记的“306房地证×2011字第×号”产权证书载明：权利人：王德文；坐落：丰都县×镇×村×组；土地使用面积117.8；楼层2；房屋建筑面积162.7。2011年8月16日登记的“306房地证×2011字第×号”产权证书载明：权利人：王德华；坐落：丰都县×镇×村×组；土地使用面积80.75；楼层2；房屋建筑面积138.86。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在2015年前，王德文、王德华曾向村委、街道办事处提出对该房屋进行房改（危房改造或高山移民），但因其他原因未果。
2007年，原×（村）到原×（村）的道路修建，该段道路由谭某承包，舒学明现场负责。原×镇×村为方便村民出行，社员人均出资50元修建×（村）至×（村）一段道路（土路，未硬化，2017年初×街道办事处将该道路硬化成水泥路）及排水涵洞，所占用土地不补偿，占用土地户不出资。
涉案房屋依山体而建，屋背后山坡上有一条排水沟，本案涉及的村道路在涉案房屋下坡方向处与排水沟有交汇，交汇处修建有涵洞（雨水季节时有堵塞），王德文、王德华的屋背后自有阳沟排水。涉案房屋于2015年发生一楼多处墙体裂缝；二楼房屋侧面靠近山体一边倒塌，屋顶部分垮塌，房屋现仍保持该状况。
后，王德文、王德华向×街道办事处信访。2016年5月24日×街道办事处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你反映“修建两汇口到农花的村道路将你家房屋背后的水沟堵塞，洪水直接冲击房屋，给房屋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现房屋已成危房，不能住人，多次找队、村、街道无果。要求给予房屋受损一定的补偿”的问题，可以通过诉讼等法定渠道提出。……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机关信访事项受理范围，应向丰都县人民法院提出，本机关不予受理。
2016年11月10日，经石柱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检测所司法鉴定。石建监［2016］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房屋四周环境情况：该房屋依山体而建，屋前、屋左、屋右均为平坝。经目测（受地形限制，无法准确丈量），屋后山坡坡顶与房屋屋后基脚约有12米的高差，厨房后墙与山坡坡面水平间距约6-7米、与村修道路水平间距约30米。2.房屋检查存在的情况（1）经向双方人员了解、现场查看及当事人拍摄的原始照片，房屋修建时间先于屋后村道路修建时间，村道路的修建将原有道路和山水排水沟截断，导致道路排水和山水无法及时排走，溢流到山坡下面，形成积水，使当事人房屋地基及基础受到浸泡。（2）房屋发现的主要质量问题……四、分析说明1.墙体裂缝：2层墙体开裂主要由墙体抹灰材料自身收缩引起。楼梯间纵横墙交接处搭砌水泥空心砖开裂，主要由于水泥空心砖抗拉强度低，D轴墙体变形拉裂导致。D轴墙体总高度约5.5米，中间未设置腰梁，层间亦未设置圈梁，墙长17米，中间未设置构造柱，且纵横墙的水泥空心砖未按照砌体规范进行搭砌，整体性差，是墙体变形的主要原因；2.板件裂缝：2层室内楼地面和2层阳台楼地面通长水平缝出现在预制板板间，裂缝呈直线开展，主要由于预制板板间材料收缩引起。3.墙体垮塌：2层墙体垮塌，垮塌墙体的根部位于屋后厨房屋面上檐口，该部位水泥空心砖长期被雨水浸湿，导致其抗压强度降低，且窗洞口上未设置能够承受相应荷载的钢筋混凝土过梁，不能抵抗结构变形，是导致该部分墙体倒塌的主要因素。4.屋面局部垮塌：由于墙体垮塌时，屋面木屋架失去一边支撑，局部失稳扰动所致。5.村道路将原有道路和山水排水沟截断，导致道路排水和山水形成无组织排水，不能及时排除，溢流到山坡下面，致使房屋地基及基础受积水浸泡，加剧了以上质量问题和墙体局部垮塌的产生和发展。五、鉴定意见：1.该房屋为无正规设计、施工的自建房，其自身存在部分材料强度较低、整体性较差、局部构造不满足现行规范要求等缺陷，房屋整体抵抗墙体应力变化、开裂能力较差，是房屋出现各类质量问题的内因。2.丰都县×街道×村委会修建村道路将原有道路和山水排水沟截断，导致道路排水和山水不能及时排除，溢流到山坡下面，引起地面积水，浸泡房屋基础，进一步影响其房屋结构安全性，与房屋现有的质量状况存在一定的关联性。3.目前，房屋局部墙体和屋面垮塌，且局部有进一步垮塌失稳的趋势，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不能满足安全使用的要求。王德文、王德华支付鉴定费用20,000元。
另查明，本案涉及的村道路现已做好道路硬化、重新修建涵洞工程。《丰都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载明：丰都县农村房屋拆迁补偿标准对砖木结构，砖墙（木板）穿逗瓦盖类型的房屋补偿单价为420元/平方米。涉案房屋结构符合该房屋类型。
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乡镇应落实专门机构负责辖区内乡村公路的管理和养护工作。村应多方式筹集村道养护资金和实施养护管理，组织实施公路养护计划，组织村道公路养护工程的招投标和发包工作，配合乡镇做好村道公路路政管理和路产路权保护工作，及时向乡镇报告侵占、损坏公路路产路权行为。村可以成立群众性的农村公路养护协会或自治组织，实施村道养护管理。
关于涉案房屋的具体损失问题。该院认为，涉案房屋虽有两个产权证，但实为一栋楼房，因分割计算权属范围而得两个权利证书，且原告王德文、王德华亦基于整栋房屋而提出整体赔偿请求，故，在计算损失时，以房屋整体计算为宜。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涉案房屋现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且原告王德文、王德华曾向相关部门提出危房改造或高山移民，二原告在房屋受损前至今已长达7年未在该房屋实际居住；另，为避免鉴定时间过长导致案件久拖不决及减少原、被告诉讼成本和讼累，其损失参照丰都县现行的征地补偿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妥，且原告王德文、王德华亦同意参照该标准计算损失，被告×街道办事处及×村委会均未提出较合理的损失计算标准，故，房屋损失计算标准按当地现行征地标准计算为宜，即按单价420元/平方米计算；原告王德文、王德华为鉴定关联性所产生的鉴定费用，系为支持诉讼必要支出的费用，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二被告的行为并未致二原告人格权利遭受侵害，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另，二原告在2010年搬离该房屋居住，并非系因房屋出现质量问题而离开，且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租房费用数额，其主张的租房费用不应作为因房屋受损而产生的损失。故，涉案房屋损失确认为（162.7平方米＋138.86平方米）×420元/平方米＋20,000元（鉴定费）=146,655.2元。
关于本案责任分担问题。1996年，原告王德文、王德华共同修建位于重庆市丰都县×镇×村×组的房屋，2007年，×村在该房屋后山坡上由村民集资修建村道路，该村道路为村民人均出资50元修建，修建村道路同时修有涵洞。2010年原告王德文、王德华搬离该房，并将该房屋交于他人使用。2015年房屋墙体出现多处裂缝，屋顶、二楼靠山侧部分墙体倒塌的现象。后经鉴定，原告王德文、王德华所有的房屋为无正规设计、施工的自建房，自身存在部分材料强度较低、整体性较差、局部构造不满足现行规范要求等缺陷，房屋整体抵抗墙体应力变化、开裂能力较差是房屋出现各类质量问题的内因。积水浸泡房屋基础，进一步影响其房屋结构安全性，与房屋现有的质量状况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根据该鉴定意见对房屋现有质量问题的分析说明，修建房屋所用材料强度较低、整体性较差、局部构造未按照现行规范进行修建等是导致房屋现状的内因，对由此引起的房屋受损损失应全部由二原告自行承担。作为外因的积水，虽然与房屋现有质量状况存在一定关联性，但并非由水流直接将房屋冲毁，而是形成积水后致使房屋地基受到长期的浸泡。原告王德文、王德华作为房屋所有人和管理人，在2007年村道路修建好到2010年居住期间，应对道路修建在堵塞涵洞时导致洪水流下会致使房屋地基被积水浸泡的情况明确了解，但在2010年后，搬离该房屋并将房屋交于他人使用，对房屋疏于管理，未主动及时疏通屋背后自有阳沟排水，形成积水，浸泡房屋地基及基础。被告×街道办事处对该村道路负有管理责任，×村委会有具体实施养护管理责任，村道路修建时虽然修有涵洞，但相关部门即×街道办事处疏于管理，×村委会疏于养护，未及时疏通涵洞，助长雨季时节水流量大时道路和山水形成无组织排水，增加原告王德文、王德华屋后积水的可能性。故，对于由于外因积水造成房屋受损的部分，二原告作为房屋所有人和管理人应自担大部分损失，×街道办事处和×村委会疏于对村道路的管理、养护，连带承担适当责任，酌情10%的赔偿责任（146,655.2元×10%=14,665.52元）；原告王德文、王德华自行承担90%的责任（146,655.2元×90%=131,989.68元）。
关于原告提出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村道路边排水问题，×街道办事处现已将该村道路重新修建硬化，且专门设置有排水管道，不存在妨碍事由。关于恢复原状的问题，本案中，对于房屋受损的结果，侵害人的行为不是造成物权损害结果的唯一原因，物的自身特性及相关权利人疏于管理维护亦或是造成最终物权损害结果的原因，不宜主张恢复原状的请求权。当造成物权损害结果为多因一果时，被告的行为仅是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物自身有缺陷时，让被告独自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显失公平，也违背物权损害的救济原则。故，对二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2007年村道路修建之后，原告王德文、王德华居住在×村修建的房屋内，当时侵权行为虽已存在，但未实际产生侵权后果，自2010年二原告搬离该房屋后，2015年房屋出现屋顶塌陷、墙体垮塌等损害，系长期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即侵权行为持续发生，2016年原告亦向×街道办事处信访，维护自己的权益。故，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重庆市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丰都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文、王德华房屋损失14,665.52元；二、驳回原告王德文、王德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3元，减半收取1,617元，由原告王德文、王德华承担1,455元，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丰都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二上诉人虽然提出一审法院对受损房屋建房时间等事实认定不清，但均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房屋受损虽系多因一果，但造成受损的主要原因是该房屋自身质量存在缺陷。乡村公路的修建虽然从客观上造成了有洪水从其排水沟溢出流至该房处的事实，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溢洪以致不能排除或无法排除。结合鉴定机构及一审法院对该房的现场查勘情况看，该房受损与其受到积水的浸泡有关联，并非被洪水直接冲击所致。可见，房屋所有人疏于管理，未主动、及时采取疏通等措施，是形成积水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导致该房受损的一个重要因素。因此，房屋自身质量缺陷、房屋所有人疏于管理等，这些因素不是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致，其相应的侵害后果不应由侵权人承担。按照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街道办事处对该村道路负有管理责任，×村委会有具体实施养护管理责任，村道路修建时虽然修有涵洞，但二被上诉人疏于养护，未及时疏通涵洞，增加了该房“屋后”积水的可能性，故应对该房屋受损连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连带承担10%的赔偿责任适当。对于二上诉人提出的租房损失，因其系二上诉人外出务工自用所需，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3元，由上诉人王德文、王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中林
审判员 陈胜泉
审判员 王 利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