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985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玉溪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凯明，曾用名陈凯龙，男，1992年7月28日生，汉族，云南省华宁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华宁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顾宗碧，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陈凯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0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2017）云04刑初26号刑事判决。判决宣告后，原审被告人陈凯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提讯了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凯明与被害人陈某1系父子关系。2016年10月6日21时许，被告人陈凯明在玉溪市华宁县盘溪镇大寨社区福照庄村192号家中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陈某1发生争执，陈凯明用两根钢管对陈某1进行殴打，致陈某1多处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1系外伤后合并肺动脉栓塞死亡。
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陈凯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钢管二根，予以没收销毁。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凯明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情节，有自首情节，原判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重，请二审依法判处。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案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自首，案发后，上诉人积极抢救被害人，其犯罪行为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判没有考虑法定和酌定的从轻情节，量刑畸重。请求二审对上诉人陈凯明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6日21时许，被告人陈凯明在玉溪市华宁县盘溪镇大寨社区福照庄村192号家中因家庭琐事和其父陈某1发生争执，争执中陈凯明即两根钢管对陈某1进行殴打，致陈某1多处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1系外伤后合并肺动脉栓塞死亡。
上述事实，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处警经过、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10月6日21时54分，陈某2电话报案称,其侄子陈凯明在家打他父亲陈某1，请求出警处理。民警接警后到达华宁县盘溪镇福照庄村192号陈某1家后，让群众先将陈某1送医院治疗,将陈凯明打陈某1的两根钢管提取并将陈凯明带至盘溪派出所进一步调查。2016年10月30日凌晨4时30分，陈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0月30日11时许，民警获悉陈凯明和其家属已经将陈某1的尸体从华宁县盘溪中心卫生院拉到华宁县殡仪馆火化，后民警赶至华宁县殡仪馆，向陈某1的家属说明陈某1的死因要做进一步调查，陈某1的尸体暂时不能火化，因陈凯明涉嫌故意伤害，民警将其带至华宁县公安局进一步调查。华宁县公安局于当日对其进行立案侦查。
2.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华宁县公安局民警于2016年10月6日对被告人陈凯明作案时使用的2根钢管（银白色，直径2厘米，一根长60厘米，一根长40厘米）予以证据保全，于同年10月30日予以扣押。提取陈凯明手指血样1份封存送检。
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陈某12016年10月6日到华宁县盘溪镇医院门诊治疗，2016年10月7日2时16分转到玉溪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记录初步诊断为：1、左侧创伤性血气胸；2、左侧张力性气胸；3、左侧肋骨骨折；4、颅脑闭合性损伤；5、腹部闭合性损伤；6、呼吸衰竭；7、缺血缺氧性脑病；8、头皮裂伤；9、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0、左上肢骨折；11、左手缺失。陈某12016年10月26日16时24分从玉溪市人民医院转院至盘溪中心卫生院，入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缺血缺氧性脑病；2、肺挫伤伴感染；3、创伤性血气胸；4、弥漫性轴索损伤；5、左侧尺骨骨折；6、肋骨骨折；7、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8、急性Ｉ型呼吸衰竭；9、急性肝肾损伤；10、头皮裂伤；11、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2、左手缺失；13、酸碱电解质紊乱。陈某12016年10月30日4时30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引起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创伤性血气胸、脑外伤。
4.谅解意见书。证实死者陈某1之女，陈凯明姐姐陈某3出具谅解意见书，对陈凯明表示谅解，希望司法机关依法对陈凯明从轻或减轻处罚。
5.户口证明、注销证明。证实陈凯明身份情况及其在户口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被害人陈某1于2016年10月30日死亡，11月1日注销户口。
6.物证钢管2根，经陈凯明一审庭审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21时左右，他听见陈某1的女朋友哭着说陈凯明打他父亲，到陈某1家看见陈某1睡在天井的地上，陈凯明两只手分别拿着钢管打陈某1，他过去劝架，陈凯明说不要他管，要管的话就要打他，之后来了一些邻居劝陈凯明未果，他就报警。当时陈某1的胸部、后背、双腿受伤了，地上还有血，不清楚是哪个部位流血。
2.证人李某1（陈凯明妻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5日晚上19时许，她脱完衣服准备洗澡时，其公公陈某1刚好开门进来。后和陈凯明商量第二天找陈某1商量重新盖一间洗澡间。第二天她去找陈某1商量，陈某1说没有钱，她便对陈某1说有钱么拿去养别人，不给自己的儿女用，便和陈某1吵起来，陈某1用手指着她，还把拳头凑在她脸上，说再说就要打她了，后来被他人拉开了。之后她打电话给婆婆、陈凯明，陈凯明回家后准备找他父亲理论，被她拦着。22时许才知道陈凯明跟他父亲打起来了。她丈夫从小跟他父亲关系不好，平时会吵几句，但没有打过架。
3.证人杨某（陈某1女朋友）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21时许，她和陈某1在厨房里面看电视，陈凯明回来，与陈某1在家里发生争吵，看着两个人想打架，她就叫陈凯明赶快出去。陈凯明出去一会儿又折回来，拿着两根铁棒把陈某1打了从厨房门口楼梯上摔到天井里，又朝陈某1身上乱打，她过去拉，陈凯明叫她让开，她就出去家外面喊人来拉。村子里的队长和邻居去拉，陈凯明还在打陈某1。她不知道陈凯明为什么要打陈某1，当时听见陈凯明骂陈某1为什么要打他媳妇。当天早上陈凯明媳妇抱着娃娃骂陈某1，陈某1当时也骂着陈凯明媳妇几句，但是没有打着陈凯明媳妇。
4.证人金桥林的证言（福照庄小组长）。证实2016年10月6日21时许，何凤珍来他家说陈凯明打他父亲陈某1，叫去劝。他到陈某1家，看见陈凯明右手提着1根钢管，左手捏着1根钢管和1把镰刀，陈某1睡在老房子院子里的石坎脚，陈凯明拿钢管打睡在地上的陈某1。他劝陈凯明不要打，陈凯明说不要他管。陈某1滚过去滚过来的，陈凯明又用钢管朝陈某1的身上打几下。好几个人劝陈凯明，他不听，还是用钢管打陈某1。陈凯明的姑爹资勇来到后把陈凯明叫到厨房，是他们把陈某1送到医院。
5.证人资勇（陈凯明姑爹）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22时15分，福照庄小组长金桥林打电话跟他说陈某1的儿子陈凯明用钢管把陈某1打翻在地上睡着，陈凯明不准旁边的人送医院。他来到陈某1家，见陈某1睡在进门左边的石阶上，陈凯明手上拿着两根钢管。他把钢管抢过来丢在旁边，把陈凯明拉到旁边，问他为什么要打他爹，陈凯明说他和他爹因为盖洗澡间的事情争吵，他爹要用刀来杀他，他才用钢管打他爹，问他为什么不给送医院，他说医好回来后他爹还不把他杀了。后民警来了，问了情况后就把陈凯明带到派出所。
6.证人陈某3（被害人女儿）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晚上，其母亲马毕芬打电话说她父亲陈某1去洗澡间的时候遇见李某1脱光衣服，李某1因为盖洗澡间的事情和陈某1发生争吵；陈凯明和陈某1打架，陈某1伤的严重，在玉溪市医院重症监护室。10月30日凌晨4时左右，她父亲陈某1死亡，这是一个意外，家属原谅陈凯明，希望法律从轻处理。
7.证人周明波证言（盘溪中心卫生院外科医生）。证实2016年10月6日晚上，陈某1送到卫生院救治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体表检查发现：陈某1的后枕部有一个大约5公分的创口，左手肘关节处有一长约5公分的创口，左手臂骨折，全身多处有淤青，看上去像是被打伤的。左手手掌缺失，缺失的左手掌是陈旧性的创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后，盘溪卫生院应家属要求，派救护车将陈某1送往玉溪治疗。
8.证人李俊的证言（盘溪中心卫生院外科医生）。证实陈某1于2016年10月26日入住卫生院外科，10月30日凌晨4时30分救治无效死亡。陈某1在住院期间没有醒过，没有发生过坠床情况。
9.证人马某的证言（陈凯明母亲）。证实和陈某1原本是夫妻，因陈某1脾气不好，不顾家庭，就和陈某1离婚。陈凯明和陈某1关系不好，陈某1教育娃娃都是用武力，陈凯明小时候经常被陈某1打骂，她也会被陈某1打骂。
（三）上诉人陈凯明的供述和辩解：2016年10月5日晚上22时左右，李某1说当天去洗澡间准备洗澡的时候，其父亲陈某1进去看见。二人商量第二天找陈某1在家里天井里边再盖1个洗澡间。第二天7点左右，李某1就哭着打电话叫他回去。他赶回家后，李某1说她跟陈某1说盖洗澡间的事情，陈某1不同意，说没有钱、没有能力盖。李某1说：“你把钱拿去养那个野婆娘了”，陈某1就恼火，用拳头在李某1脸上比划。他听了以后很恼火，从卧室的窗户外拿了2根钢管，准备骑着摩托车去田里找陈某1，李某1拦着就没有去，后把李某1和娃娃送回龙潭营岳母家。21时左右，陈某1与他女朋友回来，他就问陈某1为什么要和李某1吵架，为什么不去天井重新盖洗澡间。陈某1说他没有钱、没有能力盖洗澡间，还说李某1不应该说那种话。两人争执，陈某1从厨房里面提了1把菜刀说要将他砍死。陈某1的女朋友去抱着他，喊其赶紧跑。他跑到卧室窗户处拿着2根钢管，又返回到厨房里，陈某1空手来到厨房门口，他就用钢管朝他左边肩膀打了一钢管。陈某1还手打了他脸部一拳，他很恼火，就用钢管朝陈某1身上乱打，陈某1退后绊着地上水管倒在石阶上，他继续拿钢管朝躺在地上的陈某1乱打，陈某1的女朋友来拉，他把她推开，她就跑出家去。接着陈某2就进来喊他不要打，他没有听继续用钢管朝父亲身上乱打，其父亲拿了1个皮桶来挡着，皮桶里有1把镰刀和1根锄头把，其将镰刀、锄头拿在左手上，右手拿钢管继续朝父亲身上的肋骨处乱打，后将镰刀和锄头把丢在旁边谷箩里，双手各拿着1根钢管打陈某1。旁边的人劝不要打，他也不听，提着钢管朝陈某1身上乱打。后来，他姑爹资勇来到，把其手上钢管抢了丢在谷箩里边，将他喊到厨房里，他跟资勇说事情的经过时警察来了，邻居就把陈某1送去医院，他被带到派出所。第二天他从派出所出来，母亲、媳妇说其父亲陈某1已经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了，他就在盘溪凑钱到玉溪看其父陈某1。陈某1住在玉溪市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头部、心脏、肺伤得严重，因为花了8万多元的治疗费，没有办法再凑钱，10月26日便和姐姐陈某3就将陈某1转回盘溪医院治疗，10月30日凌晨4时左右，陈某1在盘溪医院死亡。用钢管打其父陈某1持续有半个多小时，当时想着将他的手、脚打骨折，教训他一下，以后养着他。
（四）鉴定意见
1.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1因外伤后合并肺动脉栓塞死亡。
2.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陈某1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92mg/100ml；心血、肝脏组织中未检出镇静安眠类药物、阿片类生物碱、苯丙胺类兴奋剂、有机磷农药、毒鼠强等。
3.玉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陈某1家耳房旁过道上血迹、陈某1家耳房旁石阶上血迹及1号钢管所检可疑血迹均为人血，均与陈某1血样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7.3030×1025。（2）陈某1家耳房旁石阶与天井交界处血迹为人血，未检出STR分型。（3）2号钢管未检出人血及STR分型。
以上鉴定意见已告知陈凯明和被害人家属。
（五）勘验、辨认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云南省华宁县盘溪镇大寨社区福照庄村192号房屋内。中心现场位于房屋南侧陈某1家耳房门口过道上处，过道上可以见一个60×29㎝的可疑血迹和一个67×52㎝的可疑血迹（两处可疑血迹已提取，编号1号）；石阶上有20×15㎝的可疑血迹（该处可疑血迹已提取，编号2号）；石阶与天井交界处有明显血迹（已提取，编号3号），石阶与天井交界处有一大盆，盆内有明显血迹（有水参杂未提取）。其他未发现异常。被告人陈凯明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凯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陈凯明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械殴打被害人陈某1，二审提讯中，陈凯明辩称陈某1争吵使用菜刀的情节无证据证实，其辩解不能成立，其上诉提出有自首情节，经查，案发当时，亲属、邻居、村干部赶到现场后，上诉人陈凯明继续对被害人实施殴打，民警赶到现场将其带到派出所进行调查，陈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后，上诉人陈凯明没有主动报告公安机关，而是与亲属一道将陈某1尸体送往华宁县殡仪馆准备将尸体火化，民警得知后予以制止并立案侦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自动投案所要求的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具有投案的主动性，而上诉人陈凯明在殴打被害人陈某1后，经他人报案，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进行调查，只是为抢救被害人的需要，让其照顾陈某1，而在陈某1死亡后，上诉人陈凯明不主动报告，而是采取准备将被害人尸体火化的做法，其客观行为印证其没有主动向司法机关投案的主观意图，因此，上诉人陈凯明的行为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条件，没有自首情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陈凯明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本案中，被害人的过错是引发家庭矛盾的起因，但上诉人陈凯明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发生争执后，持戒殴打被害人，在被害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邻居、亲属、村干部到场的情况下，仍然不听劝阻，继续殴打被害人，被害人的过错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已经综合考虑：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陈某1的亲属对上诉人陈凯明的行为表示了谅解；上诉人陈凯明案发后有抢救被害人的情节；上诉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无前科；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依法对上诉人陈凯明从轻处罚，故上诉人陈凯明提出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没有考虑法定和酌定的从轻情节，量刑畸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红斌
审判员 邹尔曼
审判员 牛 凯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包媛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