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3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法定代表人：唐德胜，该公寓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萍，该公寓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玉铭，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珍，女，195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成，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祥，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彪，男，196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飞，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8）皖03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唐德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萍、玉铭，被上诉人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吴宗英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消防法》第二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通往楼顶平台的通道属于消防通道，在发生火灾时人员可从该通道逃生、避难，应当保持畅通，是不允许堵塞、封闭的，更不能上锁，公寓如果给消防通道上锁就违反了《消防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公安部《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6.1.16与第6.61.1.2的规定，通向楼顶的疏散通道应当保证畅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对楼顶平台实施有效的管控，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使吴宗英从消防通道进入楼顶平台，未能阻却吴宗英进入平台，从而判决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对吴宗英跳楼自杀死亡的法律后果承担1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吴宗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跳楼行为可能导致死亡应当明知。一审法院对公寓现场勘查后可知公寓的楼顶围墙高140厘米，围墙宽度40厘米，吴宗英身高160厘米，不至于发生失足坠落结果，死亡结果是吴宗英自身行为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针对受害人本身的过失行为而不是故意行为，对故意自伤、自杀造成的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公寓的安全防范设施属于正常范围，这与让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承担10%的安保责任自相矛盾。2、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针对四类老人分别对应养老护理等级，具备完善的安全保障措施，足以防范各种意外损害的发生，可以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瑕疵。3、一审法院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在吴宗英凌晨5时坠落后一小时多才发现，认定老年公寓在值班人员安排上存在重大缺陷，认定事实错误。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的值班人员是通过电脑监控，而不是坐在各个房屋通道或门口守候。吴宗英跳楼在电脑上反应只是1秒钟瞬间，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事后多次反复查看监控，也无法看见。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吴宗英在自杀时正处于蚌埠黄山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吴宗英与蚌埠黄山医院存在医患服务合同关系，监护职责也应当由蚌埠黄山医院行使，其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之间的养老服务合同中止，相应的监护职责不再由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行使。
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辩称，1、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疏于安全管理，值班人员玩忽职守，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责任划分合理，足以说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尽到安全照顾吴宗英的义务，具有一定过错，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引用《消防法》和公安部《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不当，不能达到证明其没有过错的目的；3、吴宗英与蚌埠黄山医院曾经存在医患服务合同关系，但在发生事故时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依然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并没有中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赔偿死亡赔偿金145780元，丧葬费29551元，合计175331元；2.案件受理费由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宗英老人为城镇户口,生于1938年1月13日，身高约160厘米。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为吴宗英子女。2016年4月至2017年11月，吴宗英老人被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送入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生活，由该老年公寓提供养老服务。双方协议约定“吴宗英入住期间，如非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过错造成意外，如自杀等，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不负担任何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提供完全自理型、介护型、半失能型、完全失能型四类服务项目，对符合上述四种类型的老人均予以接受，提供养老服务。吴宗英生前思维清楚、可以正常行走，生活能够自理，护理等级为完全自理型。2017年11月2日凌晨五时，吴宗英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六楼楼顶平台坠落，落入老年公寓院内。同日六时四十分，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发现吴宗英坠楼并报警。公安部门经调查，作出“排除他杀，属于非正常死亡”的结论。
庭审前，为确认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是否尽到安保义务，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实地勘验吴宗英老人坠楼前行经路线和周边环境、安保措施，确认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养老场所为一独立区域，区域内只坐落一栋五层建筑楼房，楼房一楼设立进出通道，并有人值守。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提供的老人居住房间窗户、各层楼道两侧尽头窗户均安装有窗棂防护措施，人员无法穿越。五楼楼顶为平台，从五楼沿楼梯向上经过一道防盗门。现场勘验时，防盗门已锁上。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开启防盗门，进入楼顶平台。平台四周均砌有女儿墙，女儿墙高140厘米，宽40厘米。吴宗英生前居住在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四楼406房间，从吴宗英坠落位置判断，吴宗英坠落前行经路线为出门，向西走至楼梯，向上走至五楼楼顶，从开启的防盗门进入楼顶平台，攀爬并越过女儿墙，坠落至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院落地面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是按照侵权责任提起的诉讼，故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从发生吴宗英老人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和被告对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分析责任承担。公安部门的勘验结论排除他杀，认定吴宗英坠楼，属于非正常死亡，可以排除有第三者介入的可能。吴宗英生前在楼顶平台坠落的位置，有140厘米高度围墙作为防护设施，而且围墙宽度达到40厘米，一般人在平台正常活动，不可能发生坠落风险。尤其是吴宗英老人身高为160厘米，仅比围墙高度高出20厘米，无论以何种正常活动方式，都不至于发生坠落结果。之所以出现这种结果，依一般生活经验判断，是吴宗英老人自行翻越平台围墙，不慎坠楼死亡。故对于死亡结果，是吴宗英老人自身行为造成，死亡的原因主要归结于吴宗英老人本身。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接收完全自理型、介护型、半失能型、完全失能型四类老人养老，与之相对应的养老护理等级要求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应当具备较为完善的安全保障措施，足以防范各种意外损害的发生。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在入住老人居住的房间和楼道窗户上加装窗棂，就反映出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已预见到可能的风险并采取了措施，加以防范。楼顶平台虽然有围墙阻挡，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意外，但正如房间和楼道窗户加装窗棂一样，最主要的是防范各种非正常情况的发生。既然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能够对窗户提供安全保障，当然也应当对楼顶平台提供安全保障，对楼顶平台的进出要予以必要的管控，才能视为尽到充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吴宗英老人是经开启的防盗门自由进入楼顶平台，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对楼顶平台没有实施有效的管控。虽然吴宗英老人死亡后果是由其自身不当行为造成的，但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能够阻却吴宗英进入平台，可以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尽到对场所安全高度注意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吴宗英老人死亡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10%的责任。
吴宗英老人坠楼的时间为凌晨五时，坠落地点在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院落内，坠楼产生的较大声响没有惊觉老年公寓值守人员，而是迟至一小时四十分钟后，才为老年公寓值班人员发现，说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在值班安排上存在重大缺陷，没有能够做到第一时间有效组织救治，由此推断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能够尽到及时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吴宗英老人的死亡法律后果也应当承担10%的责任。
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与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吴宗英入住期间，如非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过错造成意外，如自杀等，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不负担任何责任”，但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并非没有过错，所以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援引协议免责条款要求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吴宗英老人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死亡赔偿金应当按5年计算，总额为145780元；丧葬费按六个月计算，为29551元；两项合计为175331元。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按照20%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赔偿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35066.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35066.20元；二、驳回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7元，减半收取为588.50元，由赵玉珍、赵东成、赵东祥、赵东彪负担470.80元，由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负担117.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吴宗英死亡产生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
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负有保护特定人的人身和财产免受侵害的义务人，如果没有尽到此项义务，需要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宗英于2016年4月入住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时，已是78岁高龄老人，由于老年人身体机能处于衰退阶段，而老年公寓又是老年人聚集区，因此老年公寓需承担更高水平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一审已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吴宗英生前居住在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四楼406房间，吴宗英坠落前行经路线为出门，向西走至楼梯，向上走至五楼楼顶，从开启的防盗门进入楼顶平台，攀爬并越过女儿墙，坠落至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院落地面死亡。吴宗英是通过五楼楼顶的防盗门自由进入楼顶平台并坠落死亡，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对楼顶平台的进出应当采取必要的管控，却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没有对场所安全尽到高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上诉认为通往楼顶平台的防盗门系消防通道，不允许堵塞、封闭，更不能上锁，其老年公寓没有过错。本院认为，该通道虽是消防通道，但并不影响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对楼顶平台的进出采取必要管控措施，故其上诉认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上诉认为对故意自伤、自杀造成的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经调查，作出“排除他杀，属于非正常死亡”的结论，故无法认定吴宗英系自杀，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老年公寓从事以养老服务为主要内容的经营活动，应当对入住人员在合理范围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养老服务合同的“级别”高低不是免除安全保障义务的条件，因此，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上诉认为，针对四类老人分别对应养老护理等级，具备完善的安全保障措施，足以防范各种意外损害的发生，可以认定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瑕疵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另外，保证老年人安全以及在发生意外时及时提供救助也是老年公寓的基础安全保障义务。吴宗英发生坠楼至一小时四十分钟后，才为老年公寓值班人员发现，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未能及时发现吴宗英坠楼并及时提供救助，亦没有尽到高度的安全保障义务。
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上诉还认为吴宗英在自杀时正处于蚌埠黄山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吴宗英与蚌埠黄山医院存在医患服务合同关系，监护职责也应当由蚌埠黄山医院行使，其与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之间的养老服务合同中止，相应的监护职责不再由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行使。依据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一审提供的吴宗英生前的住院病历一组证据中的医患合同载明，吴宗英生前在蚌埠市黄山医院治疗期间，与医院约定“输液完毕患者要求回家休息，一切后果自负”，吴宗英于事发前回到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休息，该老年公寓在有值班人员值班的情形下，应当明知吴宗英回老年公寓休息的事实，故其上诉认为吴宗英与其老年公寓之间的养老服务合同中止，不承担相应的监护职责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鉴于吴宗英死亡后果主要是由其自身不当行为造成，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元，由蚌埠市禹会区金色晚年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润洲
审 判 员 熊爱军
审 判 员 庞 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房 鑫
书 记 员 刘姗姗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