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汉族，1967年5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李慧，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灏文，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某，女，汉族，1969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何波，四川省仪陇县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彭某某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某某、王某某自1996年开始同居生活。二人于1997年11月26日生育女儿王某，于1999年4月11日生育儿子王某某某。
2002年10月17日，王某某向开发商支付首期购房款29259元，购买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A602房（以下简称602房），余款11万元以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方式支付。2003年7月21日，房管部门核发了该房屋的产权证，王某某为占有房屋全部份额的所有权人。同时，该产权证核定，602房当时的契价为139259元。
2005年3月29日，王某某向开发商购买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单车房070号（以下简称单车房），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6000元。2005年5月19日，房管部门核发了该单车房的产权证，王某某为占有单车房全部份额的所有权人。同时，该产权证核定，该单车房当时的契价为6000元。
2009年1月份前后，王某某、彭某某因感情不和而结束同居生活，彭某某带女儿王某回到四川老家生活至今。2012年8月份至今，王某某将儿子王某某某送回老家四川就读。期间，自2011年9月份至今，由彭某某全部承担王某的抚养费。此外，王某出生至2011年8月份止的抚养费，王某某某出生至今的抚养费，王某某均有支付。
自2009年2月份，彭某某、王某某结束同居生活时起，王某某以其个人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银行账户继续支付602房的供房款，该部分供款的总额为102284.73元。此外，2009年1月份及以前已支付的供款为54881.32元。即，全部支付602房所需款项共为157166.05元。
彭某某、王某某双方确认，目前602房及单车房的市场价格为40.6万元。
另查明，王某某与案外人肖某于2010年2月8日登记结婚。2012年9月5日，王某某将602房及单车房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其与肖某共同共有。
彭某某于2013年3月18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女儿王某及儿子王某某某由彭某某抚养，王某某承担每人每年的抚养费6984.5元；2、依法分割共同购置的房产、装修、家电、家俱等财产计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王某某在答辩意见中所称的时效问题，由于彭某某、王某某在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没有对共有财产作出处理，该财产价值目前仍然存在而没有灭失，且该状态一直存续至今，故原审法院对王某某提出关于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彭某某、王某某自1996年开始同居生活，期间生育一儿一女，现双方结束同居生活，即非法同居关系已经实际解除。就该段非法同居关系所涉及的非婚生子女的抚养问题及财产分割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对于财产价值形成的贡献、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兼顾照顾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而作出判定。
首先，关于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房产的分割问题。目前602房及单车房均登记为王某某与其配偶肖某共同共有。根据现行物权法的规定，该房产的所有权归登记所有权人享有。则此问题所涉及的争议在于，对于王某某、彭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转移到602房及单车房上的财产价值，是属于王某某的个人财产，还是属于彭某某、王某某共同共有。
一方面，虽然王某某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保留了首期购房款的付款收据，并一直由王某某开具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但该证据并无反映在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解除前一段相当长的时期内，相应款项的来源，即无反映彭某某、王某某对于被转移到房产上的相关价值的贡献程度。在双方无事先约定的情况下，王某某以此作为主张相关房产的特定部分属于其个人财产，显然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一方面，虽然王某某认为，在同居关系期间，只有其一人有工作收入，但彭某某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其除子女年幼阶段外，一直共同外出务工。就该问题上双方各执一辞，且均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径直对双方的主张予以确认。但即使王某某所述属实，王某某本人在答辩时亦明确“彭某某生育子女后，更是在家照顾孩子”。据此可推定，在同居关系存续期间，彭某某、王某某在时间和精力花费上，彭某某重于料理家务、照顾子女方面，而王某某则重于外出工作以保证经济收入方面。虽然双方建立的“家庭”源于不受法律承认和保护的非法同居关系，但其所维系的基本要素，如一定的经济来源以及处理好家务、照顾子女等方面，在要求作为有劳动能力的、担当父母角色的彭某某、王某某共同付出的层面上，与其他一般家庭无异。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就算彭某某没有工作收入，但其对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作贡献与王某某相若。
因此，彭某某、王某某对于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没有明确约定，在推定双方所作贡献相当的前提下，自购买时起至2009年1月份（含当月）止已支付的购房款的相应财产价值，属于彭某某、王某某共同共有。由于彭某某、王某某在非法同居关系期间所创造的财产价值在转移到602房及单车房时发生了增值的事实，仅分割非法同居关系期间的购房款的现金价值明显对彭某某不公平，故原审法院将增值比例考虑在内，计算过程如下：
163166.05元（购买602房及单车房已经实际支付的全部款项）：406000元（彭某某、王某某双方就目前该两处房地产的价格所达成的一致估价）＝90441.04元（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支付的款项为：首期购房款29259元＋购单车房6000元＋2009年1月份及以前已付供款55182.04元）：X（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转移到602房及单车房上的财产价值），即目前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转移到602房及单车房上的财产价值（X）为225041.07元。
由于上述房产目前已登记为王某某与案外人共同共有并由二人实际居住，则在分割彭某某、王某某上述共有财产时，以王某某向彭某某支付分割补偿款为宜。这就涉及到彭某某、王某某之间对于非法同居关系存续及结束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如何的问题。对此，彭某某对王某某作出极严厉的指责，认为王某某故意拒绝与彭某某登记结婚，并有遗弃子女、转移财产的行为。针对彭某某的指责，原审法院不予全部采信，但可以认定的一点是，王某某在与彭某某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考虑其主观感受重于承担责任，主要体现在对子女问题及财产问题的处理上。一方面，王某某没有考虑到其生育儿女后，彭某某承担了大部分其本人所应当承担的携带教养责任。另一方面，基于上述第一方面所述原因，王某某认为在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得财产全部系其个人贡献，其与彭某某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不需要向彭某某支付任何补偿，也不需要考虑到彭某某离开原双方的共同居住地后的生活保障。因此，原审法院酌定王某某在此问题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再兼顾考虑照顾妇女权益的原则，原审法院酌定对于该部分的财产，彭某某应当分得其中的60%，王某某分得40%，即王某某应当向彭某某补偿135024.64元（225041.07×60%）。
其次，关于子女抚养的问题。王某某主张儿子王某某某的抚养权，彭某某表示同意，则原审法院确定王某某某由王某某携带抚养。王某某没有主张女儿王某的抚养权，故原审法院确定王某由彭某某携带抚养。
再次，关于子女抚养费承担的问题。彭某某主张的抚养费标准为每人每年6984.5元，即每人每月约582元，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且从目前王某、王某某某均定居四川的事实，该标准也符合生活实际需要，原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虽然彭某某没有主张抚养费计算的起止时间，则原审法院确定自2013年6月份起到王某、王某某某分别满18周岁时止（含满18周岁的当月）。按照彭某某主张的标准，王某的抚养费为：6984.5元／年×2年6个月＝17461.25元；王某某某的抚养费为：6984.5元／年×3年11个月＝27355.95元。根据上述计算结果，在考虑到彭某某、王某某的经济收入水平，原审法院确定对于彭某某、王某某各自携带抚养的子女，各自承担抚养费。
此外，对于彭某某主张分割的家具、电器等，因彭某某无法举证证实该财产存在且属于二人非法同居关系期间添置的共有财产，故原审法院对彭某某该请求不予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某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某某支付共有财产分割补偿款135024.64元；二、彭某某、王某某的非婚生女儿王某由彭某某携带抚养并承担王某自2013年6月份起至2016年11月份止（含当月）的全部抚养费；彭某某、王某某的非婚生儿子王某某某由王某某携带抚养并承担王某某某自2013年6月份起至2017年4月份止（含当月）的全部抚养费；三、驳回彭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已申请缓交），由彭某某负担900元，由王某某负担2000元。彭某某、王某某分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王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某某与彭某某从1996年开始同居，至2008年解除同居关系，但是两人在1996年同居时王某某与其前妻还未离婚，是彭某某作为第三者插足到王某某的婚姻生活，故王某某与彭某某的同居关系并非我国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并无过错之分，更谈不上过错程度的问题。原审判决将两人的同居关系与婚姻关系混为一谈，划分过错方与非过错方，并按照过错程度分配属于王某某的个人财产，是错误的。2.王某某在与彭某某同居期间购买的不动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共有财产的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应根据双方对房屋的出资确认各方的财产权益。本案中，王某某提交的的证据充分证明涉案房产是由王某某独自出资购买，房产的所有人亦是王某某，而彭某某并未出资，故彭某某对涉案房产不享有份额。
二、王某某与彭某某之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同居关系，实际上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不适用同居关系的法律。即便认定是法律上的同居关系，但是王某某的财产也不是同居关系的共同财产。法律上的同居关系的共同财产是指由双方共同管理、使用、处分、收益以及用于债务清偿的财产。本案中，王某某与彭某某在包养与被包养期间，都是由王某某在外打拼工作，由彭某某在家照顾小孩，彭某某完全没有理过王某某的事业，所以王某某个人所得不属于两人的共同财产，据此，涉案的房产由王某某一人出资、登记，是属于王某某的个人财产。彭某某离开时，王某某负债累累，彭某某抛弃了三个小孩，还拿走了三个小孩的上学费和生活费，三个小孩的上学费都是由王某某借回来的。
综上，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王某某的利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彭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彭某某答辩称：一、王某某在同居关系及解除同居关系问题上都有过错。1996年，彭某某受王某某所骗（其称未婚）同居生活，2009年1月王某某将肖某接回家居住，将彭某某赶出家门，于2009年下半年把女儿王某送回老家，于2012年8月将儿子王某某某转回老家就读。王某某明知自己有配偶还与彭某某同居生活，属于婚姻法禁止的行为，有过错。王某某不分割财产，还将亲生骨肉赶出家门，侵害了妇女、儿童的权益，具有重大过错。而且，王某某在彭某某欲起诉与其解除同居关系后，为了隐瞒共同财产，恶意于2012年8月24日将诉争房产及单车房转移到与肖某共有，具有重大过错。可见，王某某在同居关系及解除同居关系问题上都有过错，且恶意转移财产，按相关法律的规定，在分割财产时应当少分或不分。
二、诉争房产（部分）及单车房（全部）属于彭某某与王某某共同财产。王某某与彭某某同居生活期间于2003年共同按揭购得诉争房产，于2005年一次性付款共同购买了单车房。虽然付款是王某某的名字，但款项来源属两人共同创造的财产。彭某某生育、养育两个子女，对共同财产做出了贡献，且空余也打工挣钱，在长达14年的同居生活期间已共同归还按揭款8年之久。同居期间，两人没有对共同财产作出约定，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购买的房产及单车房理应属于共同共有。王某某主张适用2007年10月1日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是错误的。
三、原审法院判决王某某占有共同财产的40％，显失公平，其应该少分或不分。另外，原审判决对共同购买的家具家电约28600元、房屋装修26000元、小车（因为没有过户）32000元、水电气上户1OO00元没有认定，亦没有认定购房和购单车房时交纳的税费6334.35元，导致彭某某少分近100O0元。但因彭某某经济困难，急需用钱供两个孩子读书，故彭某某没有上诉。
综上，请求驳回王某某的上诉请求，公正判决。
二审期间，王某某向本院申请证人王艳出庭作证。
证人王艳（女，1992年4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来仪乡两路村二组17号附1号）作证如下：证人的学习生活费用均由父亲王某某支付。因王某某外出打工，证人的父亲王某某和母亲长年分隔两地，彭某某就插足了证人的家庭。因证人年纪小，王某某其后才与证人母亲办理了离婚手续。从证人到佛山住直至彭某某离开的时候，彭某某没有离家出走过，但彭某某一直没有工作；另外家里有电视、电脑各一台，三张床，两台空调，还有一辆小轿车。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彭某某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王艳是上诉人王某某的女儿，而且证人提到被上诉人彭某某没有收入是不真实的；另外，上诉人王某某还有小轿车、空调两台、三张床、电脑等，应予以重新分割。
被上诉人彭某某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与王某某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同居关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对王某某的上诉分析如下：
王某某于1996年与彭某某非婚同居，于1997年、1999年分别生育女儿、儿子，共同抚养小孩，系同居关系。上诉人王某某主张双方不是同居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的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本案中，王某某在同居关系存续期间以其名义先后购置涉案房屋，该房屋属于王某某、彭某某同居生活期间的共有财产，应当予以分割，即由王某某支付相应补偿款项予彭某某。但是，原审法院在计算财产增值部分时错误，应为：192425.05元（购买单车房6000元＋购买602房首期29259元＋602房所需全部贷款及利息157166.05元）：406000元（彭某某、王某某双方就目前该两处房地产的价格所达成的一致估价）＝90441.04元（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支付的款项为：首期购房款29259元＋购单车房6000元＋2009年1月份及以前已付供款55182.04元）：X（彭某某、王某某非法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转移到602房及单车房上的财产价值），即财产增值部分X为190822.67元。另外，原审法院按照照顾妇女、儿童的利益的原则，考虑财产的实际情况等因素，酌定彭某某获得共有财产的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王某某应补偿114493.6元予彭某某（190822.67×60%）。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共有财产分割补偿款114493.6元予被上诉人彭某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彭某某承担900元，由王某某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49元，由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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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代理审判员 姚淑玲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