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谢满容，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又姑，女，1957年4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贺成，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衡，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陈又姑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7日10时40分，陈又姑带其孙子到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接种疫苗，当其从服务中心经营场所的三楼下楼梯时不慎跌落一个半台阶，左臀部着地，感觉疼痛，行动受限，随后陈又姑由服务中心的一名医护人员背至治疗室。当天下午2点服务中心安排陈又姑作进一步检查并拍摄X光片，确认陈又姑骨折，并建议其到上一级医院治疗。当天下午3时15分，陈又姑前往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左股骨颈粉碎性骨折GardenIII型。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加强营养。陈又姑共花去医疗费23482.8元。陈又姑提交了由广州九珠商贸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其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主要内容是：陈又姑从事仓库保管工作，月工资1700元；因受伤导致2012年3月17日至同年8月5日请假141天，该公司未支付工资。陈又姑提交了由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马务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陈又姑从2009年10月1日开始至今居住在该辖区马务村马务北街3号102室。2012年6月21日广东衡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陈又姑因摔伤致左股骨颈粉碎性骨折GardenIII型，左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陈又姑为此支付了鉴定费800元。陈又姑主张因就医治疗产生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交相关的票据。
诉讼中，陈又姑提交了事发半小时后及一小时后在服务中心处拍摄的视频，服务中心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事发半小时后的视频显示，服务中心诊室外的走廊及楼梯湿滑，服务中心在诊室门口及楼梯转角处放置了“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在走廊的地面上铺设了一些纸皮用于防滑，但未在楼梯台阶上铺设纸皮或采取其他防滑措施。庭审中，服务中心对陈又姑陈述的受伤地点和时间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病历、诊断证明书、费用清单、工作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居住证明、医疗费票据、发票、视频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陈又姑在原审起诉称：2012年3月17日，我带着孙子到服务中心接种预防疫苗，当我从三楼下楼梯时，因楼梯台阶湿滑而摔倒受伤，致使我左股骨颈粉碎性骨折。我受伤后至下午两点，服务中心仅对我伤情进行了简单诊断，后建议我向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随后我由120救护车送到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我认为楼梯台阶湿滑是导致我摔倒受伤的根本原因，服务中心对自己的场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以服务中心应对我不幸摔伤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现请求法院判决服务中心赔偿我医疗费2348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900元、误工费5383.33元、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07589.9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151556.05元。
服务中心在原审答辩称：事发当天天气潮湿，路面湿滑，我方已设有安全警示及并采取了铺设纸皮报纸的措施；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我司并未对陈又姑造成任何严重后果，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陈又姑在服务中心下楼梯时从三楼不慎跌落一个半台阶后受伤，双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是，服务中心是否需对陈又姑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服务中心作为社区公共卫生服务机构的管理人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其场所内的患者及患者家属免受人身损害。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服务中心诊室外的走廊及楼梯因天气原因非常湿滑，虽然从陈又姑提供的视频可看出服务中心在楼梯转角处及诊室外放置了”小心地滑”的警示牌，但警示义务是管理人合理保障人身安全的最基本义务，在悬挂警示牌后，服务中心对使用人仍可能滑倒受伤这一事实是可以预见的，因此，在警示尚未确定是否能够足以保障使用人人身安全时，其应当采取相应的措施，直接排除可能危及患者或患者家属人身安全的隐患，即应在诊室外的走廊及楼梯台阶上设置防滑设施，或安排清洁人员及时清理地面杂物，保持地面干爽，安排有关人员在多人活动的区域提醒使用人员注意安全等。因此，服务中心没有保证其经营场所符合保障陈又姑人身安全的要求，造成陈又姑因地面湿滑摔倒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陈又姑作为成年人，也有对自身安全尽注意的义务。陈又姑自称受伤当天为回南天，地面湿滑，说明其已经注意到危险的存在，其下楼梯时仍疏忽大意，也是其受伤的原因之一。纵观双方在本案中的责任，应由陈又姑承担30％的次要责任，服务中心承担70％的主要责任。
现陈又姑要求服务中心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原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对陈又姑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陈又姑提交的病历材料、诊断证明书及医疗费票据，陈又姑的医疗费损失为23482.8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每天50元计算住院18天，为900元。三、营养费：陈又姑因本次交通事故致九级伤残，其主张营养费合理，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四、护理费：陈又姑住院期间有一人陪护，按照每天50元计算住院18天，为900元。五、误工费：陈又姑提交了工作证明证实其月收入1700元，误工时间自事发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95天，陈又姑误工费为5383.33元。六、鉴定费：根据陈又姑提交的鉴定费发票，其因伤残鉴定支出鉴定费用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原审法院认定为800元。七、残疾赔偿金：陈又姑提交了居住证明及工作证明证实其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年计算可行，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被评为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26897.48元×20×20%=107589.92元。综上，陈又姑的上述损失合计为140556.05元。服务中心按责任比例应向陈又姑赔偿98389.235元。陈又姑受伤致残，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其主张100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两项合计为108389.23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陈又姑未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其要求赔偿交通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赔偿陈又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08389.235元；二、驳回陈又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11元，由陈又姑负担643元，由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2468元。
判后，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判决违反我国侵权责任法一般侵权责任的原则规定，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一般侵权责任是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不但在楼梯及走廊设置了警示标志，还在上面铺放纸皮，楼梯安装了扶手，已尽到管理提示和提供安全保障设施义务，上诉人一直有保洁人员对公共场所卫生进行清扫和加强巡查保洁频次。上诉人的义务是一般管理人的义务；按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直接排除损害后果发生的，上诉人都要承担赔偿义务，这是无过错责任，不是过错责任。上诉人作为提供公共卫生服务的单位，此前从未发生过摔倒事件，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上诉人所提供的场所是安全的，现在陈又姑发生摔倒，也说明是其自身没有尽到注意、有过错造成的。事发当天是回南天，回南天的特点是地面湿滑，极容易摔倒，在当时环境有轻微过失就易发生摔倒。陈又姑作为成年人，更重要的是要自己注意，从矛盾论来说，内因是主要的，外因是次要的，若陈又姑自己尽到了足够注意义务，路面即使湿滑也不一定发生摔倒，但原审法院的判决却明显是外因是主要的；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己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70％责任无异提倡人们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因为有他人对其行为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为上诉人设置了更低的责任承担方式，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不符。我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从严重损害的，侵权人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陈又姑的过错及自身情况，对上诉人不公。3、陈又姑提交了工作证明及居住证明并不能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陈又姑提供的证明，无法证明其在公司上班；马务街社区居委会并不能证明陈又姑的居住地，上诉人对陈又姑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此，若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责任，残疾赔偿金应按其户籍登记的农村标准计算。据此，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又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又姑负担。
被上诉人陈又姑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而事发的楼梯两边均有扶手，楼梯的每个台阶上均安装有防滑条。
本院认为，陈又姑在服务中心下楼梯时不慎跌倒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服务中心作为社区公共卫生服务机构的管理人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其场所内的服务对象免受人身损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是潮湿天气，服务中心诊室外的走廊及楼梯湿滑，服务中心在诊室门口及楼梯转角处放置了“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在走廊的地面上铺设了一些纸皮用于防滑。而事发的楼梯两边均有扶手，楼梯的每个台阶上均安装有防滑条，且没有证据证实服务中心的楼梯设计存在缺陷。因南方回南天导致地面潮湿是较常见的现象，陈又姑作为成年人对此应清楚知悉，并应对自身的安全尽注意义务，在上下楼梯时应小心行走，或抓紧楼梯扶手。由于陈又姑在地面潮湿的情况下疏忽大意导致跌倒受伤，陈又姑应自负主要责任，服务中心应对其未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对其服务人员的安全保障义务所导致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酌定陈又姑自负70%的责任，服务中心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陈又姑的伤情被鉴定为九级伤残，陈又姑提交了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马务社区居委会及广州九珠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证实陈又姑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陈又姑的残疾赔偿金107589.9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服务中心上诉认为应按陈又姑户籍登记的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又姑跌倒受伤致残，给其日后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原审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纠正。服务中心上诉认为无需支付陈又姑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的数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陈又姑的各项损失共计140556.05元，由服务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42166.82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48166.8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二）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陈又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8166.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111元，由陈又姑负担2122元，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989元；二审受理费2468元，由陈又姑负担1371元，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震华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郭文蕾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