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4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沁，女，199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桥，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军，男，1964年5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建忠，男，1965年8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被告：娄加明，男，1960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被告：金茂圣，男，1956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被告：余彩琴，女，1965年10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永嘉县。
原审被告：如皋市亚雅水厂，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工商登记投资人：余彩琴。
上诉人张沁因与被上诉人蔡军及原审被告李建忠、娄加明、金茂圣、余彩琴、如皋市亚雅水厂（以下简称亚雅水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商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蔡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蔡军起诉时以五位当事人为被告并要求五位当事人分别承担不同的民事责任，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共同诉讼的情形，依法不应当合并审理。2、重审中蔡军撤回并变更了部分诉讼请求，不再要求李建忠和娄加明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将李建忠、娄加明列为被告。3、除第一次开庭传票外，一审法院送达的其余开庭传票，李建忠及娄加明均未签收。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蔡军一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亚雅水厂有实际出资，根据民法通则以及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必须履行出资义务，蔡军与李建忠、娄加明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得到亚雅水厂及该厂投资人的确认，且与工商登记的注册资金50万元不符，加之协议人之一娄加明明确表示其本人没有出资，因此蔡军是否出资以及出资多少成为本案的关键事实，然而一审法院认为蔡军对亚雅水厂的投资款是否实际到位并不必然影响蔡军是亚雅水厂投资人的身份，该观点难以让人信服。首先，本案讼争企业登记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蔡军是否实际出资当然影响其是否具有出资人的身份。其次，如果蔡军没有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定其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额没有依据。2、亚雅水厂系依法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金茂圣，我向金茂圣支付对价后取得亚雅水厂的所有权，后在企业设备经多年使用严重老化的情况下折价转让给余彩琴，两次转让的××均属善意取得，且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金茂圣陈述其没有对亚雅水厂出资，也没有收取我的转让款，因其系本案被告，该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不属于证人证言，其为逃避责任所作的违背事实的陈述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不应得到认定。一审据此认定我的转让款没有交付违背事实。3、金茂圣及我本人转让亚雅水厂的行为均属于对自己合法权益的自由处置，转让价格的达成以双方合意为基础，一审法院以未经评估为由否认其合法性，严重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予纠正。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系金茂圣转让给我及我转让给余彩琴的法律依据，恰恰表明该两次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援引该法条却做出了相反的判决。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表明其内心确认亚雅水厂系合伙企业，但该法条规定合伙企业分为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分别具备不同的法律特征和承担不同的法律后果，共同点在于都有书面合伙协议并实际交付出资，在蔡军不能提供书面合伙协议证明合伙性质以及缴付出资的基础上，援引该法条下判明显不当。而且合伙企业法未赋予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要求没有实际缴付出资的合伙人足额缴纳出资并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得出的“即使蔡军对亚雅水厂的投资款确未实际到位，亚雅水厂的其他合法投资人可以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的结论，事实上无法可依。四、一审对诉讼费用的收取和负担不当。1、本案原审收取诉讼费5200元，重审中蔡军没有增加具有财产内容的诉讼请求却加收10400元，不符合诉讼费收费办法的规定。2、诉讼费15600元，一审判由不承担责任的李建忠负担5200元，我本人负担7800元，余彩琴负担2600元，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蔡军辩称，1、张沁认为一审程序错误，于法无据。我在一开始诉讼时，因李建忠、娄加明等五人均涉及案件事实，要求该五人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我提起的诉讼并非分别诉讼，不存在张沁所说的合并审理的问题。我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根据案件的需要，列谁为被告是我的权利，并非由法院确定。2、关于事实的认定，我在重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是亚雅水厂的实际出资人。张沁仅依据在工商登记中没有我的出资证明而否认我的实际出资，但又无法否认工商登记的投资人金茂圣并不是真实的出资人的事实，张沁认为其转让合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建忠、娄加明、张沁是亲属关系，在重审过程中，张沁与余彩琴签订转让协议，无法让人相信这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建忠、娄加明、金茂圣、余彩琴、亚雅水厂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
蔡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军为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份额；2、确认金茂圣和张沁于2011年8月13日所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3、确认张沁和余彩琴于2015年10月12日所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蔡军、李建忠与娄加明合意开办水厂，经营项目为向上海制皂（集团）如皋有限公司供应自来水，由蔡军负责前期准备工作。2003年11月26日，亚雅水厂设立，工商部门登记的投资人为金茂圣，投资额为50万元，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
亚雅水厂设立后至2008年5月，由蔡军负责经营管理。2008年11月，蔡军、李建忠对亚雅水厂自设立始至该时止的收支情况进行了一次对账，确认截止2008年11月10日止：理论上总收入为356747.43元，预留56747.43元作为正常生产耗用，叁拾万元用于分红，蔡军分配100000元。
2011年2月2日，李建忠向蔡军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欠蔡军亚雅水厂投资收益款人民币244060元整。
2011年3月20日，李建忠、娄加明、蔡军三人订立《友好合作协议》，载明：2003年10月由李建忠、娄加明、蔡军三人各出资25万元成立了亚雅水厂，每人占股三分之一；正常经营至现在，运作良好；现签定该协议：亚雅水厂的财、账由李建忠建立、保管。每年4月、10月结清前面所有账目，留5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其余按三份分红。协议分别由李建忠、娄加明、蔡军签名。
2011年8月23日，金茂圣与张沁订立《产权转让协议》，约定：金茂圣将其投资兴办的亚雅水厂整体资产转让给张沁，双方协商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八十万元，签订协议时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金茂圣。协议签订之日为产权交割日，从产权交割日起，双方在亚雅水厂的投资人身份发生置换，张沁开始享有亚雅水厂投资人权利并履行投资人义务。合同标的物交割按照截止2011年7月31日账面所列资产进行移交。双方在协议上签名，亚雅水厂在协议上盖章。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亚雅水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由金茂圣变更为张沁。
2012年2月1日，如皋市丁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应蔡军申请，对蔡军与李建忠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并形成调解笔录一份，该笔录第2-3页，李建忠陈述：“当初蔡军办厂初期是吃了苦的，我愿意适当补偿十五万元给他。我们当初是合伙办厂的，一一年二月三日之前我通过审计确定收入、支出，……”，该次调解最终因蔡军要求最少一次性贴90万元才离开水厂，而李建忠仅同意贴25万元，双方差距太大致调解未成。
另查，张沁系李建忠之女。
蔡军于2013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4日作出（2013）皋商初字第05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蔡军的诉讼请求。蔡军不服，上诉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查认为前述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通中商终字第03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皋商初字第050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重新立案受理本案。
重审中，金茂圣于2015年8月26日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其原来在上海制皂集团公司上班，现在亚雅油脂厂上班。亚雅水厂成立叫其去签字时才知道该厂法定代表人登记了他的名字，其本人未在该厂投钱，未从该厂拿过钱，亦未在亚雅水厂上过班。李建忠叫其去与张沁签字的，说签字后亚雅水厂就和其没有关系了，不懂什么转让的事，其认为与亚雅水厂没有关系，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的庭审。
2015年9月14日，娄加明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其与蔡军、李建忠一开始准备每人20万元投资成立亚雅水厂，开始办厂后其未再参与，也没有分红。蔡军可能前期垫了钱，后来水厂正常经营后就报销出来了，蔡军可能是李建忠请过来帮忙的，但蔡军是否实际投钱其并不清楚，水厂和金茂圣没有关系，其自始至终没有投钱，水厂实际应该是李建忠一个人的。
重审中，张沁（××）于2015年10月12日与余彩琴（××）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其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亚雅水厂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于当日前用货币一次性向××支付上述价款，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对亚雅水厂的权利义务发生转移，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以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当日，亚雅水厂再次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亚雅水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由张沁变更为余彩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蔡军是否是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如果是投资人，则投资份额为多少？二、金茂圣与张沁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三、张沁与余彩琴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蔡军是否是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如果是投资人，则投资份额为多少？首先，亚雅水厂实际并非金茂圣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所谓个人独资企业应为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金茂圣无论是在丁堰镇调解人员的询问中，还是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中，均自认其非亚雅水厂的投资人，未对亚雅水厂投资，未从亚雅水厂获利，亦未参与过亚雅水厂的经营和管理，娄加明的陈述也能佐证此点，金茂圣、娄加明的陈述属于被告方承认的对己方不利事实的证据，应予采信，故认定亚雅水厂非金茂圣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次，蔡军应为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之一，份额为三分之一。理由：一、蔡军与李建忠、娄加明签订有书面合伙协议。2011年3月30日，蔡军与李建忠、娄加明签订了《友好合作协议》，该协议确认了2003年10月系由李建忠、娄加明、蔡军三人各出资25万元成立了亚雅水厂，明确每人占股三分之一，每年4月、10月结清前面所有账目，留50000元作为流动资金，其余按三份分红。该协议的真实性结合娄加明的陈述可以确认，且协议系亚雅水厂成立后于2011年补签，三位合伙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亚雅水厂成立时的各方投资及水厂经营性质的确认，即亚雅水厂为三人合伙成立的企业，蔡军系合伙人之一，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二、蔡军以合伙人身份参与了合伙企业利润的分红，分配比例为三分之一。蔡军、李建忠在2008年11月10日曾进行过一次分红，蔡军从本次可分配的利润中分得三分之一即10万元分红。2011年2月2日，蔡军又再次从亚雅水厂的经营利润中获得分红，并由另一合伙人李建忠向其出具了欠条，欠条明确载明欠款的性质为投资收益款。由此可见，在亚雅水厂多年经营中，蔡军实际以合伙人身份参与了分红，且分红的比例为三分之一。三、蔡军以合伙人身份参与过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自2003年亚雅水厂成立至2008年，蔡军实际负责亚雅水厂的几乎所有事务，这一事实有蔡军提交的丁堰镇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笔录、娄加明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在一审法院对娄加明的调查中，其虽陈述蔡军系李建忠请过来帮忙的，但这与蔡军参与亚雅水厂分红的事实不符，且娄加明并未有任何反驳证据证明蔡军经营管理亚雅水厂有其他原因。最后，蔡军对亚雅水厂的投资款是否实际到位，并不必然影响其亚雅水厂投资人身份的认定。张沁认为蔡军未实际履行对亚雅水厂的出资义务，故蔡军非亚雅水厂的投资人。蔡军作为亚雅水厂投资人负有对亚雅水厂出资的义务，但蔡军的投资款是否实际到位，非本案理涉范围，即便蔡军对亚雅水厂的投资款确未实际到位，亚雅水厂的其他合法投资人可以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茂圣与张沁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首先，金茂圣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金茂圣非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对亚雅水厂的资产没有所有权，其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且该处置行为未得到亚雅水厂实际权利人的追认，其本人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也未实际获得亚雅水厂的资产处分权，故金茂圣的前述转让行为应为无效。其次，金茂圣将亚雅水厂转让给张沁的行为应为恶意串通的无效行为。理由：一、张沁收购亚雅水厂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张沁系亚雅水厂合伙人之一李建忠之女，其对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情况应当明知，而在明知金茂圣无权处分亚雅水厂资产，其他实际投资人又未一致同意的情况下，从金茂圣手中收购亚雅水厂资产的行为，具有侵害亚雅水厂实际权利人利益的主观恶意。二、张沁已向金茂圣实际交付转让款80万元的事实难以认定。金茂圣在调查中有关其未向亚雅水厂投钱、未从亚雅水厂拿钱的陈述，与娄加明关于“亚雅水厂与金茂圣没有关系”的陈述一致，该陈述属于被告方承认的对己方不利事实的证据，张沁作为××，应有足够的证据推翻金茂圣的前述陈述，但除收条外并未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向金茂圣实际交付了80万元转让款，故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三、80万元的转让价没有合理依据。张沁陈述80万元的价格系与金茂圣协商确定，但该价格未经合法评估，亦未有相应证据佐证该价格的合理性。综上，金茂圣与张沁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沁与余彩琴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首先，张沁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如上所述，张沁与金茂圣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则张沁并未实际取得亚雅水厂的所有权，其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其在明知亚雅水厂涉诉的情况下，将亚雅水厂的资产再次转让给余彩琴，转让之前未征得亚雅水厂实际权利人的一致同意，事后亦未得到亚雅水厂实际权利人的一致追认，该转让行为应为无效。其次，张沁再次将亚雅水厂转让给余彩琴属于恶意串通，也应无效。理由：一、张沁再次转让亚雅水厂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其在明知自己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而亚雅水厂又涉诉的情况下，于本案诉讼中，再次将亚雅水厂转让他人，且未征得亚雅水厂实际权利人的一致同意，主观上明显具有侵犯亚雅水厂其他权利人利益的恶意。二、转让协议内容过于简单，不符合交易习惯。依照常理，作为投资人整体转让投资企业及××整体受让企业，均属于重大投资决定，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至少协议双方的身份信息应当齐全，所涉企业的资产明细、企业债权债务状况、债权债务如何处置等重大事项应当在转让协议中列明，而案涉转让协议双方仅有姓名，没有身份信息，未列明所涉企业的资产、债权债务状况，对债权债务转移笼统表述为由××承担无限责任，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三、转让价格不合理。张沁受让亚雅水厂时的价格为80万元，出让时的价格仅为40万元，张沁辩称相关设备老化、贬值，故双方协商确认了40万元的价格，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此点。该转让价未经评估，张沁又无证据证明转让价确定的合理依据，故认定该价格不具有合理性。四、余彩琴已向张沁交付转让款40万元的事实难以认定。张沁庭审中陈述，余彩琴在签订转让协议的当日即向其交付了40万元现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五、余彩琴已实际接收亚雅水厂资产的事实难以认定。关于亚雅水厂资产是否已经实际由余彩琴接收的问题，张沁陈述协议签订当日即将亚雅水厂资产全部移交给余彩琴，但该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案审理中，追加余彩琴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几次向亚雅水厂送达本案的应诉材料，余彩琴作为亚雅水厂现在的工商登记投资人，对亚雅水厂涉诉应当明知，但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判决：一、确认蔡军为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之一，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份额。二、金茂圣与张沁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张沁与余彩琴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蔡军提交以下证据：1、2003年6月16日的申请报告和2003年8月28日的取水许可申请书各一份；2、2003年7月29日的技术服务合同书一份；3、2003年11月24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收条各一份；4、2003年11月11日的供货合同和收据、收款收据各一份以及收条两份；5、照片一组，以证明在亚雅水厂成立之前，蔡军已经实际出资，照片可以证明采购的材料设备已经实际施工。
经质证，张沁认为：1、对申请报告和取水许可申请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申请单位是案外人如皋市亚雅油脂化工有限公司，申请书申请的取水水源是地表水，而亚雅水厂的水源应该是地下水。2、对技术服务合同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是案外人如皋市亚雅油脂化工有限公司。3、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蔡军是作为亚雅水厂的委托代理人与供方签订的合同，但对收条有异议，该收条以靖江市工业水处理设备厂的名义出具，没有加盖公章，收条出具的时间与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同一天，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收条上没有加盖公章。4、对供货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供货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为企业，但都没有加盖公章，对金额为28902元的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供货合同所列的一方当事人是如皋市玉泉管业公司，而开具收据的单位是南通开发区玉泉管业有限公司；对金额为25000元的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两份收条，其中5000元的收条由桑丽云个人出具，另外一份收条以王泉的名义出具，按照蔡军提供的供货合同，该合同总价款是12.2万元，蔡军应继续提供该12.2万元全部由其支付的证据。5、对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具体拍摄的时间和地点无法确认，且与蔡军是否出资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如下：申请报告、申请书、技术服务合同书所涉当事人均为如皋市亚雅油脂化工有限公司，在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如皋市亚雅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与亚雅水厂系同一主体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张沁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的收条以及证据4中的供货合同、收据、收款收据、收条形式上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蔡军的证明目的，将在理由部分一并阐述；对证据5中的照片，无法确定具体拍摄地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每次开庭前均按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住址向李建忠、娄加明邮寄了开庭传票，且均有人签收。
张沁二审中确认：其和李建忠系父女关系，娄加明系其姑父，李建忠和娄加明的住址应该就是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地址。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问题，其中主要涉及：本案能否对蔡军是否具有投资人身份以及案涉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并进行审查，一审所列明的李建忠、娄加明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是否正确，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2、假如本案能对上述法律关系一并审理，蔡军对亚雅水厂有无实际出资，是否具有投资人身份；金茂圣与张沁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以及张沁与余彩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应该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蔡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和李建忠、娄加明存在合伙关系、亚雅水厂系合伙财产，金茂圣并非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其无权将亚雅水厂的资产转让给张沁，张沁作为合伙人之一李建忠的女儿，并非善意第三人，故金茂圣与张沁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基于张沁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余彩琴一审拒不到庭应诉，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其为善意第三人，故张沁与余彩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也应认定为无效。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蔡军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为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份额，同时要求确认金茂圣和张沁于2011年8月13日所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以及张沁和余彩琴于2015年10月12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该三个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各不相同，故一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存在程序瑕疵，但鉴于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就此做出实体判决，除张沁外的其他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表明其他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院对该程序瑕疵不再予以纠正。其次，一审法院并未判决李建忠、娄加明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无论将该二人列为原审被告还是第三人，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均不产生影响，在一审法院判决后，该二人也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理涉。最后，关于一审送达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每次开庭前均按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住址向李建忠、娄加明寄送了开庭传票，且均有人签收，张沁二审中也确认李建忠和娄加明的住址应该就是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地址，故一审送达程序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应认定蔡军具有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人身份且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蔡军提供的三人合伙协议是合伙关系的最直接证明，蔡军持有的其对亚雅水厂投资、经营的证据（包括各种合同、收款收据等）、李建忠出具给蔡军的分红款欠条、丁堰镇调解委员会对双方矛盾进行调解的录像、调解笔录等均与书面合伙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蔡军对亚雅水厂实际投资且参与经营、分红的事实，张沁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其未能对上述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结合李建忠、娄加明等当事人的陈述，认定蔡军具有亚雅水厂的投资人身份且享有三分之一的投资份额并无不当。其次，金茂圣与张沁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茂圣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明确表示，其本人与亚雅水厂没有关系，仅是出借身份用于登记设立亚雅水厂，其未在该厂投钱，也未从该厂拿过钱，其转让给张沁也仅是形式。因此，金茂圣仅是亚雅水厂名义上的投资人，其无权对亚雅水厂的资产作出处分，张沁作为李建忠之女，应明知亚雅水厂的实际投资情况，其与金茂圣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属恶意串通、侵害其他权利人利益的情形，且张沁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已支付转让款8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合伙人之一李建忠侵占合伙财产的恶意明显，张沁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因信赖工商登记而受让亚雅水厂，故金茂圣与张沁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再次，基于张沁并未实际取得亚雅水厂的所有权，其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余彩琴作为××，在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的情况下拒不到庭应诉，而该次转让价40万元明显低于张沁受让亚雅水厂时的价格80万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余彩琴已实际支付转让款40万元，故余彩琴在该次转让过程中亦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因信赖工商登记而受让亚雅水厂，其与张沁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
至于张沁上诉提出的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该规定既确定了诉讼费用负担的基本原则，又赋予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当事人分担诉讼费用的裁量权。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蔡军在重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法加收诉讼费并无不当。而案涉纠纷系因李建忠、张沁、余彩琴无权处分亚雅水厂的资产所引起，一审判由该三人分担一审诉讼费用，不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关于诉讼费用的分担原则，且最终确定的诉讼费用的分担数额也无明显不妥，本院对张沁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张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