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刑初字第1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系被害人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系被害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李君锋，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国进。因本案于2014年3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卿，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公一刑诉（2014）10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国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鸿彪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及缙云县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提供法律援助所指派的代理人李君锋，被告人吴国进及本院通过丽水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定的辩护人谢卿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国进因被害人潘某乙长期辱骂积愤在心。2014年3月3日17时许，吴国进酒后在缙云县大洋镇仙谷村榧树后家中，又听到被害人潘某乙在路上辱骂他，即从自家门口拿起一把柴刀，冲向潘某乙，持柴刀砍、敲其头部数下，致潘倒地，潘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潘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部、肺部感染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出示了有关书证、物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辨认笔录、尸体鉴定及照片、被告人吴国进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国进因琐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吴国进故意杀害潘某乙，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人吴国进赔偿因故意杀人致潘某乙死亡的医疗费67626.83元、死亡赔偿金322120元、丧葬费22256.50元、误工费483.60元、护理费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等共计人民币454486.93元。并当庭提交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及其与被害人潘某乙的关系证明。
被告人吴国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属间接故意杀人，被告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2、被害人长期辱骂吴国进，而引发本案结果的发生，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3、案发后，被告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好，且系初犯，偶犯。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国进与被害人潘某乙系缙云县大洋镇榧树后村的同村村民，潘某乙系吴国进妻子潘某甲的姨妈，吴国进因长期遭受潘某乙的辱骂而积怨。2013年7月20日中午，吴国进与潘某乙因琐事发生争吵并扭打，潘某乙头部受伤，后经缙云县公安局大洋中心派出所调解息事。
2014年3月3日17时许，吴国进酒后在家门口又听到潘某乙在自家门前的路上骂其活乌龟，吴国进即从家门口拿了一把柴刀，向潘某乙冲去，潘某乙见状往回家的方向逃跑，吴国进追上潘某乙，左手抓住潘的头发，右手持柴刀砍、敲潘某乙的头部数下，后逃离现场。潘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潘某乙因右颞部头皮挫裂伤，颅骨骨折，右顶枕部挫伤，右颞部脑挫伤，右侧颅中窝骨折，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部、肺部感染死亡。
案发后，吴国进的家属向医院预交人民币10000元，作为潘某乙抢救的费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吴国进的家属向本院预交人民币100000元。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是潘某乙的丈夫，1963年10月29日出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是潘某乙的儿子，1990年6月11日出生；潘某乙被吴国进砍伤后，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67626.83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物证：柴刀一把，当庭出示经被告人吴国进辨认系其作案时所用无误。
2、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3月3日，缙云县公安局民警在缙云县大源镇仙谷村榧树后自然村49号将被告人吴国进抓获归案。
3、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实：缙云县公安局于2014年3月3－4日分别从被告人吴国进处扣押了青色夹克衫一件、柴刀一把。
4、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照片证实：缙云县公安局于2014年3月4日从王某甲处调取蓝色毛衣一件、红色毛巾一条、蓝色围巾一条、红色围裙一条、粉色睡衣一件。
5、治安调解书证实：2013年7月20日中午12时许，吴国进和潘某乙因纠纷发生扭打，造成潘某乙头部受伤，后经缙云县公安局大洋中心派出所调解的事实。
6、医疗费票据、领款单据：证实潘某乙在医院救治花去的费用及吴国进的家属向医院预交人民币10000元，作为潘某乙救治的费用。
7、中转款收据：证实被告人吴国进的家属向本院预交人民币100000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18时许，其得知吴国进打架，遂跑出店外，见潘某乙仰面倒在她家的门前，头部血流出来。吴国进手拿柴刀刚到家，其上前夺下柴刀，同时闻到他身上很浓的酒味。其和潘某甲劝吴国进到派出所自首，吴国进不肯。潘某甲就到楼上找衣服，送吴国进去派出所，这时，派出所人就到了现场。潘某乙是吴国进的老婆潘某甲的姨妈，潘某乙精神有些不太正常，说吴国进老婆潘某甲和潘某乙的老公王某甲相好，骂吴国进是活乌龟。为此，派出所和镇里的干部调解过多次。平时吴国进家门都关着，随潘某乙骂。
2、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17时许，其听到外面有人打架，就走到潘某乙的店门口，看见潘某乙躺在门口，地上流了很多的血，其听边上人说是被吴国进用刀砍的。潘某乙的右眼眉毛处开了很大的口子。两家之前就有矛盾，潘某乙精神不太正常，说潘某甲和她老公王某甲相好，经常骂吴国进夫妻俩，近段时间，潘某乙天天骂，而且骂的很难听。
3、证人潘某甲的证言证实：潘某乙和其家一直有矛盾。案发当天，吴国进喝了很多酒，潘某乙在家门口骂他活乌龟，怎么难听怎么骂，当时，其在厨房洗碗。后听说：“吴国进用柴刀把潘某乙砍了。”潘某乙倒在她自己家门口，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伤得很重。吴国进拿起家里的农药要喝，被其夺下，同时，其劝吴国进去派出所自首，他不肯。其到楼上找衣服，准备送吴国进去派出所，之后，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
4、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潘某乙精神有点不太正常，认为吴国进的老婆与她老公王某甲相好，骂吴国进是活乌龟。案发当天，其接到王某丁电话称潘某乙被吴国进打伤了。其开车到榧树后村，途中看见村民王某丙送潘某乙去医院。潘某乙家门口的地上有一摊血迹，其欲将吴国进送派出所投案时，公安民警就到了现场。
5、证人王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傍晚，其刚吃过饭，就听有人在喊“潘某乙被打倒在地了”。其走门口，看见潘某乙侧身倒地，流了很多的血。村民水莲打120，其打110报警。村民王某丙用三轮摩托车送潘某乙到前村卫生院。据说潘某乙被吴国进用柴刀砍的。
6、证人王某戊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18时许，听到外面有响声，其走到门口，吴国进的姐姐吴某甲在打吴国进，潘某乙倒在她家门口的路上，头上流出很多的血。潘某乙精神不太正常，经常骂吴国进夫妻，说吴国进的老婆和她老公相好。近段时间骂得更多，隔一二天就骂。还证实，2014年2月28日傍晚，潘某乙在家门口骂吴国进，吴国进也曾拿柴刀要打潘喜园，后被旁人拉开。
7、证人胡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28日傍晚，潘某乙在自家门口骂吴国进老婆，吴国进及其家人从家出来也骂潘某乙，吴国进曾返回家中拿出柴刀，后村长胡某甲上前将吴国进拦住。
8、证人王某己、王某庚的证言分别证实：看见吴国进拿着柴刀往他自己家走，潘某乙倒在她自家门口的路上，身上有血流出来，其听说潘某乙是被吴国进用柴刀敲掉。
9、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镇政府派仙谷村的驻村干部。3月3日，其在镇里吃过晚饭，仙谷村长胡某甲来电话说吴国进将潘某乙用刀砍了。其赶到仙谷村，吴国进的家人劝他自首，他也同意。这时，派出所的民警就到了。潘某乙神经不太正常，经常骂吴国进，为此，村里组织调解过很多次，没多大效果。
10、证人陈某于的证言证实：3月3日那天下午5点多钟，其和丈夫王某申在经销店里，当时店里还有吴某甲、陈某园等人在嬉。听到潘某乙在骂吴国进，骂他活乌龟。大概是过了好几分钟后，听到有人叫“国进，国进”，叫得很响，听到叫声后，在店里的吴某甲就走出去，其也走出店外的空坛，看到潘某乙倒在她家门口的路上。
11、证人上官某、吴某乙、陈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4年3月3日晚饭后，其看到潘某乙侧身躺在她自家门口，面部和地上都是血。
12、证人吴某丙的证言证实：其从家出来碰到王善余，听王某余说吴国进把潘某乙打了。只见潘某乙仰面头朝下坡躺在她家门口，头上有血流出来。其送吴国进去医院的途中，吴国进说潘某乙又在骂他，就用柴刀去打潘某乙。
1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潘某乙头朝下坡仰面躺在家门口，地上流着很多血。后王某丙开车送潘某乙到前村医院，因伤势较重，前村医院给潘某乙做了包扎，就送往县医院，在县医院治疗了5天，于3月8日早上死亡。另还证实，潘某乙疑心病比较重，几年前，其帮吴国进带衣服给他儿子，潘某乙就怀疑其与吴国进的老婆相好。为此，潘某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与吴国进夫妻吵架。
三、现场勘验、辨认、检查笔录及提取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现场平面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缙云县大洋镇仙谷村榧树后97号潘某乙家北侧通道，潘某乙家的东侧为一块空基，南侧为民房，西侧为王某戊家，北侧为一条东西向通道，通道的北侧为仙谷村双委办公室，村双卫办公室的西侧为吴国进家。通道为东西走向，为一条东高北低的坡路，水泥地面，通道的东头为村里的停车场。在潘某乙家门口通道宽340cm，坡度5度。距潘某乙家北侧的通道上有一流淌状血泊，血泊东头在大门的北侧，南距潘某乙家北墙175cm，西距潘某乙家西墙160cm，用棉签提取。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吴国进辨认，王某甲家门口西侧水池边就是案发前潘某乙骂他的地方；王某甲家门口路上就是潘某乙被他用柴刀敲后倒地的地方；榧树后村49号吴国进家门口西侧墙角就是其拿取用于敲潘某乙柴刀的地方。
3、辨认凶器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吴国进的辨认，指出3号柴刀就是其作案时所使用的柴刀。
4、证人吴某甲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吴某甲的辨认，指出4号柴刀就是吴国进作案时所使用的柴刀。
四、鉴定结论
1、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41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病理组织学诊断，被害人潘某乙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记性化脓性炎，脑实质大片坏死伴出血，脑血管壁中度硬化；融合性支气管性肺炎伴出血；重度肝脂肪变伴间质纤维化。
2、缙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缙公物鉴（2014）24号法医学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1）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潘某乙右颞部头皮挫裂伤，颅骨骨折，右顶枕部脑挫伤，右颞部脑挫伤，右侧颅中窝骨折。病理组织学检验见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记性化脓性炎，脑实质大片坏死伴出血，脑血管壁中度硬化；融合性支气管性肺炎伴出血；重度肝脂肪变伴间质纤维化。根据尸体检验结合缙云县人民医院病理资料及浙江省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检验，认为潘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部、肺部感染死亡。（2）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潘某乙耳廓创缘整齐，创周无挫伤带，创缘内无组织间桥，符合长刃类锐器形成。
3、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浙公司鉴（2014）188号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死者潘某乙的肝组织、死者的胃及内容物中均检出氯丙嗪、异丙嗪成分，均未检出常见农药、毒鼠强成分。
4、丽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丽公物鉴dna（2014）25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血泊擦拭拭子、被害人潘某乙水泡领口位置布片斑迹为被害人潘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从潘某甲处扣押柴刀刀柄擦拭拭子、被告人吴国进的衣服右胸口位置布片上的基因分型为混合谱带，结果无法分析，送检的从潘某甲处扣押柴刀刀刃擦拭拭子未检见基因分型。
五、被告人吴国进的供述：2014年3月3日17时许，我在家吃晚饭，喝了很多黄酒和白酒。之后，我老婆潘某甲到厨房洗碗，又听潘某乙在骂，心想，我没有招她惹她，这样无缘无故的骂我，心里很窝火。于是，就从家门口拿了一把柴刀，本想吓唬吓唬她，由于当天喝了很多酒，神智不很清醒，走到潘某乙面前，左手抓她的头发，右手持刀在她头上敲了三下，潘某乙就倒地了。潘某乙倒地后，我拿着刀就回家，我姐吴某甲上前夺下手里的刀。潘某乙流了很多血，可能会死，我就想喝农药自杀，被老婆夺掉，后就被派出所民警带走了。我心里很清楚，用刀刃砍潘某乙，会把她砍死，所以，我用刀背敲，就想把她敲敲痛。潘某乙精神不太正常，怀疑我老婆和她的老公相好，经常骂我和我老婆，为此，派出所也出面调解过。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
此外，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国进、被害人潘某乙基本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国进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的问题，经查，被害人潘某乙无端猜忌，长期辱骂吴国进及其家人的行为，进一步激化了本案的矛盾，使双方冲突升级，对引发本案结果的发生有过错。案发后，吴国进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家属已向本院预交了部分民事赔偿款，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其辩护人就此提出要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吴国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赔偿，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抢救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丧葬费等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考虑到被害人对本案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民事部分宜酌情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赔偿条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国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吴国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18000元；
三、作案工具柴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建荣
审 判 员 魏 平
审 判 员 傅 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李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