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再3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御街19号。法定代表人：高宏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步戎，男，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再审申请人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曾步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12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6）川民申6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茂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被申请人曾步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业公司申请再审称，2015年7月25日，涉案产品“姬松茸”的供货方四川省青川县川珍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全国人大代表左万军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提出关于农产品的相关建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食药监（2015）90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9427号建议的答复》载明“干制蔬菜和食用菌按照其属性，应当属于食用农产品，其生产销售不需要取得许可，可以进入包括超市在内的所有销售场所进行销售”，因此涉案产品“姬松茸”属于农产品。按照相关规定，农产品不需要标注成分和经QS认证。本案“姬松茸”标示的能量值与计算结果存在差异，并不代表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涉案产品“姬松茸”属于农产品，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以下简称《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申请人不存在退款及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12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曾步戎辩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食药监（2015）90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9427号建议的答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产品“姬松茸”包装上已经标注了QS认证和营养成份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茂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原告曾步戎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曾步戎于2015年7月2日在茂业公司购得“姬松茸”商品23袋，单价42.9元，生产日期为2014.7.15和2014.12.27，商铺条码为6922547652914，涉案商品营养标签中能量标示值为468千焦，蛋白质为13.2克，脂肪为3.2克，碳水化合物20.3克，经查询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得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以及原国家卫生部发布的规范性解释文件《GB28050-2011问答》（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问答》）所列能量计算公式：能量=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实际计算能量为687.9千焦，该商品包装标示的能量值为468千焦，明示为虚假数值，于是举报至锦江区市场监管局。经该局执法人员调查取证后确认曾步戎所举报内容确实属实，认定茂业公司违法销售“姬松茸”的行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法事实成立，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故对茂业公司实施了罚款。曾步戎依据《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要求茂业公司因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付退一赔十的责任，有理有据。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茂业公司向曾步戎赔偿9867元并退还购物款986.7元（退一赔十），共计10853.7元；2.判令茂业公司赔偿涉案交通费、误工费、打印资料费共计85元（曾步戎当庭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茂业公司承担。茂业公司辩称，1.曾步戎在茂业公司购买的“姬松茸”商品23袋是由四川省青川县川珍实业有限公司供货的。经过广元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不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有害物质，即为合格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2.该案应适用2015年10月1日生效的新《食品安全法》，曾步戎的“退一赔十”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3.茂业公司作为销售者，在向曾步戎销售涉案商品时，是不知道该商品标志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曾步戎于2015年7月2日在茂业公司购买“姬松茸”23袋，单价42.9元。该涉案产品“姬松茸”是由四川省青川县川珍实业有限公司供货给茂业公司。涉案产品“姬松茸”包装上营养成份表中能量标注为468千焦，蛋白质为13.2克，脂肪为3.2克，碳水化合物20.3克。依据《营养标签通则》以及《营养标签问答》所列公式，营养成分表中的能量系数公式为：能量（KJ/100g）=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根据该公式，涉诉商品标示的能量值与实际能量值确有不符。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5年10月1日，《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正式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有关通知内容，在新《食品安全法》实施后，对其实施前的食品交易行为和事件起诉的案件，适用旧《食品安全法》。本案中，曾步戎于2015年7月2日在茂业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姬松茸”，该交易行为发生在新法实施前，故该案的审理应当适用旧法。关于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品的问题。《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根据《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营养标签问答》中第五项规定，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一项对能量及折算作出明确规定。根据能量系数公式，曾步戎购买的“姬松茸”外包装标称的能量值确实有误，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极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特别是随着消费者对能量摄入的关注度不断提高，该错误标示值可能对特定消费者群体造成健康损害。食品标签作为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对食品标签应严格进行管理，案涉商品标签载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案涉商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关于茂业公司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三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及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销售者在销售食品时在主观上系明知。但如果让消费者对销售者的“明知”承担证明责任，难度大，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利于督促销售者依法经营。故销售者是否“明知”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只要销售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就推定其明知。本案中，茂业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而茂业公司却将能量标识与实际不符的商品上架销售，其行为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故茂业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关于曾步戎要求退还货款986.7元及按货款十倍标准支付赔偿金9867元的诉讼请求。曾步戎在茂业公司购买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其支付的货款本身即应属于财产损害，曾步戎主张退还货款并要求茂业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十倍赔偿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利益范畴，并不以曾步戎存在实际损害为前提，故曾步戎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三之规定，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一、茂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退还货款986.7元，二、茂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支付赔偿金986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元，由茂业公司负担。茂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步戎的诉讼请求。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姬松茸”系农产品还是食品；案涉“姬松茸”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关于案涉“姬松茸”系农产品还是食品的问题。依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及《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九条第一款“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第三款“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的规定，案涉“姬松茸”商品不属农产品，而属于“预包装食品”。关于案涉“姬松茸”是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的问题。依据《营养标签通则》第7条“下列预包装食品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生鲜食品，如包装的生肉、生鱼、生蔬菜和水果、禽蛋等；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及《营养标签问答》第九条“生鲜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的、未经烹煮、未添加其它配料的生肉、生鱼、生蔬菜和水果等，如袋装鲜（或冻）虾、肉、鱼或鱼块、肉块、肉馅等。此外，未添加其它配料的干制品类，如干蘑菇、木耳、干水果、干蔬菜等，以及生鲜蛋类等，也属于本标准中生鲜食品的范围”的规定，案涉“姬松茸”本可不标识营养标签，但如果自愿标识的，则应当按照标签通则的要求，强制标注营养标签。同时，依据《营养标签通则》3.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的规定，“能量值”属于强制标示的内容，其不仅应当标识，而且应当如实标示，而案涉“姬松茸”商品在标识上的确出现了能量数值标识错误的情形。依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及《营养标签问答》中第五项“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的规定”的规定，案涉“姬松茸”属不安全食品，原审对此作出的认定结论正确，该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发布通知指出，在新的食品安全法（即2015年修订的《食品安全法》）施行后，对其施行前的食品交易和事件起诉的案件，适用现行的《食品安全法》（即2009年《食品安全法》）。同时，案涉“姬松茸”系预包装食品而非农产品，不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故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对本案进行裁判，茂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茂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认定结论及论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茂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维持。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川01民终71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茂业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依照《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及《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九条第一款“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第三款“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的规定，案涉“姬松茸”商品不属农产品，而属于“预包装食品”。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消费者要求十倍赔偿，需能证明其购买的“姬松茸”商品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曾步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姬松茸”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系有毒或有害，对人体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对曾步戎要求茂业公司赔偿其受到损失十倍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根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根据《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营养标签问答》中第五项规定，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一项对能量及折算做出明确规定。根据能量系数公式，曾步戎购买的“姬松茸”外包装标注的能量值确实有误，容易误导消费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及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茂业公司应当退还曾步戎货款986.7元并按货款三倍标准支付赔偿金2960.1元。综上，茂业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120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二、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退还货款986.7元；三、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支付赔偿金2960.1元；四、驳回曾步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3元，共计108.3元，由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15元，由曾步戎负担54.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忠审判员 张蜀俊审判员 漆光碧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陈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