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4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成文，男，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君，男，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安达市新兴街道办事处退休人员，住黑龙江省安达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岳朴林，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西安市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启明，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圣景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安达市兴安街2委（金牛小区8号楼）。
法定代表人：董国志，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二环西路398号昆明高科技广场18楼。
法定代表人：冯永会，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仪兴小区8栋1层3号。
负责人：刘明义，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宋成文因与被上诉人岳朴林、黑龙江圣景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景开发公司）、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建设公司）、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绥中法民一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成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君，被上诉人岳朴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启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圣景开发公司、环球建设公司及环球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成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岳朴林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系岳朴林、巩和文与环球分公司项目部的孙立军签订的，宋成文只是环球分公司的副经理，不应承担该合同义务及返还39万工程保证金的义务。岳朴林与巩和文为共同财产的所有人和法定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判决案涉款项仅给付岳朴林错误。2.宋成文系在岳朴林的胁迫下在《安达圣景国际花园工程费用情况》及《安达圣景国际花园直接施工产生人工费》上签字，非宋成文真实意思表示，以上两份材料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只施工基础部分，不存在钢化材料租赁费损失、丢失损失，无证据证实塔吊租赁费损失及进出场费、往返旅差费的数额，结算管理费50万元、误工费37万余元与事实不符。宋成文为岳朴林提供模板、木方、红砖、上下床等价值合计589,090元，应自应付款中扣除。3.一审判决认定圣景开发公司未向环球分公司、宋成文支付工程款，以及认定宋成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圣景开发公司拖欠其工程款错误。圣景开发公司、环球建设公司、环球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但一审法院未出示其合法传唤的相关手续。4.环球分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环球建设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只有2010年和2011年的年检记载，环球分公司营业执照如果存有瑕疵，应由环球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宝龙及环球分公司的负责人刘明义解释和负责，宋成文作为环球分公司的副经理不应承担举证责任。5.一审判决多项事实认定错误，主文亦存在错误。
岳朴林辩称：1.环球分公司系由宋成文伪造相关材料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骗取登记成立的，宋成文主张其为环球分公司副总经理与事实不符，宋成文作为直接行为人依法应对欠付岳朴林的工程款、履约保证金等款项承担民事责任。2.宋成文以虚假登记成立的环球分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向岳朴林发包案涉工程，收取履约保证金并就该工程进行结算，其作为直接行为人，应对案涉工程款、履约保证金等款项承担民事责任。3.宋成文在不同时间出具三份结算文件，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行使撤销权，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4.由于模板、红砖等的款项非由岳朴林支出，故岳朴林诉请的工程费用中不包括宋成文主张由其支付的上述款项。5.由于圣景开发公司不及时结算工程款，该公司应在欠付的2,557,256.73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岳朴林承担连带责任。6.案涉分包合同载明乙方法人岳朴林，负责人巩和文，巩和文系岳朴林的项目经理，岳朴林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7.一审法院经多方查找一审各被告下落，在穷尽送达手段后公告送达。8.一审判决存在的部分错误应为笔误，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9.宋成文的行为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及诈骗罪，二审法院应当在继续审理本案的同时将宋成文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请求驳回宋成文的上诉。
岳朴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审各被告共同支付岳朴林工程款、误工费等共计2,557,256.73元，共同返还工程保证金及工程保证金补偿费59万元，诉讼费用由一审各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岳朴林自愿放弃请求刘明义与其他一审各被告共同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并自愿放弃诉讼请求第二项，即“工程保证金及工程保证金补偿费59万元”中的工程保证金补偿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圣景开发公司与环球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安达市圣景花园住宅小区工程；总建筑面积约为53,515.61平方米；承包范围为主体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装饰、水、暖工程及建筑物2米以内的所有项目碰头；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圣景开发公司加盖了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董国志的名章，环球分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宋成文在该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2012年9月22日，环球分公司与岳朴林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将其承包的安达市圣景花园住宅小区工程的劳务以大清包的形式分包给岳朴林。该合同约定：工程为圣景国际花园住宅小区1#、2#、2#地下车库；承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包括机械设备及周转材料）；每平方米工程包价680元；环球分公司保证原材料及时无误地供应到现场，如材料不按时进场，延误工期所产生的误工费、塔吊，架杆、扣件所有租赁费用由环球分公司负担，并支付岳朴林施工人员误工费。环球分公司加盖其项目部的公章，孙立军在负责人处签字，岳朴林、巩和文签字。合同签订当天，岳朴林将39万元工程保证金交给宋成文，宋成文出具了收据，并加盖其个人名章及环球分公司大庆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岳朴林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同时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环球分公司不能及时供应工程所需材料，导致岳朴林组织的施工人员无法正常施工，至2013年初，案涉工程中断，无法继续施工。2013年11月15日，宋成文为岳朴林出具《关于安达圣景国际花园施工善后处理的承诺书》，载明：“2012年9月，岳朴林在安达七道街圣景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圣景国际花园住宅楼施工。该项目的承包详见合同。由于圣景开发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施工中断并违约。由此产生的费用，吊车、钢管、门卫、设备租赁费、门卫人员工资，环球分公司负责人宋成文承诺在2013年12月31日前解决完毕（因正诉至法院，具体事宜以法院执行保全为准）。承诺人宋成文”。当日，宋成文又给岳朴林出具了《还款承诺书》，载明：“2012年9月份，岳朴林在大庆市南湖景苑环球建工办事处上缴施工安达圣景大通圣景花园工程项目合同履约金39万元，详见合同。环球分公司负责人宋成文承诺该项目履约金在2013年11月31日还清。另外补偿20万元整，工程支付结清（39万元利息）”。2013年12月15日，宋成文为岳朴林出具《安达圣景国际花园直接施工产生人工费》清单，包括现场管理人员工资、误工费等共计379,888.91元，并注明：“以上人工费直接取费情况属实，误工费按合同如果甲方给付多少，我直接不扣支付岳朴林”。同日，经岳朴林与宋成文对环球分公司所欠费用进行结算，环球分公司共欠岳朴林工程费用2,717,381.70元。宋成文在《安达圣景国际花园工程费用情况表》中注明：“环球分公司欠岳朴林大五项清包费用，以上各项情况属实。安达圣景如果按此项款额支付给宋成文，宋成文如实将全额支付给岳朴林”。2013年12月末，岳朴林通过安达市劳动局向岳朴林支付人工费5万元。
又查明，环球建设公司的工商档案记载，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冯永会；年检信息体现为：2009年5月22日通过2007年、2008年年检，2010年7月1日通过2009年年检，此后再无年检信息；公司自然人股东信息体现为冯永会、贺喜二人；经营期限自2007年7月20日起至2037年7月20日止；2013年1月29日，该公司被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在环球分公司的工商档案中，环球建设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体现该公司分别于2010、2011年、2012年、2013年通过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年检；营业期限自2007年7月20日起至2027年7月19日止；环球建设公司的章程中记载的股东为冯永会、徐贵福等多人。
还查明：环球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永会已于2011年1月21日因涉嫌诈骗罪被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并于同年2月26日被逮捕。2011年9月26日，冯永会被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冯永会现羁押于云南省昆明市宜良监狱。
一审法院认为：圣景开发公司将安达市圣景花园住宅小区工程发包给环球分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后环球分公司又将该工程的劳务以大清包的形式分包给岳朴林，并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因环球分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岳朴林作为自然人也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故上述两份合同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环球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环球分公司工商档案中保存的环球建设公司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人数、公司经营期限、公司公章、年检情况与环球建设公司工商档案记载的内容不符，且经过一审法院依法对环球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永会的询问，其否认在黑龙江省成立过分公司。故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环球建设公司在黑龙江省登记成立了环球分公司。而岳朴林主张环球建设公司没有成立分公司与其要求该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主张相互矛盾，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岳朴林主张由环球建设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环球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环球分公司虽然在工商管理部门领取了营业执照，但环球建设公司否认曾设立该分公司，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永会已于2011年1月被刑事羁押限制人身自由，故冯永会不可能在2012年4月6日《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签字。同时，环球分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环球建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年检情况体现2013年进行了年检，而事实上，环球建设公司于2013年1月已被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企业营业执照，已经无法正常进行年检。故不能认定环球分公司是由环球建设公司成立的。因环球分公司没有财产，其无法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岳朴林要求由环球分公司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宋成文是否应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宋成文是以环球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承包安达市圣景国际花园住宅小区工程，并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岳朴林，又以该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收取岳朴林保证金，与岳朴林进行结算和出具还款承诺。宋成文亦不能提供环球分公司依法成立的有效证据。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环球分公司由环球建设公司成立，环球分公司的成立没有合理依据。宋成文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保证金的收取人，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故岳朴林要求宋成文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理，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宋成文辩称其是履行职务，应由环球分公司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圣景开发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问题。因宋成文是以环球分公司的名义承建圣景开发公司开发的圣景国际花园住宅小区工程，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后宋成文又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岳朴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圣景开发公司负有向宋成文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宋成文负有向岳朴林给付工程款的义务。现岳朴林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圣景开发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圣景开发公司未到庭，而宋成文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圣景开发公司是否拖欠其工程款及欠款数额。故由圣景开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对岳朴林请求由圣景开发公司与其他一审各被告共同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因岳朴林与宋成文已经对岳朴林在案涉工程中施工费用进行了结算，按照宋成文给岳朴林出具的《安达圣景国际花园工程费用情况》中确认的数额2,717，381.70元及《安达圣景国际花园直接施工产生人工费》中确认的人工费数额479,875元，扣除已支付给岳朴林的人工费5万元及岳朴林自愿放弃的合同履约金39万元的利息20万元，宋成文应给付岳朴林工程款等费用共计2,557,256.70元及合同履约金39万元。审理中，岳朴林自愿放弃请求刘明义与一审其他各被告共同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判决：一、宋成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岳朴林工程款等费用共计2,557,256.70元；二、宋成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岳朴林工程保证金39万元；三、驳回岳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78元，由宋成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宋成文向一审法院举示环球分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出具的《任命证书》，内容为：“环球建设公司、环球分公司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正式任命宋成文先生为环球分公司副总经理，主要全权负责大庆地区及大庆石油管理局土建、水利、道路桥梁、施工招投标及签订承揽施工合同业务。”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环球分公司非环球建设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认定圣景开发公司与环球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无效。环球分公司与圣景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后，又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岳朴林，故环球分公司与岳朴林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亦应无效。本案应解决的关键问题是宋成文应否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环球分公司虽然领取了营业执照，但其设立时向登记机关提交的环球建设公司的营业执照年检情况、公司章程与环球建设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环球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中的环球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永会签字与一审法院询问冯永会时的签字表面特征差异较大，且环球建设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无环球分公司的记载，冯永会亦不认可环球建设公司曾设立环球分公司，故根据环球分公司的设立情况，既不能由环球建设公司承担该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亦不能由不具有法人资格的环球分公司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岳朴林与环球分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后，宋成文代表该分公司收取其工程保证金，又向岳朴林出具承诺，并签字认可岳朴林的工程费用数额。宋成文虽上诉主张其上述行为系履职行为，并举示环球分公司的《任命证书》，但未举证证实环球建设公司“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的证据。故宋成文的上述行为不能认定系代表环球建设公司的履职行为。而在环球分公司不能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宋成文作为上述行为的行为人，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案涉款项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岳朴林、巩和文共同在《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的承包人处签字，不代表二人必然为合伙关系，现岳朴林单独主张权利，未加重宋成文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巩和文为本案共同原告并无不当。宋成文主张岳朴林胁迫其在相关材料上签字，但未举示有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宋成文还主张其提供了模板、木方、红砖等材料，应自应付款中扣除，鉴于岳朴林的诉讼请求中未包括该材料费用，其主张权利的证据，即宋成文签字的《安达圣景国际花园工程费用情况》、《安达圣景国际花园直接施工产生人工费》中，以及一审判决宋成文给付的款项中亦未包含模板、木方、红砖等材料费用，故宋成文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宋成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78元，由宋成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审 判 员 胡乃峰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