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建，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平阴县。
负责人：张其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君，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展召见，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上诉人王玉建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师事务所）、展召见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建上诉请求：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律师事务所向王玉建赔偿2000元经济损失，律师事务所在济南市级报纸上连续登载一周的道歉信进行赔礼道歉，律师事务所赔偿王玉建误工费70.84元、交通费300元，律师事务所与展召见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律师事务所与展召见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律师事务所及展召见存在故意及过失行为，且在该次庭审中律师事务所与展召见继续进行虚假陈述，其陈述的内容与其行为之间存在严重的矛盾，主观恶意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与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结果依据的事实存在严重冲突。1、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足以证明律师事务所与展召见存在严重过错。该裁定书是对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非法起诉王玉建的一个裁定，是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无权、故意及重大过失不审查委托手续的一个宣判，同时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的行为侵犯了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诉权，干扰了司法程序的正常进行，浪费了司法资源，侵犯了王玉建的财产权及名誉权。试想，如果该诉讼没有问题，为什么平阴县人民法院不出判决书？再问，如果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觉得自己没有过错，当时裁定书送达之后，你们为什么不上诉？这就说明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心里有鬼，对自己的过错心虚，没有那么自信！这么明显的司法事实问题，一审法院不会没有注意到，所以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对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的袒护，是严重的司法不公。2、该案的实质是：2016年1月13日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起诉王玉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展召见作为党支部书记超越基层组织的权限、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在未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委会会议的情况下，侵犯村委会权利，滥用应属于村委会的起诉权，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高长君伪造了起诉状及法定代表人证明、授权委托书等；而律师事务所高长君明知上述手续未经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授权而故意提交，且在庭审中作虚假陈述，该虚假诉讼行为陷王玉建于诉讼中，造成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直接损失，还造成名誉权受损。3、在庭审中，展召见辩称：“村委会起诉王玉建清除树木，聘请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为诉讼事项，是经过村两委会集体讨论后确定的，虽然盖章时村主任不在场，且盖章也需要经过书记和主任共同同意，……我可以决定盖章”。从展召见的以上陈述中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展召见起诉王玉建之前召开了村委会会议，而郭瑞甫作为村委会主任必定参加诉讼，但这与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本案中，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其法定代表人即村主任郭瑞甫未有参加诉讼，并表示其对该诉讼并不知情，亦未授权任何人进行诉讼，故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是相矛盾的。而在该案民事裁定书作出时，该案主审法官安自强亲自找到郭瑞甫进行了解情况，并作了笔录，面对法律，郭瑞甫是不敢说假话的。由此，我们得出结论：根据常理，村委会主任作为行政一把手，开会应该由其组织或者首先通知其参加，展召见根本就没有召开村委会会议，郭瑞甫也没有参加过会议，甚至对此事一点不知情，起诉王玉建是展召见的个人行为，这是假冒村委会名义达到个人目的的虚假诉讼。（2）展召见明知盖章必须经过村主任郭瑞甫的同意才能加盖，但其却自己擅作主张而偷偷加盖，其目的就是怕被村主任郭瑞甫发现而制止其违法行为。这与结论（1）的目的是相辅相成的。（3）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反映思想，展召见未达到个人目的起诉王玉建，规避村委会会议，甚至伪造会议记录，规避村主任郭瑞甫，偷偷加盖公章，其违法行为前后一致，其主观故意明显，完全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4、作为展召见的同伙，律师事务所高长君律师通晓法律，应以尊重案件事实，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为己任，但其在庭审中继续进行自相矛盾的辩解。其陈述如下：“2016年1月12日，我所接受村委会的委托，指派高长君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该案的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机构代码证等诉讼材料均由村委会领导展召见提供。……据了解，村委会起诉前已经集体讨论通过，……至于人民法院以法定代表人不知情，未委托任何人进行诉讼的理由裁定驳回村委会的起诉，值得商榷，因法人才是诉讼主体，而法定代表人并非诉讼主体，我所接受村委会的委托，而不是也不应该接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综上，我所在接受委托过程中既无恶意挑起诉讼的主观故意，也没有过失。”在律师事务所的辩解中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矛盾之处：律师事务所只接受村委会的委托，而不接受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但其为什么接受委托时要了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为什么起诉状上也写了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这是言语与行动自相矛盾的严重表现。通过律师事务所的陈述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律师事务所明知起诉需要法定代表人的材料和同意，但其故意规避，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法人提供的材料需要制作人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村委会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法定代表人证明均没有法定代表人郭瑞甫的签名。作为通晓法律的律师，对文件是怎么审查的？这存在严重的故意及重大过失。（3）村委会的材料均是展召见提供的，但展召见是党支部书记，是管理党务的，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村委会主任是法定代表人，只有法定代表人才有权代表单位进行委托诉讼，律师事务所通晓法律，不可能对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民事诉讼法不清楚？这存在严重的故意及重大过失。（4）综上，律师事务所存在以上明知故犯的行为，属于故意及重大过失行为，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二、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王玉建的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与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严重不符合常理。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起诉王玉建后，难道王玉建不应该应诉？王玉建是农民，才疏学浅，难道不应该请个律师？王玉建出庭应诉不应该产生误工费、交通费？而这一切的原因都归于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炮制的虚假诉讼行为，王玉建的经济损失不但与其存在因果关系，而且是直接的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中援引“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于物权保护纠纷类案件的胜诉当事人亦未赋予可以要求败诉方赔偿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的权利”，这是判非所诉的问题，是为展召见的胜诉寻找借口，而这个借口找的太明显。1、王玉建与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的排除妨害纠纷是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人民法院对实体问题根本就没有作出判决，何谓胜诉方？何谓败诉方？2、该案件是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炮制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案件，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有别于正常诉讼。3、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王玉建估计在立案阶段就可以“一事不再理”而不予受理了。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玉建所提供的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结合本案律师事务所与展召见的陈述均证明了其侵权行为。王玉建提供的损失证据均能证明实际产生的损失，证据确凿充分。2、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系列《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严厉打击虚假及恶意诉讼行为，并明确规定了造成受害人损失的应予以赔偿。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该条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律师事务所和展召见在王玉建与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虚假、恶意诉讼，存在明显的过错，造成王玉建经济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律师事务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望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黄楼村委会的委托，并指派高长君律师作为黄楼村委会的诉讼代理人。在代理手续办理过程中，由黄楼村委会提供了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机构代码证，并签订了委托代理人合同，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决，并不能说明律师事务所存在过错。（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卷宗中的起诉书、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所盖印章均系现在正在使用的真实印章。该印章系村委会正常使用的唯一印鉴，不是伪造。《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106号民事案件的委托代理关系即在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之日起即已成立。（2）本案一审庭审中展召见已提交了（2016）鲁0124民初106号案件起诉前，村两委讨论过，就王玉建侵占村集体土地的行为依法解决的会议纪录，说明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委会起诉王玉建是村两委开会讨论的结果，（2016）鲁0124民初106号案件并非是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该诉讼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3）《民法通则》第63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黄楼村两委内部矛盾导致的裁定驳回起诉，代理人并没有过失，因此，也不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赔偿责任。2、王玉建的赔偿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王玉建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展召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律师事务所赔偿王玉建2000元经济损失；2、要求律师事务所在济南市级报纸上连续登载一周的道歉信进行赔礼道歉；3、要求律师事务所赔偿王玉建误工费70.84元、交通费300元；4、要求展召见与律师事务所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用由律师事务所、展召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律师事务所与村委会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指派该所律师高长君为村委会与王玉建侵权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2016年1月13日，高长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起诉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公函等文书，代理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王玉建停止侵权行为，清除在村集体土地上种植的树株。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该案先后于2月18日、3月10日两次开庭审理，2016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中，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其法定代表人即村主任郭瑞甫未有参加诉讼，并表示其对该诉讼并不知情，亦未授权任何人进行诉讼，故村委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裁定驳回村委会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玉建在该案诉讼中，委托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郝国庆、实习律师王传龙参加诉讼，并向该所支付代理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合法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玉建主张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展召见在诉讼文书中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行为给其造成了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并侵犯其名誉权，其应当就经济损失已实际发生且名誉遭受侵害的事实、律师事务所、展召见主观上具有过错、律师事务所、展召见的行为违法且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律师事务所作为村委会的诉讼代理人参与的村委会与王玉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虽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了村委会起诉，王玉建因诉讼确实支付了代理费，并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但王玉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述费用与律师事务所、展召见的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于物权保护纠纷类案件的胜诉当事人亦未赋予可以要求败诉方赔偿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的权利，再者王玉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本次诉讼导致社会公众对其人格的否定性、降低性评价等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的后果，故对王玉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玉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玉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玉建提交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和济南市司法局出具的告知书各一份，以证明律师事务所伪造证据，在该案中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是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诉王玉建一案委托人王玉建的一审代理人，我所指派郝国庆律师代理该案，在2016年2月18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有如下事实情节：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展召见和代理律师高长君一块坐到原告席位，主审法官安自强问代理人高长君：‘原告法定代表人郭瑞甫有没有到庭’，高长君答曰：‘没来’，随后安自强法官命令展召见从原告席位退下。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2016年12月1日”。济南市司法局出具的告知书载明：“王玉建：您不服平阴县司法局作出的《关于王玉建投诉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高长君律师涉嫌伪造证据的调查情况答复》，向本局申请信访复查，本局于2016年9月18日收到复查申请，并于2016年9月20日依法受理。根据《山东省信访条例》第四十五条和《山东省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我局决定撤销平阴县司法局作出的《关于王玉建投诉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高长君律师涉嫌伪造证据的调查情况答复》，由平阴县司法局重新作出处理。特此告知。济南市司法局2016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律师事务所、展召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王玉建的主张，律师事务所是接受的黄楼村委会的委托，村委会是法人单位，签订的合同也是与黄楼村委会所形成的，而不是与村委会郭瑞甫个人所签订的合同，代理手续合法有效，并且黄楼村委会起诉王玉建是一个正常的诉讼，而非恶意虚假诉讼。
另，在王玉建诉展召见、展光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王玉建诉称，2016年元月8日，展召见带领展光禄一伙强杀其两棵树，请求判令展召见、展光禄赔偿树木损失100元及误工费、差旅费。平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24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玉建的诉讼请求。王玉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鲁01民终2730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从展光禄，展召见提供的黄楼村委会给王玉建下达的通知、提供的基层党的组织生活记录簿及展召见申请展光喜、展春花、田泽生出庭作证可以证实，展召见、展光禄于2016年1月8日，与村监督委员会成员展光喜，村妇女主任展春花、村支部委员田泽生至王玉建地里砍伐树木系为了村集体的利益，系履行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应由黄楼村委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玉建要求展召见、展光禄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虽然黄楼村委会诉王玉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24民初106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中，平阴县孝直镇黄楼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其法定代表人即村主任郭瑞甫未有参加诉讼，并表示其对该诉讼并不知情，亦未授权任何人进行诉讼，故村委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裁定驳回村委会的起诉。但王玉建认可其与黄楼村委会之间存在所诉排除妨害纠纷，故，律师事务所根据其与黄楼村委会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代理黄楼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有其事实依据。展召见在相关文书上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行为亦系为了村集体的利益，而非个人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律师事务所、展召见存在主观恶意，王玉建主张律师事务所、展召见非法起诉，不能成立。且王玉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本次诉讼导致社会公众对其人格的否定性、降低性评价等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的后果，原审法院对王玉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玉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