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城南街道迎春南路112号3幢1105室。
法定代表人：吴菊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仁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梅、李俊霞，江苏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神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梅，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创拆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仁意、张神义、潘云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506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创拆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神义、潘云畅签订的合同虽名为“拆迁合同”实际系买卖合同，是上诉人将钢结构顶以252500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张神义、潘云畅。张神义、潘云畅也支付了该笔款项，拆除只是为了便于运输，双方并未约定拆除的费用和工人工资，故双方系买卖关系而非转包和分包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发生生命财产损害时责任由张神义、潘云畅承担”的免责条款，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蒋仁意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神义、潘云畅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蒋仁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苏创拆迁公司将、张神义、潘云畅赔偿蒋仁意医疗费37111.89元，其中张神义、潘云畅作为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创拆迁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张神义、潘云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8月28日，蒋仁意在位于苏州市××区××号工地即中亿光电(苏州）有限公司拆除工程上干活时摔伤。事发后，蒋仁意当即被送至苏州市吴中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多发伤、创伤性休克、失血性贫血、凝血时间延长、肝功能不全、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经行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胸腔探查术及气管切开术后于2015年10月24日出院。此后，蒋仁意有多次分别入郑州市骨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诊治。期间，蒋仁意在张神义、潘云畅垫付的医疗费外还自行支付了医疗费37111.89元。审理中，张神义、潘云畅明确其二人垫付的蒋仁意医疗费在本案中暂不要求处理，待蒋仁意其他损失确定时再一并处理。
另查明，苏创拆迁公司（甲方）与潘云畅（乙方）在2015年8月7日签订《拆除合同》一份，载明“本公司（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承接中亿光电（苏州）有限（公）司拆除工程，现将该拆除项目一次性承包给乙方。承包协议如下：1、乙方一次性包工包料支付给甲方252500元钢结构顶残值（不含灯及线）。且在进场之前分期付清款项，自签订之日起，当天付5万订金，进场开工付10万，装第一车大梁付清尾款。2、在拆除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包括生命财产安全。所有上岗人员必须有一定的拆除经验，经过培训，持证上岗。乙方须为上岗人员购买保险。3、在拆除过程中须代号（带好）安全帽及防滑鞋等；带班人必须时刻在现在（场）指挥。……”审理中，张神义、潘云畅确认其二人并无相应拆房资质；本案工程是其二人共同向苏创拆迁公司承接的。苏创拆迁公司确认本案工程就是将中亿光电(苏州）有限公司的厂房予以拆除。但苏创拆迁公司称，合同中虽记载为将该拆除项目一次性承包给张神义、潘云畅，但实际上其只是将钢结构卖给张神义、潘云畅。对此，张神义、潘云畅则表示其二人承包的是拆除工程，虽不是整个工程的全部，但也不仅仅是钢结构的拆除，还包括部分墙面等土建的拆除。
以上事实，有蒋仁意提供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住院病案、医药费发票及费用清单、门诊病历，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证明。
一审中，蒋仁意为证明其与张神义、潘云畅系雇佣关系及本案事故具体情况，提供了报警人为蒋曰周在2015年8月29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并申请证人蒋某、刘某出庭作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的处警经过及结果一栏记载有：蒋仁意于2015年8月28日在工地上干活时摔伤，工地负责人潘云畅、张神义。蒋某作证称，蒋仁意是和其一起干活的工友，张神义、潘云畅是其等人的老板；其是刘某介绍过去干活的，工钱为200多元一天，有时是张神义、潘云畅直接分给包括其在内的干活的人的，有时是张神义、潘云畅将所有干活的人的工钱给其，由其平分给其他人的；张神义、潘云畅是不干活的，就到公司上看一看；干活就用到电钻、气割等工具，工具一般是谁有谁带，没有的就由张神义、潘云畅提供；作业安全靠干活的人自己平时注意，防护设施只有自己带的安全帽；其和蒋仁意等人干拆房的活都有十几年了；事发当天，其与蒋仁意、刘某等8、9个人早上六点多就开始干活了；事发前，其和蒋仁意等人都在8-9米高的厂房顶部进行拆除作业，其在屋顶，蒋仁意在靠近屋檐处负责排除危险；干活过程中，蒋仁意摔了下来。刘某作证称，其和蒋仁意的一起干活的老乡，张神义、潘云畅是老板；张神义、潘云畅是不干活的，该二人就有时到工地上抓抓安全；其和蒋仁意等干活的人的工钱都是一样的，每人每天200元，由张神义记工；至于干活的工具则是自己有的就自己带；事发当天，其和蒋仁意等人从六点半就开始干活了；事发前，蒋仁意在8-9米高的屋顶上；当时，蒋仁意只戴有安全帽，没有安全绳等设备的；经质证，张神义、潘云畅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报警人是蒋仁意的叔叔，具有偏向性，不能据此认定蒋仁意系其二人的工人；俩证人均是蒋仁意的老乡，一起干活多年，证言具有偏向性，故其二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苏创拆迁公司则称，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报警人是蒋仁意的叔叔，具有偏向性，不能据此认定蒋仁意系其二人的工人；俩证人均是蒋仁意的老乡，一起干活多年，证言具有一定的倾向性，不能完全真实地反映出全部情况。
一审审理中，张神义、潘云畅提供蒋曰周在事发次日向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印证蒋仁意的工作时间是自己决定的，无需受到其二人的控制和监督。在询问笔录中,蒋曰周表示蒋仁意系其堂侄子，事发当天早上6点左右，其接到弟弟蒋曰季的电话称蒋仁意在工地上干活时从墙上掉下来了；待其赶到工地上，蒋仁意已被抬上了120急救车，所以其没有看到蒋仁意受伤的过程。经质证，蒋仁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张神义、潘云畅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苏创拆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并表示其已将本案工程中的钢结构变卖给了张神义、潘云畅并由该二人自行处理，故对于该二人请的人应由该二人自行监管。
另，张神义、潘云畅还提供了收条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印证其二人与蒋仁意系承揽关系。其中收条载明“今收到迎春南路108号拆房人工费肆万叁仟元整（￥43000.00），代蒋仁意收，是实，收款人：刘某，2015.9.19”；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至2015年间潘云畅多次向蒋仁意汇款。经质证，蒋仁意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没有授权刘某出具收条，实际也没有拿到收条记载的43000元；至于银行明细记载的款项往来，其受雇于潘云畅多年，经常有代潘云畅向工人发工资的情况；综上，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神义、潘云畅系承揽关系。对于收条，刘某在作证时也表示收条中“代蒋仁意收”的内容在其签收条时是没有的，是张神义、潘云畅自行添加上去的；收条中的43000元是不是给一个人的，而是给所有干活的人的。
一审法院认为，张神义、潘云畅虽以蒋某、刘某系蒋仁意的老乡且一起干活多年为由认为俩证人的证言具有偏向性，但对俩证人系与蒋仁意一同在本案工地上干活的工友及事发时该二人也在场等内容未提异议，故在张神义、潘云畅未提供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蒋某、刘某的证人证言应予采信。据此，根据俩证人的证言再结合事发次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可认定蒋仁意在事发时的拆房作业是在为张神义、潘云畅提供劳务。至于张神义、潘云畅为印证其二人与蒋仁意系承揽关系的收条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因收条的签署人刘某明确收条中的43000元系所有干活的人的工钱，“代蒋仁意收”是该二人事后添加以及蒋某、刘某在作证时关于张神义、潘云畅有时会将干活的人的工钱交给一个人，再由该个人予以分发的陈述而不具有证明力。
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神义、潘云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蒋仁意等人在从事拆房这一具有相当危险性的高空作业时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设备，或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以保障作业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具有较大的过错。蒋仁意作为从事该行业多年的人员对可能存在危险疏忽大意，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综合蒋仁意与张神义、潘云畅的过错程度，蒋仁意因本案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由张神义、潘云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蒋仁意自行支付的医疗费37111.89元中的29689.51元。至于张神义、潘云畅已为蒋仁意垫付的医疗费，因该二人明确待蒋仁意的其他损失确定后再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尊其所愿。
另，关于苏创拆迁公司的责任。虽苏创拆迁公司依据其与潘云畅签订的拆除合同主张其与张神义、潘云畅是钢结构买卖关系，但该合同还明确苏创拆迁公司是将拆除项目（该公司的主要业务内容）承包给潘云畅，钢结构的拆除工程中的责任均由潘云畅承担；且张神义、潘云畅还表示其不仅负责拆除钢结构，还包括部分厂房的墙面等土建的内容。据此，苏创拆迁公司与张神义、潘云畅应属转包或分包关系，而非钢结构残值的买卖关系。审理中，张神义、潘云畅确认其二人并无相应的拆房资质。因此，苏创拆迁公司作为将其承包的厂房拆除工程转包或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张神义、潘云畅发包人或分包人应对蒋仁意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神义、潘云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仁意医疗费人民币29689.51元。二、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张神义、潘云畅、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苏创拆迁公司与潘云畅2015年8月7日签订的《拆除合同》约定，苏创拆迁公司将其承接的中亿光电（苏州）有限（公）司拆除工程一次性转包给潘云畅施工，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故无论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还是所约定内容，苏创拆迁公司与潘云畅应系中亿光电（苏州）有限（公）司拆除工程项目的转包关系。虽然合同还约定潘云畅支付给苏创拆迁公司钢结构顶的残值，该条款应视为双方同意以钢结构顶残值折抵部分工程款，系对工程款结算方式的约定，不影响对涉案《拆除合同》合同性质的认定。苏创拆迁公司上诉主张《拆除合同》是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苏州苏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雪蓉
审判员 沈维佳
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