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再164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弟，男，195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私营企业主，住广西临桂县。
委托代理人：冯喜文，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艳红，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临桂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飘骏，男，1977年9月1日生，瑶族，桂林市居民，住桂林市七星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云龙，男，1962年12月5日生，汉族，个体私营企业主，住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代理人：彭汉荣，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清，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小弟因与被申诉人王飘骏、阳云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桂民申字第10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王小弟的再审申请。王小弟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桂检民监〔2015〕1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桂民抗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庆清出庭履行职务。王小弟的委托代理人马艳红、冯喜文，王飘骏，阳云龙的委托代理人彭汉荣、陈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适用诉讼时效的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本案王小弟提出的确认两份协议无效的请求，属于确认之诉的范畴，虽然名为请求权，实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二审判决审判程序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王小弟将讼争企业转让给王飘骏之后，不再拥有对讼争企业的财产权利，因此不具有提出确认王飘骏与阳云龙之间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最后驳回王小弟该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诉讼主体资格是程序问题而非实体问题，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程序有误。（三）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未质证而采信证据程序没有问题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开庭质证即采信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王小弟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同时补充，1、联发电修厂一直在王小弟的控制之下。2、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3、王小弟签订《转让协议》将讼争企业转让给王飘骏，是为了逃避巨额债务，该协议理应无效。4、王小弟是讼争企业财产的所有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5、二审法院认定王飘骏已经拥有讼争企业的财产权，是错误的。
王飘骏答辩称，1、王小弟于2010年6月、7月与阳云龙发生冲突，当时已经知道王飘骏将讼争企业转让给了阳云龙，而且银邦武诉王小弟和王飘骏、阳云龙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已于2010年8月11日受理，王小弟接到此案应诉文书时也明确知道转让的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2、王小弟称只转让了经营管理权是出尔反尔。王小弟将讼争企业转让给本人时，本人母亲是知情并同意的，二审开庭时，王小弟已明确回答，是将厂子转让给王飘骏后才离婚的。3、王飘骏与阳云龙签订协议后，已于2010年4月6日，将联发电修厂的一切财物、证照和印章都交给了阳云龙。4、讼争企业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即享有一切企业财产，无需另行登记。5、王飘骏转让讼争企业是处分个人财产，王小弟无权干涉。事实上，王飘骏转让得来的转让款，大部分都用于偿还王小弟的个人债务。6、本案王小弟向检察院提交的民事抗诉申请书，不是其本人签名。请求驳回王小弟的申诉请求。
阳云龙答辩称，1、本案王小弟提起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从本案的性质、特点看，应属于债权请求权，形成权是单方面意思表示即可改变法律关系，故本案王小弟提起的并不是形成权。2、王小弟同时要求确认两份协议无效，不可能说其中一份下裁定，另一份下判决，二审法院一并以判决处理，并无不当。3、本案未经质证的证据只是一般证据，法院没有将这些证据作为定案证据，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4、阳云龙受让讼争企业为善意取得，双方签订协议后，阳云龙交付了购厂款，王飘骏移交了证照并变更了投资人，协议合法并已经履行。阳云龙对讼争企业有银行贷款是知情的，但不知道王小弟负债累累。5、阳云龙与王飘骏签订转让协议和办理工商执照时，王某,4一直在场，是同意的。6、王小弟无权起诉阳云龙，他不是合同的相对人，至于王小弟与王飘骏之间的矛盾，是其家庭内部事务，与阳云龙无关。7、本案王小弟向检察院提交的民事抗诉申请书，不是其本人签名。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王小弟向临桂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王小弟与王飘骏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王飘骏、阳云龙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王飘骏、阳云龙负担。临桂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王小弟于2004年5月30日以个人名义申办并经工商登记取得了“临桂县联发电气机械修理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该厂位于临桂镇××村委××国道旁，已取得国有土地3427㎡的使用权，证号为临国用（2004）第3168号。王小弟筹建该厂共投资各项费用合计约156.8万元（该投资款大部分系王小弟向他人借款）。2009年5月20日，王小弟与王飘骏签订了《转让协议》，以10万元的价格将联发电修厂的全部出资转让给王飘骏，并约定并协议书项目的转让完成之日起，王飘骏对联发电修厂的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的权益。协议签订后，同年5月21日，临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意变更联发电修厂的投资人为王飘骏，但王小弟并未将该厂公章及《土地使用证》交给王飘骏，王飘骏也未支付转让金10万元给王小弟。2010年3月20日，王飘骏与阳云龙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将联发电修厂作价15万元全部转让给阳云龙，包括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现有的一切设备，并约定该协议一式四份，一份用于办理变更手续。在此协议之前，即2010年3月19日，王飘骏与阳云龙另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的内容与上述协议相同，另外约定了联发电修厂的100%股权作价215万元转让给阳云龙，转让后王飘骏不再是联发电修厂的股东，并约定了具体的支付方式。2010年8月3日，王飘骏与阳云龙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将购厂款重新作价为197.5万元。协议签订后，阳云龙已支付完购厂款共计197.5万元，王飘骏出具收据。2010年4月6日，经工商部门同意，变更联发电修厂的投资人为阳云龙，阳云龙于同年4月7日另行领取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注册资本”变成“100万元”，实收资本0元。王飘骏收取上述购厂款后，支付了该厂用土地使用权证向广西临桂农村合作银行六塘支行的抵押贷款40万元，剩余的150多万元并未用于偿还联发电修厂的债务，也未支付王小弟的转让款10万元。阳云龙受让该厂之后也因各类办厂手续不全、生产设备不全，土地被查封等原因，至今未能开工生产。
同时查明，案外人唐水旺起诉联发电修厂、朱袭刚民间借贷纠纷，该案2010年12月24日进行第二次开庭，此次庭审才列阳云龙为联发电修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小弟此时才知道王飘骏已将厂转让给阳云龙，后判决联发电修厂和王小弟连带归还唐水旺借款及相应的利息，朱袭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还有唐秋尝、银邦武、郑梓彬、杨峻、甘美芬、梁湖等人诉王小弟、王某,4（王小弟的妻子）民间借贷纠纷等众多案件，标的共计163.1万元，联发电修厂的土地使用权因债权人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被查封。经法院作出判决，均判定由王小弟、王某,4共同偿还上述债务。对于债权人提出的要求确认王小弟将联发电修厂转让给王飘骏的行为属恶意逃避债务应确认无效的请求，法院均未支持。上述案件判决后，只得到极少部分的执行。
还查明，王飘骏受让联发电修厂后，未能组织生产经营，王小弟于2009年9月上旬出资5万元另行申请注册登记了“临桂广源变压器厂”（简称广源变压器厂），并于同年9月14日取得了营业执照，注册登记地址即原联发电修厂的厂址，申报材料显示，联发电修厂出具证明并加盖公章（该厂公章一直在王小弟手中，未移交王飘骏），同意无偿提供厂房给广源变压器厂使用。2010年3月22日，王某,4受王小弟委托去办理广源变压器厂的“企业注销”手续时，顺手从王小弟的公章柜里拿走了原联发电修厂名下的临国用（2004）第3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尔后王小弟发现此证不见，追问王某,4是否拿走，王某,4不承认（庭审时，被告代理人拿出该证，证明应时应为王某,4拿走）。后因各种原因，广源变压器厂未注销。王小弟追查土地使用证无果，于2012年2月9日在《桂林日报》刊登“遗失声明”，并以此到土地部门申请，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补办到广源变压器厂名下，证号为临国用（2012）1456号。广源变压器厂后又于2012年7月16日申请注销该证，将证中的342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恢复到联发电修厂名下。
临桂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王小弟和王飘骏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王飘骏与阳云龙于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飘骏、阳云龙负担。
王飘骏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小弟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小弟承担。
阳云龙亦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驳回王小弟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小弟承担。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临桂县人民法院“王小弟并未将该厂《土地使用证》交给王飘骏”、“阳云龙受让该厂之后也因各类办厂手续不全、生产设备不全，土地被查封等原因，至今未能开工生产”、“此次庭审才列阳云龙为联发电修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小弟此时才知道王飘骏已将厂转让给阳云龙”、“2010年3月22日，王某,4受王小弟委托去办理广源变压器厂的“企业注销”手续时，顺手从王小弟的公章柜里拿走了原联发电修厂名下的临国用（2004）第3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尔后王小弟发现此证不见，追问王某,4是否拿走，王某,4不承认（庭审时，被告代理人拿出该证，证明应时应为王某,4拿走），王小弟追查无果，于2012年2月9日在《桂林日报》刊登“遗失声明”的认定，同时变更一审认定的“王小弟筹建该厂共投资各项费用合计约156.8万元”为“王小弟在此期间筹建厂房，自称支付工程款29.8万元，……合计约156.8万元”。
另查明，1、王飘骏向阳云龙移交联发电修厂后，因王小弟欲拉走厂里设备和阳云龙要求王小弟原雇请的看守人员撤走，王小弟和阳云龙两方人员在2010年6月30日、7月2日先后两次发生冲突，临桂县公安局庙岭派出所接到110出警指令后，两次到临桂镇乐和工业园联发电修厂厂区进行现场处置。2、王小弟将其出资转让给王飘骏后，联发电修厂名下的临国用（2004）第3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由王飘骏收执，王飘骏后来又移交给阳云龙。3、
2009年9月17日，王小弟与王某,4协议离婚。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王小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起诉要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王小弟2012年8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对于2009年5月20日王小弟与王飘骏的转让协议而言，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对于王飘骏与阳云龙2010年3月20日的转让协议而言，因临桂县公安局庙岭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阳云龙接管厂子后，王小弟与阳云龙发生两次冲突。王小弟虽然辩称是与王飘骏发生冲突，但该院认为当时父子关系尚未恶化，认定是与阳云龙发生冲突更为可信，故王小弟在2010年6月底前后就知道厂子已被转让给阳云龙，2012年8月才起诉，也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二）关于涉案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联发电修厂在转让前后，领取的均是个人独资企业的工商营业执照，根据法律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的财产享有所有权，并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本案王小弟将其在联发电修厂的出资转让给王飘骏以后，配合王飘骏取得了该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并将投资人变更登记为王飘骏，对王飘骏成为该厂资产的所有权人予以公示，王小弟辩称只是转让经营管理权给王飘骏，理由不能成立。王小弟转让联发电修厂是在与王某,4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厂的资产应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首先作为王小弟的个人财产，然后才根据《婚姻法》的规定，王小弟在该厂的个人财产才视为王小弟、王某,4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故王小弟有权个人决定转让讼争财产，且王某,4与王小弟在离婚协议书中共同表示无夫妻共同财产可供分配，对王小弟转让企业财产的行为予以认可。王某,4未要求参加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出过讼争企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故讼争企业应为王小弟的个人财产。至于王小弟转让给王飘骏仅作价10万元，因转让价格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当事人可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如王飘骏未支付对价，存在违约情形，可追究违约责任，而不是主张协议无效，合同的效力应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判定。王小弟同时辩称未交付企业土地使用证给王飘骏，与阳云龙能出示该证原件的事实不符。王小弟认为如转让成功，应变更土地使用权证的所有权人，该院认为，案件所诉两份协议针对的转让标的物都是讼争企业，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讼争企业名下，只有取得了讼争企业的财产所有权，即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不存在讼争企业的投资人即所有权人发生变更之后需要变更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人的问题。综上，王小弟、王飘骏先后基于自己是个人独资企业性质的讼争企业投资人的法律地位，将自己在该厂的财产权转让他人，均是有权处分，协议均合法有效。（三）关于王小弟是否具有对王飘骏与阳云龙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王小弟将讼争企业转让给王飘骏之后，讼争企业的财产已经属于王飘骏所有，王小弟不再拥有讼争企业的财产权利，与讼争企业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王小弟对王飘骏与阳云龙之间的协议，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王小弟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另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判决书等几份证据，一审法院虽未再次开庭组织质证，但已多次电话通知王飘骏、阳云龙一审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到一审法院对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遭到拒绝，且王飘骏、阳云龙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故一审程序上虽有不当，却未影响案件的实质性问题。一审法院采信王小弟提交的5份未能出示原件的讼争企业建厂投资原始资料确实不当，但建厂投资额的事实不是影响本案定案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出现的错误没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该院作出判决：一、撤销临桂县人民法院（2012）临民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小弟要求确认其与王飘骏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王飘骏与阳云龙于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均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王小弟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王飘骏再审申请证人王某,4出庭作证，欲证明王小弟将讼争企业转让给他时，王某,4知情并同意，还一同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阳云龙再审提交了九份证据：证据1，（2015）珠中法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小弟因合同诈骗被判处刑期。证据2，《公示》；证据3，《规划方案设计审查意见书》；证据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三份证据拟证明阳云龙于2010年9月将联发电修厂的土地申请规划调整，土地证自受让讼争企业后一直在阳云龙处。证据5，临桂县联发电修厂于2012年7月13日向临桂县国土局递交《关于纠正补发给临桂县广源变压器厂不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申请》；证据6，临桂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9日批复国土地资源局《关于同意注销临桂县广源变压器厂临国用（2012）第1456号〈国有土地证〉的批复》；证据7，临桂县联民电修厂于2014年3月10日向临桂县国土局《申请报告》；证据8，临国用（2014）380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临桂县联发电气修理厂。该四份证据拟证明王小弟用欺骗方式将联发电修厂变更至广源变压器厂后，阳云龙作为联发电修厂的投资人递交申请给临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局，上述部门经核实后立即将临桂县广源变压器厂土地证注销，并给联发电修厂重新办证的事实。证据9，《自愿离婚协议书》，拟证明王小弟与王某,4离婚前已将夫妻共有财产即联发电修厂处分给王飘骏。
王小弟质证认为，对王某,4的证人证言，因王某,4与王小弟、王飘骏均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证明力低，其关于转让联发电修厂给王飘骏是父母离婚处理财产等内容是失实的。而且王某,4是随王飘骏一起生活的，还是另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共同被告，其不具备证人条件。对阳云龙提交的九份证据，因无原件可核对，不发表质证意见。
王飘骏同意阳云龙的证明意见。
阳云龙认可王某,4的的证人证言。
经法庭质证，对王某,4的证人证言，因原审已对双方的离婚协议组织质证，协议上确实表述无共同财产可分割，结合王某,4亲自出庭作证承认，故对王某,4陈述的其对王小弟转让讼争财产给王飘骏是知情并同意的说法，予以采信。对阳云龙提交的九份证据，因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小弟是否具有要求确认阳云龙、王飘骏2010年5月20日所签《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王小弟提起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涉案的两份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4、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王小弟是否具有要求确认王飘骏、阳云龙2010年5月20日所签《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的四个条件，其中之一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具体到案件中，应当是指当事人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争议，只有为保护自己的民事权益而提起诉讼的人，才是本案的合格原告。在合同无效的主体问题上，一般情况下，原则上应当由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但当事人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均有权主张合同无效。王小弟是联发电修厂的原投资人，其认为其转让讼争企业给王飘骏只是家庭事务的安排，讼争企业仍是家庭财产，认为王飘骏将讼争企业转让给阳云龙是两人恶意串通，起诉的目的是要回讼争企业的所有权，从这一点上，王小弟与该协议有利害关系。故本院确认王小弟对王飘骏与阳云龙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王小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王小弟起诉请求确认两份协议无效，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王小弟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本案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一）王小弟与王飘骏2009年5月20日的《转让协议》。审查合同的效力，应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进行。从本案的情况看，该协议转让的是王小弟的合法财产，双方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条款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王小弟作为该协议当事人，其诉请确认该协议无效，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二）、（三）项分析，即是否是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是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首先，该协议如存在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由利益被侵害的特定第三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而不由合同当事人王小弟主张。本案有可能被侵害利益的是王某,4，以及王小弟的债权人，但王某,4对王小弟转让该厂给王飘骏并无异议，也未提出诉讼。实际上王小弟诉讼中也未以其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至于王小弟的债权人，他们已另案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王小弟与王飘骏的协议无效，已被法院驳回，故本案不存在利益被侵害的第三人主张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次，王小弟在转让讼争企业时确实负有巨额债务，且转让的对象是自己的儿子，价格又很低，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嫌疑，但本案并无充分证据可证明王小弟与王飘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其转让联发电修厂给儿子王飘骏，结合转让后与王某,4离婚的事实以及王某,4的证人证言，更符合离婚前对夫妻财产分割的情形，故本案也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王小弟同时主张该转让协议作价10万元显失公平，也主张当时是为了逃避债务才将讼争企业转让给自己的儿子。从合同法的规定看，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债务人的撤销权只是合同可撤销的事由，王小弟未在法定期间行使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丧失，银邦武等债权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起诉已被驳回，故合同有效。至于王小弟在诉讼中一直主张的转让协议签订后其一直未交付公章和土地使用权证，讼争企业的土地、房产等财产也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王飘骏也没有支付对价的问题，均是合同的履行问题，没有按合同履行或履行有瑕疵，属合同违约，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综上，王小弟与王飘骏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王飘骏与阳云龙2010年3月20日的《转让协议书》。王飘骏取得讼争企业是基于王小弟的转让行为，其与阳云龙签订转让协议时，已是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投资人，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企业财产享有所有权，故王飘骏有权处置企业财产。王小弟称转让的只是经营管理权，该说法是否属实，其与王飘骏之间是否另有约定，是王小弟与王飘骏之间的内部事务，不应对抗外部第三人。即使王飘骏存在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也不影响双方转让协议的效力。王小弟主ＸＸ云龙与王飘骏恶意串通，从该协议的情况看，签订协议时，王飘骏是工商登记上的投资人，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故在转让企业所有权人的审核上，阳云龙无过错。其次是转让的价款，虽然协议约定价格为15万元，但双方另有补充协议，实际履行的是197.5万元，转让价格是合理的。协议签订后，阳云龙支付全部完款项，接管了讼争企业，王飘骏移交了讼争企业及相关证照，双方积极履行合同，并没有恶意串通的情形。王小弟认为两人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本院认定王小弟对阳云龙的协议起诉有主体资格，故二审法院认定没有主体资格又在同一判决同时处理实体和程序两方面问题的情况已经不存在。至于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的问题，法律规定法院在庭前可以组织证据交换，可见质证不限于庭审上，重要的是当事人对证据发表意见的权利是否予以保障。从原审的情况看，王小弟在庭审结束后提供证据，法院已经一再联系王飘骏、阳云龙质证被拒绝，其放弃质证权利，应承担相应后果。而且法院认定的事实系另案民间借贷纠纷，有生效判决为据，法院核实后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综上，原判认定王小弟无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两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4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宏庆
代理审判员 刘飞燕
代理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利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