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华，女，汉族，1967年7月13日生，某街道环卫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程，男，汉族，1995年2月14日生，某培训学校学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升杰，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永凤（系陈福华表姐），汉族，1960年8月2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呈贵，男，汉族，1954年3月15日生，农民。
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因与被上诉人黄呈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3）栖龙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黄呈贵虽提出上诉，但其逾期未按规定交纳案件诉讼费，本院已裁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年喜系陈福华的丈夫、张鹏程的父亲。2011年1月，经人介绍，张年喜、陈福华与黄呈贵认识。此前，张年喜患肝病多年。从2011年1月至同年7月，黄呈贵为张年喜治疗肝病。黄呈贵开具了蒲公英、紫花地丁、大黄、六月雪、鸭舌草、凤尾草、车前草给张年喜服用。黄呈贵为张年喜治疗过程中，没有给患者病历，也没有处方，共收取张年喜6000元费用。2011年2月25日，张年喜在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马群分院（现为栖霞区马群卫生院）进行了生化测试，检验单显示其总胆红素指数为59.3，谷丙转氨酶为108.7，谷草转氨酶为107.3。2011年7月28日，张年喜在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解放军肾脏病研究所（以下简称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了血液化学检验，其总胆红素指数为144.7，谷丙转氨酶为225.9，谷草转氨酶为349.1。2011年8月1日，陈福华将张年喜送至南京市第二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肝炎肝硬化、慢性肝衰竭、肝性脑病、急性肾功能衰竭、急性呼吸衰竭。入院记录中记载，张年喜自诉七年前体检发现HBSAG阳性，肝功异常。2011年8月22日，张年喜经南京市第二医院治疗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肝炎肝硬化、慢性肝衰竭。陈福华为此支付医疗费10305.45元。
另查明，2012年2月18日，南京市栖霞区卫生监督所根据举报，作出了（栖）卫（医）罚字（2011）第（00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中查明黄呈贵为非卫生技术人员，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展诊疗活动，故对黄呈贵处以责令停止执业活动，并罚款人民币6000的行政处罚。张年喜的父母已去世。
2013年10月23日，陈福华、张鹏程诉至法院，要求黄呈贵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其损失为：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30776元，另返还医药费8700元，并由黄呈贵承担诉讼费。
一审中，陈福华、张鹏程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黄呈贵的治疗行为与张年喜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以及该治疗行为在损害后果中原因力的大小。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9日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月17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具《退卷函》称，无法就现有鉴定材料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
黄呈贵在一审中陈述，其为张年喜治疗过程中有过三次检查报告的事实。一审法院就此向栖霞区马群卫生院进行调查。该医院医务人员回复，该院已搬迁新址，更新了设备，以往的医疗资料无法查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呈贵明知自己不是卫生技术人员，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展诊疗活动，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黄呈贵为张年喜治疗肝病过程中，在张年喜的病情未取得好转时没有告知其及妻子陈福华转入正规医院治疗，故黄呈贵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张年喜患有肝病多年，根据南京市第二医院诊断，其死亡原因为肝炎肝硬化、慢性肝衰竭，此病情具有不可逆转性。张年喜、陈福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查实黄呈贵是否具有医疗资质就由黄呈贵进行治疗，且经过黄呈贵多个疗程治疗，张年喜的病情没有取得好转的情况下，张年喜、陈福华仍没有终止在黄呈贵处治疗，张年喜、陈福华具有主要过错。综合黄呈贵的行为和张年喜的死亡原因，酌情认定黄呈贵在本案中应承担10%的责任，陈福华、张鹏程自行承担90%的责任。对陈福华、张鹏程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相关证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10305.45元；2、误工费986.6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护理费1200元；5、死亡赔偿金650760元；6、丧葬费25319.5元；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害人及陈福华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94971.62元。
关于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返还8700元医药费的诉讼请求，陈福华、张鹏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黄呈贵收取其8700元的事实，黄呈贵只认可收取了6000元费用。此费用系黄呈贵擅自开展诊疗活动所得，且南京市栖霞区卫生监督所已对黄呈贵作出了罚款6000元的行政处罚，故对陈福华、张鹏程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黄呈贵应对以上损失按10%的责任赔偿陈福华、张鹏程各项损失68997.16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73997.16元，其余损失由陈福华、张鹏程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呈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福华、张鹏程73997.16元；二、驳回陈福华、张鹏程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陈福华、张鹏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是：1、本案系黄呈贵非法行医引发的侵权纠纷，黄呈贵应当就其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或者推定有过错的，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呈贵诊疗行为与患者张年喜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虽然鉴定机构认为目前提供的治疗记录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黄呈贵应承担不能提供该治疗记录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黄呈贵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低。患者及上诉人陈福华选择无资质的黄呈贵治病，本身存在过错属实，但黄呈贵系非法行医，且延误患者治疗，导致严重损害后果发生，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患有肝炎肝硬化、慢性肝衰竭，此病情具有不可逆转性，仅能说明肝硬化具有不可逆转性，并非患者随时可能死亡。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偏低，请求增加至35000元。3、黄呈贵非法行医收取上诉人6000元（两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返还8700元，二审中对该项诉请作了变更），应当返还上诉人。一审法院以黄呈贵受到行政机关罚款为由，未支持上诉人该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呈贵答辩称，患者系在医院治疗中死亡，上诉人应起诉医院赔偿，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医院检验报告单、入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信息证明、司法鉴定机构回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2、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请求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3、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退还6000元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责任比例问题的认定。本案认为，患者张年喜于2011年8月1日在南京市第二医院住院时自诉“7年前体检发现肝功异常，反复乏力，腹胀2年余”，表明患者肝炎病史已长达7年之久。张年喜自2011年1月由黄呈贵开始治疗至同年8月22日死亡，虽然从栖霞区马群卫生院检查结果与南京军区总医院的检查结果对比，张年喜的总胆红素、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三项检查报告指数分别比之前有所增高，表明张年喜的病情有加重趋势。但张年喜所患的系肝硬化，此类病情复杂，治疗难度大，且容易反复，具有不可逆转性。因此，仅凭栖霞区马群卫生院及南京军区总医院的两次检查报告单，不足以证明黄呈贵的非法医疗行为系张年喜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认定黄呈贵对张年喜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基本适当。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承担7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1）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4）侵权人的获利情况；（5）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6）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侵权人黄呈贵系农民，结合其非法行医的行为方式等情节，一审法院认定黄呈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基本适当。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退还6000元费用问题。陈福华、张鹏程系以侵权之诉向黄呈贵主张权利，其主张的损失范围应包括向黄呈贵支付的6000元医药费。因此，本案因张年喜死亡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应为：1、医疗费16305.45元（10305.45元＋6000元）；2、误工费986.6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护理费1200元；5、死亡赔偿金650760元；6、丧葬费25319.5元；7、交通费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95971.62元。黄呈贵应赔偿该损失的10%即69597.16元。黄呈贵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故黄呈贵应赔偿陈福华、张鹏程各项损失合计74597.16元。一审法院将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重复计算，且累计有误，故认定损失总额错误。陈福华、张鹏程要求黄呈贵退还6000元医药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陈福华、张鹏程以经济困难为由提出司法救助申请，并提供相关困难证明，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院准许其免交2882元案件受理费。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损失计算有误，且未将6000元医药费计入损失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陈福华、张鹏程就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及6000元医药费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龙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龙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黄呈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福华、张鹏程73997.16元”为：黄呈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福华、张鹏程人民币74597.1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2元，由陈福华、张鹏程负担（予以免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路进良
审 判 员 赵珺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