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2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翟太祥，莱芜市莱城区煤炭工业局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莱芜市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住所地：莱城区莲河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兆堂，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效国，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太祥与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以下简称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高新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蔺双祝、代理审判员焦玉兴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太祥、被上诉人莱城区煤炭工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效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翟太祥于2015年9月28日诉称：1995年4月18日，原告向莱芜市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以下简称煤炭物资供销处）交纳集资款10000元，煤炭物资供销处为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规定月息2分。1996年7月15日，该供销处被主管机关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停止营业至今。1996年8月31日，煤炭物资供销处的主管机关即本案被告下发《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关于对企业集资利息进行调整的通知》，通知规定，集资利息从1996年9月1日起由月息2分调整为月息1分5厘。后煤炭物资供销处收取的集资款被告大部分已返还并支付了利息。原告无数次催讨（被告仅分三次共支付利息1000元），被告均以无钱为由不予返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集资款1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1995年4月18日至1996年9月1日按月息2分计算；1996年9月1日至今按月息1分5厘计算），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于1995年下发莱城区煤字（1995）第2号文件，决定成立煤炭物资供销处，1995年4月4日，煤炭物资供销处成立，其主管部门是莱城区煤炭工业局。1995年4月18日，翟太祥向煤炭物资供销处交纳集资款10000元整，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煤炭物资供销处为其出具编号为0002301的收款单据一张。1996年7月15日，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下发莱煤字（1996）第36号文件，将煤炭物资供销处从体制上分成三个独立核算单位：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莱城区煤炭经营处，翟太祥分到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2001年7月25日，莱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莱城分局作出莱城工商企处字（2001）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煤炭物资供销处吊销营业执照，目前煤炭物资供销处的企业状态为注销企业。
为证明诉讼时效因中断而未超过诉讼时效，翟太祥申请证人张某、李某、亓某、刘某出庭作证。
以上事实，由（2000）莱经初字第1552号判决书、（1997）莱中经再字第25号判决书、煤炭物资供销处出具的集资款收据、莱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煤炭物资供销处的非公司法人信息表、煤炭工业局文件、莱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莱城分局作出莱城工商企处字（2001）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所诉的集资款是莱芜市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因经营需要向职工所集的资，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原告集资款的交纳时间为1995年4月18日，关于集资款的还款期限并未明确约定，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也就是说从集资之日起，原告的权利就已经被侵害，截止到原告起诉之日，已超过普通民事权利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翟太祥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翟太祥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定事实不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翟太祥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1、集资款1万元，规定月息2分，由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主管的煤炭物资供销处出具了收款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并且在莱城区煤炭工业局1996年8月31日，将集资利息由月息2分调整为1分5厘，该通知充分证明在96年的时候，煤炭物资供销处还在使用着集资款，权利未被侵害。2、煤炭物资供销处被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停止营业，2001年7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上述四年期限届满后，翟太祥的集资款及利息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没有支付。自2001年开始，翟太祥每年春节前都找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主张权利，索要集资款和利息。并且在2011年，2012年和2013年分三次支付集资及利息500元，300元和200元。2014年翟太祥多次催要集资款和利息未果，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翟太祥的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更未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文不当。1、集资之日并非是权利被侵害之日，一审法院以集资之日为起点计算20年的时效是错误的。2、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借贷集资不同于欠款，出借之日并不意味着出借人的权利已经被侵害或必然被侵害。3、当莱城区煤炭工业局2014年未履行偿还集资款和利息义务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自翟太祥知道权利被侵害之后，每年都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数次中断，因此没有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从集资之日起计算20年诉讼时效的不当。
被上诉人莱城区煤炭工业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翟太祥主张由被上诉人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偿还集资款是否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翟太祥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于1996年7月24日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翟太祥任经理，翟太祥在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的10000元集资款随翟太祥转入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1997年2月28日，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将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的账目、公章、一切固定资产收回，停止营业。1999年7月21日被注销。注销的原因系被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由莱煤字（1996）第36号、会议纪要、收章记录、非公司法人注销情况、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上诉人翟太祥主张由被上诉人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偿还集资款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收翟太祥的10000元集资属实，因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于1996年分立，翟太祥被分配至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该10000元的集资又随翟太祥转入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因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于1997年2月28日将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停止营业，将账目、公章、一切固定资产收回，债权债务由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清理。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作为其主管部门，已接管其财产，成为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资产的实际控制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当由其开办单位或者企业组织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本案中，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其财产就已被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接管，但没有提交清算报告证实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债权债务的清算情况，因此，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应对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被吊销营业执照，也已被注销，企业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故翟太祥的10000元集资款应由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承担，因此翟太祥要求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翟太祥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号召职工集资时，正是基于单位资金困难，集资的目的就是使用资金，但是对于使用时间长短并无约定，应视为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和但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于1997年2月28日被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停止营业清理债权债务时，翟太祥就应当知道其集资款应由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承担，况且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那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起算，所以翟太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莱城区煤炭工业局辩称翟太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问题，因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对所属企业在1996年8月31日曾下发《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关于对企业集资利息进行调整的通知》，将集资利息由原来的月息2分调整为1分5厘，时间从1996年9月1日执行，因此翟太祥要求分段按月息2分和1分5厘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翟太祥主张莱城区煤炭工业局曾分三次支付集资利息1000元，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否认是支付的集资利息，而是困难补助，本院不再予以扣除。对于莱城区煤炭工业局在一审中提交一份时间为1997年3月10日的支付集资利息的内部付款凭证，是莱城区煤炭物资供销处支付给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的3万元，每人6000元，此时，莱城区煤炭矿用物资经营处的账目已经冻结，至于该3万元是否支付给包括翟太祥在内的五人，并未提交翟太祥签字收款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煤炭工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翟太祥10000元本金及利息（自1995年4月18日至1996年8月31日按月息2分计算；1996年9月1日起按月息1分5厘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莱城区煤炭工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新江
审 判 员 蔺双祝
代理审判员 焦玉兴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