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3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如永。
委托代理人甘清华，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藤县有机化工厂，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镇藤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芳诗，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黎居秀，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辉党，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林。
委托代理人卢秀兰，藤县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广西藤县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大道228号。
法定代表人胡海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方耀，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如永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5）藤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覃如永及其委托代理人甘清华，被上诉人广西藤县有机化工厂（以下简称化工厂）的委托代理人黎居秀、梁辉党，被上诉人李林的委托代理人卢秀兰，一审第三人广西藤县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方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06年2月2日，原告与第三人兴达公司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将藤县河东江滨小区编号G排二段倒数第四间（正面临16米街面积136㎡）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总价款为228，480元。同时约定，在签订合同时交付总地价款的50%的定金，当时原告即向兴达公司交付了10，000元，尚欠的104，240元定金在2006年2月底前交清，余下50%在2006年6月30日前交清；在原告交清款后，兴达公司出具有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给原告办理土地证的过户手续；如乙方不按期交清定金的，该地皮兴达公司有权处理，已交部分定金由兴达公司没收作损失使用。当日，兴达公司出具了《收据》给原告，确认收到原告交来的10000元。2006年10月17日，兴达公司由吴健章出具了一份《收款凭证》给原告。该《收款凭证》记载：“今收到覃如永交来要求预约订购藤县江滨小区G排19号宅地的预付款（含原交的订金）￥114，240.00元。此款由本公司负责在藤县有机化工厂正式分割土地时交付给该厂”、“藤县有机化工厂与交款人正式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确认收到此笔地价款时，交款人即应将此凭证原件交回本公司作废”等内容。2011年3月10日，原告因怀疑兴达公司存在诈骗，便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经公安机关初查，不符合立案条件，公安机关便告知原告通过司法或法院解决。2012年9月6日，被告化工厂与被告李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被告化工厂将河东江滨小区原化工厂用地G19号土地以总价款224，400元转让给被告李林，支付转让金的方式为现金支付。同日，被告化工厂与被告李林到藤县土地储备和交易中心签订了《藤国土鉴字（2012）23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鉴证确认书》，后经登报公告、登记等，被告李林取得了该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2月16日，被告化工厂因其他违法行为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仅限于办理清算事宜，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
原告以两被告与第三人是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认为两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依法确认被告广西藤县有机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转让位于藤县河东区江滨小区G排第19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地块与第三人兴达公司和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的地块是否同一地块？2、两被告和第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3、被告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一、关于两份协议中的地块是否同一地块的问题。被告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地块是“河东江滨小区原有机化工厂用地G19号土地”，而第三人兴达公司和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的地块是“河东江滨小区编号G排二段倒数第四间”，其收款凭证则表达为“藤县江滨小区G排19号”，在藤县江滨小区只可能存在着G排19号土地，或简称G19号土地，因此，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该两份协议中的地块为同一地块。二、关于两被告和第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原告认为第三人以被告化工厂的名义以总价款224，40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十多倍的价格将土地转让给被告李林，而化工厂却毫不知情，且被告化工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是无权处分财产的，可见两被告和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而被告化工厂认为其从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便开始处于清算中，其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其与被告李林的交易，并已经政府部门鉴证确认、公告、登记，原告与第三人的合同其毫不知情、亦不同意追认该合同，其以何种价格出卖土地给李林，是其自己的事，不能以价格来认定为恶意串通。被告李林认为其已支付了购地款，且已经国土部门交易公告，公告期间亦无人提出异议，其亦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对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毫不知情。第三人认为其出具给原告的《收款凭证》中明确土地使用权人为化工厂，其只负责在原告与化工厂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把定金交付给化工厂，原告在长近10年的时间内没有和化工厂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其与化工厂并不存在着串通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原告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李林在购买土地中存在着恶意，被告李林通过协议、交易、登记等一系列行为已取得了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取得了该地的物权，原告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李林取得物权并不是出于善意。因此，对是否存在着恶意，原告现有证据不足，原告仍需进一步举证。三、被告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化工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处分财产的行为，是一种财产变现的行为，可视为其清算事宜之一，因此，被告化工厂应有权处分其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除非原告能证明被告李林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否则被告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如前所述，原告现有证据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李林在购买土地中存在着恶意，该院根据现有证据不应确认其合同无效。综上，依照《》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以及有关法律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覃如永要求确认被告广西藤县有机化工厂和被告李林签订转让位于藤县河东区江滨小区G排第19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覃如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化工厂与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开发或委托销售关系。而被上诉人化工厂与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之间的关系直接影响本案的定性及判决结果。若双方没有任何关系，一审第三人对诉争土地是无权处理行为，涉嫌合同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若双方存在合作开发或委托销售关系，被上诉人化工厂明知该土地已转让给上诉人，则被上诉人化工厂存在一地二卖，存在诈骗行为，存在恶意。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与被上诉人李林进行土地交易的主体是一审第三人还是被上诉人化工厂，被上诉人李林是否支付对价。被上诉人化工厂的法定代表人和公章保管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表明其二人对化工厂与李林的土地交易不知情，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公章亦不是公章保管人所盖。一审庭审时，两被上诉人陈述购地款是现金交付，但无收据或其他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化工厂和李林存在恶意串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化工厂和李林在签订合同时，同地段的土地市场价格不低于10000元／平米，而双方合同价是1650元／平米，明显低于市场价，且比2006年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所签的价格还低30元／平米，不合常理。2015年，李林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时，土地价格达到18382元／平米，土地价格2年内飙升10多倍，不合常理，不符合市场规律。两被上诉人是虚假交易。被上诉人李林在本案委托书中签名、在土地转让协议中的签名，在办理土地转户手续及抵押贷款的签名均不相同；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交易行为，只是借被上诉人李林之名，将土地转让，以达到恶意不履行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化工厂与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在其合作开发化工厂地块的过程中，化工厂是无权卖地及收取转让款的。在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的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一审第三人以被上诉人化工厂的名义，冒用朱芳诗的签字，以明显低于市价的价格与被上诉人李林签订转让协议，表面上是损害被上诉人化工厂或一审第三人的利益，实质是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化工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处分财产的行为，是财产变现行为，可视为清算事宜之一，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化工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属限制民事主体资格，不能对外签订销售、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在清算期间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负责清理。处理资产是清算组职责，不属于被上诉人化工厂的职权，即使要处理财产，也应由清算组负责。因此，在化工厂清算期间，化工厂签订的转让协议当然也属于无效。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化工厂与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化工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土地使用权属化工厂所有，兴达公司不享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与兴达公司的交易，化工厂是不知情的，更谈不上过错或恶意串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化工厂和李林存在串通行为，化工厂与上诉人没有签订过转让合同，上诉人对化工厂不享有任何合同权利和民事权益，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化工厂一物二卖、诈骗、恶意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化工厂如何处分涉案土地是法律赋予化工厂的权利，上诉人无权质疑。根据现有证据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只是与兴达公司签订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应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不应将化工厂牵涉诉讼中。化工厂与李林之间的合同是依法进行的，上诉人与化工厂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对化工厂与李林之间的合同效力进行司法确认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吊销”和“注销”不同，被吊销执照企业可以进行资产处置，资产处置不属经营行为。上诉人提出被吊销企业签订的协议无效属主观臆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林与化工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且办理完了所有转让过户手续。
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述称，兴达公司与上诉人确实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只是委托代购协议，兴达公司是要将土地转让款交给化工厂的。上诉人长达十年没有支付价款，才导致双方之间协议没有履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覃如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土地登记卡。拟证明被上诉人李林在2015年1月22日，向藤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用争议地块贷款150万元，争议土地的价值达到225万元，比购买时地价升值了17700元／平米；证据二、张立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化工厂合作开发原化工厂地块的事实；证据三、吴建章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化工厂合作开发原化工厂地块的事实，并从2006年开始卖地，化工厂另行出售上诉人认购地块没有与上诉人进行协商一致。
对上诉人覃如永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化工厂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只能证明李林购得该土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和证据三，涉案土地并不是化工厂与兴达公司合作开发的，是兴达公司帮助化工厂找买家，兴达公司与化工厂开发的是另一部分建商品房的两块地，上诉人对此混淆了。2006年开始卖地是指化工厂卖地，而不是兴达公司卖地，化工厂不清楚兴达公司后面的协商事项。该两份笔录说明了如果上诉人能够支付合同价款的话，兴达公司会协助上诉人与化工厂签订合同的。
对上诉人覃如永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李林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佐证了李林与化工厂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对于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开发合作，由于李林不知情，所以对证据二和证据三不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诉人覃如永提供的证据，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二和证据三，兴达公司与化工厂只是合作开发商品房即藤县河东的兴达花园，对于土地部分，兴达公司只是帮化工厂找买家，协助买家与化工厂签订合同，促成交易。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林提供购买化工厂G18、G19号土地使用权的契税纳税申报表和完税证，拟证明已支付完毕交易款给化工厂。
对被上诉人李林提供的证据，上诉人覃如永经质证认为，对契税纳税申报表和完税证没有异议，但与被上诉人李林已支付购地款给被上诉人化工厂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林已支付购地款给化工厂。
对被上诉人李林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化工厂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同化工厂与李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关，与交易细节更没有任何关联性。
对被上诉人李林提供的证据，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契税纳税申报表和完税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化工厂与李林2012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发票或收据不再是履行合同的依据。兴达公司在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据中明确是代化工厂签订合同，兴达公司与化工厂不是合作开发，兴达公司只是代收交易定金，最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要和化工厂签订。
对于上诉人覃如永、被上诉人李林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本院结合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取舍。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化工厂与李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化工厂与李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关于上诉人覃如永主张被上诉人化工厂与李林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覃如永是与一审第三人兴达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并向兴达公司交纳购地预付款。而本案讼争地块原来的权利人为化工厂，兴达公司于2006年10月17日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款凭证》中，亦表明“此款由本公司负责在藤县有机化工厂正式分割转让该厂原厂土地时交付给该厂，作为交款人受让土地的价款”，可见，上诉人从2006年10月起便清楚本案讼争地块原来的权利人为化工厂，上诉人应及时向真正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其次，李林与化工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后，同日双方到藤县土地储备和交易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鉴证确认书》，并经登报公告等一些列行为，已取得了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现上诉人覃如永以李林与化工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低于其购买的价格并远低于市场价为由主张李林与化工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请求法院确认李林与化工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李林与化工厂之间的交易价格与上诉人覃如永的买地价格不一致，李林与化工厂之间是否低于市场价转让，并不能充分证明李林与化工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上诉认为李林与化工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上诉人覃如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林与化工厂存在恶意串通，李林取得本案诉争地块并不是出于善意，也未能证明李林与化工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覃如永要求确认李林与化工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覃如永已预交），由上诉人覃如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代理审判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娄明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嘉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