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易，女，汉族，1977年10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戴嘉，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改，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小思古巷13号。
代表人周会耀。
委托代理人汪琳。
上诉人丁易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海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易的委�代理人戴嘉、吴改，被上诉人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海公司原审诉称，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股东为张晶、张丽丽，张晶为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的利润主要来源于对外放贷的利息收入。2005年11月，因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及刑事犯罪被依法拘捕，兰海公司停止经营。2012年9月11日，应债权人申请，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裁定对兰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依法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江苏钟山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兰海公司清算组，由周会耀担任组长，对兰海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查。经清查，2005年7月21日兰海公司以丁易名义购买了南京市秦淮区丰富路18号朗诗熙园某幢1905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房产总价款45万元，系由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动用兰海公司账户资金全额支付。当时以个人名义购房的目的：一是为投资；二是为日后用该房产办理抵押贷款，为公司获得对外放贷的资金。因张晶当时正在办理离婚手续及财产分割，不便将该房产登记至其名下，且张晶名下贷款记录太多，故以丁易名义购买。以上事实，张晶、张航、丁易、吴孝专、成娟、解玉军等人在张晶所涉及刑事案件的询问、讯问笔录中均有详细供述。秦淮区人民法院也已在（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案件中审理查明“兰海公司出资购买朗诗熙园五套房产，有三套登记在丁易名下，分别为6幢302室、某幢1905室、某幢2502室。”依照法律规定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为避免兰海公司的资产进一步流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位于南京市丰富路18号朗诗熙园某幢1905室房产归兰海公司所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丁易承担。
丁易原审辩称�涉案房屋由丁易所买并登记在丁易名下，该房屋归丁易所有。1.不动产权属变动模式为债权行为加不动产登记，依照该模式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进行了登记，依照规定丁易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本案中丁易所购买的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无效情节，并且该房屋已明确登记于丁易名下，因此丁易是该房屋的合法所有人。2.兰海公司为丁易购房自愿出资和丁易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出资并不代表取得所有权，两者间没有必然联系，该部分出资的目的或性质不影响丁易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3.兰海公司请求确权的房屋目前已经被执行局查封，兰海公司请求确权无法律依据。审判机关在审理确权纠纷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终止案件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4.房屋权属登记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唯一合法凭证，涉案房屋房款虽由兰海公司支付，但兰海公司、丁易双方从未就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作出任何书面或口头的约定，涉案房屋自2005年购买至今也一直由丁易占有和使用，因此丁易当然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丁易不否认兰海公司因诉争房屋房款由其支付而对丁易享有债权，但按物权优先债权的法律原则及物权行为无因性的理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应以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记载的产权人为主。请法院驳回兰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晶，股东为张晶、张丽丽。2005年11月，因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嫌刑事犯罪，公司停止经营。2008年3月3日，张晶因故意杀人，被安徽省高�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于当年执行完毕。因借贷纠纷案，原审法院作出（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及（2009）秦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令股东张丽丽对兰海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并以清算的财产偿还债务。因张丽丽未履行生效判决，该案经兰海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9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裁定，指定清算组对兰海公司进行清算。该案经兰海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冻结了所有用兰海公司资金购买的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因兰海公司认为登记在丁易名下的朗诗熙园某幢1905室房屋系兰海公司财产，而丁易不予认可，故兰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该房屋产权归兰海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经查，2005年由兰海公司出资购买了本市丰富路18号朗诗熙园6幢302室、某幢1905室、某幢2520室房屋，产权均登记于丁易名下。本案所涉的某幢1905室房屋系丁易于2005年7月21日向原�屋产权人胡宝新购得，在买卖双方签订的契约中，载明房屋建筑面积35.79平方米，约定该房屋价款为人民币10000元。该购房款系兰海公司出资，丁易认为该购房款系兰海公司赠与，但兰海公司不予认可。丁易陈述购房款是张晶将钱直接打到丁易卡中，实际购房款大概45万元，具体打款数额是多少，丁易未提供证据证实。
原审中兰海公司提供了来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刑事案件的涉案人员所做的讯问笔录证明涉案房屋系兰海公司所有。张晶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当时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怕分割财产麻烦，所以用丁易名义购买涉案房产，都是公司的钱，朗诗的两个小套房屋产权证在丁易手里，本来是准备做抵押贷款的，银行不批。丁易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购买朗诗熙园的三套房屋钱是张晶给的，公司的钱打到其卡上然后付款购房的。张航在公安讯问笔录中回答“以丁易的名义购房的钱谁出资”时，陈述“是我妹妹张晶从公司拿的钱，以我老婆丁易的名义买的”；问“为什么要以丁易的名义购房”时，张航陈述“购房目的是为了投资，因为房子买下来后再用房产证向银行贷款，因为张晶名下贷款太多，不好贷，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购房的”。对此丁易则认为，购房属于大额消费，依照常理和习惯兰海公司为丁易出资应当签订书面的约定，兰海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是兰海公司自愿为丁易出资，视为赠与。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晶、张丽丽系母女关系，张晶、张航系兄妹关系。张航、丁易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丁易名下，但通过张晶、张航和丁易在刑侦大队所做的陈述以及（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动用兰海公司账户资金全额购买。张晶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涉案房产系用丁易名义购买，并无赠与丁易的意思表示。其他刑事案件涉案人员在在公安讯问笔录中亦陈述丁易名下房屋系用其名义购买。综上，可以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公司财产。丁易称房屋系兰海公司赠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现兰海公司已停止经营，由原审法院裁定强制清算，兰海公司要求判令涉案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坐落于南京市丰富路18号朗诗熙园某幢1905室房屋产权归兰海公司所有。二、丁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兰海公司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原审案件受理费7742元，由兰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丁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兰海公司账户资金全额购买的依据，是张晶、张航和丁易在刑侦大队所作陈述以及（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公安机关向有关证人调查所做的询问笔录，是该证人对有关事实的陈述，性质属于证人证言，证明力远小于书证和物证，原审判决不采信证明力强的书证而以证明力较弱的证人证言认定涉案房屋权属，显然错误。其次，（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并未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行确认，根据该案案由，无权对涉案房屋权属进行确认。2.房屋权属登记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权利的唯一合法凭证，丁易当然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首先，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以及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实行登记制度，房屋权属登记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的唯一合法凭证。因此，判断房屋所有权归属应以产权证为准。其次，涉案房屋房款虽由兰海公司支付，但丁易与兰海公司双方从未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作出任何书面亦或口头的约定，涉案房屋自2005年购买之日至今一直由丁易占有和使用，房屋所有权一直登记在丁易名下，兰海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为涉案房屋物权人的意思表示。因此，丁易当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丁易不否认兰海公司因支付涉案房屋房款而对丁易享有债权，但按照物权优先于债权的法定原则及物权行为无因性理论，讼争房屋所有权应以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记载的产权人为准。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兰海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兰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兰海公司辩称：1.从事实来看原审中丁易已经认可了该房屋为兰海公司全额出资购买，本案争议的是双方当初是否达成以丁易的名义购房的合意，且不动产登记是否为认定物权归属的唯一标准。民事证据规则并不排除证人证言的效力，谁主张谁举证，丁易原审中主张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以公司资金赠与丁易买房，之后又说兰海公司对丁易享有债权，并未就其主张提供书面证据。从证据效力来讲，证人证言可以对抗无证据证明的事实，且有丁易的自认，也有丁易配偶张航的认可，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的认可。2.兰海公司举证的（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并未主张该判决已对房屋权属作出认定，而是证明兰海公司全额出资的事实。3.丁易否认借名买房，却无法解释该房为何在其名下，基础关系是什么。物权登记制度创设的目的是保护善意第三人，丁易明知购房资金全额来源于兰海公司，且其作为兰海公司的会计和法定代表人的嫂子，熟知公司资金的来龙去脉。动用公司账户资金为自己购房，如果不是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其行为涉嫌侵占公司资产，涉嫌犯罪。房屋权属登记时房产部门仅是对登记资料进行形式审查，产权登记不是绝对的，是可以更改的。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条规定，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房�权利归属或者权利内容与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况不一致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文书，办理相应的登记。房屋产权登记不创设物权，丁易是否享有不动产的权利，是实体的民事法律关系。房屋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的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作出认可和证明，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解决涉案房屋归属问题，要看购房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作出认定。4.本案不适用无因性理论，从物权法内容来看，仅就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进行区分，并不认可物权的无因性理论。且兰海公司并不是要撤销基础合同关系，而是要认可借名买房基础合同的存在。因丁易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占有房屋至今，拒绝归还，因此兰海公司要求变更物权登记返还该房屋，确�该房屋为兰海公司所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系兰海公司以丁易名义购买。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购房款系兰海公司支付，但对于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兰海公司主张是其借丁易名义购房，其是真正的权利人，而丁易提出两种主张：一是购房款系兰海公司对其的赠与，二是基于购房款兰海公司对其享有债权。兰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兰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晶、张晶的哥哥张航以及张晶的嫂子丁易的公安讯问笔录，三人对于购买涉案房屋的目的、购房款的支付以及用丁易名义购房的原因陈述一致，相互印证。原审法院结合三人在公安讯问笔�中的陈述及生效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产权归兰海公司所有，并无不当。丁易现否认其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又未就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2元，由丁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舒晓艺
审判员 夏海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林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