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远，男，1970年7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杰，男，199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529号永熙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邓志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娟，湖南天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志远、肖杰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永熙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志远、被上诉人长沙永熙公司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志远、肖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发布信息的具体内容虽然是对双方纠纷过程的描述，但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上诉人认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发帖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虽然发帖的内容是对双方纠纷的描述，但标题为涉嫌虚假宣传、强买强卖。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强买强卖的事实；在二审中虽然提及的虚假宣传是绿化面积以及学位，但是发帖的内容未涉及学位以及绿化率。因此，上诉人发帖的标题明显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
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志远、肖杰公开向长沙永熙公司赔礼道歉、在原发帖网站（包括但不限于红网、天涯、好房子等）上澄清事实，消除其言行造成的恶劣影响；2、判令肖志远、肖杰赔偿长沙永熙公司16万元；3、判令肖志远、肖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日，肖杰与长沙永熙公司签订《丽水熙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由肖杰认购长沙永熙公司开发建设的丽水熙园第2栋1801号房，肖杰为此交付长沙永熙公司定金20000元、团购费5000元。2016年10月5日，肖杰在肖志远的陪同下至长沙永熙公司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长沙永熙公司要求肖杰付清首付款再签订合同，肖杰则要求长沙永熙公司出具合同文本并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才交付首付款，经双方协商后长沙永熙公司向肖杰提供空白合同范本一份，肖杰提出修改部分合同条款并将长沙永熙公司就该楼盘的部分广告、宣传资料内容加入合同但遭长沙永熙公司拒绝。肖杰认为双方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遂决定放弃认购并要求长沙永熙公司退回定金和团购费25000元，该要求仍被长沙永熙公司拒绝。2016年10月6日，肖志远通过网络在红网、天涯论坛发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该贴被生活观察网、知晓论坛、中国EMBA企业家网等多家网站转载，其中在天涯论坛收到评价2239条，在其他网站亦收到评价。2016年，长沙永熙公司与肖杰、肖志远在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心分局就购房定金纠纷及肖志远发帖情况进行协商调解未果，长沙永熙公司遂诉至法院，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肖杰因购房与长沙永熙公司产生经济纠纷，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应通过法律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肖志远、肖杰通过红网、天涯论坛发布网络言论，散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虽该信息具体内容为对双方纠纷过程的描述，但其标题“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足以引起公众误解，且该信息经多家网络媒体转载，并收到评价数千条，已对长沙永熙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影响，对长沙永熙公司主张肖志远、肖杰在原发帖网站红网、天涯论坛公开向长沙永熙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长沙永熙公司要求肖杰、肖志远赔偿损失16万元的诉讼请求，长沙永熙公司提交了案外人李梅委托钟学赛出具的《退房申请书》以证明案外人李梅系因看到关于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负面信息决定退房，因此造成退还购房定金16万元的损失，但根据长沙永熙公司与案外人李梅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丽水熙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双方约定应在签署协议书之日起7个日历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此推算正式合同签订日应不晚于2015年10月3日，但《退房申请书》上写明是2015年10月7日才看的网络发帖，且长沙永熙公司仅向案外人李梅退还其所交定金，并未造成长沙永熙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故对长沙永熙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肖志远、肖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红网、天涯论坛网站上向长沙永熙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驳回长沙永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肖志远、肖杰承担承担200元，由长沙永熙公司承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7）湘01民终345判决书，拟证明发帖言论属实以及商品房签约未成功的原因。证据二、丽水熙园置业计划表，拟证明长沙永熙实业公司进行了“双名校”宣传。证据三、长沙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公告牌，现场公告牌上绿化率为45.39%，拟证明绿化率为虚假宣传。证据四、长沙市住房建筑规划局官网丽水熙园宣传栏，拟证明该小区绿化率只有38%。证据五、丽水熙园与红卫小学协议，拟证明乙方可以在丽水熙园进行学位宣传。证据六、《合同补充协议》第33至36页，拟证明涉嫌强买强卖、涉嫌虚假宣传。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辩称：针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是邓志忠与肖志远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联，肖杰与被上诉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在长沙市天心区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了肖杰诉讼请求，不存在强买强卖，无法达到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二、没有原件，真实性与关联性有异议，该置业计划表不属于宣传资料，上面没有明确说明“双名校”可以就读，只是说毗邻，并没有说购买了房子就可以就读这个学校且肖志远所发的帖子内容并没有描述“双名校”，不能到达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没有原件，照片来源不明，无法核实，公告牌下面有一栏项目概况是对基本情况概况，不是真实情况的完全反映，如果是真实情况的反映，那就是简介而不是概况，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并没有提到绿化率和虚假宣传，而是足以令公民误解的标题。针对证据四、住建委的网上预售许可证，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预售许可证没有加盖公章没办法反映真实性，被上诉人的报建和审批的绿化面积有出入是正常的，并且帖子内容未提出虚假宣传就是指绿化面积存在虚假宣传。针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没有原件，在帖子里面并没有提到红卫小学有协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只能说明符合条件，红卫小学愿意接受，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虚假宣传。针对证据六、不是原件，也没有提供主合同，关联性有异议，并没有明确哪几条是强买强卖，是否是与上诉人有关联都无法得知。
对当事人二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虽然是复印件，但是经查，是本院的生效判决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本院不能直接予以采信。综合全案其他证据和一、二审庭审情况，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上诉人肖杰购买被上诉人商品房时对有关合同条款存在分歧，在处理纠纷时发生侵权行为，上诉人肖志远通过网络发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被上诉人有关绿化面积以及学位宣传与客观事实有出入、一定程度上存在误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案由是确定为名誉权纠纷还是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他人姓名权、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权益引起的纠纷案件。”由此可见，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是指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利用网络作为手段和工具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上诉人肖志远通过网络在红网、天涯论坛发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该帖文被生活观察网、知晓论坛、中国EMBA企业家网等多家网站转载，其中在天涯论坛收到评价2239条，在其他网站亦收到评价。因此，本案是上诉人利用网络实施的侵权，与普通的名誉侵权案件不同，案由宜确定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本院对一审法院适用的案由予以纠正。
2、上诉人肖志远通过网络在红网、天涯论坛发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是否构成侵权？名誉权是指公民、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上诉人肖志远通过网络在红网、天涯论坛发布标题为“长沙市丽水熙园涉嫌强买强卖、虚假宣传”的信息，经本院审查，“涉嫌强买强卖”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有关绿化面积以及学位宣传与客观情况有出入、存在误导，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杰、肖志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
二、肖志远、肖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红网、天涯论坛网站上向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就帖文标题中“涉嫌强买强卖”不实一事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提交一审法院进行审查）；
三、驳回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肖志远、肖杰承担承担200元，由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承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肖志远、肖杰负担550元，湖南长沙永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念红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