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01刑终534号
原公诉机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女，1970年3月28日出生于陕西省宝鸡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因本案于2016年7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审理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甘0102刑初43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不需要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张某某因对其丈夫被打致伤和其父腾房纠纷案的法院判决不服上访。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对其信访问题作出终结答复，并进行了经济补偿，被告人张某某承诺息诉罢访；其父腾房纠纷案被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被告人张某某仍多次赴北京上访。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办事处、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某派出所、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人员劝访过程中，被告人张某某多次辱骂工作人员，并且以不给补助费就不离开为由，要挟劝返工作人员，社会影响恶劣，造成间接损失303966.4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抓获、破案经过，证实自2012年10月25日起张某某以其丈夫雷某某被打一事，非法进京上访90余次，要求解决90-100平方米住房一套，作为对雷某某的赔偿。在上访期间，每次向劝返的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辱骂接访工作人员，严重影响了党政机关正常的办公秩序。同年7月18日将犯罪嫌疑人张某某抓获并将其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
2、薛某某(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办事处某社区书记)的证言，证实2001年张某某以其丈夫雷某某被公安人员殴打致伤及其父房屋纠纷法院判决不公为由多次进行上访。张某某在领到政府支付的382000元的生活困难补助后，保证停访息诉。但2012年11月份开始，张某某又多次赴北京天安门、中南海等非访区上访，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某派出所多次对她训诫。我们到北京对她进行劝解疏导，她以不给补助就不回，故每次以低保困难补助形式给她补助金额，总共支付4.5万元(街道办事处财务室有支出凭证)。张某某在上访期间，每次向劝返的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辱骂信访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无事生非，严重破坏社会秩序，严重影响党政机关正常的办公秩序。
3、张某某(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张某某经常到北京市禁访区非访，多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然后由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某及某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将其劝返，在劝访过程中，张某某以各种名义向工作人员强行要钱，还要求请她吃大餐，否则她就不返回。
4、马某(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张某某多次去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大使馆等禁访区上访，反映其丈夫雷某某被某派出所工作人员殴打致伤及其父张某甲房屋纠纷法院判决不公的问题。2008年5月9日政府已向其丈夫支付382000元，并且签订协议书，张某某签字愿意停访息诉。张某某领取款项后，时隔四年又以此事由上访。在劝返过程中，她向工作人员强行要钱，要求吃大餐，要挟政府工作人员为其办理低保手续等，还多次辱骂劝退的工作人员。
5、曹某某(兰州市某局长)的证言，证实张某某反映其丈夫雷某某被某派出所工作人员殴打致伤的事，2008年5月9日政府已经向其丈夫支付382000元，并且签订协议书，张某某签字愿停访息诉，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进行上访。但从2012年底，张某某又多次去北京非访，要求解决100平方米左右的商品房，我们某向她做了很多解释，张某某还是不停的到北京非访。
6、马某某(原系兰州市驻北京联络处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北京的信访工作人员只负责对上访人员的劝返工作，不解决实际问题，实际问题要由当地解决。
7、范某某、肖某某、汪某某、聂某某、马某、张某乙、李某某、沈某(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办事处、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某派出所、兰州市某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张某某违反国家信访条例规定，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非法上访，在劝返过程中向劝返人员要钱，辱骂劝返的工作人员。
8、罗某某(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办公室副主任)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份，我和某派出所的韩某等人去北京将张某某劝返回兰，她动手撕打我们。我们没人打她，我们工作中也担心张某某诬告，所以接访张某某时都格外谨慎。
9、张某丙(兰州市某副局长)的证言，证实工作规则是不给上访人员做任何承诺，我未答应张某某的要求，也没有向她做过承诺。
10、兰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书，证实雷某某属内源性精神病非外伤性精神病，被鉴定人雷某某精神状态非2001年7月17日事件头外伤之后果。
11、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处理信访事件答复意见书，证实2008年5月9日向张某某书面告知，由其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1、经司法鉴定，雷某某目前状况并非2001年7月17日事件头外伤后果。因此，公安机关不承担任何责任；2、公安机关一次性给予张某某丈夫雷某某生活困难救助款382000元，由其妻子领取；3、雷某某、张某某一家低保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政策发放，公安机关不进行干涉；4、此解决方式为最终解决方式，张某某对此事项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和要求；5、张某某在领取此款后，保证停访息诉，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进行上访。
12、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证明，证实就张某某信访问题没有承诺过为其解决一套商品房的事实，更没有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同时，就此问题请示过省、市信联办，经上级部门核查，没有相关承诺和会议纪要。
13、兰州市某关于张某某进京非访工作记录，证实2001年至今，张某某长期向各级政府和公安机关反映其丈夫被打一事。各级公安机关本着”案结事了，息事宁人”的工作要求和信访息诉的工作目标，经市局督导组等部门协调，决定一次性给予雷某某生活困难救助款人民币382000元。2008年5月9日，在城关公安分局陶某某副局长及在场见证人王某某等三人的见证下，张某某签订了”同意以上协议”的亲笔协议书，同意困难救助，息诉罢访。2012年10月25日起，张某某又以其丈夫被打一事进北京上访90余次，要求解决90-100平方米住房一套，作为对其丈夫雷某某的赔偿，在每次发生非访后均会同某街道将其劝返接回。
1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某派出所工作说明、非访记录、训诫书及相关资料，证实张某某自2005年12月29日至2016年2月24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97次。且多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
15、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工作说明，证实张某某2008年2月29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多次训诫。
16、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某派出所训诫书及兰州市城关区某非访记录，证实张某某2012年11月11日至2014年5月20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19次，非访记录证实张某某于2012年11月11日至2016年3月25日非访53次。
17、协议书及领条，证实经协商，公安机关一次性给予张某某丈夫雷某某生活困难救助款382000元，由其妻子领取。张某某于2008年5月9日领取丈夫雷某某生活困难救助款382000元。
18、费用票据凭证，证实2013至2016年劝返张某某花销费用共计250531.30元，其中交通费71355.00元，住宿费65251.70元，餐补51020.60元，困难补助62904.00元。
19、行政判决书、民事判决书，证实张某某因不服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向本院起诉，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2014)城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兰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10月18日以(1998)城白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某甲将本市城关区傅家巷3号楼1单元101室(使用面积38.78平方米)腾交给原告兰州市城关区某街道办事处服务部使用。张某甲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3月22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01年6月19日以(2011)城房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某甲又以同一事实理由提起诉讼，驳回张某甲诉讼请求。
20、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重点信访案件稳控工作概况的报告，证实张某某多次越级上访，严重扰乱信访工作秩序，经工作人员劝阻，批评和教育无效。其拒绝在答复意见书上签字。
21、兰州市城关区审计局审计复函、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张某某自2003年9月起享受国家低保待遇。经审计核定2013年至2016年期间合计支出上访费用303966.4元。
22、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证实2013年8月22日、2014年5月24日、2016年3月4日、2016年6月7日因违法行为人张某某多次到北京市西城区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某派出所进行训诫，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信访条例》，严重扰乱了国家党政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次对张某某分别行政拘留十日。
23、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去北京上访很多次。反映两个问题。第一是我丈夫雷某某(原名雷某某)于2001年被某派出所人员抢劫，被打伤致残的问题；第二是反映我父亲张某甲在某处的房产被法官和个体户勾结，把我父亲的房产诈骗了。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2008年5月9日向我丈夫雷某某支付了382000元，是生活困难救助款。关于父亲张某甲的房屋产权问题法院开庭审判过两三次，我都败诉了。在北京上访期间，我没有向任何人要过钱。我拿的是给我造成的损失，并且我确实经济困难，应该是低保户生活困难救助。拿了某街道的多少钱我不知道，因为每次给我造成的损失不一样，所以我拿的钱数也不一祥。我的事情没有处理结果，我只好再来北京找相关部门寻求解决问题。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在有关部门对信访问题作出终结处理，其诉求经法院依法判决后，仍以问题未解决为由，无视信访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多次到非正常区域上访，对劝返工作人员进行辱骂并索要财物，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张某某的诉求，已经协商处理及经过法定程序依法作出判决，被告人张某某又多次上访，对劝返人员进行辱骂，要挟劝返人员并索要财物，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法律特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上诉人张某某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无事生非、越级赴京上访，并在劝返过程中强行索要财物、辱骂厮打工作人员等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就其信访问题，2008年3月8日在京召开协调会议，承诺因其丈夫雷某某被打一事由公安局给其丈夫困难补助58万元，同时政府给其安置一套商品房，对其父亲张某甲腾房纠纷案件进行彻查。2008年5月上诉人确从公安机关领取38万余元现金，但承诺的房子没有兑现，四年后变成了廉租房；其父张某甲腾房纠纷案亦未得到彻查。基于这两个原因，上诉人再次赴京上访，事出有因，属于正当反映诉求；2、原判认定由于上诉人的上访造成30余万元损失与其无关，且票据凭证只有25万元；3、指控强行索要财物、辱骂厮打工作人员无证据予以证实；4、2014年信访工作人员将其强行从北京带离，导致其与建设银行商谈其父存款纠纷一事流产，并在带离时对其进行了殴打；5、上诉人在2003年就开始享受低保，不可能在2012年再以此要挟政府。且其被行政拘留四次共40天，要求折抵刑期。
经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上诉人张某某因对其丈夫被打致伤和其父腾房纠纷案的法院判决不服上访。在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对其信访问题作出终结答复，并进行经济补偿，张某某承诺息诉罢访以及其父腾房纠纷案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的情况下，上诉人张某某仍多次赴北京上访。并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办事处、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某派出所、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人员劝访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辱骂工作人员，并且以不给补助费就不离开为由，要挟劝返工作人员，社会影响恶劣，造成间接损失303966.4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时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以上证据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某某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
第一，关于上诉人所提进京上访属于正当反映诉求的问题。上诉人张某某丈夫雷某某经司法鉴定，其精神状态非2001年7月17日事件头外伤之后果。鉴于当时政策要求，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本着”案结事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对上诉人张某某丈夫雷某某进行生活困难救助382000元，上诉人亦代领款并保证停访息诉，不再以任何形式进行上访。关于上诉人所称2008年3月8日在北京解决其信访问题时答应给其一套住房并形成会议纪要的问题，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证明，证实就张某某信访问题没有承诺过为其解决一套商品房的事实，更没有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同时，就此问题请示过省、市信联办，经上级部门核查，没有相关承诺和会议纪要。关于其父张某甲腾房纠纷一案，本院于1999年3月22日作出（1999）兰民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维持了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1998）城白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由张某甲将座落在本市城关区某处房产腾交给原告兰州市城关区某街道办事处服务部使用”的判项。该案件生效后，张某某曾就该案件代表其父多次进京上访。2010年11月8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甘民结字第051号批复，对张某甲信访一案予以信访终结。在本院讯问上诉人时，张某某亦明确表示她知道该案件的信访处理情况。综上，张某某进京上访反映的两个诉求中，其父腾房纠纷已经信访终结，按照相关规定，信访终结的事项任何部门不再接待和受理；其丈夫雷某某被打致伤一事已妥善得到处理，进行了困难救助，其本人亦承诺不再为此上访。其称有关部门承诺为其解决一套商品房，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所称其进京上访事出有因，属正当上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判认定由于上诉人的上访造成30余万元损失与其无关，且票据凭证只有25万元的问题。经查，自2012年11月起，上诉人张某某多次进京上访，并多次在禁访区上访。根据相关规定，上访人进京非正常上访，其住所地的政府相关部门都要派工作人员进京开展工作，将上访人员劝返。上诉人张某某在其信访问题已得到处理的情况下仍进京上访，其住所地的某街道办事处、某派出所、城关区某派员进京劝返，由此形成的费用，理应属于因其非访造成的间接损失。且根据兰州市城关区审计局审计复函证实，某街道办事处上报案卷中反映2013年至2016年期间合计支出上访费用250531.30元，经审计核定金额为303966.4元，其中2015年费用中存在漏报餐费336元，2016年存在新发生费用53098.5元未上报；上述漏报合计金额为53434.5元。故上诉人所提本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上诉人所提指控其强行索要财物、辱骂厮打工作人员无证据证实以及信访工作人员在带离时对其进行殴打的问题。虽然原公诉机关在起诉时指控上诉人强行索要财物，但原审判决中并未予以认定。且上诉人在相关工作人员劝访过程中，多次辱骂工作人员，并且以不给补助费就不离开为由，要挟劝返工作人员的事实，有多名工作人员的证言予以佐证，事实清楚。关于上诉人所提信访工作人员对其进行殴打的问题，根据兰州市城关区信访联席会议办公室的调查，张某某称其受伤部位在头部，但其本人提供的病历显示头部检查正常，颅脑MRI扫描未见明显异常。故上诉人所提本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在2003年就开始享受低保，不可能在2012年以此要挟政府，以此说明证人证言不实，且要求将其被行政拘留的天数折抵刑期的问题。经查，在证人证言中，仅有兰州市城关区某工作人员马某的证言中出现”要挟政府工作人员为其办理低保手续”的话，其余证人均未谈及上诉人要挟为其办理低保手续的事，且原审判决中亦未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中具有要挟政府工作人员为其办理低保手续的行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要求将其被行政拘留的天数折抵刑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梅岩兵
审 判 员 宋世明
代理审判员 邵军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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