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祥，男，1970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玉宝，男，1974年8月2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海有，男，1981年1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旻，江苏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杰，女，1981年7月3日生，住河南省上蔡县，系尚海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宇，男，1970年7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天海欣网易家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梅筱伟。
上诉人陈正祥、吕玉宝因与被上诉人尚海有、尹宇、苏州天海欣网易家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5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正祥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陈正祥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尚海有、尹宇、天海公司、吕玉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正祥只是打电话给贺某，并没有打电话给尚海有，陈正祥不认识尚海有，所有事情都是事后得知。即使存在劳务关系，也是贺某与尚海有之间。尚海有的摔伤赔偿责任应由贺某承担。二、贺某、尚海有捡拾垃圾和贺某、陈正祥有多次通话之间并不矛盾。陈正祥对于2017年4月8日当天与贺某的两次通话沟通内容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当时是贺某在捡拾垃圾时要往下扔木材，这妨碍了其他工人的正常工作，贺某给陈正祥打了电话，陈正祥了解情况回电给贺某说等下午工人空了，而非贺某说的就午餐事宜进行沟通。三、在狮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协议是因为事发后尚海有家人多次到尹宇工地闹事，陈正祥才去的现场后来才去的派出所。在调解员的一再要求下，陈正祥为了息事宁人，以后好继续跟着尹宇做事，给点钱就算了。不能据此认定陈正祥就是所谓的老板，也不能认定尚海有与陈正祥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四、陈正祥是跟着尹宇做事的，也是跟着尹宇打工的，真正的老板是尹宇。2017年7月6日所签的情况说明并不属实，是为了帮尹宇逃避责任所签。实际上这个活就是尹宇的。尹宇出的钱是他自己的，和陈正祥无关，并不存在帮陈正祥垫付的问题。五、贺某的证词是伪证，贺某与尚海有是亲属关系，切尚海有受伤本应有贺某承担责任。六、一审判决程序错误。
吕玉宝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拆除工程由陈正祥承包完成，陈正祥与尚海有也是两人自己联系，吕玉宝与尚海有不认识。发包工程前已关照陈正祥需挑运下楼，故吕玉宝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尚海有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尹宇辩称：我在其中起的是介绍作用，不存在工程分包转包的情况。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天海公司二审未答辩。
尚海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正祥赔偿医疗费216710.73元；2、判令尹宇、天海公司、吕玉宝对尚海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陈正祥、尹宇、天海公司、吕玉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海公司坐落于苏州××新区××室，其门店负责人为吕玉宝。2017年3月20日，吕玉宝承租位于网吧楼上即1幢302室房屋拟开设棋牌室，并在尹宇的居中介绍下与陈正祥达成口头协议，委托后者将该房屋内的原有装修拆除并将垃圾清理完毕。后陈正祥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4月8日14时许，尚海有将拆除的垃圾从位于阳台前方的铁皮护栏豁口处扔下楼时，被下落的垃圾上的钉子勾住衣物，不慎从三楼坠落地面受伤。尚海有受伤后即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救治，并在该院住院治疗17天，于2017年4月25日出院；同日，尚海有入住苏州瑞盛康复医院继续治疗72天，于同年7月6日出院，合计花费医疗费216310.73元。
同年4月16日，苏州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狮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陈正祥、吕玉宝（季娟代）及尚海有（尚四弟代）三方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一致约定由老板陈正祥先期垫付医药费共计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二、等后续尚海有康复以后再协商解决。三方并签署《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一份，载明纠纷简要情况如下：在新区××商业街××号网吧楼上，因尚海有帮老板陈正祥于2017年4月8日在拆11号网吧的房子时不慎从楼上摔下，导致尚海有受伤，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同年5月13日，尚海有配偶何小杰与尹宇签署书面协议一份，其内容如下：因在淮海路××××号装修过程中出现事故，本人本着治病救人（的目的），因医药费需要，现由本人先行垫付壹万元整。上述款项均当场履行。
因双方未能就本起事故的根本解决达成一致意见，尚海有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高新区狮山欣网天海棋牌室成立，其经营人为吕玉宝，经营场所为苏州××新区××室。就该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吕玉宝作为发包方，与尹宇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苏州凯尔德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工期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2017年6月25日止，价款为295000元。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不包括房屋内原有装修的拆除及垃圾清运工作。
庭审中，尚海有提供工友贺某的通话记录，证明尚海有与贺某并非在事故现场捡拾建筑垃圾，而是受陈正祥雇佣、为陈正祥干活，陈正祥有活时会拨打贺某电话。从通话记录可以看出，2017年3月26日、3月29日、3月30日、3月31日、4月1日，陈正祥多次拨打贺某电话；4月8日12时33分，贺某拨打陈正祥电话；当日12时43分，陈正祥拨打贺某电话。同时，尚海有申请贺某出庭作证，称：我与尚海有一起在苏州打工十来年，平常做临时工，也收废品。2017年3月份，我跟尚海有骑着三轮车从淮海街后面的一条路经过，有一个人（后来知道叫陈正祥）在网吧楼上喊我俩上去，问我们做不做小工，200元/天/人，主要做垃圾清运，我们同意了。陈正祥当时要了我的名片，说有活时打我电话。我们连续在那里干了几天活，之后是断断续续的，有活的时候他就打我电话让我们去干，工钱都是当天结束时给现金。2017年4月8号前几天，陈正祥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有空去干活，当时我和尚海有在其他地方干活，没法去。4月8日那天上午，我和尚海有来到网吧楼下，陈正祥叫我俩上去后，给我们安排完活计就走了。他给我们安排的活是拆柱子和沙发，拆散了之后，连同地面上的垃圾一起从阳台扔下去。我和尚海有干活到中午时，看到陈正祥的长期工要去吃饭，我就给陈正祥打电话，陈正祥说等一下给我回电话。过了一会，他回我电话，说长期工吃完饭回来后给我们吃饭的钱。我们就边干活边等长期工回来。过了一会，长期工回来了，共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给了我俩一百元让我们去吃饭。我们想着把手头的活干完就去吃饭，没想到就出事了。我们拆下来的东西中如果有废铁或者铜、铝等，陈正祥就抵给我们做工钱，工钱少给一点。木头不算工钱的，陈正祥让我们放工时顺路帮他带走，因为我们有三轮车，他说如果找大车拉走的话，要多出运费。
庭审中，关于双方口头协议的内容，陈正祥称：拆除装修1.5万元，垃圾清运3.5万元，合计5万元，其实其一开始向吕玉宝提出的是垃圾从楼梯挑下去，4.2万元，但吕玉宝认为挑下去太费人工，让其直接从阳台推下去，3.5万元；吕玉宝称：垃圾清运确实是3.5万元，但其当时跟陈正祥讲好垃圾一定要从楼梯上挑下去，之前其去现场时，陈正祥的工人未在干活，其未看到垃圾是扔下去还是挑下去，事发当天其去现场，才发现阳台上有个豁口；尹宇称：双方前期确实曾谈过垃圾挑下去，但谈崩了，后其从中做工作，双方谈妥3.5万元，具体是要扔下去还是挑下去，其不清楚，反正陈正祥确实派人来干活了。
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陈正祥、尹宇分别为尚海有垫付医疗费2万元、14万元。
诉讼中，尹宇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表示其垫付的14万元医疗费全部系替陈正祥垫付。
以上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两份、书面协议、医疗费发票、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及住院费用清单、照片、通话记录、房屋租赁合同、营业执照、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吕玉宝承租位于苏州××新区××室房屋后，将其中的装修拆除及垃圾清运工作交由陈正祥完成，而尚海有在该房屋内向楼下扔垃圾时不慎摔落地面受伤。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正祥在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狮山街道人民解委员会签署的《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中明确载明“尚海有帮老板陈正祥于2017年4月8日在拆11号网吧的房子时不慎从楼上摔下”、“双方一致约定由老板陈正祥先期垫付医药费共计人民币贰万元整”；其次，尚海有的陈述与证人贺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通话记录相互印证，能够反映陈正祥多次拨打贺某电话联系贺某、尚海有二人为其干活的事实；再次，陈正祥对于尚海为何在施工现场的陈述前后矛盾，而其关于贺某与尚海有二人系在拆除现场捡拾垃圾的说法不仅与其与贺某之间有过多次通话的事实不符，且明显不合常理：如果拆除的垃圾价值较高，陈正祥无理由允许他人在施工现场随意捡拾，如果拆除的垃圾价值不高，贺某、尚海有二人无必要冒险在施工现场捡拾；最后，陈正祥对于4月8日当天两次与贺某通话所沟通的内容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而贺某与尚海有对此的解释为就午餐问题致电陈正祥、陈正祥回电告知午餐如何解决，该解释较为合理，侧面印证了二人为陈正祥提供劳务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尚海有系在为陈正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
陈正祥作为劳务接受方，本应向包括尚海有在内的全体劳务提供者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采取严密的安全防护措施，以确保承揽工作中的安全，但其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在安全系数本就较低的阳台铁皮护栏上加开豁口，增加了施工过程中的危险程度，因而导致尚海有不慎摔落地面受伤，其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尚海有损失的60%；吕玉宝作为本案承揽工作的定作人，其在事发前曾多次至拆除现场，故其对于装修垃圾究竟是从楼上挑下去还是从豁口扔下去的事实应为知晓，但其并未及时制止、纠正，故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尚海有损失的20%；尚海作为有着多年务工经验的劳务提供者，其对务工过程中的自身安全本应施加必要的注意义务，尤其对于高空抛物作业，其应施加更多的注意义务，尽量远离危险边缘，在物品抛下之前仔细检查是否与自身衣物勾连等，故其自身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自身损失的20%。综上，对于尚海有在本案中的医疗费损失216310.73元，应由陈正祥承担129786.44元，吕玉宝承担43262.15元，余款自行承担。因陈正祥在事故发生后已为尚海有垫付医疗费2万元，且尹宇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垫付的14万元医疗费全部系替陈正祥垫付，上述合计16万元，故陈正祥无须再向尚海有支付医疗费。至于尹宇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尹宇仅对吕玉宝与陈正祥的相识起到居中介绍作用，二人之间承揽关系的达成及履行均由双方自行协商确定，且该承揽业务与尹宇本人与吕玉宝之间的装饰装修工程系互相独立的两个项目，故尹宇与本案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尚海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天海公司，因其与本案事故无任何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尚海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吕玉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尚海有医疗费用43262.15元。二、驳回尚海有其他诉讼请求。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尚海有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新区农行商业街分理处，开户账号：62×××60。案件受理费1184元，减半收取592元，由尚海有负担119元，陈正祥负担355元，吕玉宝负担118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陈正祥申请证人尤某出庭作证，尤某陈述2017年4月8日陈正祥和两个工人至其公司做砌墙、瓦工贴砖，从早上八点一刻一直做到下午五点左右，除了中午吃饭出去，其他时间应该一直在其公司现场，陈正祥是坐汽车到其公司，其公司在金山东路233号，从淮海路步行街到其公司开车20分钟左右，陈正祥长期在其公司分包瓦工。陈正祥质证认为一审中尚海有自己讲是吃过早饭就到现场的，而从证人尤某的证言来看，一审中证人贺某的证词是不完全真实的，是不能完全采纳的。吕玉宝质证认为其对贺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尚海有质证认为尤某称陈正祥是八点一刻开车去其公司，即使这个事实成立，也不能否认陈正祥当天去过本案的工地现场，尚海有是吃过早饭去的工地，工地和公司距离车程15分钟，案发当天是星期六，不存在早高峰，因此不能否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尹宇质证认为其对后期发生的事情没有参与，对此不清楚。
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尚海有在苏州××新区××室房屋内向楼下扔垃圾时不慎摔落地面受伤。尚海有认为其系由陈正祥雇佣拆除装修、处理垃圾，陈正祥、吕玉宝则认为尚海有系贺某雇佣且是在现场捡拾垃圾。本院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作如下认定：首先，陈正祥签署的《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中明确载明“尚海有帮老板陈正祥于2017年4月8日在拆11号网吧的房子时不慎从楼上摔下”、“双方一致约定由老板陈正祥先期垫付医药费共计人民币贰万元整”等字样，陈正祥对上述内容的解释不合理；其次，尚海有的陈述与证人贺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通话记录相互印证，能够反映陈正祥多次拨打贺某电话联系贺某、尚海有二人为其干活的事实，而陈正祥二审中申请的证人尤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陈正祥在当日早上没有去过工地现场；再次，陈正祥对于尚海有为何在施工现场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其在公安机关有关从未与尚海有等联系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最后，陈正祥对于4月8日当天两次与贺某通话所沟通的内容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而贺某与尚海有对此的解释为就午餐问题致电陈正祥、陈正祥回电告知午餐如何解决，该解释较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尚海有系在为陈正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
陈正祥上诉主张其尹宇是涉案拆除工作的真正老板，但陈正祥与吕玉宝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其与吕玉宝就拆除工作直接达成协议，且陈正祥一审中亦陈述拆除款由吕玉宝直接支付陈正祥，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并结合陈正祥的陈述，本院对陈正祥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吕玉宝将涉案装修拆除、清运工作发包给陈正祥，吕玉宝作为定作人对于涉案装修垃圾的清运工作负有正确的指示义务，虽吕玉宝主张其要求陈正祥将建筑垃圾通过挑运方式运送出去，但吕玉宝在事发前多次到拆除现场，其对于建筑垃圾从三楼平台豁口扔下去应当是知晓的，吕玉宝对此未及时制止、纠正，对于涉案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吕玉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一审程序并无不当，陈正祥有关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正祥、吕玉宝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元，由上诉人陈正祥负担1184元，由上诉人吕玉宝负担11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斌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孟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