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9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州市忻府区天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团结街忻府区法院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玮，山西新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繁峙县繁城镇石龙街1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如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山西台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天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繁峙县人民法院（2017）晋0924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玮，恒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撤销。上诉人认为，本案唯一的争议是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的行为是否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部分借款本金的行为属于同意履行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1年11月30日起重新起算。之后，债权人在2013年6月19日、2015年6月3日、2016年11月27日、2017年2月24日的报纸催收行为均在两年期限内，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后，义务人部分履行义务应当认定其已放弃时效抗辩，诉讼时效应从其部分履行义务后重新起算。
恒源公司辩称，超过诉讼时效后的部分履行不会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我公司在2011年11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不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我公司从1991年12月至1994年12月先后向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城关营业所借款六笔，共计借款592000元。上诉人提交《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明2009年3月23日向我公司催收过借款，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确定从2009年3月23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那么至2011年3月23日诉讼时效期间也届满。超过诉讼时效后，我公司在2011年11月30日偿还1992年1月8日的借款本金10万元的行为不属于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况且，该10万元本金是六笔借款中的一笔，不能引起其他五笔借款诉讼时效中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天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恒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92000元及至本案执行完毕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恒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天顺公司提供原债权银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明2009年3月23日后向恒源公司催收过欠款。恒源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通知书没有签收时间，无法证明债务人是何时收到的该催收通知书。经办人的签名也非本人所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逾期催收通知书加盖了债务人的公章，说明债务人已经签收，且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所盖的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的业务公章上显示的时间为2009年3月20日，故对天顺公司主张在2009年3月23日后向恒源公司催收过欠款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还款凭证，证明2011年11月30日恒源公司还本10万元，债务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恒源不予认可，认为该借款与其他借款具有独立性，偿还该借款的行为不会导致其他借款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院认为，恒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本金10万元的法律后果是导致10万元的债务消灭，恒源公司不得以其不知道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或返还。对于剩余债务，恒源公司仍享有时效抗辩权，如果构成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应以债务人向债权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为要件。天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恒源公司有放弃时效利益，愿意偿还剩余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对天顺公司认为恒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本金10万元，债务时效重新计算之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恒源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营业部借款还款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忻州支行将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天顺公司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顺公司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天顺公司提供原债权银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如前所述，本院确认恒源公司于2009年3月23日后盖章签收该通知书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7〕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应当视为恒源公司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本案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或之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两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后，至原债权银行于2011年7月7日在《山西经济日报》上对恒源公司进行催收，期限已经超过两年。天顺公司认为2011年11月30日恒源公司自愿归还本金10万元，本案诉讼时效从2011年11月30日重新计算的主张，如前所述，本院不予认定。故恒源公司辩称案件诉讼时效已过，应判决驳回天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0元，由天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天顺公司在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向原金融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担保人主张权利以实现债权而提出起诉，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的规定，本案应当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发生的时间、数额、借款期限、还款时间和数额等基本事实均不持异议。但对本案所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顺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权人提出履行要求和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所产生的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问题。
诉讼时效作为消灭时效，是指在法定期间内权利人不行使权利，则产生相应法律后果的制度。而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时效中断的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即不会因债权人提出履行要求和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
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７号）的规定，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但诉讼时效中断与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二者截然不同，当事人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是成立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可见，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不会产生对原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
本案所涉债权诉讼时效届满日最晚的时间是1997年6月30日，即便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于2009年3月20日后向恒源公司合法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恒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了10万元借款本金，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的行为合法，这些行为均是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作出的，故均不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若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2009年3月20日向恒源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从2009年3月20日起至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2011年7月7日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不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
二、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向恒源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否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问题。
首先，《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加盖有恒源公司的印章，且有恒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如恒的签字，故可以证明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向恒源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１９９９〕７号）的规定，恒源公司对天顺公司主张的债权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
但是，《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既有”债务人声明”一栏，又有”签收时间”一栏，但此两处均为空白，不能证明向恒源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确切时间。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的业务印章中有”2009.03.20”字样，据此认定《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于2009年3月20日制作出的，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是在2009年3月20日后向恒源公司送达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虽有”到2009年3月23日止......”的字样，不能据此认定《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送达时间即为2009年3月23日，真实的送达时间存在晚于2009年3月20日或者就是该日的两种可能性。如果是在2009年3月20日送达的，则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日起重新计算，至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2011年7月7日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和天顺公司2017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时，亦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是2009年3月20日后向恒源公司送达的，则送达时间不确切，无法认定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时间，天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天顺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
3、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和天顺公司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是否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以下简称”《纪要》”）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可见，《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如果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参照《纪要》精神，既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文件依据，也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精神相悖。天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太原办事处于2016年10月21日从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收购，不属于《纪要》第十二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故本案依法不适用《纪要》。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于2011年7月7日起开始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其时已远远超过六笔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天顺公司主张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和天顺公司依据《纪要》通过报纸刊登催收公告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天顺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恒源公司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形，故依据前述规定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通过报纸刊登催收公告的行为不合法。
4、关于天顺公司主张恒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的行为是否构成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问题。
首先，恒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时，已远远超过六笔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可能。恒源公司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的行为只能证明其自愿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不能据此认定恒源公司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全部债务同意履行，且没有证据证明恒源公司作出了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全部债务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故亦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是针对诉讼时效中断作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补充解释。而本案所涉债权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可能，故天顺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为依据主张恒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天顺公司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恒源公司2011年11月30日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中国农业银行忻州分行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的行为均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中国农业银行繁峙县支行向恒源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行为虽依法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但因天顺公司不能证明确切的签收时间而无法认定恒源公司对原债务重新确认的起算时间。且即便从2009年3月23日起算，至天顺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时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判决驳回天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天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0元，由忻州市忻府区天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杨建荣
审判员冯慧波
审判员刘海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张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