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斯花，女，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南京市建邺区，现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昕，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一鸣，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南，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斯花因与上诉人张一鸣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3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斯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昕、上诉人张一鸣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斯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一鸣返还陈斯花750万债权及利息，由张一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陈斯花在与张凌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凌元都是独自使用资金，陈斯花并不过问。陈斯花在离婚时并不知道张凌元对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享有1500万债权。陈斯花与张凌元离婚的目的是为了躲避可能发生的人身危险，并非感情不和，离婚后双方仍然在一起正常生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比较笼统，陈斯花对该债权并不知晓，张凌元也未告知陈斯花该笔债权。陈斯花直到2014年才知道该笔债权的存在，其并未放弃债权主张，应当对该债权重新进行分割。
张一鸣辩称：一审判决对于1500万债权无论从证据的取舍、事实的查明以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是恰当的。陈斯花在与张凌元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因此不存在夫妻共同债权1500万元。且该债权经过扬州法院处理，已经失去分割的可能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斯花的上诉请求。
张一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斯花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张一鸣将继承的15.606%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权返还给陈斯花错误。陈斯花在与张凌元离婚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陈斯花与张凌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斯花是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股权情况应当知晓，不应在签署离婚协议多年后，要求重新分割股权。根据陈斯花与张凌元的离婚协议约定，陈斯花与张凌元无共同债权债务，陈斯花无权要求张一鸣返还股权。
陈斯花辩称：陈斯花与张凌元的离婚协议是在特殊情况下，张凌元为了保护陈斯花才签订的。该离婚协议在签订时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实际分割。陈斯花在与张凌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公司经营全部由张凌元全权负责，陈斯花并不参与公司的管理及股权。陈斯花对公司股权变更均不知情。陈斯花是在张凌元去世后，发现自己的财产可能受到侵害时，委托律师调查才发现相关财产线索提起诉讼。陈斯花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时效均没有过期。
陈斯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一鸣返还750万元的债权及利息，自200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张一鸣返还江苏中亚警用装备有限公司15.606%的股份（价值156.06万）；3.张一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斯花与张凌元（2011年6月14日已殁）于2002年9月18日登记结婚，2009年10月26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载明双方就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张凌元与陈斯花自愿离婚。2、双方无共同财产，双方名下的房产归各自所有。3、张凌元曾向陈斯花借款伍拾万元用于经营，张凌元承诺2010年11月31日前向陈斯花偿还全部借款。金额为伍拾万元整。4、张凌元与陈斯花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个人债务由各自承担。5、双方婚姻期间无生育子女，无领养。6、双方各自名下汽车归各自所有。
再查明，张凌元去世后，其名下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34%的股份、牌照为苏Ａ×××××、苏Ａ×××××的两辆汽车、若干专利以及位于南京市雨花路16号201室、江宁区佳湖绿岛2幢1单元202室的两套房产均由其儿子即张一鸣全部继承，张凌元的父母张树东、周秀兰放弃继承。
又查明，2010年8月30日，张凌元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签署借款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因周转需要于2008年1月29日向张凌元借款1000万元，2008年9月27日借款500万元，截止当日双方确认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共向张凌元借款1500万元，借期一年。2012年7月25日，张一鸣将上述1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赵晓春。2013年3月27日，赵晓春在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其受让的上述1500万元债权诉讼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判决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赵晓春偿还1500万元及利息。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审理中和赵晓春达成和解故撤回上诉。
还查明，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于1998年9月2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张凌元出资82万元，占股82%；万沛然出资18万元，占股18%。2006年4月29日，万沛然与“陈斯花”、张凌元签订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决定将其名下持有的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18%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陈斯花”。2008年7月23日，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00万元，其中张凌元增资328万元，增资后仍占股82%，陈斯花增资72万元占股18%。2008年10月13日，张凌元、案外人赵某、马某、“陈斯花”共同签订股东会决议以及股东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凌元将其持有的15%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马某，33%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赵某，转让后，张凌元占股34%；“陈斯花”将其持有的18%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马某。同时，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万元，其中张凌元增资170万元，出资总额340万元，占股仍为34%。2012年7月19日，张凌元去世后其生前持有的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34%的股份由被告张一鸣继承。2013年6月6日，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更名为现江苏中亚警用装备有限公司。
2016年12月3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2006年4月29日、2008年10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陈斯花”的签名均不是陈斯花的签名。陈斯花为此发生鉴定费合计7600元。一审审理中，陈斯花陈述2015年纠纷产生后委托律师调查工商资料后方才得知其曾是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增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陈斯花与张凌元于2009年10月26日登记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均具备约束力。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张凌元与陈斯花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个人债务由各自承担。由此可见陈斯花在离婚时已就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双方达成合意的实质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也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均系个人债权债务。由此，陈斯花主张的张凌元于2008年出借给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1500万元债权应属个人债权，非属漏分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斯花无权要求分割。另该债权业已转让给案外人赵晓春，且赵晓春已经通过诉讼实现了债权，该债权业已灭失，陈斯花主张分割业已失去了客观可能。
本案中，陈斯花与张凌元2002年9月18日登记结婚，2009年10月26日登记离婚，而张凌元、陈斯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6年、2008年对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存在增资行为，该增资所对应的股权份额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陈斯花与张凌元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对房产、债权债务、汽车进行了分割，但并未涉及张凌元持有的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股份，故该股份中属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应属漏分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据此，对上述漏分的股份应予分割。1998年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张凌元出资82万元占股82%，万沛然出资18万元占股18%；2006年万沛然将其持有的18%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陈斯花；2008年公司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公司所有股东张凌元、陈斯花增资共计400万元，此时，张凌元婚前出资额所占比例应为16.4%（82万元/500万元），则属夫妻共同财产的股权份额应为83.6%（1-16.4%）。2008年公司股份发生变动，共计转出66%（15%+33%+18%），张凌元尚占股34%，则此时该份额中依据比例原则尚有28.424%（34%*83.6%）的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此时，张凌元又增资170万元，该出资对应的股权份额17%（170万元/1000万元）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上述28.424%的股份应因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1000万元，其对应的份额被稀释至14.212%（500万元*28.424%/1000万元）。综上，截至2009年陈斯花与张凌元离婚时，张凌元持有的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股权中有31.212%（14.212%+17%）的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对此应予分割，陈斯花主张其应分得其中一半的股份即15.606%（31.212%/2）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张凌元于2011年去世，其所有的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34%的股份由张一鸣继承，又因张一鸣不同意以股份折算现金方式返还，故应将其继承的15.606%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份返还陈斯花。
关于张一鸣辩称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2年的规定，应从陈斯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漏分财产时计算。据查，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2006年、2008年股东发生变动，“陈斯花”曾系该公司股东，后又将股份转让，但经鉴定股权变动资料中“陈斯花”的签名并非陈斯花本人的签名，又因该公司确系张凌元婚前个人出资设立的公司，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斯花关于其在2015年调取该公司工商资料后方才得知其曾是该公司股东以及公司增资情况的陈述系真实的盖然性较高。现张一鸣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斯花在诉讼时效结束之前已经知道该股份的存在，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陈斯花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以内，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张一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继承的15.606%原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现名称江苏中亚警用装备有限公司）股份返还原告陈斯花；二、驳回陈斯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一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一鸣提交的具体证据如下：1、2012年4月5日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书；2、2012年4月5日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申请书；3、2012年6月19日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年检申请书；4、2012年7月2日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请求撤销未出资股东虚假变更登记举报书；5、2012年7月5日张一鸣、陈斯花签名的民事起诉书，拟证明陈斯花在2012年4月就知道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情况。经质证，陈斯花认为股东会决议书上的“陈斯花”并非其本人所签，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签名是否是陈斯花本人所签，不能确认。张一鸣在张凌元去世后因与其他股东存在股权争议，曾经让陈斯花签过一些材料。张一鸣提供的上述证据，恰恰可以证明陈斯花对公司股东的组成并不知情。虽然起诉状上的签名陈斯花可能是其本人所签，但由于争取回来的股权也是家庭共有的，上述材料均是表明双方要主张股权，要回的股权也应由陈斯花和张一鸣共有。
二审另查明，2008年1月25日南京互联明天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向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转账1000万元，2008年10月10日江苏南广文化传媒公司向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转帐500万元。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于2008年1月29日向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汇款1000万元，于2008年10月13日向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汇款50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陈斯花提交的查档证明、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死亡证明、借款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2013）扬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确认书、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张一鸣提交的离婚登记告知单、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银行业务凭证四份、（2015）江宁民初字第1856号、（2016）苏01民终1444号民事判决书、公证书、谈话笔录、请求撤销未出资股东虚假变更登记举报书、起诉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斯花与张凌元是否存在夫妻共同债权1500万元；2、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股权是否属于陈斯花与张凌元在离婚协议中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3、陈斯花要求分割公司股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斯花主张其与张凌元存在夫妻共同债权1500万元，且该笔债权属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未作处理的财产，应当进行分割，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陈斯花虽主张其与张凌元协议离婚是出于特殊原因，双方在离婚后仍然共同生活，离婚协议并未对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明确彻底分割，但由于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离婚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陈斯花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张凌元虽然以个人名义于2010年8月30日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签署借款协议载明向该公司出借1500万元，但本案中仅查明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曾分两次向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汇款1500万元，而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往来，陈斯花并无证据证明张凌元另有从其个人账户汇至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或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的1500万元。因陈斯花未能举证证明张凌元出借给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的1500万元的资金来源于其与张凌元婚姻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且陈斯花与张凌元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张凌元与陈斯花无共同债权债务，故陈斯花主张该1500万元债权系其与张凌元的夫妻共同债权，属于双方离婚协议中未予分割的财产，其享有其中一半份额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陈斯花与张凌元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但由于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系张凌元在婚前创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公司亦一直由张凌元经营管理，陈斯花并未参与公司经营，对公司股权在婚内的转让及变更情况并不清楚，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并未提及股权问题，故陈斯花主张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在其与张凌元婚内增资部分对应的股份属于双方在离婚协议时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张一鸣仅以陈斯花与张凌元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为由主张上述股权不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分割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张一鸣主张陈斯花至少在2012年即知道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股权情况，陈斯花现在起诉要求分割股权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陈斯花虽然曾经登记作为该公司股东，享有股权，但在一审审理期间经过鉴定机构鉴定，2006年4月29日、2008年10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陈斯花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故陈斯花并未实际参与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的经营，其对公司股权及变更情况并不清楚。虽然陈斯花在2012年曾经与张一鸣签署过相关书面文件，但由于当时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股东及股权之间存在争议，最终股权归属尚未确定，陈斯花也并未明确放弃其关于股权的相关主张，故陈斯花在2015年调取了江苏中亚电器器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后，才知晓公司股权变更及增资的具体情况，其起诉要求分割其与张凌元婚姻期间内取得的股权，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张一鸣主张陈斯花要求分割股权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斯花、张一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27元，由上诉人陈斯花负担60394元，由上诉人张一鸣负担25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钰
审判员 相媛媛
审判员 朱卫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