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厚强，男，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林纯全，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海口镇东阁新村。
法定代表人庄瑞顺，系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少文、薛平妹，福建宽达（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厚强因与被上诉人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2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福清东阁华侨农场第7管理区第3片1-2条49亩鱼塘，承包给被告用于水产养殖，承包期限为一年，自2002年12月30日起至2003年12月30日止；在承包期间，被告缴纳原告管理费每亩人民币280元，水费每亩人民币20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14700元；承包期间，被告不得改变用途，如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改变鱼塘用途，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同时对被告投资的生产设备强行拆除；合同规定的承包期间届满前30日内，双方愿意延长承包期，应重新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依约履行了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原、被告双方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口头约定原告继续将该鱼塘承包给被告，承包金及水费按每年支付一次。2004年度至2008年度，被告均依约支付了该鱼塘的承包金和水费。2009年后，被告未依约支付2009年度至2014年度的承包金和水费共计人民币182501元（其中2009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20948元，2010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24598元，2011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32891元，2012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33565元，2013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34239元，2014年度承包金及水费为人民币36260元）。被告仅于2012年10月11日支付了2009年度的承包金人民币10000元，现被告尚欠原告承包金及水费共计人民币172501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中第四项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起至上述鱼塘实际归还之日止的承包金及水费（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的承包金及水费按每日人民币100元计，之后按每年5%递增）”变更为“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起至上述鱼塘实际归还之日止的承包金和水费，其中2015年1月1日后的承包金及水费参照2014年度的承包金和水费标准计算”。被告当庭亦表示同意2015年之后的承包金和水费参照2014年度的承包金和水费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实际上是一种租赁合同关系，是原告将本案鱼塘交付被告使用、收益，被告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在原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后，未以书面形式订立承包合同，但原、被告双方以口头形式自愿协商继续由被告承包本案鱼塘，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其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承包期限，故该承包合同为不定期合同。对于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被告未依约履行支付承包金和水费的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故原告关于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关系及被告立即将位于原告第7管理区第3片1-2条49亩鱼塘归还给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渔业养殖具有特殊性，故应给予被告林厚强归还鱼塘的合理期限。对于2009年度至2014年度被告尚欠原告的承包金及水费金额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口头同意其自2009年起将鱼塘的承包金减免为每年人民币10000元，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原告否认此事，故被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告依法提交的由被告签字确认的“对账及催款单”、被告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及被告依法提交的“催款通知书”等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原、被告间鱼塘承包合同2009年度至2014年度的承包金及水费共计人民币182501元，扣除被告于2012年10月11日支付2009年度的承包金人民币10000万，被告尚欠原告承包金及水费共计人民币172501元。被告主张原告诱骗其在“对账及催款单”上签名的陈述亦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承包金和水费已构成违约，故原告关于被告应支付原告承包金和水费共计人民币172501元及利息以每年度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点应为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日的次日。原告关于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起至上述鱼塘实际归还之日止的承包金和水费，其中2015年1月1日后的承包金及水费参照2014年度的承包金和水费标准计算的主张。因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承包金和水费，并实际占用鱼塘至今，且被告当庭亦同意2015年之后的承包金和水费参照2014年度的承包金和水费计算，故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与被告林厚强的鱼塘承包合同；二、被告林厚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承包金和水费共计人民币172501元及利息，其中人民币10948元的利息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人民币24598元的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人民币32891元的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人民币33565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人民币34239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人民币36260元的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被告林厚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个月内将位于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第7管理区第3片1-2条49亩鱼塘归还给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四、被告林厚强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人民币36260元／年的标准向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支付承包金及水费至上述鱼塘实际归还之日止；五、驳回原告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304元，由被告林厚强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林厚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厚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造成错案。1、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12月30日签订的《渔业承包合同》已经期满，但是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继续承包鱼塘，并且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收取租金养殖管理费。由于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产生亏损，被上诉人同意减免养殖管理费，所以在2012年10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2009年度的养殖管理费10000元。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融阁侨场（2011）1号、（2010）27号文件显示，自2010年起，被上诉人不但同意减免上诉人承包金为每年人民币10000元，也对其他承包户养殖户进行同样减免，该事实有广大养殖户证言为证。2、通常而言，被上诉人发包农场应当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并对承包金额作出明确约定，但被上诉人从2003年12月31日起至今一直拒绝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承包养殖户续签书面合同，是不合常理的。关于本案承包金问题，双方应当依照原合同履行，并按被上诉人减免的每年10000元计算，按照还款计划承诺书履行。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欺骗、胁迫而签名的《对账及催款单》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自由，被上诉人主张承包金数额违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对账及催款单》系受被上诉人欺骗、胁迫而签名情况下，没有予以查明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3、事实上，上诉人已经经营讼争鱼塘20多年，前前后后已经续签多次承包合同，但因为被上诉人觊觎这片鱼塘已久，想方设法想收回，故从2003年起以各种理由推诿与上诉人签订正式书面承包合同，但租金每年却照收。被上诉人在20年前发包这片地时，还是一片荒地，上诉人承包下来后，投下巨资进行开发形成当前成片鱼塘，而如今在没有对上诉人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就收回鱼塘，给上诉人带来巨大损失。二、一审法院判决偿付农场承包金172501元，证据不足，且违法裁判。关于本案承包金问题，双方应当依照原合同履行，并按被上诉人减免的每年10000元计算，按照还款计划承诺书履行。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对账及催款单》与《还款计划承诺书》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融阁侨场（2011）1号、（2010）27号文件，被上诉人早在2010年就同意承包金降低为人民币10000元，即便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承包金，也并非被上诉人诉请的数额。被上诉人融阁侨场（2011）1号《东阁华侨农场新一轮土地承包方案》规定，“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原则一定三年，最多不超过五年。”“。从2011年1月1日起，一律按月率1‰收取滞纳金。”被上诉人（2010）4号《会议纪要》第一条第2项的规定：“。鱼塘原则一定一年，社会统筹金一次性缴交且无拖欠的，可一定三年。”，上诉人2011年之前的承包金均已缴交并无拖欠，所以，此后每期合同应按被上诉人文件要求最低期限三年签订，即从2011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再者，因上诉人鱼塘经营亏损，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分三次缴交，再加上上诉人近几年颗粒无收，且也在紧锣密鼓地按约筹措资金，故上诉人并不违约。根据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签订的《还款计划承诺书》承诺，截止2014年12月25日，到期欠款金额应为50000元。但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5日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172501元等，被上诉人显然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违法。故本案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承包金为2010年至2014年五年合计50000元及相应滞纳金（按月率1‰计算滞纳金），并非如被上诉人单方《对账及催款单》所称的172501元。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根据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签订的《还款计划承诺书》的承诺，被上诉人显然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违法。为此，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承包合同，显然适用法律也严重错误。四、被上诉人违法收取承包管理费，收费无确定标准，开的收据都是白条，没盖章也没正式发票，这是上诉人拖欠承包金的主要原因。该事实有广大承包养殖户为证。五、被上诉人就只单单起诉上诉人并违法收取承包管理费，而对其他人都不起诉也无追缴承包金。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与上诉人的《鱼塘承包合同》，承包金按10000元／年履行或裁定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国营福建省福清东阁华侨农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从未同意减免上诉人的承包金，融阁侨场（2011）1号，（2010）27号文件中均没有任何减免承包金的规定。本案起诉前，被上诉人每年均多次向上诉人催收承包金，但上诉人迟迟不肯支付，直到2012年才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09年度的部分承包金。上诉人主张因其在养殖过程中产生亏损，被上诉人同意减免其承包金没有任何依据，与事实不符。二、《对账及催款单》的内容完全符合客观事实，是双方对欠款事实的再次确认，根本不存在欺骗、胁迫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其被欺骗、胁迫而签字，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三、被上诉人原先发包给上诉人的就是能够用于正常养殖的鱼塘，并非是一片荒地，上诉人主张其投下巨资进行开发才形成当前鱼塘并要求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补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对账及催款单》、上诉人单方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及《催款通知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上诉人尚欠172501元承包金的事实。本案讼争合同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依法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收回鱼塘，且上诉人还恶意拖欠承包金长达数年之久，被上诉人收回鱼塘也是合情合理。五、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收款后应当向上诉人开具何种类型的发票，上诉人以未开具发票为由而拒付承包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林厚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讼争鱼塘于2002年12月30日签订为期一年的《鱼塘承包合同》后，双方虽未再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口头形式协商继续由上诉人承包讼争鱼塘并支付承包金和水费，双方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在本案合同关系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和水费为其主要合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09年起至今未依约支付承包金和水费，经被上诉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解除讼争鱼塘承包合同关系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未违约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009年至2014年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承包金和水费。根据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对账及催款单，结合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催款通知书的内容，可以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009年至2014年承包金和水费共计172501元，上诉人主张其系在受到被上诉人欺骗、胁迫的情况下在《对账及催款单》上签名，其该主张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同意减免其承包金为每年10000元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04元，由上诉人林厚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