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民终字第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宏伟。
委托代理人戴志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荣新。
委托代理人霍梦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小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公交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国华，共同代理被上诉人田小明、昆山市公交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姚建平。
原审被告陆雪欣。
上诉人孟宏伟因与被上诉人方荣新、田小明、昆山市公交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都邦昆山支公司”）、原审被告陆雪欣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张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日07时05分许，方荣新驾驶无号牌自行车沿昆山市张浦镇新吴街由西向东行驶至高宏纺织公司前路段处，遇田小明驾驶的苏EM66**大客车停靠在道路南侧上下客，其在借用相邻机动车道行驶至大客车左侧时大客车起步行驶，其在采取措施时，车辆驶入左侧快速车道，致自行车左侧部与同向在该快速道路内行驶的由孟宏伟驾驶的苏EM6C**轿车车身右侧前部发生碰撞，造成方荣新倒地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昆山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在2011年9月9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中认为因无法查明事发时苏EM66**大客车起步行驶时与自行车相对位置及大客车起步时对自行车行驶的影响程度，故无法作出事故认定。
另查明：孟宏伟驾驶的苏EM6C**轿车登记车主系原审被告陆雪欣，事发时该车辆无保险，事发后原审被告孟宏伟垫付原审原告医疗费用15000元。田小明系原审被告昆山市公交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系职务行为，其驾驶的苏EM66**大客车登记车主为昆山市公交公司，该车辆在都邦昆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等商业险，事发时系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原审原告方荣新入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合计住院21天，后进行伤残等级、营养、护理及后续治疗费用等事项鉴定，2012年1月16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认定方荣新因车祸构成两个十级伤残，同时建议方荣新的误工期限为伤后至鉴定之日后一个月、伤后90日给予营养支持及1人护理为宜。现因原审原告损失未获全部赔偿，由此引起纠纷。
又查明：事故现场位于昆山市张浦镇新吴街高宏纺织公司前路段处，高宏纺织公司大门西侧为公交站台，事发时原审原告方荣新自行车与原审被告孟宏伟驾驶车辆发生撞击的位置位于高宏纺织公司大门东侧。根据交警部门相关笔录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原审原告方荣新自述撞击位置在公交车左侧，没有超过公交车车头，但未与公交车发生碰撞，避让过程未注意到后面有车；原审被告孟宏伟自述自行车变向时在我车前约2米，自行车突然变向驶入我车道与我车相撞；原审被告田小明自述撞击位置位于公交车左前方，公交车未与自行车发生碰撞。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原告治疗材料、司法鉴定书、交警部门调查笔录、事故现场图、照片等以及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方荣新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原审被告全额赔偿医疗费3697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8400元、残疾赔偿金6321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5.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216元及鉴定费2520元，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到保护。本次交通事故交警大队因无法查明事发时苏EM66**大客车起步行驶时与自行车相对位置及大客车起步时对自行车行驶的影响程度，无法作出事故认定，现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直接证据，亦未提供新的情况和证人证言，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双方陈述意见，事发时原审原告驾驶自行车在未确认安全情况下借道驶入机动车道，故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原审被告孟宏伟在行驶时已注意到前方公交车与自行车行驶状态，但未谨慎驾驶，亦未及时预判，也是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本案事发过程，并结合原审原告驾驶车辆为非机动车、原审被告孟宏伟驾驶车辆系机动车的性质，认定由原审被告孟宏伟承担60%责任、原审原告自负40%责任。原审被告田小明驾驶公交车未与原审原告自行车发生碰撞，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田小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其他当事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公交车起步时对自行车行驶的影响程度，故田小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保险公司陈述意见，原审被告都邦昆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损失。现原审被告孟宏伟驾驶车辆无保险，故应在未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审原告损失，超过部分按责任承担，原审被告陆雪欣虽辩称与孟宏伟系车辆借用关系，但原审原告不予认可，原审被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被告陆雪欣应对孟宏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原审原告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相关票据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意见，原审原告变更主张医疗费用合计为36976.88元，予以认可。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原告实际住院21天，每天标准18元，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8元。
3、营养费，经鉴定原审原告补充营养期限为90日，标准为每天20元，故营养费为1800元。
4、护理费，经鉴定原审原告护理期限为90日，现原审原告认可护理标准按法院认定标准计算，标准为每天一人40元，合计护理费为3600元。
5、误工费，根据鉴定报告及原审原告自述，原审原告实际误工期限为五个月，根据原审原告提供劳动合同、单位证明、营业执照、银行对帐单等证据，原审原告每月误工标准1500元予以认可，原审原告误工费合计认定为7500元。
6、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审原告为两个十级伤残，原审原告系昆山市户籍人员，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适用城镇标准均无异议，故原审原告可按照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年26341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计为57950.2元（26341元＊20年＊0.11）。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主张其父亲方振远（1942年7月12日生）、母亲杨子英（1943年3月11日生）二人为被抚养人，方振远与杨子英共生育一子二女三人抚养，现原审原告主张其母亲杨子英生活费1538.6元、父亲方振远生活费3077.2元，合计4615.8元未超过法定范围，予以支持。累计残疾赔偿金认定为62566元。
7、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治疗、进行伤残鉴定以及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原审原告主张216元予以支持。
8、精神抚慰金，经鉴定原审原告为两个十级伤残，故原审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系合理范围，予以支持。
上述原审原告损失共计为118036.88元，其中属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为11000元，由原审被告孟宏伟在未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承担10000元、都邦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000元，属交强险伤残限额为：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62566元、交通费216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78882元由原审被告孟宏伟和都邦昆山支公司按10∶1的比例各自承担71710.9元和7171.1元，累计原审被告孟宏伟应在未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先行赔偿原审原告81710.9元、原审被告都邦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审原告8171.1元。原审原告剩余损失28154.88元由原审被告孟宏伟承担60%计16892.9元，原审原告自负40%责任。共计原审被告孟宏伟应赔偿原审原告98603.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孟宏伟还应赔偿原审原告83603.8元，原审被告陆雪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赔付原告方荣新8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孟宏伟赔偿原告方荣新836**.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陆雪欣对上述第二项被告孟宏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方荣新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原告方荣新所得赔偿款项由被告直接汇至原告方荣新个人帐户，开户行：昆山市建设银行，帐号：6227002006760129641）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6元，减半收取503元及司法鉴定费2520元，合计3023元由原告方荣新负担1209元、被告孟宏伟负担1814元。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再退还，被告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孟宏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和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未予查清方荣新由南快车道进一步驶入北快车道导致事故发生。事发当事人及目击证人的笔录可以证实公交车驾驶员田小明在向左打方向盘驶离站点驶入南侧快车道时，未尽安全、谨慎义务，未注意周边动态，导致其左侧的方荣新受惊向左拐弯避让进入北快车道才导致与上诉人相撞，田小明的过错明显。而上诉人与方荣新发生碰撞应认定为意外事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方荣新答辩称认可上诉人所陈述的是公交车驾驶员往左驶入快车道造成被上诉人受惊进入北快车道从而发生碰撞的事实，但是不认可上诉人关于碰撞是意外事故从而不承担责任的观点。请求公交公司或田小明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我方无责。
被上诉人田小明、昆山市公交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与方荣新之间的事实，上诉人明显存在违法行为，并非意外事件。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明确无法查清公交车起步时与方荣新的相对位置以及对自行车是否有影响。因此对于公交公司的车辆存在事故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一审应当分配给原审原告方荣新，二审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孟宏伟。无论是谁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来证明车辆的位置及影响程度，所以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公交公司无责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答辩称同意昆山市公交公司意见。
原审被告陆雪欣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方荣新于2012年12月6日向本院出具书面承诺，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中自愿放弃3000元款项。
上述事实，由承诺书予以证实，附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者确定受害人一方也有过失的重要证据材料。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法院如能通过相关证据查明事实的，应依照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因非机动车道被占用无法在本车道内行驶的非机动车，可以在受阻的路段借用相邻的机动车道行驶，并在驶过被占用路段后迅速驶回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遇此情况应当减速让行。本案事发现场并无摄像设施，因此无法直接还原现场事故发生的经过。但是，公安交警部门在事发之后及时对事故当事人及现场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当事人的陈述可在一定程度上确定部分事实。从方荣新自身陈述看，方荣新认为自己在公交车左侧后部时公交车起步，从而导致其为避让而偏入另一机动车道从而与孟宏伟发生了碰撞，也就是公交车是在方荣新的右前方；孟宏伟亦陈述公交车起步行驶时自行车在公交车左侧后部；同时，现场另有证人陈小妹陈述公交车原在两自行车右侧前方，公交车起步时陈小妹加快速度超越公交车，而方荣新在后。与之相反，田小明的陈述认为两自行车在公交车前方，而方荣新的自行车是在公交车的正前方左拐偏入孟宏伟所在的机动车道内。依据证据规则，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分析上述两种完全不同的陈述，方荣新与孟宏伟作为利益相对的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做出基本一致的陈述，且该陈述与证人陈小妹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而田小明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事发当时田小明驾驶公交车起步时在方荣新的自行车右前方的事实予以认定。公交车启动时由右侧非机动车道进入左侧机动车道，应当对其车辆左侧的车辆加以谨慎注意，尤其应当注意避让借道的非机动车。虽然公交车事实上并未与方荣新的自行车发生碰撞，但因公交车的起步导致方荣新采取措施不当与另一机动车发生碰撞的，田小明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因田小明系执行职务行为，故应当由昆山市公交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孟宏伟作为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在驾驶过程中已经注意到右侧车道内公交车与自行车的行驶状态，在此种复杂路况下，孟宏伟更应当谨慎驾驶，采取及时的应对措施，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作为事故受害人的方荣新，遇公交车在非机动车道的站台短时间上下客的情况，应当合理考虑是否借道行进以及保障借道行驶的安全性。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分道行驶是为了保障性能存在显著差异的车辆均能够安全行驶，因机动车行驶速度较快、采取制动措施发挥作用均需要充分时间等因素，通常情形下非机动车禁止在机动车道内行驶，借道通行的，非机动车尤其要注意其前后方往来车辆的行驶速度与行驶路线，做好自身的安全防范。被上诉人方荣新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看到公交车车头转过来避让，避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后面有车，整个过程都没有注意到有车，足以证明其本人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在其过错范围内的责任。
综合上述分析，因本案事故系交通事故，肇事车辆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首先承担赔付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事故责任人分摊。分析各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对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责任由方荣新自负40%的责任，昆山市公交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孟宏伟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现孟宏伟驾驶车辆无保险，故应在未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陆雪欣对孟宏伟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计算，二审中被上诉人方荣新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自愿减少3000元主张，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院认定方荣新的损失为医疗费3697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62566元、交通费21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115036.88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限额内的损失为39154.88元（36976.88＋378＋1800），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承担1万元，孟宏伟承担1万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75882元（3600＋7500＋62566＋216＋2000），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承担37941元，由孟宏伟承担37941元；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为19154.88元，由昆山市公交公司承担3830元（取整），由孟宏伟承担7662元（取整），其余7662.88元由方荣新自负。因此，就本起交通事故，孟宏伟应向方荣新赔偿5560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5000元，孟宏伟还应当赔偿方荣新406**元，陆雪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鉴于二审中出现新的情况，本院对于原审法院判决依法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张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
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方荣新479**元。
三、孟宏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方荣新406**元。
四、陆雪欣对上述第三项孟宏伟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昆山市公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方荣新38**元。
六、驳回方荣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减半收取503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023元，由方荣新负担1209元，由孟宏伟负担1209元，由昆山市公交公司负担60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孟宏伟负担670元，由昆山市公交公司负担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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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张晓萍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