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均，女，汉族，1971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学林，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建国，四川思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海，男，汉族，1977年12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梅，女，汉族，1976年7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正华，男，汉族，1954年2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周翠均因与被上诉人刘月海、李亚梅、刘正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5日、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周翠均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学林、徐建国，被上诉人刘月海、李亚梅、刘正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刘月海、李亚梅系刘正华之子、媳。1999年，周翠均所在的东坡镇明星八组因城市改造需拆迁。1999年5月19日，眉山县拆迁办与周翠均及其兄弟周继东、周继斌分别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将周翠均姐弟三户人的安置用地调济安置在西象路即现在的赤壁东路162号地块，与其他安置户郑春元、周继华等安置用地换在一起，由周翠均等自行修建。周翠均及郑春元等安置户将安置楼工程交予刘正华修建。1999年7月21日，甲方周翠均及周继斌与乙方刘正华就集资修建安置楼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一、集资条件：1、甲方提供宽9米，深18米的土地及土地建房许可证等有关手续。2、乙方负责出资办理修建手续和承建等费用。二、分配方案：1、甲方在工程竣工后，获得3.6米宽，深15米左右门市一间，住房130㎡二套。门市地面砖地面、住房为豆石楼面，仿瓷墙面。2、甲方另外住房一套，由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成本费每平方米330元，为43800元。3、剩余的门市、住房归乙方所有。三、工程必须按图施工，确保工程质量。房屋建好后，剩余土地作公用使用。四、甲、乙双方自行办理所得门面、住房的产权，费用自理。五、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如单方违约，按总造价的1%的违约金付给另一方。六、本合同一式二份。注：有关住房一套，总价肆万叁仟捌佰元正，此款在基础完一次付款叁万叁仟捌佰元正，其余壹万元在工程完工一次付清。付款以收款依据为证。同年8月18日甲方周翠均及周继斌、周继东与乙方刘正华就集资修建安置楼签订《集资建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中第二条分配方案约定：1、甲方在工程竣工后，获得以西3.6米宽，深15米门市一间，住房叁套，每套面积为130㎡，合计约390㎡（实际以产权面积为准），门市地面砖，住房为豆石地面，仿瓷墙面。2、西象路刘正华集资楼，甲方住宿房为西单元二层、三层、五层楼为准。3、甲方向乙方补工程款总计现金为43800元。4、剩余的门市、住房归乙方所有。1999年7月28日，周翠均、周继斌、周继东签订《房产分割房协议》，约定刘正华集资楼西单元的二楼房产所有权为周继斌所有，三楼房产所有权为周翠均所有，五楼房产所有权为周继东所有。2000年3月7日，刘正华收到周继斌交付的购房款33000元，并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周继斌交来购房款叁万叁仟元正。（33000.00元）。”
刘正华于1999年11月开始组织动工修建该安置楼。由于其资金及其他合同纠纷等原因，工程直到2003年还处于未完工状态。多个安置户迟迟得不到安置房，纷纷自行进入安置房内装修入住。刘正华于2003年7月6日向周翠均出具《委托书》载明：“经协商，同意周翠均集资建房，所得住房为二层、三层、五层以西单元，自行进场装修，有关费用按协议协商结账。”周翠均在对西单元3层住房装修时，发现另一安置户周继华在装修，周翠均便于2003年以刘正华、眉山县第四建筑公司为被告，周继华、姜智容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正华履行集资建房协议，交付安置房西单元3楼住房1套，赔偿损失1万元；第三人腾退出非法侵占的西单元3楼住房1套。后周翠均申请撤诉。
2008年，周翠均自行将安置楼中2单元3层3号住房进行装修并由其父周长明居住至今。2014年1月23日刘正华将2单元3层3号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档案保管号：档0176360），产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正华。2014年8月26日刘正华将本案争议房屋以买卖方式，总房价款47000元转让给了刘月海、李亚梅。刘月海、李亚梅于同年9月23日为该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证（眉权房权证字第02311**号）。
2015年3月15日，刘月海、李亚海以周长明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周长明腾退赤壁东路162号2单元3楼3号住房1套给刘月海、李亚梅；周长明从2004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3月15日止给付非法占用房屋租金损失100936元。周翠均遂于2015年5月提起诉讼。庭审中，周翠均及刘正华对《集资建房协议书》中甲方住房的具体位置口头约定过为西单元二、三、五楼无异议。刘正华认为，协议书中“甲方另外住房一套，由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成本费每平方米330元，为43800元”内容系买卖关系，而非合作建房关系。周翠均认为双方是合作建房关系，本案争议的房屋是安置房，其支付的是工程款而非购房款。其装修入住2单元3楼3号住房1套，是刘正华同意了的，因合同约定的西单元三楼住房已被另一安置户周继华装修居住。刘正华认为《集资建房补充协议》和《委托书》系同一天即2003年7月6日周翠均胁迫所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正华否认同意周翠均装修入住本案案涉房屋。
另查明，刘正华将西单元二楼、五楼住房房屋产权证分别办理在了周继斌、周长明名下。
原判认为，周翠均及周继斌、周继东住所因政府城市改造拆迁安置，与其他安置户郑春元、周继华等共同在安置土地上自行修建门面及住房。周翠均及周继斌、周继东与刘正华所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正华述称《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系周翠均胁迫所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刘正华应交付住房为西单元二楼、三楼、五楼住房各一套。周翠均请求确认2单元3楼3号住房1套权属归其所有，与协议约定交付的房屋并不相符，且刘正华已取得案涉房屋权属证书，即使周翠均关于其是经刘正华同意才入住2单元3楼3号的陈述是事实，周翠均对刘正华也只享有债权请求权，周翠均直接请求确认该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周翠均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周翠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周翠均负担。
周翠均上诉称，一、原判对本案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却刻意回避了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几个重要事实。1、双方约定的西单元三楼住房被周继华占有居住至今，这一事实刘正华非常清楚且在周继华刚开始进入该房装修时，刘正华也出面阻止过，还给周继华发过停工通知书，但阻止未果。2014年刘正华为该安置楼申请办理产权证时，明知周继华占有的该房是按约应交给周翠均的住房，却仍将其产权证办给了周继华。2、周翠均在2003年7月6日经刘正华出具委托书同意进场装修后，因周继华已抢先装修，经阻止无果后，才于2008年进入本案诉争房内装修并安置父亲在内居住至今，这些情况刘正华知道，期间从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刘正华同意周翠均接收该房的默示。3、一审庭审中，刘正华提供了一份《郑春元等集资房标准层平面示意图》，该图是刘正华为办理该楼产权证时向房管部门提供的，该图上并没有周翠均的名字，作为该楼的安置户却没有自己的安置住房，损害了周翠均的安置房权利。4、原判未对刘正华与刘月海、李亚梅之间的恶意串通损害周翠均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审查。刘正华在2014年1月即办理了本案诉争房产的产权证，2014年9月过户给了刘月海、李亚梅，此期间刘正华并未向周翠均主张过权利，而是过户给刘月海、李亚梅后，以刘月海、李亚梅名义提起诉讼，要求周翠均的父亲腾退房屋并赔偿其十年的房租损失，且该案还是刘正华全权代理操办的，很显然刘正华为了侵占周翠均的安置房，在采取欺瞒手段办理产权证后又再次转让给其子媳，以造成其子媳是“善意”取得该房的事实，然后才提起诉讼，以达到其“合法”占有该房的非法目的。而刘月海、李亚梅作为刘正华的子媳，当然知晓其父亲的意图，并配合其父完成了相关行为，显然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当属无效，其物权取得不合法。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刘正华在依约交付不能的情况下，对周翠均自行占房行为应推定为默示同意，周翠均享有诉争房产事实物权。刘正华明知周翠均实际占有房屋多年且按约本应向周翠均交付一套安置房的情况下利用自己掌握着相关办证资料的便利条件，向房管部门隐瞒了该房存在权属争议的事实，骗取了该房权属证明，其所有权的取得不符合《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明显不合法。《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周翠均请求确认诉争房屋的物权归属，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房屋权属登记的效力，只是一种推定效力，若当事人有相应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认定，从而维护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东坡区赤壁东路162号2单元3层3号住房权属归周翠均所有。
刘正华答辩称，不认可周翠均的上诉主张。集资协议书约定对方的安置房只有两套，另一套是买卖关系。且后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周翠均2003年看到周继华装修后强迫我签订的，该补充协议无效。三楼的房屋买卖因未取得售房许可证也是无效的。周翠均未得到安置房的主张不成立，其依补充协议请求二单元三楼三号安置房的主张也不成立。周翠均只对门市享有权利，对诉争房屋没有权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月海、李亚梅答辩称，与刘正华的答辩意见一致。周翠均请求的是西单元三楼三号房，我的住房是二单元三楼三号房。
二审中，刘正华主张周继华入住该安置楼西单元三楼三号房是基于三号房达成过交房的口头协议，同时认可在周继华装修时其与周翠均一起在周继华的门上贴停工通知的事实。刘正华还陈述其清楚周翠均在2008年进入本案诉争房屋，主张当时周翠均的父亲表示权属确认了该搬就搬，2013年找过相关部门进行处理此事；2001年2月13日就因欠刘月海沙石款而将该房抵偿给刘月海，父子两人签有抵押协议。周翠均对刘正华出示的抵押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协议内容与刘正华在另案中“送给刘月海”陈述互相矛盾。刘正华提供了其与刘月海2001年2月13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刘正华）自愿将西象路刘正华与郑春元集资楼三楼东楼梯上楼中间住房一套约125平方，作抵押借款3万元，每平方按360计算，合计总金额45000元，余款在进场装饰付清；房屋产权证由甲方负责办理，产权证费用由甲方负担；室内门窗、水电、户头由乙方自行办理，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违约金壹万元等。
刘正华对于《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不予认可，主张该协议是在2003年7月6日向周翠均出具委托书时被胁迫所签。周翠均认为刘正华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即使该协议系其受胁迫所签，但其并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协议，该协议也应有效。刘正华提出对该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拆迁安置协议书》、《集资建房协议书》、《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委托书》、收条、城乡（镇）居民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房产分割协议》、房产证、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通知书、《房屋抵偿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刘正华是否负有向周翠均交付约定住房的合同义务；若《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有效，在刘正华不能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后，周翠均占有房屋入住是否形成对之前合同的变更。
一、关于《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刘正华是否负有向周翠均交付约定住房的合同义务的问题
《集资建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均认可该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周翠均主张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正华签字确认，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正华抗辩称该协议系受周翠均胁迫所签订，签订时间为2003年7月6日向周翠均出具委托书时，不是1999年8月18日，协议无效。经审查，该协议与之前的《集资建房协议书》除分配方案将分配住房两套变更为三套，43800元由周翠均等人支付刘正华另外一套住房工程成本价变更为周翠均等人找补刘正华工程款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比较两份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基本一致，《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对之前的协议未作实质性变更。刘正华在该《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签字确认。本院认为，即使该协议存在如刘正华所主张的受胁迫情形，依照合同法规定，受胁迫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且撤销权应在一年内行使，但刘正华并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同理，对于《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的真实签订时间无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故《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依法成立，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刘正华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无效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刘正华负有向周翠均交付约定房屋的义务。
二、若《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有效，在刘正华不能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后，周翠均占有房屋入住是否形成对之前合同变更的问题
如前所述，《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有效。因刘正华将依约应交付周翠均的房屋交付周继华，构成合同履行违约，周翠均可以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008年，周翠均自行将安置楼中2单元3层3号住房进行装修并交由其父周长明居住至今。刘正华在诉讼中表示其知晓周翠均对该房进行装修入住的事实，虽其主张周翠均之父周长明表示权属确认了该搬就搬，但周翠均对此并不认可。刘正华陈述其曾于2013年找相关部门处理此事，此时距周翠均装修该房已五年左右。周翠均据此主张刘正华的行为构成默示，其占有房屋装修入住系对之前协议的变更。对此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照此规定，刘正华的行为不符合不作为的默示视为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周翠均的刘正华行为构成默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占有房屋装修入住并不能视为双方对之前协议的变更。
周翠均占有本案诉争房屋构成无权占有，其请求确认本人为该房所有权人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刘正华未按约定交付房屋，构成违约，周翠均可以向其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翠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周翠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卫平
审 判 员 蒋 毅
代理审判员 李 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