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自民二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丰潮，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郭仕江，富顺县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帮春，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钱丰映，女，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兴意，男，195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梁波，四川漆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富顺县骑龙镇卡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富顺县。
负责人张胜川，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自贡市龙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
法定代表人易达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玉碧，男，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钱丰潮、王帮春与被上诉人钱兴意、富顺县骑龙镇卡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卡房村民委员会）、四川省自贡市龙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富民一初字第3055号民事判决，后钱丰潮、王帮春不服，向我院提起上诉，我院作出（2015）自民二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富顺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5）富民一初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钱丰潮、王帮春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丰潮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仕江，上诉人王帮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钱丰映，被上诉人钱兴意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波，被上诉人卡房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张胜川，被上诉人龙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玉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钱兴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钱丰潮、王帮春支付房屋代建款115300元及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本金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下半年，第三人卡房村民委员会拟在该村一组（小地名：小屋基）修建综合农贸市场和农民集中居住区，其后该村民委员会向富顺县骑龙镇人民政府递交了申请。富顺县骑龙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9月19日和2011年3月3日，先后对修建综合农贸市场和农民集中居住区的申请作出了同意修建的批复。
2010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钱丰潮就上述拟修建的农民集中居住区住房签订《关于拆除钱丰潮的二叔钱兴发的房屋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拆除协议》）一份，《拆除协议》约定：“1、甲方（即被告钱丰潮）做好叔爷钱兴发拆除房屋的全部工作，门口的土地由甲方负责做好生产队的集体工作，通过丈量后的面积由乙方（即原告钱兴意）出资；2、甲方的房子拆除后以及坝子由乙方作出补偿，具体补偿的办法是：（1）、乙方给甲方门面两个，住房两套，但甲方要给乙方每建筑平方米700元的造价……3、甲方叔爷的房子拆除后，暂借乙方的房子居住，至新的房子造好后甲方的叔爷搬回甲方房屋，居住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由甲方承担……4、甲方新房的付款办法，乙方开始房屋的基础建设甲方付款陆万元，一楼起来甲方付款拾万元，其余资金乙方交房时和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付清……。”原告和被告钱丰潮在该《拆除协议》上签字确认。被告方亦于2010年—2012年期间向原告支付房屋价款共计220000元。
2013年7月25日，钱兴发与原告钱兴意在富顺县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给钱兴发修建房屋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内容为：“由钱兴意在卡房一组小屋基……建4间砖木结构房屋返还钱兴发，晒坝1个，水井1口，厨房一切设施，保障其正常生活。房屋结构质量由卡房村两委负责监督，房屋面积以土地使用证为准（钱兴辉的土地证）。2013年12月25日交房，钱兴发搬房入住。”同日，原告钱兴意与被告钱丰潮就为钱兴发修建房屋一事达成协议，其内容为：“一、钱兴意给钱兴发所签的调解协议中的所有条件和要求都转让给钱丰潮【注：是因甲（被告钱丰潮）、乙（原告钱兴意）双方原来就有协议，乙方并已作出了经济补偿】；二、所建房屋为砖木结构4间，修建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前，以及其它相关的条件和要求均由乙方负责；三、房屋建好后，甲方及时将其叔爷钱兴发搬走。具体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前。否则，属违约行为。”但协议签订后，被告方未为钱兴发修建房屋，钱兴发仍居住于原告的房屋内。
2013年10月30日，在富顺县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与被告钱丰潮签订富骑民调字（2013）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钱兴意与钱丰潮2011年新农村建房，达成的协议因当事人主体原因无效，现协议相关后续补偿问题。现查明情况如下：1、2013年钱兴意与钱兴发经骑龙镇人民调委会调解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继续维持；2、钱丰潮已实际购得钱兴意集中区修建的住房和门面2套共335平方米，实际支付700元／平方米，并已入住。钱丰潮应补钱兴意购房款价差123280元。经调解，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钱丰潮在2013年12月25日前向钱兴意一次性补清购房款价差100800元（大写拾万零捌佰元）。2、原钱兴意与钱兴发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按约定进行。3、本协议当事人双方签字生效，此事一次性作了结。”
另查明，该农民集中居住区现已修建完成并验收合格，但未办好土地使用权证。被告钱丰潮与被告王帮春系夫妻关系，其购买的住房两套、门面两个也已交付给两被告。就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由原告钱兴意为钱兴发另修建房屋一事，钱兴意已为其修建好房屋且钱兴发已入住。该农民集中居住区实质属原告与第三人卡房村民委员会联系的，因原告对该项目的建设无资质，于是原告借用了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的资质，与第三人卡房村民委员会签订了《骑龙镇卡房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自贡市龙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村一社进行农民集中区建设的协议》。但同时，对于该项目应属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的债权，该公司已转让给了原告，由其代为行使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钱丰潮就钱兴发房屋被拆后，谁为钱兴发修建房屋及被告钱丰潮向原告购买的门面住房的价格问题等，在富顺县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于2013年10月30日达成了协议。原告和被告钱丰潮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协议上明确约定被告钱丰潮应于2013年12月25日前向原告一次性补清购房款价差100800元。故原告请求被告钱丰潮履行该合同上的约定义务具有法律和事实上的根据。对原告的该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利息应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本金偿清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
关于原告主张的145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给付金额为115300元，扣除上述100800元，另有14500元，系被告钱丰潮与原告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中，被告钱丰潮按购买单价700元／㎡计算的还应给付的房屋价款差额。对此，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钱丰潮于2013年10月30日在富顺县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其中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第1条、第3条明确约定了被告钱丰潮向原告一次性补清购房款价差的金额，及《人民调解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此事一次性作了结。从《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应理解为被告钱丰潮向原告履行100800元的房款给付义务后，原告与被告钱丰潮之间就被告方给付房屋价款的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原告请求被告钱丰潮还应给付145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王帮春是否应对该100800元承担偿付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王帮春是否应对该款承担偿付责任，对该笔款的性质作出认定是其前提条件，即属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法律上规定夫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和共同生产、经营等活动中所负的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钱丰潮的上述购买行为符合上述法律特征，故该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即夫妻双方采取财产约定制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规定情形除外。2013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钱丰潮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协议，被告方虽只有被告钱丰潮在此协议中签名，但依照上述规定，原告主张的此笔款项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应属夫妻一方负担的情形。故该款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帮春对此款本息应承担偿付责任。
关于2013年10月30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告方认为与原告于2013年10月30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被告钱丰潮在被人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该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依照法律的规定，被告方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被告方仅是口头陈述协议签订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告方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另辩称原告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钱丰潮、钱兴发签订协议，原告即使要主张本案中涉及的房屋价款，也应由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主张该权利。该院认为，协议的签订主体可以是法人、其他组织，亦可以是自然人。该农民集中居住区实质属原告与第三人卡房村民委员会联系的，因原告对该项目的建设无资质，于是原告借用了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的资质，与卡房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建设协议。但同时，对于该项目应属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的债权，该公司已转让给了原告，由其代为收取。第三人龙城建设公司对原告签订协议的行为并无异议，且把应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故原告作为上述签订协议的主体并无不当。被告方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限被告钱丰潮、王帮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钱兴意房屋价款1008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008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驳回原告钱兴意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钱丰潮、王帮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即富骑民调字（2013）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无效协议，被上诉人钱兴意不是适格的协议主体，该协议的内容违法，且有失公平、公正，权利义务不对等；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钱兴意是在代龙城建设公司行使债权权利缺乏证据支撑；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钱兴意借用龙城建设公司的资质承建“卡房村居民集中居住区”合法化，认定错误且违法；4.被上诉人钱兴意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5、钱兴意没有按照约定为上诉人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不应该支付房屋尾款。
被上诉人钱兴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卡房村委会答辩称，集中区的建设程序是合法的，房屋买卖也是自愿的，全市三百多个集中区都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城建设公司答辩称，新农村建设手续合法，由政府审批，不属于商品房买卖；龙城建设公司受卡房村委会的委托程序合法，资质合法，公司组织了一套班子进行修建，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两份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欺骗、要挟的情况，是双方自愿调解达成的协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是钱兴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是《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
一、关于钱兴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本院认为，卡房村民委员会委托龙城建设公司修建卡房村民集中居住区，双方签订了《骑龙镇卡房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自贡市龙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村一社进行农民集中区建设的协议》，龙城建设公司与卡房村民委员会为委托代建关系。根据本案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钱兴意借用了龙城建设公司的资质开展该建设工程施工活动，其为集中居住区的实际施工人，与龙城建设公司之间实际为“挂靠”关系。上诉人钱丰潮、王帮春认为被上诉人钱兴意以个人名义借用被上诉人自贡龙城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建卡房村民集中居住区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从事该工程所有的民事活动都是无效的，因此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原审原告的适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的房屋和门面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钱兴意以自己的名义主张上诉人支付房款主体适格。
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上诉人钱丰潮与被上诉人钱兴意签订《拆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由于在履行《拆除协议》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有效。上诉人钱丰潮、王帮春主张其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受到胁迫，并非自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钱丰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受到胁迫，据此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对购房款的金额、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且约定“此事一次性作了结”，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原《拆除协议》的付款金额、付款条件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上诉人应该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房款。上诉人钱丰潮、王帮春关于钱兴意至今没有为其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按照《拆除协议》的约定不应支付尾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钱丰潮、王帮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万雄
代理审判员 曾 静
代理审判员 王敏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