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2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冯某华，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石秀，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荣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伍旺兴，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宏强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某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黄某强，男，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村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区润灿，该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兴邦，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冯某华与被申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荣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佛山市禅城区宏强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宏强五金厂）、黄某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村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头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法院）于2006年8月14日作出的（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冯某华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佛山市人民�察院申诉，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民（行）监（2014）44060000163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出抗诉，我院以（2015）佛中法立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森林、杨楚君出庭。冯某华的委托代理人李石秀、村头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曾兴邦到庭参加诉讼，荣盛公司、宏强五金厂、黄某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11月30日，荣盛公司起诉至禅城法院，请求判令冯某华、宏强五金厂、黄某强及村头村委会立即向荣盛公司支付货款121751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
禅城法院一审认为：荣盛公司与宏强五金厂之间已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宏强五金厂收货后未及时支付全部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宏强五金厂是由黄某强个人投资的企业，故黄某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债务虽发生在冯某华、黄某强离婚之后，但该离婚事实并不为荣盛公司所周知，并且冯某华也一直参与宏强五金厂的经营活动，故冯某华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黄某强陈述其挂靠村头村委会，但未举证证明，且村头村委会也予以否认，故对黄某强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
禅城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于2005年4月11日作出（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一、宏强五金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21751元给荣盛公司。逾期履行，则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黄某强、冯某华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三、村头村委会不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3945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5115元，由宏强五金厂、黄某强共同承担。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冯某华向禅城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5年12月21日裁定再审，该院再审认为：荣盛公司与宏强五金厂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宏强五金厂收货后未及时支付全部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宏强五金厂是黄某强个人投资的企业，故黄某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债务虽发生在冯某华、黄某强离婚之后，但从离婚协议看，该离婚财产的处理将所有债务由黄某强一人承担，冯某华并没有承担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责任，其离婚财产的处理有规避法律责任的行为。由于宏强五金厂是黄某强、冯某华夫妻共同经营，其经营收入所得亦是用于家庭生活中，故宏强五金厂的债务应由黄、冯两人共同承担。并且冯某华一直参与宏强五金厂的经营活动，故冯某华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原审对其�当事人的处理无提出异议，法院不予审查。禅城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于2006年8月14日作出（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由冯某华负担。
冯某华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
一、涉案债务并非发生于冯某华与黄某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冯某华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或为夫妻一方或双方治疗疾病�及为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判决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从债务形成的时间和原因以及夫妻双方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等方面综合加以考虑，其中“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是夫妻共同债务成立的基本前提条件。本案中，冯某华与黄某强的婚姻关系于2004年8月11日已经终结，而涉案债务发生于2004年8月13日至2004年9月11日期间，显然不属于冯某华与黄某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在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仍判决冯某华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以“冯某华一直参与宏强五金厂的经营活动”为由，判决其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是冯某华与黄某强于离婚协议中已对宏强五金厂的权属作了明确约定，该厂归黄某强所有，虽然冯某华离婚后仍在该厂工作，但无证据证明其继续参与了宏强五金厂的经营活动；二是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冯某华与黄某强于离婚后就宏强五金厂存在合伙关系，或分享了离婚后该厂的收益。在并无证据证明冯某华于离婚后参与了宏强五金厂经营，且无证据证明冯某华分享了离婚后宏强五金厂的收益的情况下，原审以“冯某华一直参与该厂的经营活动”为由，判决冯某华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冯某华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同时认为：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债务发生在冯某华与黄某强离婚之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冯某华与黄某强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约定宏强五金厂的所有债务由黄某强负责，由于离婚协议也约定了该厂由黄某强一人所有，故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某华之所以在离婚后还在宏强五金厂工作了三个月，是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宏强五金厂于2004年12月结束经营活动，2006年4月12日变更投资者为张槎镇村头管理区，2007年7月31日注销。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发生在离婚之后，冯某华既没有与黄某强存在合伙关系，也不是宏强五金厂的投资人，原审判决冯某华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改判冯某华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村头村委会答辩称：本案不能简单从表面来认定，应结合全案总体情况来判定。本案曾经由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佛山中院指令禅城法院再审，后来发现本案已经再审过，禅城法院因此没有继续再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考虑冯某华隐瞒相关事实的情况。
荣盛公司与黄某强、宏强五金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冯某华在本案再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宏强五金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三页，拟证明宏强五金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厂债务应由企业承担、不应由冯某华承担。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案涉债务与冯某华、黄某强无关。
2.冯某华的双胞胎子女出生证，拟证明冯某华离婚后由于两个孩子由冯某华抚养，当时很难找工作，就在宏强五金厂工作了约两三个月。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3.禅城法院（2005）佛禅法执字第3036号-1《执行情况告知书》一份，拟证明冯某华在2011年8月才知道自己的银行账户被法院扣划，那时才知道（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案的存在，才申请了第一次抗诉。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只能证明法院执行的情况。
4.2012年12月21日禅城法院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第一次抗诉时法院以检察院抗诉对象错误为由终止了审理程序，当时冯某华忘记了本案被禅城法院再审过的情况，并非隐瞒。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冯某华当时是刻意隐瞒了本案曾被禅城法院再审过的事实。
5.冯某华作出的《再审判决后没有上诉的原因说明》一份，拟证明冯某华对第一次再审宣判后由于生活压力、经济能力等各种原因没有上诉。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认为冯某华在第一次再审时是出庭应诉的，判决后不上诉是其自身选择。
6.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一份［佛检民抗（2011）4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2012）佛中法立民抗字第1号］，拟证明第一次抗诉针对的是（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判决，故其第一次申请抗诉时不是故意隐瞒事实。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认为冯某华第一次申请抗诉时是故意隐瞒了本案被再审过的事实。
7.冯某华的户口簿复印件，拟证明两个孩子都是由冯某华抚养。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
8.冯某华的《失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冯某华在第一次再审判决后没有经济能力上诉。
经质证，村头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冯某华在离婚后的2004年11月还自愿为黄某强垫付了7000元支票款。
村头村委会、荣盛公司、宏强五金厂、黄某强再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法调取了禅城法院作出的（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和（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566号一审民事判决书及其对应的（200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896号二审判决书，该三份判决查明：冯某华与黄某强在1992年11月16日至2004年8月11日期间为夫妻关系，在黄某强投资经营宏强五金厂期间，冯某华一直在宏强五金厂工作，并负责财务管理；宏强五金厂的经营收益均由黄某强、冯某华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宏强五金厂名为集体企业，实为黄某强个人投资并挂靠于村头村委会经营的经济组织。
经质证，冯某华认为上述判决认定的债务是夫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与本案无关。村头村委会对上述判决无异议。
荣盛公司、宏强五金厂、黄某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
经审查，由于冯某华提交的证据大多是由关国家机关出具，且村头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冯某华再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论述。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冯某华与黄某强于1992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由黄某强投资宏强五金厂并挂靠村头村委会经营，冯某华在该厂负责财务管理工作。2004年8月11日，冯某华与黄某强在佛山市禅城区普君街道办事处登记离婚，双方约定：宏强五金厂归黄某强所有，外面所有债务归黄某强负责，与冯某华无关。双方离婚后，冯某华仍然在宏强五金厂从事财务工作，并于2004年11月24日为宏强五金厂垫付了7000元货款给其它债权人。
2004年8月13日至2004年9月11日期间，宏强五金厂在荣盛公司处分六批购买钢材，货款共153551元，已支付31800元，余款121751元未付。荣盛公司遂将宏强五金厂、冯某华、黄某强等诉至禅城法院，禅城法院于2005年4月11日作出（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判决宏强五金厂十�内支付货款121751元给荣盛公司，逾期履行则加倍支付债务利息，黄某强、冯某华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冯某华不服上述判决，于2005年11月23日向禅城法院申请再审。禅城法院于2005年12月21日裁定再审，并于2006年8月14日作出（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2011年8月18日，禅城法院向冯某华作出一份《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其因执行（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其已被法院扣划了银行存款70124.03元。
2011年11月7日，冯某华就（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案向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佛检民抗字（2014）4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出抗诉。我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2）佛中法立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禅城法院再审本案。禅城法院在审�过程中发现冯某华曾就（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案申请再审，并已作出（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再审判决，遂终结了该案诉讼。
现冯某华就（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案申请抗诉，遂形成本案。
另查明：宏强五金厂于2004年12月起结束经营活动，2007年7月31日被工商部门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冯某华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债务发生于2004年8月13日至2004年9月11日期间，而冯某华与黄某强已于2004年8月11日登记离婚，案涉债务显然发生于冯某华与黄某强离婚之后，案涉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宏强五金厂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黄某强，冯某华虽然在离婚后仍然在宏强五金厂工作，也曾代宏强五金厂为案外人垫付过部分�项，但不足以证明冯某华是与黄某强共同经营宏强五金厂。再次，冯某华与黄某强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配并对债务作了内部约定，该夫妻共同债务的内部约定仅对夫妻双方有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部分，双方对外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存在规避法律责任的问题。综合上述分析可知，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不存在冯某华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因此，本院对于冯某华再审所交证据拟证明的案涉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冯某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案第一次再审是由于冯某华不到庭参加一审诉讼引起的，故第一次再审诉讼费用应由冯某华负担。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与申诉人冯某华的申诉理由与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06）佛禅法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05）佛禅法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某强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荣盛物资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5115元，由佛山市禅城区宏强五金制品厂、黄某强共同负担；第一次再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由冯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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