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安吉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玉马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熊代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胜利，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阳，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25号。
法定代表人：仲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启平，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洪祺，男，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重庆安吉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尔科技公司）与上诉人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轨道交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79号民事判决，安吉尔科技公司、轨道交通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胜利、刘阳，轨道交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启平、李洪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2月9日，重庆市南岸区农林水利局同意安吉尔科技公司在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竹林湾打井取水。2007年10月22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取得重庆市南岸区农林水利局颁发的《取水许可证》，取水地点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取水量为0.69万m3／年。
2009年3月，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南江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以下简称南江地质队）受重庆市南岸区国土资源分局委托编制了《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勘查评价报告》及《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详查评价报告内审意见》。该报告经专家组评审后，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国土房管局）向重庆市南岸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下发《关于印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勘查评价报告﹥审查意见的通知》（渝国土房管发（2009）385号），确定《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勘查评价报告》可作为开采利用的参考依据，同意该钻井最大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
2009年8月14日，安吉尔科技公司获得《矿泉水注册登记证》（渝国土资矿水注（2009）16号），确认矿泉水水源名称为龙派矿泉水，矿泉水类型为锶、偏硅酸饮用天然矿泉水，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有效期限为三年。
2009年10月，南江地质队编制了《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开发利用方案》，同年l2月通过专家组评审和市国土房管局的认定，核定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并划定了矿区保护范围。
2009年12月16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向市国土房管局填报《地热及矿泉水矿产资源储量登记书》。市国土房管局于2010年7月16日同意其登记，对安吉尔科技公司核准的矿泉水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
2010年7月28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和市国土房管局签订《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0）第79号），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宗采矿权属已建矿山采矿权。出让方以挂牌方式出让采矿权。合同第三条约定：出让方出让给受让方的采矿权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矿区面积0.2090平方公里，出让矿种为矿泉水，占用储量最大取水量100m3／日。圈定矿区范围拐点坐标表及矿区范围示意图见附件。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约定的采矿权出让年限10年，自出让方向受让方颁发许可证之日计算（自2010年7月28日起至2020年7月28日止）。同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取得市国土房管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生产规模为1.5万m3／年，有效期限为三年（2010年7月28日至2013年7月28日）。
2010年10月，轨道交通公司建设的重庆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开始施工。轨道交通公司在六号线二期工程施工前未按规定进行压覆矿产评估，施工中又调整了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的《重庆市主城区轨道交通线网控制性详细规划》（以下简称《控制性详细规划》）中确定的线路。2012年5月，重庆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城乡建委）向轨道交通公司下发《关于重庆市轨道交通工程六号线二期工程（茶园（原茶园南）至上新街、礼嘉-
五路口）初步设计的批复》，同意轨道交通公司报审的由重庆市轨道交通设计研究院、中铁第一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等单位编制的六号线二期工程初步设计。
2012年2月，为查明拟建工程建设用地范围内矿业权设置情况和线路工程压覆矿产资源情况，重庆一三六地质队接受轨道交通公司委托，编制了《重庆市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建设用地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该报告于2012年7月24日通过重庆市地质矿业协会组织的专家评审，专家评审意见认为：“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工程（主要是铜锣山隧道施工）对南岸区天文乡地热水资源勘查、南岸区海棠晓月地热水、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厂的钻井影响程度严重；对重庆市黄山干部疗养院钻井水影响程度中等；对南岸区茶园新区希尔顿国际体育度假中心地热水资源详查、重庆南山实业总公司的南山温泉影响程度微弱；对天龙矿泉水、南山公园供水井、南岸区慈母山温泉、南岸区茶园新区地热水资源勘查、南岸区峡口镇地热水资源勘查钻井无影响的结论有一定依据。”
2011年12月，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8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以下简称208地质队）接受轨道交通公司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委托，开展了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质、水量影响评估工作。2012年8月7日重庆市地质环境监测总站组织专家评审通过该地质队编制完成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质、水量影响评估报告》，形成如下审查意见：“……2.报告根据隧道开挖前后矿泉水水位、水量、水质进行对比分析，对周边井、泉进行调查、分析等，得出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在丰水期时流量减少每天约50-80m3，因此，隧道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有影响等结论可信。……”
2013年11月8日，市国土房管局印发的《会议纪要》（2013-81）载明：市国土房管局会同市城乡建委于2013年9月3日和2013年l0月8日召开了两次协调会，听取了安吉尔科技公司和轨道交通公司对轨道交通六号线铜锣山隧道导致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受损情况如何确定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问题的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明材料，并委托重庆市地质环境监测总站对双方提交的材料进行了逐一对照、梳理和现场复核。经协商及当事双方要求，形成如下会议纪要：一、轻轨六号线铜锣山隧道施工对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的影响情况，双方当事人已于2012年共同委托208地质队做了专门调查和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已认可，协调会议对双方提出的过失责任认定材料和赔偿原则进行核实和协调。二、根据重庆市地质环境监测总站对双方提交的材料进行逐一对照、梳理和现场实测后得出如下结论：……2.2007年7月，重庆市人民政府以渝府（2007）115号文正式批复了《控制性详细规划》，《控制性详细规划》明确了六号线走向、里程、标高、坡度及保护区范围等内容。根据轨道交通六号线控制性详细规划总平面图及纵断面图，铜锣山隧道入洞口坐标（重庆独立坐标系）：X：66800.31，Y：70141.68，H：291.7m。该隧道入口距安吉尔矿泉井口直线距离2250m；轨道六号线（道路中心线）距安吉尔矿泉水井口直线距离418米，据安吉尔矿区范围最近点40m，距安吉尔矿泉水卫生保护区最近点114m。……5.2012年5月市城乡建委批复了轻轨六号线初步设计（渝建初设（2012）355号）。该《初步设计》方案对六号线《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进行了调整。调整后，铜锣山隧道入洞口坐标（重庆独立坐标系）：X：65459，Y：71789，H：246.52m，与《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相比，初设方案线路比《控制性详细规划》线路整体向北平移了约70m左右（矿区范围附近，见附图）。初步设计调整后的隧道口位置距离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井口直线距离387m；六号线道路中心线距矿泉水井垂直距离340m，已进入矿区范围约50米；六号线道路中心线距矿泉水卫生保护区最近点43米。三、根据上述资料对比和实地测量核实结果，确认安吉尔科技公司水源地在注册登记为矿泉水和取得采矿权时划定的矿区范围和卫生保护区范围，与市政府批复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中轻轨六号线保护区没有重叠。轻轨六号线初步设计时线路向安吉尔科技公司水源地方向调整了约70米，标高下调了约45米，且未能按规定在施工前进行压覆矿产评估。调整后的隧道施工是造成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补给源遭受较大破坏的主要原因。四、为尽可能使有关赔偿事宜合理有据，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市国土房管局指定一家有资质的中介机构（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国能鉴定所），对安吉尔矿泉水水源地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市国土房管局指导双方根据评估结果协商赔偿事宜。如协商不成，可依法请求司法解决。
2013年ll月30日，国能鉴定所接受轨道交通公司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委托，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源地可得利益损失和相关资产补偿价值进行评估。2014年3月18日，国能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渝国能司法鉴定所（2004年）矿鉴字第04号），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源地可得利益损失价值为l027．21万元；其他相关资产需补偿价值为793．77万元（该补偿价值结论是在假设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厂需要关闭整体搬迁的前提下得出的）。
另查明：2012年10月11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延续取得《取水许可证》。2013年4月22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延续取得《矿泉水注册登记证》（渝国土资矿水注（2013）16号），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有效期限为三年。同年8月26日，安吉尔科技公司延续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三年（2013年7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生产规模为1.5万m3／年。
再查明：2014年8月26日市国土房管局在致重庆市地质矿业协会的《关于建设项目压覆矿泉水资源有关问题的函》中函复：一、关于矿泉水水源地服务年限及资源损失评判问题。我市《矿泉水开发利用方案》编制将矿泉水水源地的服务年限确定为50年是符合实际的，此为矿泉水水源地保护的最低要求，也是矿泉水水资源损失确定的最基本依据。国务院241号令规定，采矿许可证的最长期限为30年，但到期可依法延续。《矿业权评估参数确定指导意见》中将矿山服务年限30年以上的，其矿业权价值评估年限确定为30年也是有依据的。矿泉水采矿权价款的交纳则是为便于管理和减轻企业负担而统一确定的10年（或5年），但在矿山服务年限内，企业采矿权到期是可以申请采矿权延续的，其价款也是根据采矿权延续年限继续交纳。因此，采矿权价款交纳年限不能作为资源损失和赔偿的评判依据。二、关于采矿权出让合同问题。《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是我局的“格式合同”样本，其适用对象是“所有矿种”，既兼顾了行政管理的因素，也考虑了企业的承受能力，因此“约定采矿权出入年限10年（或5年）”，并按合同缴纳10年（或5年）的价款（允许分期缴纳）。对于一般的中小型固体矿产资源矿山，其资源量可能已基本枯竭，矿山企业也到期关闭。但对于大型固体矿产矿山则允许企业申请采矿权延续，直至资源枯竭关闭。由于资源的特殊性，矿泉水资源无论规模大小都是可以永续利用的，只要企业合法开采，采矿权出让合同到期都可以申请延续，采矿权延续时间仍以10年（或5年）为限，但没有规定采矿权延续次数，只要资源没有破坏，企业都可继续申请采矿权延续。三、关于采矿权许可证中生产规模问题。为保护矿泉水水源地，矿泉水每天的最大生产量就是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允许开采量”（xxm3／日），也就确定了企业的年生产规模。至于企业的实际生产规模，则是企业自身根据其投资能力、销售能力和“税”、“费”交纳能力等变化的，是不确定的，这只反映了企业目前的生产能力，而不是企业的法定生产规模。因此矿泉水企业的法定生产规模应以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允许开采量”为准。……
还查明：轨道交通公司建设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由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公司）负责施工，施工时间为2010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8日。
审理中，国能鉴定所鉴定人依法到庭就《鉴定意见书》（渝国能司法鉴定所（2004年）矿鉴字第04号）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就可得利益计算年限问题，鉴定人的解释为：按照评估准则和操作规范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按照30年计算。
安吉尔科技公司以轨道交通公司的施工影响了其生产经营，并对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轨道交通公司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经济损失1820.98万元；2.轨道交通公司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已支付的评估费17万元、勘测费4000元；3.轨道交通公司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6万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轨道交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轨道交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关于轨道交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也就是说，从事地下挖掘活动致他人财产损害的，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安吉尔科技公司自2007年起取得在南岸区长生桥镇钻井取水的许可，并于2010年取得矿泉水采矿许可，依法享有矿泉水开采权。轨道交通公司辩称其系重庆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铜锣山隧道工程的建设单位而非施工单位，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前述条款规定的经营者，应理解为对从事地下挖掘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因轨道交通公司对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铜锣山隧道工程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故轨道交通公司系铜锣山隧道工程的业主即经营者。轨道交通公司未经批准擅自调整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中确定的六号线线路，且在施工前未按规定进行压覆矿产资源评估，导致调整后的轨道交通六号线线路与安吉尔科技公司矿区范围重叠，而调整后的初步设计方案也是在施工近两年后才得到市城乡建委的同意。轨道交通公司委托重庆一三六地质队编制的《重庆市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建设用地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审查意见书》，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前述审查意见书认为“重庆市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工程（主要是铜锣山隧道施工）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厂的钻井影响程度严重”。虽然轨道交通公司认为其与安吉尔科技公司共同委托208地质队作出的《评估报告》存在瑕疵及结论不严谨，但该份评估报告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依据充分，应予采信。《评估报告》认定“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在丰水期时流量减少每天约50-80m3，因此，隧道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有影响”。此外，《会议纪要》载明“调整后的隧道施工是造成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补给源遭受较大破坏的主要原因”。前述审查意见书结论、《评估报告》结论与《会议纪要》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井水量减少系轨道交通公司建设的铜锣山隧道施工所致，故安吉尔科技公司有权要求轨道交通公司赔偿相应损失。
二、关于安吉尔科技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安吉尔科技公司主张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和相关资产损失合计1820.98万元进行赔偿。轨道交通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书》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服务年限为30年和可采储量年损失量为2.37×104m3／年即65m3／日，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约定的采矿权出让年限为10年，但是从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建设项目压覆矿泉水资源有关问题的函》可以看出，采矿权出让合同到期可以申请延续，矿业权价值评估年限确定为30年是有依据的。此外，鉴定人出庭也对按照30年计算服务年限的依据作了解释。鉴于市国土房管局在《地热及矿泉水矿产资源储量登记书》中对安吉尔科技公司核准的矿泉水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加之《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安吉尔科技公司最大取水量为100m3／日，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书》在评估鉴定时根据《重庆市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建设用地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确定的可采储量年损失量并无不当。《鉴定意见书》系当事人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真实、全面，故该《鉴定意见书》依法应予采信。轨道交通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与《评估报告》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事项一致，可以视为轨道交通公司对相同事项申请重新鉴定。轨道交通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评估报告》和《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轨道交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由于轨道交通公司建设的铜锣山隧道施工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厂的钻井影响程度严重，造成矿泉水井水量减少，必然导致安吉尔科技公司未来收益的减损。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厂水源地可得利益损失价值为1027.2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已支持安吉尔科技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况下，对其主张的相关资产损失793．77万元（该笔费用产生的前提条件是矿泉水厂整体关闭搬迁即安吉尔科技公司不再继续经营）显然不应予以支持。至于安吉尔科技公司要求轨道交通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轨道交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经济损失1027.21万元；二、驳回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3433元，评估费95000元，鉴定费75000元，测量费4000元，共计257433元，由安吉尔科技公司负担112216元，由轨道交通公司负担145217元。
安吉尔科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律师费以及所有的诉讼费用均由轨道交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安吉尔科技公司的矿泉水源因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而被压覆，部分产品因水源枯竭而被迫停产，安吉尔科技公司的矿泉水厂只有废弃和关闭，故一审判决在已支持安吉尔科技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况下，对相关资产损失793.77万元不予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安吉尔科技公司在本案中支付的律师费用亦属于因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轨道交通公司应当予以赔偿。3.安吉尔科技公司在本案中支付的评估费、鉴定费、测量费及案件受理费均系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应当由轨道交通公司承担。
轨道交通公司答辩称：1.根据国能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相关资产损失793．77万元产生的前提条件是安吉尔科技公司需要整体关闭搬迁，而实际上安吉尔科技公司直到现在仍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轨道交通公司的施工未造成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停产、减产，安吉尔科技公司的搬迁是不必要的，因此，一审没有支持安吉尔科技公司的相关资产损失是正确的。2.安吉尔科技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安吉尔科技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
轨道交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吉尔科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安吉尔科技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安吉尔科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铜锣山隧道施工与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量减少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量减少系铜锣山隧道施工所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国能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计算依据以及鉴定结论等方面均存在明显的错误，一审判决以此为依据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市国土房管局出具的《关于建设项目压覆矿泉水资源有关问题的函》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此为依据是错误的。4.本案是因铜锣山隧道施工导致损害而产生的纠纷，轨道交通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中铁十八局公司，故应由中铁十八局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错列、漏列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安吉尔科技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轨道交通公司对安吉尔科技公司构成侵权的认定并无不当，轨道交通公司对208地质队编制的《评估报告》、重庆一三六地质队编制的《评估报告》、市国土房管局印发的《会议纪要》提出的异议均不成立。2.国能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当作为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依据，轨道交通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计算根据、鉴定结论等方面存在问题和错误，理由不成立。3.轨道交通公司对铜锣山隧道工程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故轨道交通公司应当作为经营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轨道交通公司认为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12月24日，就南江地质队受重庆市南岸区国土分局委托编制的《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开发利用方案》，重庆市地矿协会组织有关专家作出《开发利用方案专家组审查意见》，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泉水注册登记证，允许开采量100m3／日，确定的建设规模3.65万m3／年，近期开采量约1.5万m3／年，服务年限50年，深潜泵抽水，不锈钢输送，经处理后灌装的工艺流程及桶装、瓶装、袋装等饮用天然矿泉水产品方案可行。……”
2013年11月30日，轨道交通公司、安吉尔科技公司向国能鉴定所出具《委托书》，载明：根据市国土房管局《会议纪要》的精神，经市国土房管局指定，由轨道交通公司与安吉尔科技公司共同委托国能鉴定所按照《会议纪要》精神开展评估工作。
2014年8月17日，208地质队作出《关于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量影响有关情况的说明》，确定其所编制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质、水量影响评估报告》主要结论是：“1.铜锣山隧道处于安吉尔矿泉水井勘查区范围之内，排泄洞位于矿泉水采矿权范围之内，与矿泉水井相距较近，并在其上方补给区内揭穿了矿泉水含水层（嘉祥寨砂岩），拦截了矿泉水的部分地下径流量，与安吉尔矿泉水井静止水位下降，流量减小直接相关。2.通过评估期间2012年1月、6月枯、丰两季抽水试验与矿泉水井2008年成井后枯、丰两季抽水试验涌水量及水位对比，水量减少较大，水位下降明显。3.铜锣山隧道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影响程度严重，影响量为50－80m3／日。该影响量是基于矿泉水井允许开采量100m3／日，并根据铜锣山隧道周边嘉祥寨砂岩中的井泉流量变幅、矿泉水井前后的抽水试验资料及评估期间丰水期对安吉尔科技公司抽水时对隧道排泄洞排水流量的同步监测资料综合分析得出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轨道交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
一、关于轨道交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问题。安吉尔科技公司依法取得了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饮用天然矿泉水资源的采矿权，其权利应当依法受到保护。轨道交通公司在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建设施工过程中，对安吉尔科技公司的采矿权造成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经营者的责任。在该条规定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经营者”应当理解为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在本案中，轨道交通公司虽然将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发包给中铁十八局公司进行施工，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地下挖掘活动具有支配权和享受运行利益的主体仍为轨道交通公司，故应认定轨道交通公司为侵权人，轨道交通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根据轨道交通公司单方委托重庆一三六地质队编制的《重庆市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南段（AK5＋830-AK11＋467.82段）建设用地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以及轨道交通公司、安吉尔科技公司共同委托208地质队编制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质、水量影响评估报告》，均可得出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采矿权产生严重影响的结论，据此可以认定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安吉尔科技公司所产生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3.根据市国土房管局于2013年11月8日印发的《会议纪要》（2013-81）可知，市国土房管局、市城乡建委曾先后召开两次协调会，在听取轨道交通公司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陈述意见及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的基础上，由重庆市地质环境监测总站对双方提交的材料进行逐一对照、梳理和现场实测后，得出安吉尔科技公司的矿区范围和卫生保护区范围与市政府批复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中轻轨六号线保护区本没有重叠，但轻轨六号线初步设计时线路向安吉尔科技公司水源地方向进行了调整，且未能按规定在施工前进行压覆矿产评估，调整后的隧道施工是造成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补给源遭受较大破坏的主要原因的结论。由此可以认定，安吉尔科技公司遭受损害系因轨道交通公司调整轻轨六号线的设计线路，且未能在施工前进行压覆矿产评估所致，轨道交通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同时，轨道交通公司未能举示损害是安吉尔科技公司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以及安吉尔科技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证据，故轨道交通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关于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确定问题。对于安吉尔科技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双方共同委托国能鉴定所进行了评估，国能鉴定所作出了《鉴定意见书》，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源地可得利益损失价值为1027.21万元，其他相关资产需补偿价值为793.77万元。国能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依据，安吉尔科技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该《鉴定意见书》采信错误、轨道交通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1.根据国能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可知，国能鉴定所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其他相关资产需补偿价值793.77万元是以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厂需要关闭、整体搬迁为前提的，而在本案中，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厂仍在经营，并未关闭和搬迁，故安吉尔科技公司要求轨道交通公司赔偿其他相关资产793.77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2.《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质、水量影响评估报告》系208地质队接受轨道交通公司和安吉尔科技公司的共同委托，对铜锣山隧道开挖前后矿泉水水位、水量、水质进行对比分析，对周边井、泉进行调查、分析后编制的，后重庆市地质环境监测总站又组织专家对该《评估报告》进行了审查，作出了该《评估报告》“得出的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在丰水期时流量减少每天约50-80m3，因此，隧道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有影响等结论可信……”等审查意见。208地质队作出的上述《评估报告》程序合法，内容并无明显缺漏，应当予以采信。同时，根据市国土房管局的《会议纪要》可知，双方当事人对共同委托208地质队对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矿泉水水源地的影响情况所作的调查和责任认定均予以认可，现轨道交通公司又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且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轨道交通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3.本案中，因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使安吉尔科技公司所享有的矿泉水资源的采矿权受到侵害，轨道交通公司、安吉尔科技公司委托国能鉴定所对安吉尔矿泉水水源地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即是对安吉尔科技公司所享有的矿泉水资源采矿权的贬损价值进行评估。根据208地质队作出的《关于轨道交通六号线二期工程铜锣山隧道对安吉尔科技公司龙派矿泉水水量影响有关情况的说明》可知，其确定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的影响量为50－80m3／日系基于矿泉水井允许开采量100m3／日，也即铜锣山隧道的开挖造成安吉尔矿泉水在最大开采量100m3／日的基础上减少50－80m3／日。最大开采量是相关行政部门为了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而确定的最大取水限额，最大开采量可以作为确定矿泉水资源采矿权价值的依据。相应地，最大开采量的减少量亦可以作为确定矿泉水资源采矿权贬损价值的依据。因此，国能鉴定所依据208地质队确定的“铜锣山隧道的开挖对安吉尔矿泉水的影响量为50－80m3／日”的平均值65m3／日为标准认定安吉尔矿泉水的年损失量为2.37万m3／年，并依此作为确定安吉尔矿泉水水源地损失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轨道交通公司认为安吉尔矿泉水减少量大于安吉尔科技公司的生产规模，安吉尔科技公司并无损失、国能鉴定所按照65m3／日的标准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4.如上所述，因轨道交通公司的侵权行为使安吉尔科技公司所享有的矿泉水资源采矿权受到侵害，轨道交通公司应当就安吉尔科技公司所享有的矿泉水资源采矿权的贬损价值向安吉尔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开发利用方案专家组审查意见》可知，安吉尔矿泉水的允许开采量为100m3／日，建设规模为3.65万m3／年，服务年限为50年。而且，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建设项目压覆矿泉水资源有关问题的函》亦载明“我市《矿泉水开发利用方案》编制将矿泉水水源地的服务年限确定为50年是符合实际的，这是矿泉水水源地保护的最低要求，也是矿泉水资源损失确定的最基本依据”。而《矿业权评估参数确定指导意见》亦规定“根据矿业权人有偿取得矿业权时所对应的矿产资源储量，计算的矿山服务年限长于30年的，评估计算的服务年限可以确定为30年，也可以将计算的矿山服务年限作为评估计算的服务年限”。因此，在安吉尔矿泉水资源的服务年限为50年的情况下，国能鉴定所以30年作为评估计算的服务年限并无不当。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建设项目压覆矿泉水资源有关问题的函》已明确载明：“在矿山服务年限内，采矿权到期后可以申请采矿权延续，采矿权价值交纳年限不能作为资源损失的赔偿的评判依据”，“由于资源的特殊性，矿泉水资源无论规模大小都是可以永续利用的，只要企业合法开采，采矿权出让合同到期都可以申请延续，采矿权延续时间仍以10年（或5年）为限，但没有规定采矿权延续次数，只要资源没有破坏，企业都可继续申请采矿权延续”，据此可知，采矿权作为用益物权在确定其贬损价值时并不应仅限于采矿权出让合同约定的采矿权的出让期限，而应根据该采矿权本身的可开采年限或者服务年限来确定。因此，安吉尔科技公司与市国土房管局签订的《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所约定的采矿权出让年限为10年的期限并不能作为确定采矿权价值贬损的依据。轨道交通公司认为应当按照10年确定安吉尔科技公司损失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轨道交通公司、安吉尔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33元，由重庆安吉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369元，由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064元。
审 判 长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谭振亚
代理审判员 郭 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