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Sino-
EnvironmentTechnologyGroupLimited（中华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9TemasekBoulevard。
法定代表人HamishAlexanderChristie，清盘人。
委托代理人丹平原，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慧琼，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江榕，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邓志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煜，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臻。
上诉人Sino-
EnvironmentTechnologyGroupLimited（中华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华环保公司）、孙江榕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75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环保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孙江榕、洪臻停止侵犯中华环保公司的名称权和中华环保公司对大拇指环保科技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下称大拇指科技公司）享有的股东权；2、判令孙江榕、洪臻向中华环保公司赔礼道歉；3、判令孙江榕、洪臻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侵权的事实，纠正错误，消除影响；4、判令孙江榕、洪臻连带赔偿中华环保公司人民币（下同）50万元损失（暂定）；5、诉讼费用由孙江榕、洪臻承担。
原审查明：中华环保公司是在新加坡注册成立的公司，系大拇指科技公司的唯一投资方，拥有大拇指科技公司的全部股权。2010年6月4日，新加坡高等法院作出法庭命令，裁定中华环保公司进入司法管理。2012年3月1日，新加坡高等法院作出法庭命令，将2010年6月4日司法管理命令延期至2012年5月2日，并指定HamishAlexanderChristie为新的司法管理人。2012年3月30日，HamishAlexanderChristie代表中华环保公司作出《书面决议》和《任免书》，委派CosimoBorrelli（保国武）为大拇指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委派CosimoBorrelli（保国武）、徐丽雯、宋宽三人为大拇指科技公司董事，任期三年。2012年4月30日、2012年11月1日，新加坡高等法院两次作出法庭命令，将2010年6月4日司法管理命令延展至2013年1月31日。2013年1月11日，新加坡高等法院作出法院清盘令：中华环保公司由法院清盘；HamishAlexanderChristie、CosinoBorrelli、JasonAleksanderKardachi共同并单独被任命为清盘人；清盘人被授权行使新加坡《公司法》第272（1）（a）条至第272（1）（e）条中规定的任何权力；清盘人可有权提出申请；商定或确定清盘程序的费用并从中华环保公司资产中支付。关于上述《书面决议》和《任免书》的效力问题，中华环保公司已提起诉讼，目前尚未作出生效判决。
2012年12月3日，孙江榕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作出免职书、委派书，免去田垣、潘成土两人大拇指科技公司董事职务，同时免去田垣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王子良、洪臻两人为大拇指科技公司董事，同时委派洪臻为大拇指科技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18日，洪臻以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署了大拇指科技公司《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关文件，孙江榕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签署了《法定代表人审查意见》，申请对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同日，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变更登记为洪臻，董事变更登记为王子良、陈斌及洪臻。
另查，孙江榕于2003年1月29日担任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14日担任董事长。2009年5月25日起，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变更为田垣，孙江榕在该公司不再担任职务。
中华环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经公证认证的新加坡《公司法》中有关清盘人的相关中文译本。关于清盘人的权利，第272（1）（a）条至第272（1）（e）条是关于经法院或审查委员会授权可行使的权利，而第272（2）条是关于清盘人依据新加坡《公司法》享有的法定权利。其中，第272（2）（a）条规定，清盘人可“以公司名义代表公司提起或抗辩任何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适用集中管辖。因本案中华环保公司是新加坡公司，洪臻住所地在福建省福州市，本案是涉外民商事纠纷，故原审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故本案涉及中华环保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适用新加坡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其余问题均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关于中华环保公司的清盘人之一是否有权代表中华环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新加坡《公司法》第272（2）（a）条规定，清盘人可“以公司名义代表公司提起或抗辩任何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而2013年1月11日新加坡高等法院作出的法院清盘令认定HamishAlexanderChristie等三人共同并单独被任命为清盘人，故中华环保公司的清盘人之一HamishAlexanderChristie代表中华环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程序合法，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本案中孙江榕、洪臻的诉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原审分析认为：中华环保公司是大拇指科技公司的唯一股东，委派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属于中华环保公司股东权利的行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股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孙江榕未经中华环保公司授权，在大拇指科技公司其也已不再担任职务，其无权代表中华环保公司作出任免、委派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的行为。2012年12月3日孙江榕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作出相关的免职书、委派书，后又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签署《法定代表人审查意见》，构成对中华环保公司股东权利的侵害。洪臻签署相关文件，与孙江榕共同申请对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构成共同侵权。中华环保公司诉请孙江榕、洪臻停止侵害中华环保公司对大拇指科技公司享有的股东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孙江榕、洪臻上述侵权行为是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出具相关文件，实质在于侵害中华环保公司的股东权利，而非侵害其企业名称权。中华环保公司诉请孙江榕、洪臻停止侵害其名称权，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原审不予支持。中华环保公司已提起民事诉讼，诉请确认其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任免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的《书面决议》和《任免书》有效，要求大拇指科技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的变更登记和备案手续，并已提起相关的行政诉讼。因此，有关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身份及身份变更等问题，中华环保公司应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解决，属于其他案件的审查范围。因此，对中华环保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孙江榕、洪臻赔礼道歉，并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侵权的事实，纠正错误、消除影响等，原审不予支持。此外，中华环保公司所要求赔偿50万元的损失，是基于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以及代理律师为此支出的差旅费所主张的损失，并不属于孙江榕、洪臻的上述侵权行为所必然导致的损失范围，亦无合同依据，故对于中华环保公司要求孙江榕、洪臻连带赔偿5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孙江榕、洪臻停止对Sino-
EnvironmentTechnologyGroupLimited（中华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大拇指环保科技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享有的股东权利的侵害；二、驳回Sino-
EnvironmentTechnologyGroupLimited（中华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Sino-
EnvironmentTechnologyGroupLimited（中华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由孙江榕、洪臻负担4400元。
一审宣判后，中华环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孙江榕、洪臻在实施多个行为侵犯中华环保公司名称权的同时，也假冒、盗用了中华环保公司的名称，并给中华环保公司造成了损害后果，实际上也侵犯了中华环保公司的名称权。孙江榕、洪臻实施侵权行为的实质只是侵权的目的，至于是侵犯股东权还是名称权，都没有超出其侵权故意范围，孙江榕、洪臻应当同时承担两种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二、即使没有认定孙江榕、洪臻侵犯了中华环保公司的名称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孙江榕、洪臻侵权承担的法律责任也应当包括赔礼道歉，及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侵权的事实，纠正错误，消除影响。否则，孙江榕、洪臻的侵权行为将无法得到制止和纠正，中华环保公司的合法权益也将持续遭受孙江榕、洪臻的非法侵害。另外，本案中华环保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是由孙江榕、洪臻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大拇指科技公司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属于无权变更和侵权行为，此后，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自然会根据其说明进行相应撤销等行为，不涉及中华环保公司在另案的效力确认纠纷中起诉的内容。原审判决混淆了本案与其他案件的审理范围，错误认定了两案的因果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判第一项；2、改判孙江榕、洪臻停止侵犯中华环保公司的名称权；3、改判孙江榕、洪臻向中华环保公司赔礼道歉；4、改判孙江榕、洪臻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侵权的事实、纠正错误，消除影响；5、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孙江榕、洪臻承担。
孙江榕答辩称：一、孙江榕不存在侵犯中华环保公司股东权利的事实。孙江榕为解决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田垣及董事潘成土离职造成的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问题，在获得中华环保公司同意的前提下，配合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手续，系大拇指科技公司的自助行为，不是侵权行为。孙江榕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免职书及委派书是中华环保授权的行为，而且，孙江榕的行为未给大拇指科技公司带来任何损害。相反，洪臻受中华环保公司委派担任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后，公司业务得以正常经营，业务停滞状态得到改善。二、中华环保公司已进入新加坡共和国司法管理程序，根据该国相关法律，中华环保公司仅主管自身公司的日常事务、业务及财产，无管理其旗下子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本案诉争的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日常事务、业务及财产的职权。孙江榕在中华环保公司的授权下，委派洪臻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孙江榕无侵犯中华环保公司享有的大拇指科技公司股东权利的故意，且没有对大拇指科技公司利益造成任何损害，不构成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中华环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孙江榕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江榕不存在侵权事实。1、2012年12月，作为大拇指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田垣、董事潘成土向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造成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公司业务处于停滞状态且公司不断亏损。为解决公司面临的问题，孙江榕与中华环保公司多次沟通，但中华环保公司因进入司法管理程序，且根据新加坡高等法庭的庭令司法管理人职权仅为主管中华环保公司公司的日常事务、业务及财产，并无管理子公司日常事务、业务及财产的职权，孙江榕为解决公司相关人员离职造成的问题，获得中华环保公司同意后进行的工商变更手续，系公司自助行为，不是侵权行为。2、孙江榕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免职书及委派书是基于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孙江榕与中华环保公司多次沟通，中华环保公司向孙江榕授权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并在免职书及委派书上签章确认的行为，因此，孙江榕的行为不是侵权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华环保公司承担。
中华环保公司、洪臻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中华环保公司系新加坡法人，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适用涉外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洪臻的住所地在福建省福州市，因此，原审法院据以确定本案涉外集中管辖正确。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本案涉及中华环保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适用新加坡法律、本案其余问题适用中国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关键是孙江榕、洪臻所作的免职、委派、签署文件等行为是否构成对中华环保公司的侵权。本案中华环保公司为大拇指科技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于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的委派，显然属于独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范畴。本案孙江榕主张其在2012年12月3日所作的免职、委派以及此后签署《法定代表人审查意见》行为得到了中华环保公司的同意或授权，因此，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但此时，中华环保公司仍处司法管理程序之中，新加坡法院为其指定有专门的司法管理人；再结合中华环保公司与大拇指科技公司存在多起纠纷的背景情况，以及2009年5月25日起，孙江榕已经不再担任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等职务，显然不能仅依据相关免职、委派、审查文件上盖有中华环保公司印章来认定孙江榕的行为得到中华环保公司的授权确认，换言之，孙江榕关于其行为得到中华环保公司授权的主张，目前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洪臻依据上述文件在获得相应的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后，签署相关文件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亦与孙江榕构成共同侵权。基于孙江榕、洪臻二人以中华环保公司名义出具相关文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更为主要的是侵犯了中华环保公司作为大拇指科技公司唯一股东的权利，实质上对中华环保公司企业的名称权并未造成损害，因此，原审认定该二人侵害中华环保公司股东权、而非侵害企业名称权，并无明显不当。故对上诉人中华环保公司关于孙江榕、洪臻构成侵害名称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中华环保公司已经提起确认任免大拇指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的《书面决议》和《任免书》效力民事诉讼以及行政诉讼，原审认为有关大拇指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董事身份及变更等问题，应通过另案解决正确。在本案对侵权行为性质认定后，可以引用于另案的事实查明中，故无须在本案中判决孙江榕、洪臻向相关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说明有关侵权事实，原审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是否由孙江榕、洪臻进行赔礼道歉，本院认为，赔礼道歉的适用更侧重于人格精神、法人名誉等方面的不良影响的消除，而本案孙江榕、洪臻的侵权行为实质在于侵犯中华环保公司的股东权，主要体现为基于股东权而派生出的财产权利的侵害，并未对中华环保公司的法人声誉等造成现实的损害，故并无适用赔礼道歉的必要，因此，原审对中华环保公司的该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华环保公司负担50元，由孙江榕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