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甬慈商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某某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爱娥。
委托代理人：沈智军，慈溪市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岑某某。
委托代理人：沈国辉，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宁波某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与被申诉人岑某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0年8月10日作出（2010）甬慈逍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某某公司不服本院（2010）甬慈逍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2月22日作出（2010）甬检民行抗字第125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2011）浙甬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委派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岑国权、代理检察员施丹莹出庭。申诉人某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智军、被申诉人岑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日，原审原告某某公司起诉称：2009年3月9日，其公司与岑某某签订模具制作合同一份，岑某某按照其公司的要求制作型号为2EDG-3.81/座/针/盖的模具一套（共三付），质量要求产品无毛刺和明显缺裂，光洁度按甲方提交样件，模具顶针孔、镶件孔必须用慢走丝加工，模胚用龙记。材料为内型腔用（SKD61）。模具使用寿命，乙方保证甲方正常生产30万次/付，如甲方在正常生产30万次内，模具出现报废及亏损，由乙方进行维修。模具的制作时间共70天，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为100元/天。合同签订当天岑某某领取模具预付款30000元，同年8月25日岑某某又领取预付款20000元，两次共计50000元。然而岑某某至今还未将合格模具交付其公司，岑某某已无能力制作其公司要求的模具，故诉请：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9年3月9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2.判令岑某某返还其公司模具预付款50000元；3.判令岑某某按约赔偿其公司逾期交付模具的违约损失共计258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岑某某承担。原审被告岑某某辩称：其与某某公司签订模具制作合同后，已按约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三付模具，其没有违约，反而是某某公司逾期付款，至今尚欠价款25000元，某某公司诉称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某某公司的诉请。
2010年3月17日，原审反诉原告岑某某反诉称：2009年3月9日，双方经协商签订模具合同一份，约定由其为某某公司制作2EDG-3.81/座/针/盖模具一套，价款75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等事项。合同生效后，某某公司于当日支付30000元。其按约履行，经试模合格后，其已将模具交付给某某公司。但至2009年8月25日，某某公司才支付20000元，至今尚欠25000元。现诉请：1.判令某某公司偿付承揽价款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某某公司承担。反诉被告某某公司就反诉辩称：岑某某诉称已将三付模具交付给其公司与事实不符，其公司至今还未收到完整合格的模具。岑某某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原审查明：某某公司与岑某某于2009年3月9日签订《模具合同》一份，约定岑某某为某某公司刻制模具2EDG-3.81/座/针/盖一套（三付模具），模胚用龙记，价格为人民币75000元（含税）；制作时间共70天，以第一天试模时间为准，岑某某无正当理由逾期，每超过1天处罚100元；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模具预付款40%，试产品后模具合格后付模具款40%，余额六个月内付清。双方还就模具的质量要求、使用寿命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某某公司向岑某某支付了模具预付款30000元。2009年6月1日，岑某某将制作好的模具拿到某某公司生产车间进行第一次试模，并向某某公司交付了该模具，试模逾期14天。该模具模胚材料为“MS”。某某公司于2009年8月25日向岑某某支付模具款20000元，余款25000元至今未付。
原审认为：某某公司与岑某某于2009年3月9日签订的《模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岑某某作为承揽人已向某某公司交付了2EDG-3.81/座/针/盖模具一套。某某公司对模胚材料有异议，岑某某辩称模胚材料变更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且对模具质量并无影响，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定作人有检验承揽人是否按合同约定提供材料、监督检验承揽人工作实施过程以及验收承揽人工作成果的义务。“MS”标识在系争模胚的表面，该标识清晰醒目，具有一般注意义务的人都比较容易发现该标识。某某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检验承揽人提供工作成果的义务，在发现系争模胚的表面标识的是“MS”而不是龙记后，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岑某某提出异议。但某某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供曾就此向岑某某提出过异议的相关证据，结合某某公司在收到模具后又于2009年8月25日向岑某某支付了模具款20000元的事实，可视为某某公司对模胚材料变更以及模具质量的认可。就合同是否可以解除问题，虽然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定作人单方行使合同随时解除权也不是绝对无限制的，而应受时间限制，即定作人的单方解除权仅存续于承揽人未完成工作的期间。定作人解除合同必须在承揽人完成工作以前。对于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的，定作人必须接受工作成果而不能再行使该项权利，故某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于法无据。岑某某逾期试模14天，故应按约支付某某公司违约金1400元。某某公司关于违约金的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诉请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同样某某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全面履行给付报酬的义务。岑某某的反诉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岑某某支付某某公司违约金1400元；二、某某公司支付岑某某模具加工款25000元；三、驳回某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折抵后，某某公司尚应给付岑某某模具加工款人民币23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6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5元，共计减半收取1060元，由某某公司负担1045元，由岑某某负担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0）甬慈逍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岑某某尚未按约向某某公司交付合格的模具。理由如下：
第一，模具质量问题确实存在瑕疵，岑某某制作的模具存在料头大、粉皮多等问题，并且模胚的选用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岑某某及证人陈某均提及试模时存在料头大问题，进而需要修理。对于模胚的选用，合同约定使用龙记，但岑某某交付的模具使用的是铭盛（MS）。对试模中存在的问题，岑某某尚无证据证明已经整改完毕并将合格模具交付给某某公司。
第二，某某公司在申诉阶段提交了一份与他人另行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作为补强证据。从中可以看出由于岑某某尚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完整的一套（三副）模具，某某公司委托陈突斯代为加工部分模具工件的事实。2010年4月15日，某某公司与陈突斯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某某公司提供SKD61材料，陈突斯负责加工15EDG模具工件320件，价格12500元。某某公司对外委托加工的事实也印证了其公司关于岑某某尚未交付合格模具的主张。
第三，至于岑某某是否向某某公司交付合格模具，仅凭几位证人的证言尚不能认定。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若要认定岑某某已经交付了合格的模具，尚需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如某某公司已经用该模具进行正常生产的事实或岑某某已将模具图、电极交给某某公司等凭证。仅凭证人曹某、宋某、李某的证言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况且，证人曹某、宋某对某某公司存在一定程度的不满，故他们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某某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并补充认为合同约定的价格是含税价，某某公司至今未向岑某某主张权利要求开具税务发票，表明岑某某未交付完整的合格模具。被申诉人岑某某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抗诉理由不足，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请。
申诉人某某公司在再审中提供其公司与陈突斯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明陈突斯修理了岑某某交付的模具，以及某某公司又让陈突斯刻制了同样模具的事实。
被申诉人岑某某在再审中补强提供手机录像的原始载体内存卡一份（系原审中提交的证据B2光盘的原审载体）。
经质证，被申诉人岑某某对申诉人某某公司提供的合同一份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是某某公司为对付其而与陈突斯签订的，2010年12月，陈突斯对宋某讲过该事，宋某又将该事告诉了其，因此该合同是伪造的，另外，假如该合同是真实的，则该合同形成时间是2010年4月15日，即在原审的举证期限内形成，某某公司为何不在原审中提供，这说明该合同是后补的，是伪造的。申诉人某某公司对被申诉人岑某某提供的补强证据手机录像内存卡一份的真实性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原审质证认为：首先，岑某某未向法庭提供光盘资料的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规则，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光盘来源不合法，岑某某拍摄未经某某公司同意，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岑某某的证明目的，该光盘既不能反映出生产时间，也不能反映出生产地点），同时认为申诉人是一家正规企业，如果模具验收合格，则申诉人会出具手续入库，并不是像被申诉人所说的没有任何手续，该录像资料反映的过程可能是生产过程，也可能是试模过程，但不能证明模具是合格的。
本院认证如下：申诉人某某公司提供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申诉人岑某某提供的模具不合格，案外人陈突斯对岑某某交付的模具进行了修理及某某公司又让陈突斯刻制了同样模具的事实，本院认为，某某公仅提供合同复印件一份，故就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合同真实，则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无法反映陈突斯对岑某某交付的模具进行修理事实，再者，某某公司仅提供合同一份，未提供合同有无履行的其他相应证据，故该合同无法证明岑某某刻制的模具不合格，本院对某某公司的证据对象不予认定，且该合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存在，并由申诉人持有，而不是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该证据也不属新证据。被申诉人岑某某提供的手机录像内存卡一份，是原审提供的光盘的原始载体，光盘与内存卡内容一致，某某公司对该381模具由岑某某刻制并未提出异议，该录像内容反映了用381模具生产产品事实，而并非试模过程，也能与证人证言印证，故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再审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岑某某是否已交付合格模具？双方签订的模具合同是否可以解除？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申诉人某某公司与被申诉人岑某某于2009年6月1日试模时发现岑某某刻制的模具存在料头大等问题，以及模胚材料使用了MS材料而非合同约定的龙记材料，而料头大并非不能维修，岑某某陈述其将存在问题的模具件拿回维修，维修后已交付给某某公司，以及变更模胚材料是经某某公司同意的，且对模具质量并无影响。就模具已交付问题，证人曹某、宋某、李某均证明岑某某已交付了模具，某某公司已用该模具进行生产的事实，岑某某补强提供的手机录像内存卡也证明某某公司用该模具进行生产事实，因此，可以证明岑某某修改模具后已将模具交付的事实，况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第一次付模具预付款40%，试产品后模具合格后付模具款40%，余额六个月内付清，某某公司于2009年8月25日支付岑某某20000元模具款的事实也印证了模具合格并已交付，该领（付）款凭证由某某公司填写，岑某某在领款人处签名，某某公司在领（付）款凭证上明确载明用途为“模具款”，现某某公司认为该20000元系模具预付款不符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某某公司与陈突斯签订的合同不是新证据，该合同也不能证明岑某某尚未交付合格模具。另就模胚材料变更为MS，岑某某陈述系经某某公司同意，虽岑某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某某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供其公司在试模时发现该问题后就此向岑某某提出异议的证据，结合某某公司事后支付岑某某模具款的行为可视为其公司对模胚材料变更及模具质量的认可。申诉人某某公司以合同约定的模具价格是含税价，其公司至今未向岑某某主张权利要求开具税务发票，以及其公司未开具模具入库手续为由，认为岑某某未交付完整合格模具，本院认为，某某公司未要求岑某某开具发票以及其公司未开具模具入库手续并不能推断模具不合格，二者并不具有必然性，故某某公司的该理由也不能成立。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岑某某尚未按约向某某公司交付合格的模具，理由不足，再审不予采纳。申诉人某某公司行使合同任意解除权必须在被申诉人岑某某完成工作前，现岑某某已完成了工作并交付了模具，某某公司不再享有合同解除权，相反，应按约支付岑某某相应报酬。岑某某逾期试模，应按约支付某某公司违约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再审予以维持。原审就诉讼费的收取问题，案件受理费本诉、反诉均减半收取不当，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本诉案件受理费应全额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故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甬慈逍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
本案原审本诉受理费1695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2.50元，合计1907.50元，由申诉人某某公司负担1857.50元，由被申诉人岑某某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81×××01，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岑丽芬
审 判 员 段金荣
审 判 员 卢静芬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胡利娜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