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中州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兰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佩伟，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鼎信御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道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富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放，河南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心人公司）因与洛阳鼎信御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洛民终字第9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抗（2012）3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心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兰振及其委托代理人牛佩伟，鼎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14日，一审原告鼎信公司起诉至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在2006年9月30日给被告配送药品、保健品，被告收到货品后给原告打有入库单，到2007年11月底，原告供给被告总价值333659.85元的药品、保健品，被告迟迟不予支付货款。为此，诉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33659.8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开心人公司（一审被告）辩称，被告公司已经付清了原告的货款，不欠原告的钱。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洛阳鼎信御安药品有限公司自2006年9月30日至2007年11月25日期间，供给被告洛阳开心人药品有限公司价值333659.85元的各种药品。均由被告方仓储员，质检员验收后签字并加盖洛阳金鑫开心人药业有限公司仓储部印章后给原告出具入库单原件。后原告找被告讨要货款未果，向该院提起诉讼，诉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33659.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另查：洛阳金鑫开心人药品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24日名称变更为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买卖关系明确、事实清楚，且被告对原告所出示的入库单原件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作为买受人在收到原告所供货物后，理应及时向原告清结货款，被告未及时清结，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违约行为。因此，应当承担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333659.85元及逾期付款的责任。被告的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限被告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洛阳鼎信御安药业有限公司货款333659.85元及其利息（从2010年10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6310元，由被告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已由原告先行垫付，待执行时由被告向原告一并清结）。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开心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供货合同关系，每年双方之间的交易额可达数百万元。截止2010年底账面显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欠款数额为零，即货款已全部清结，双方互不欠账。2011年元月27日，双方财务人员通过对账，以签署书面《应付账款询证函》的形式确认了上述事实，并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印证上述事实。况且，在2010年度仍然合作的情况下，怎会拖欠2006年至2007年度的货款？2、“入库单”不是完整意义的债权凭证。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出示的入库单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作为买受人在收到原告所供货物后，理应及时向原告结清货款，被告未及时清结，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违约行为。”此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根据双方公司长期形成的履约情况，履约过程基本是：签订合同、发货收货、开具发票、财务挂账、定期转账清结，被上诉人起诉的货款也已按上述管理支付完毕。所谓入库单仅证明上诉人确实收到了该批货物，至于是否欠账，要看双方的财务凭证记录。入库单本身不是完整意义的债权凭证，不能直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债权债务的数额。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中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原审判决仍然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法。根据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1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显示交易时间均为2006年9月至2007年11月，也就是说，从2007年11月起，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到2010年10月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因此，特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二审期间开心人药业公司提交了一份2011年1月27日开心人公司给鼎信公司出具的“应付账款询证函”要求确认两个公司之间应付账款余额为零。鼎信公司业务员杜立红在上面签了字并加盖了鼎信公司的财务章。但随后鼎信公司又向开心人公司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称：2011年1月27日贵公司向我单位业务员杜立红询证其往来账目，经查，贵单位和杜立红经手的业务往来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确已结清，但不含其他业务员账目。爨国飞也是我公司业务员，爨国飞以我公司名义与开心人公司账务，请你们及时核对，结清。
洛阳鼎信御安药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是事实。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以入库单作为结算凭据，如果结算过的入库单，上诉人会在上面盖作废章。原审查明的三十余万元票据上诉人没有盖作废章。欠款事实清楚。综上原审判决正确。鼎信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二审期间又申请证人娄治国、王光出庭作证，娄治国作证称自己是其他公司给开心人公司送药的业务员，他给开心人公司的结算方式是凭入库单结账，结算过的入库单对方收回，没有收回的就是没有结算的。王光出庭作证称，其曾是开心人公司负责和厂家对账洽谈业务的职员，2006年他曾作为开心人公司人员与爨国飞（鼎信药业公司）对过账。程序是，对过账确认后给对方出具入库单，凭入库单结算，结完账的入库单下面要标明。没有标明的就是没有结过账的。鼎信公司同时又指出，开心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真实，不能成立，因为开心人公司讲其与爨国飞的账已全部结清，但从开心人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看，爨国飞在最后一次收款后仍给开心人公司送过货，仅此一点，就能证明，双方之间账目并未结清。另外，爨国飞还提交了西工区人民法院（2008）西民初字第392号，洛阳市中院（2009）洛民终字第1125号、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洛民终字第392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及裁定。这些生效文书所确认的一些共同的基本事实是：2007年至2009年，爨国飞承包了开心人公司王城店内的保健品、食品、日化用品的经营权，在经营期间，其他经销商给爨国飞供货，开心人公司王城店均统一给供货方出具了入库单。生效判决书均依据这些入库单据判决爨国飞向这些供货商支付货款，如爨国飞逾期无力支付则开心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爨国飞以此证明，生效判决已确认了给开心人公司供货是以入库单为结算凭证。
开心人公司对上述二审中出现的新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是鼎信公司断章取义，这些证据不能全面反映出双方公司结算程序。为此，开心人公司又提供了证人邢保军、李明军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显示他们二人都是其他公司给开心人公司送货的业务员。在给开心人公司送货后，对方出具入库单，结账方式为，按月实际销售量结账。双方之间货款是否结清要根据供货量和各月付款额对账计算，由供货总价值减去付款总额和退款金额后确认，入库单只作为送货和双方对账的依据，与货款是否结清无必然联系。同时，开心人公司又提交了其2006至2007年间开心人公司保存的入库单凭据和收款人收款收据等财务资料，要求双方对账或委托第三方审计以核实本案诉讼的事项。
本院二审认为，鼎信公司与开心人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明确，争议焦点主要是双方是以何种方式进行结算。开心人公司虽在二审提交了一份其与鼎信公司的“应付账款询证函”来表明自己并不欠鼎信公司账款。但鼎信公司在随后又向开心人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已明确表示，“应付账款询证函”只表明开心人公司与鼎信公司业务员杜立红的账目已结清，但与本案所涉的业务员爨国飞的业务尚未结清。故开心人公司二审提交的“应付账款询证函”不能证明其与鼎信公司的全部账款均已结清。关于双方结算方式，开心人公司称鼎信公司业务员爨国飞的所有入库单开心人公司都已入账，而以爨国飞签字的收款收据数额来看，其与开心人公司保留的爨国飞入库单标明数额已持平，故不欠鼎信公司爨国飞药款。爨国飞称双方是以爨国飞手中持有的这一联入库单为结算依据，结过账的对方在入款单上盖作废章，未盖章的即为欠款数额。本院认为，入库单一式四联，开心人公司财务上所附入库单是属于开心人公司所留的那一联。故开心人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及收款收据，均属开心人公司单方面提交的证据范畴。开心人公司虽申请双方对账或委托审计。爨国飞称：因时间久远开心人公司已盖过作废章的入库单已无保存价值故并没全部保存双方无法对总账。对开心人公司的审计申请，因开心人公司提交的都是单方面保存的财务凭证，其审计结果无法全面印证双方争议事实，故对其上述申请本院不予支持。鼎信公司业务员爨国飞主张的结算方式不仅有与开心人公司有同样业务关系的其他公司业务员佐证，更有曾在开心人公司工作过且与爨国飞对过账的证人加以证明。开心人公司随后虽提交了证人邢保军和李明军的证人证言，该两人也指出送货后并非即时结算，而是每月根据所送货物的销售额来进行结算，因每月销售额不确定双方每次结算数额不等。按正常财务常识，双方在每次结算后应对未结算数额进行对账确认，但除入库单外，该两证人及开心人公司均未能提交相关的对账清单。需要指出的是鼎信公司爨国飞及开心人公司双方所称的结算方式均不规范，根据本院对本案双方提交证据的分析，加之本院已生效判决也将结算方式与本案相类似的入库单据作为结算凭证。故对鼎信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鼎信公司和开心人公司在2009年就因本案所涉及标的有过诉讼，故开心人公司上诉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洛民终字第9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399元，由洛阳开心人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称，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开心人公司二审提交的应付账款询证函不能证明其与鼎信公司的全部账款均已结清”缺乏证据证明。开心人公司提供的“应付账款询证函”系经鼎信公司杜立红签字认可并盖有鼎信公司财务专用章，是鼎信公司对双方账目核对后的认可，应当属于鼎信公司的行为。鼎信公司于2011年4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该应付账款询证函只代表杜立红和开心人公司账目结清，该情况说明只是鼎信公司的反驳理由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经鼎信公司认可的应付账款询证函和鼎信公司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二者之间的证据效力，该应付账款询证函的效力要明显大于该情况说明。因此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应付账款询证函是错误的。
开心人公司申诉称，1、本案纠纷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是属于代销合同关系。2、抗诉书对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也没有体现出来。3、开心人公司已经向鼎信公司超付了680.52元，不欠鼎信公司任何款项，2011年1月27日鼎信公司的《应付账款询证函》也自认开心人公司不欠其任何款项。一、二审判决错误，应当全部撤销，并驳回鼎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鼎信公司辩称，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不属于代销行为。2、关于入库单问题，2006年9月30日到2007年11月25日的170份单据是开心人公司制作的格式单据，入库单有供货单位、有详细的药品名、单价，有开心人公司的公章，就是一个完整的结算凭证。另，在法院审理的涉及开心人公司的其他多起已生效判决中，也是以开心人公司的入库单作为结算凭证判由开心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3、关于询证函的问题，询证函只是开心人公司和我方业务员杜立红的账目已清，本案涉及的业务员爨国飞的账目不再此列。4、关于付款方面，鼎信公司有证据证明，2007年1月19日开心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后的2007年7月25日还有入库的药品，说明双方的供货与结算还在继续，并没有结清全部药款，开心人公司在抗诉申请书中所说的给御安公司的付款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开心人公司与鼎信公司之间的业务模式有两种，一是公司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二是鼎信公司业务员以公司名义与开心人公司发生的合同关系。鼎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应付账款询证函”只表明开心人公司与鼎信公司业务员杜立红的账目已结清，但与本案所涉的业务员篡国飞的业务尚未结清。所以开心人公司提交的“应付账款询证函”不能证明其与鼎信公司的账目已结清。同时，开心人公司主张已经向鼎信公司超付了货款，证据不足，加之本院生效判决也将结算方式与本案相类似的入库单作为结算凭证。所以，开心人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洛民终字第9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郝丹丹
代审判员 张 蕾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