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6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嘉辉。
委托代理人：黄健，北京市衡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又新（英文名：youxinye），美国籍。
委托代理人：薛峻松，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一新（叶又新之兄）。
原审被告：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甲9号。
法定代表人：蒋效愚，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凯，北京市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嘉辉因与被上诉人叶又新、原审被告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以下简称世纪坛基金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又新诉称，2010年9月20日，我与世纪坛基金会签订《合同书》，约定我向其提供自己收藏之徕卡品牌各类型相机及镜头、配件（以下简称“徕卡器材”）用于世纪坛基金会举办专题展览（展览暂定名为巅峰镜界—走近徕卡），相关费用由世纪坛基金会承担。专题展览的举办时间拟定为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0月7日，举办地点拟定为中华世纪坛内，世纪坛基金会保证撤展后3日内返还上述器材。《合同书》签订后，我按约将上述徕卡器材移交给被告世纪坛基金会，并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了《徕卡器材清单》。现专题展览已经办理完毕，而世纪坛基金会未按合同书约定将徕卡器材归还我。经我多次催要被告至今仍未归还。被告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起诉要求世纪坛基金会返还徕卡品牌各类型相机、镜头及配件共计235件，朱嘉辉对返还上述物品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世纪坛基金会辩称，叶又新为了出售其收藏的徕卡相机，在2010年2月至5月期间，通过面谈、往来电子邮件、通话等方式与我方达成协议，要求我方出资为其相机扩大影响，寻找交易机会。双方商定在中华世纪坛举办专题展览后在全国范围进行巡回展览，并进行相关书籍出版等前期宣传、扩大影响等工作，然后再委托拍卖公司将相机出售变现。双方通过书籍出版、巡回展览、拍卖相机来收回投资，分享收益。双方商定后，叶又新将所收藏的相机于2010年4月至5月陆续自美国运抵北京并存放于中华世纪坛。2010年9月26日，我方在叶又新同意满足我方收回投入的先决条件下帮助原告在中华世纪坛举办了专题展览，并与原告一起出版了《走近徕卡》、《巅峰镜界》两本相关书籍。我方为筹展和书籍出版以及与展览相关的宣传活动一共投入了资金2368124.38元人民币。但专题展览结束后，叶又新却拒绝我方进行下一步的全国巡展和委托拍卖事宜，我方的工作人员朱嘉辉等与叶又新进行了多次沟通，叶又新及其代理人承诺赔偿我方的经济损失，但时至今日，叶又新不但没有赔偿我方的经济损失，却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返还相机等物品。我方不同意叶又新返还相机的请求，因为：第一，徕卡相机之所以在世纪坛展览是因为叶又新与朱嘉辉之间的合作关系，朱嘉辉当时是世纪坛的副秘书长，所以当时将展览定在了世纪坛，而我方与叶又新的合同只是为了在世纪坛举办展览履行手续，并不是有真正的合作关系。第二，朱嘉辉在原审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已经依据判决将相机在我处领出进行巡展，我方已将相机交付朱嘉辉，我们对此无过错。综上，由于相机实际由朱嘉辉控制，因此我方无法返还，叶又新所主张的连带责任也无法履行。
朱嘉辉辩称，不同意叶又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叶又新与我就徕卡相机商业运作形成的合同关系。由于我当时的身份是北京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常务副秘书长，主管展览工作，有丰富的商业展览运作经验，叶又新经其弟姜再新介绍于2010年找我寻求合作。双方于2010年4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叶又新提供自有的徕卡相机，我个人先期投资，为该批徕卡相机在世纪坛举办专题展览，并由我个人先期投资出版相关书籍、进行宣传，然后通过巡展和展品拍卖进行收益，叶又新承诺全部收益优先弥补我的个人投资，余者再进行分配。我出于对叶又新的信赖，在双方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于2010年4月开始实际履行，后经我催促，2010年9月17日，我与叶又新签订了由叶又新起草的预约合同，合同对本案涉诉项目的运营模式、利益分配以及我个人投资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具体权利义务将通过双方签订本约合同予以确认。后在我与叶又新没有签订本约合同的情况下，我依据双方的预约合同及双方的口头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且双方在多次谈判中均同意继续履行。为了履行双方的协议，我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个人出资租赁世纪坛的展馆，并以世纪坛艺术基金会的名义与叶又新签订了一份合同，后此份为履行内部报批手续的合同被叶又新用来向世纪坛主张返还原物。叶又新在我进行了大量前期投资，并将其包装成徕卡大师后，为了独占利益拒绝与我签订本约合同，并寻找借口拿回相机，叶又新的违约行为不仅使我与合作方的协议无法履行，而且使我投入的资金无法收回、面临违约索赔及被世纪坛基金会开除。故不同意叶又新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世纪坛基金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叶又新签订《合同书》，合同条款如下：1、乙方向甲方提供乙方个人收藏之徕卡品牌各类型相机及镜头、配件（具体机型、数量见附件1）用于甲方举办专题展览（展览暂定名为“巅峰镜界—走近徕卡”）。甲方收到乙方物品时，应制作交接清单并签字盖章；甲方保证撤展后3日内返还上述相机、镜头及配件；展览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的上述相机、镜头及配件进行投保，保险费用由甲方承担。2、甲方负责举办专题展览的申报手续及确定展览场地，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3、前述专题展的举办时间拟定为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0月7日；举办地点拟定为中华世纪坛。该《合同书》落款处甲方盖有世纪坛基金会的公章，并由朱嘉辉作为代表签字，乙方由叶又新本人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世纪坛基金会于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0月7日在中华世纪坛举办了“巅峰镜界—走近徕卡”专题展览。2010年9月26日，由世纪坛基金会与叶又新对参展展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徕卡器材清单》，各方有关人员在清单下方交接1处签字，世纪坛基金会并加盖有公章。2010年10月7日，在该《徕卡器材清单》下方交接2处注明：“全部物品点交完毕，在展厅完成”，包括叶又新在内的各方人员亦签字确认。同时，中华世纪坛保管部的李威为叶又新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叶又新五箱巅峰境界—走近徕卡展私人参展物品，放入一大木箱内并加封条。”
本案审理中，世纪坛基金会提交了协议一份，内容为：“叶又新先生为走近徕卡一书著作权人，所有将商议拍卖的徕卡器材所有人。朱嘉辉先生为走进徕卡展筹展及走近徕卡一书出版进行了个人投资。朱嘉辉先生将与叶又新先生商议走近徕卡展、书籍出版、展品拍卖、及可能性的巡展开销及收益问题。叶又新先生同意从现在起一切收益以补回朱嘉辉先生个人经过双方核实的支出为优先。具体细节由二人协商起草合同。具体细节将依照合同执行”。该协议下方朱嘉辉签字并签署的日期为2010年9月17日，叶又新签字并签署的日期为2010年10月17日。世纪坛基金会同时提交了为筹展、书籍出版及可能性的巡展所支出的费用票据，并据此要求叶又新支付相关费用。叶又新对世纪坛基金会出具的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这是叶又新和朱嘉辉个人将要协商的一个意向性文件，与世纪坛基金会不是一个主体。同时，世纪坛基金会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朱嘉辉先生自2006年起至2010年底在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任常务副秘书长，负责本会日常管理工作。在我单位主办的巅峰境界—走近徕卡项目中，由于该项目非政府项目，故整个项目费用均系由朱嘉辉个人筹集”。庭审过程中，朱嘉辉自认其已于2012年11月16日将参展的徕卡相机取走。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合同书》、徕卡器材清单、收条、展览门票、请柬、律师函、协议、票据、说明、谈话录音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叶又新与世纪坛基金会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叶又新提供展品，世纪坛基金会负责举办专题展览的申报手续及确定展览场地并承担相关费用系叶又新与世纪坛基金会所签订的《合同书》的主要内容。双方商定世纪坛基金会应于撤展后3日内返还叶又新提供的相关展品，而根据双方商定及最终付诸实施的展览实际展出日期为2010年9月26日至10月7日，故世纪坛基金会应在2010年10月10日前返还叶又新提供的展品。现世纪坛基金会依约在展览开始日收取了叶又新提供的参展展品，并在展览结束日对参展展品进行了清点，但并未依约将展品交还给叶又新，而是继续存放在世纪坛基金会。世纪坛基金会主张已将作为展品的徕卡器材交付给朱嘉辉，而未返还叶又新相关展品，依合同其仍负有向叶又新返还相关展品的义务。故对于叶又新要求世纪坛基金会返还其徕卡器材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世纪坛基金会提交的朱嘉辉于2010年9月17日签字、叶又新于2010年10月17日签字的协议证明：朱嘉辉为走进徕卡筹展及走近徕卡一书出版进行了个人投资；双方就走近徕卡展、书籍出版、展品拍卖及可能性的巡展开销及收益问题签订协议，叶又新同意从现在起一切收益以补回朱嘉辉个人经过双主核实的支出为优先。上述协议所涉及的标的物与叶又新在本案中请求世纪坛基金会返还原物的标的物相同。叶又新在与世纪坛基金会的展览合同履行完毕，且世纪坛基金会尚未返还其相关展品的情况下，又与朱嘉辉另行签订协议，将世纪坛基金会尚未返还的展品纳入该协议。朱嘉辉当从叶又新，或经叶又新确认的单位或个人处取得上述物品，现该节未经确认。再审中朱嘉辉自认其实际持有本案诉争的徕卡器材，法院为查清本案诉争徕卡器材的实际存放处，多次向二被告释明要求勘验诉争标的物，但二被告未予配合，致诉争标的物实际存放地点，及是否二被告共同保管，亦或是其中一方单独保管的状态不明，则二被告均应对诉争标的物的返还承担责任。叶又新同时要求朱嘉辉对诉争物品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判决：被告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朱嘉辉共同返还原告叶又新徕卡品牌各类型相机、镜头及配件共计235件（以叶又新与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共同确认的《徕卡器材清单》为准）。
朱嘉辉上诉称，1、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实际的合同主体为叶又新与朱嘉辉，法律关系为二人就徕卡相机商业运作形成的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依据的《合同书》只是以世纪坛基金会的名义与叶又新签订的伪合同，只是为了履行内部报批手续，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对朱嘉辉是否应当返还，是否享有留置权等问题没有查明。因叶又新的违约行为，给朱嘉辉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而叶又新系美国公民，其在中国境内只有诉争标的物这一唯一资产，依据物权法第230条的规定，朱嘉辉完全享有对诉争标的物的留置权。为此，朱嘉辉也已另案起诉叶又新，要求对本案诉争标的物行使留置权，一审法院现已立案，特向贵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等待另案审理结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叶又新辩称，双方只能就拿走相机进行抗辩，而展览合同对方没有抗辩权。关于中止审理的问题，对方一审就已提出，一审已经驳回。我方与世纪坛基金会是返还徕卡器材的关系，不存在中止审理的问题。另案是赔偿诉讼，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关于留置权问题，行使留置权应当提出请求，对方没有提出行使留置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世纪坛基金会称，本案纠纷的发生实际上不是我方与叶又新的纠纷，而是朱嘉辉与叶又新的纠纷，一审让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是不合理的。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官认为不是一个案由，但实际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存在内在关联，是不可分割的，因此我们同意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对于上诉人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我们同意。关于留置权的问题，不管是否正确，现在上诉人承认相机在其手中，我们肯定是无法返还的，一审判决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不公平。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叶又新与世纪坛基金会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据《合同书》的约定，世纪坛基金会负有在撤展后3日内返还叶又新提供展品的义务，因专题展的举办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0月7日，故世纪坛基金会应在2010年10月10日前返还叶又新提供的展品。现世纪坛基金会未依约将展品交还叶又新，原审支持叶又新要求世纪坛基金会返还徕卡器材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朱嘉辉自认其实际持有本案诉争标的物，故一审判决世纪坛基金会与朱嘉辉共同返还诉争标的物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朱嘉辉提出中止审理的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朱嘉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四万六千八百元，由北京市中华世纪坛艺术基金会及朱嘉辉各负担两万三千四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四万六千八百元，由朱嘉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京
审判员 胡 沛
审判员 刘燕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海
书记员 尤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