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少民初字第290号
原告丁甲。
法定代理人丁雪军。
法定代理人于某某。
委托代理人顾海雄，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桃源旅行社。
法定代表人杨晨。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港小学。
法定代表人桂浩。
委托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科技馆。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
委托代理人吴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甲诉被告上海桃源旅行社（以下简称桃源旅行社）、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港小学（以下简称新港小学）、上海科技馆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顾海雄，被告桃源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杨晨，被告新港小学的委托代理人郭靖，被告上海科技馆的委托代理人吴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甲诉称，其原系被告新港小学五（1）班学生。2012年3月16日，该校委托被告桃源旅行社组织学生前往上海科技馆参观。中午12时许，原告班级及其他班级学生在馆内乘坐自动扶梯下行时，因一女生在扶梯上停留引发踩踏事故，致原告摔倒受伤。事发时，学校老师离开现场前去就餐。原告认为，学校对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学生负有保护的义务。原告等学生乘坐扶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现场并无老师进行教育管理。同时，旅行社与学校签订旅游合同后应按约提供服务，但事发时原告班级与其他班级学生接连乘坐扶梯，现场较为拥挤，旅行社对此未能妥善安排与管理，亦有过错。此外，涉案扶梯虽属合格，也设置了警示标志，但事发时未见展馆方的安保人员，且对于学校社会实践活动中出现的大客流，仅安排一两名安保人员巡视完全不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故被告上海科技馆对原告受伤同样负有责任。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交通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400元、鉴定费2，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元。
被告桃源旅行社辩称，确认原告陈述的事发经过，活动中一班配备一名导游，事发时有两三个班级需乘扶梯下行。原告班级的导游位于该班队伍中间。发现学生在扶梯上突然蹲下后，导游已叫其站起，但很快就发生了拥挤和摔倒情况。五分钟后馆方工作人员到场停运了扶梯，但馆内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及安全管理人员。事发后，导游第一时间联系老师将受伤学生送医。该旅行社认为，其提供的系有偿服务，根据费用配备一车一导，且旅行社非学生的监护人，仅协助学校办好社会实践活动。事发时老师离开集体用餐的安排是合同双方协商所确定。且自动扶梯属公共设施，并不是危险的游乐项目。本案事故系一名学生坐在扶梯上所致，此前并无任何预兆，旅行社工作人员未曾离开学生，也无失职情况，故不同意赔偿。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由法院确定，其余费用的金额均无异议，并要求对其垫付的医疗费1，929.50元及交通费32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新港小学辩称，事发当天的社会实践活动由该校委托专业、规范的旅行社组织，前往的地点上海科技馆也是市教委确定的青少年社会实践基地。该校已通过旅行社提前一周进行了预约。事发时老师在旅行社安排下集体用餐，故不在场。但事发当天到上海科技馆参观的学生较多，不止新港小学一家，而馆方未安排工作人员在扶梯出入口疏导，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停运扶梯，相应紧急停止按钮的设置也不尽合理，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学校在活动安排方面则无过错，本案事故的发生不会因老师在场与否而有所变化，故不同意赔偿。对鉴定意见、涉案医疗费及原告主张的鉴定费的金额均无异议；护理费、营养费应分别按25至50元／天、20至40元／天计算；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律师费由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则不予认可。
被告上海科技馆辩称，事发地为馆内西侧的自动扶梯，扶梯出入口各有一名保安值守，还有专人巡视，且扶梯出入口各有一个紧急按纽。事发时因出口处发生拥挤，故只能通知楼上工作人员停运电梯，整个事发过程仅持续了一两分钟。该馆认为，其已提供了适合的场地和符合国家标准的设施，也在扶梯处设立了警示标志，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并协助处理，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第三方行为所致，且学校老师未全程陪同参观，事发时亦不在场，故本次活动的组织方未尽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而该馆对原告受伤并无过错，不同意赔偿。至于涉案费用的金额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告丁甲原系被告新港小学五（1）班学生。2012年3月16日，新港小学组织学生前往上海科技馆开展社会实践活动。中午12时20分左右，该校部分学生由桃源旅行社工作人员带领乘坐馆内自动扶梯下行期间，因有学生坐在扶梯梯级上滞留发生拥堵，致原告等人受伤。经诊断，原告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等，诊查数次。被告桃源旅行社支付医疗费1，929.50元、交通费32元。2013年11月29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被告新港小学委托对原告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外力作用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压缩大于1／3，小于1／2，按道标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2个月，陪护4个月。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因与被告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事发时，新港小学教师因就餐而未在现场。监控视频显示12：21：30左右因一女生坐在扶梯梯级上未及时站起致后方人员摔倒拥挤，该女生身后不远处即为一名导游，并紧邻出口处的紧急停止按钮。12：22：00左右有两人现场指挥应对。12：22：10左右扶梯已停止运行。涉案自动扶梯由上海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负责维修，并于2011年4月、2012年4月经上海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年检合格。
再查明，原告为非农家庭户口。2012年3月，被告新港小学与桃源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由该旅行社负责安排该校学生的科技馆社会实践活动项目，并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桃源旅行社提供的《社会实践活动安全预案》中载明，所有带队人员要认真履行职责，对所带学生的情况能随时了解。被告新港小学提供的《社会实践活动方案》中也载明，进入活动地点后，带队教师做好值守工作，及时应对突发事件。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事故上报单、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诊断报告、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律师费发票，被告桃源旅行社提供的《社会实践活动安全预案》，被告新港小学提供的《社会实践活动方案》、《国内旅游合同》，被告上海科技馆提供的监控视频、《自动扶梯定期检验报告》、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勘查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系在参与社会实践活动中于上海科技馆内受伤。根据法律规定，学校安排未成年人参加集会、文化娱乐、社会实践等集体活动，应当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防止发生人身安全事故。同时，被告桃源旅行社作为提供有偿旅游服务的机构、上海科技馆作为游览场所的经营管理者亦应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由此可见，三被告对参加本次社会实践活动的学生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实为三被告是否已尽到上述义务。
首先，本次社会实践活动由被告新港小学组织开展，属于教学活动的延伸，在此期间，学校负有教育、管理的义务。虽然在新港小学提供的活动方案中载明“教师随班”、“带队教师做好值守工作，及时应对突发事件”等措施，但在中午时分却全体离开就餐，此一安排客观上导致校方无人留守，更增加了现场看护的难度，明显欠妥。即便有其他带队人员，亦不能就此免除校方所应履行的管理和保护职责，故被告新港小学对原告受伤存在过错。
其次，被告桃源旅行社与被告新港小学签订旅游合同后，应按约提供服务，并对旅游过程中可能危及学生人身安全的情况予以说明、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本案中，旅行社工作人员带队乘坐扶梯时未能维护好现场秩序。监控视频显示，学生排列、站队并无规律，人员密集，尤其是接近出口时更缺乏引导、协助，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同时，带队人员未能全面观察学生动态，无论是随班导游还是紧邻滞留学生的导游均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坐在扶梯上的不当行为，尤其在发生滞留的初期未能采取得力措施及时停运扶梯、疏散学生，减少损害的程度和范围，错失紧急应对良机，处置不力。因此，被告桃源旅行社未能根据现场情况，从游客安全性的角度出发合理安排，对相应风险及自身管理能力估计不足，对原告受伤同样负有责任。
再次，被告上海科技馆作为大型展馆的管理者及青少年的科普教育基地，应当知晓其服务对象的特点。同时，根据公共场所电梯安全工作的相关要求，电梯使用管理责任单位应在客流高峰时段在自动扶梯进出口位置安排人员值守，及时疏导客流，引导乘客安全乘梯。对此，上海科技馆虽主张设置值守、巡岗人员及警示标志，但仅凭其单方陈述及记录，本院难以确认。且即便事后指挥应对人员系上海科技馆工作人员，也系在事发后半分钟左右方出现，更何况事发前亦未能对乘坐扶梯的学生（尤其是临近出口时仍坐在梯级上的学生）进行合理引导，控制人流量和现场秩序，足见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疏于防范与管理，故应对原告损伤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新港小学认为紧急停止按钮设置不合理的意见，因涉案电梯经检验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同时结合本案发生拥堵的特殊情况来看，即便扶梯出口处的紧急停止按钮难以接触，也不妨碍入口处相应按钮的正常使用。事实上，扶梯也可能因拥堵而造成被动停运，故在无证据证明紧急停止按钮存在设置瑕疵并致原告受伤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新港小学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分析意见及三被告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被告桃源旅行社、新港小学、上海科技馆分别对原告的损伤承担35%、35%、30%的赔偿责任。
因原、被告对涉案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交通费。原告虽未能就其自理部分提供票据予以证明，但根据其伤势、治疗情况来看，除被告桃源旅行支付部分外，原告为治疗本案损伤产生相应交通费损失符合情理，故本院综合就诊时间、地点、必要陪护人员及适宜的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交通费总额（计入被告桃源旅行支付部分）为300元。2、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原告伤势，结合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均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3、衣物损失费。原告因本案损伤产生该项损失符合情理，结合其受伤时间、伤势、治疗情况来看，原告提出的金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01，131.50元，由三被告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负担。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件使原告身体遭受伤痛并已构成XXX伤残之较为严重的后果，本院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桃源旅行社、新港小学各负担1，750元，被告上海科技馆负担1，500元。5、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双方争议所实际支出，本院确定由被告桃源旅行社、新港小学各负担1，750元，被告上海科技馆负担1，500元。此外，被告桃源旅行社垫付的款项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桃源旅行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甲36，934.50元；
二、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港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甲38，896元；
三、被告上海科技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甲33，339.5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84元，减半收取计1，242元，由被告上海桃源旅行社负担420.20元，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港小学负担442.50元，被告上海科技馆负担379.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