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哈中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省，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蔡万鹏，新疆君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筱红，新疆众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艳萍，女，汉族，（系张新母亲）。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ＸＸ民，男，汉族。
申请再审人ＸＸ省与被申请人张新、二审被上诉人ＸＸ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哈密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哈市民三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ＸＸ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3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13）哈中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后，ＸＸ省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3月18日本院作出（2014）哈中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申请再审人ＸＸ省及其代理人蔡万鹏、被申请人张新的委托代理人胡艳萍、白筱红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ＸＸ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4日，张新向哈密市人民法院起诉称：1997年原告张新与张某军等六人联合开发了哈密市陶家宫镇东戈壁开发区400亩荒地，开发证以张某军的名义办理。1999年原告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了《关于承包土地的协议书》，将张新名下的土地承包给ＸＸ省和ＸＸ民，协议约定：“甲方将四年生葡萄地20亩从2002年3月中旬交给乙方种植管理与收获至2011年底止；葡萄地东头开好沟的10亩地，与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生熟地10亩地无偿馈赠给乙方，长期使用和支配；甲方愿将宅基地及近2万块土坯无偿赠送给乙方建房。”合同签订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分别耕种了该协议约定的土地并修建房屋。2011年第三人ＸＸ民同意终止协议并退还葡萄地20亩和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生熟地10亩地及宅基地。但ＸＸ省拒绝返还合同上的葡萄地东头开好沟的10亩地（实际耕种20余亩）和1亩宅基地及附属物。2012年7月张新父亲张某强去世。原告张新认为，父亲张某强在其未满十八岁时，作为法定监护人将其财产无偿馈赠给他人，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另原告缴纳了2004年—2011年的土地租赁金8000元和3000元滴灌带费用。现在原告已长大成人并独立生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ＸＸ省返还东头土地20余亩；返还宅基地1亩；支付原告垫付的土地资源费11000元；赔偿2012年损失30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新未要求第三人ＸＸ民承担民事责任。
哈密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年底，哈密市陶家宫乡泉水地村民委员会向哈密市土地管理局申请取得了400亩农业综合开发用地，开发起止时间1998年至2002年。哈密市陶家宫乡泉水地村民委员会取得该开发用地后，交由原告张新及张某军等六人联合开发。1999年3月15日，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作为原告张新的法定监护人，与张某军等人签订联合开发土地分配方案的协议书一份，对开垦的可耕地及未开垦的土地进行了分配。2002年3月17日，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甲方发包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乙方承包人）签订关于承包土地的协议书一份，约定：“…2、甲方将葡萄地东头开好沟的10亩地，与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生熟地10余亩无偿馈赠给乙方，长期使用与支配。3、甲方愿将宅基地及近2万块土坯无偿馈赠给乙方建房。甲方保留西头靠路边宅基地总长三分之一不在赠送范围…”。协议签订后，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就将该协议约定的葡萄地等交由被告ＸＸ省和第三人ＸＸ民种植、管理。后第三人ＸＸ民退出，一直由被告ＸＸ省种植、管理。2011年底，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到期后，被告ＸＸ省将其承包的20亩葡萄地返还给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后原告张新又将该协议中约定的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的生熟地10余亩收回。2012年7月3日，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因病去世。原告张新在父亲张某强去世后，以父亲张某强作为法定监护人，在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时，将原告张新的土地无偿馈赠给被告ＸＸ省和第三人ＸＸ民长期使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原告张新的合法权益，其父亲张某强的馈赠行为属无效为由，要求被告ＸＸ省返还葡萄地东头的土地未果，引起诉讼。
另查，2009年1月19日，哈密市陶家宫乡泉水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张某军、张新等六家联合集资于1997年至1998年底对泉水地村东戈壁开发区以南剩余土地约400亩盐碱荒地进行开发的事实。同日，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出具泉水地村东戈壁开发区以南联合水土开发的情况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其于1996年至2000年担任泉水地村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期间，于1997年春季把本村开发区以南剩余的约400亩盐碱荒地指定给了张某军、张新等六家联合集资对荒地进行水土开发，截至1998年底已开垦平整土地、打机井、架设线路等费用及土地分配后耕种的相关情况。2012年6月10日，张某军出具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同意张新办理土地使用证。同年12月1日，哈密市陶家宫镇泉水地村民委员会在该证明上载明“情况属实”并盖章。2012年6月12日，原告张新向哈密市城区国土资源所交纳了其与张某军等人联合开发土地中50亩土地自2004年至2011年计8年的土地租赁金8000元。2012年12月4日，哈密市陶家宫乡国土资源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哈密市陶家宫镇东戈壁开发户张某军与张新联合开发的50亩土地，其国有土地使用证现正在办理中”。
再查，2011年12月1日，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甲方）与第三人ＸＸ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02年3月17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土地的协议书》已到期，其中乙方代表ＸＸ民，无条件退出协议。二、甲乙双方《关于土地承包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签订的与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生熟地10余亩和西头靠路边宅基地总长的三分之二宅基地无条件退还给甲方…”。原告张新将其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的葡萄地西头至水渠西的生熟地10余亩收回后，被告ＸＸ省进行信访。2012年8月1日，哈密市陶家宫镇人民政府向哈密市信访局出具“关于ＸＸ省要求解决土地纠纷问题的答复”一份，用以证明ＸＸ省不同意调解，因其有土地承包协议书，故建议按法律程序解决。
又查，在诉讼中，被告ＸＸ省认可其与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的葡萄地东头的土地包括宅基地为16亩。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土地开发用地项目呈报审批表、联合开发土地分配方案协议书、关于承包土地的协议书、协议书、收据、证明、答复等在卷佐证。
哈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2002年3月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第三人ＸＸ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2011年年底协议到期后被告ＸＸ省将其承包的20亩葡萄地返还给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以及该协议中约定的葡萄地西头的土地原告张新已收回，葡萄地东头的土地仍由被告ＸＸ省耕种的事实，原告张新、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及馈赠土地的使用权权属问题。原告张新出生于1987年12月，其在1998年与张某军等六人联合开发土地，1999年与张某军等六人签订联合开发土地分配方案协议，2002年与被告ＸＸ省、第三人ＸＸ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时，虽未满1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其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即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代理行使，且根据哈密市陶家宫乡泉水地村民委员会、哈密市陶家宫乡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也可以反映出，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及馈赠的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原告张新。被告ＸＸ省提出其从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处承包的土地使用权属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的辩解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土地承包协议中关于馈赠条款的效力问题。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作为原告张新的法定监护人，在将原告张新享有使用权的葡萄地承包给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的同时，将葡萄地西头和东头的土地及宅基地无偿馈赠给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由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长期使用和支配，不是保护原告张新的财产权益，而是损害了原告张新的合法财产权益，属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因此，关于馈赠土地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三、原告张新的请求是否合理的问题。对原告张新主张被告ＸＸ省返还葡萄地东头土地约20多亩及宅基地1亩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ＸＸ省应将葡萄地东头的土地及宅基地返还给原告张新，但考虑到今年的春耕一开始，故应将返还的时间确定为今年秋收后。关于葡萄地东头土地及宅基地的亩数，根据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与被告ＸＸ省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约定为10亩，原告张新主张土地20多亩、宅基地1亩，而在庭审中被告ＸＸ省认可土地及宅基地为16亩，故应以实际亩数返还。对原告张新要求被告ＸＸ省支付原告张新垫付的土地资源使用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张新提供了哈密市城区国土资源所收取土地租赁金8000元的票据，而被告ＸＸ省也认可其没有缴纳土地租赁金的事实，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张新要求被告ＸＸ省支付其垫付的滴管带款3000元，被告ＸＸ省不予认可，原告张新又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张新要求被告ＸＸ省赔偿2012年的经济损失3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哈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哈市民三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ＸＸ省于2013年秋收后，将其与原告张新的父亲张某强及第三人ＸＸ民签订的《关于承包土地的协议书》第2条中葡萄地东头开好沟的土地及宅基地（约16亩），返还给原告张新；二、被告ＸＸ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新垫付的土地资源使用费（土地租赁金）8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ＸＸ省负担525元，原告张新负担525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被告ＸＸ省负担30元，原告张新负担30元。
ＸＸ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及受赠土地是赠与人张某强的，而不是其子张新的，张某强有权处分受赠土地。虽承包协议是ＸＸ省和ＸＸ民共同签的，但ＸＸ民并未参与该合同的履行，故ＸＸ民提交的《退出土地承包协议的声明》也是无效的。1997年张某强对本案诉争的土地开荒时被上诉人张新才9岁，张新名下如果有财产，均为受赠取得，而不是原始取得。本案诉争土地已由其父亲张某强在2002年赠与上诉人，上诉人从受赠起便接受并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此后张某强再将该土地使用权变更或登记到被上诉人张新名下，也系赠与的性质，而后者才属于无权处分。
被上诉人张新答辩称，多份证明可以证实土地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张新所有，ＸＸ民作为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对自己的权利可以放弃。张新的土地权属不是张某强受赠取得，张新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中，没有分到责任田，而是以自己作为陶家宫的村民的身份取得了土地开荒的权利，只不过由父母代为开荒和投资，故不存在赠与先后顺序。
被上诉人ＸＸ民答辩称，地是我和ＸＸ省2002年承包的，现在已到期就应该返还。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故作出（2013）哈中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省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仅凭陶家宫乡泉水地村委会和国土资源所的两份证明就认定，土地使用权属于被申请人是缺乏依据的；依据相关规定，确认土地使用权唯一的依据是县级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使用证；二、张某强是16亩土地的赠与人，在2002年3月17日签订协议书移交后就正式接受了赠与物，并非张某强作为监护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三、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适用法律错误。1999年3月15日被申请人才10岁，怎么能与他人签订合同？四、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被申请人张新辩称：张新是联合开发人之一，可以确定土地的使用权是张新，而非张某强，现在张新的土地使用证正在办理中。张某强将涉案土地赠送给ＸＸ省，侵害了张新的民事权利。ＸＸ省认为联合开发协议是伪造的，却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涉案土地的权属明确，不存在确权的问题。故应驳回ＸＸ省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及赠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本案中，张新并未实际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二、关于本案应否由人民法院管辖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据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应由相关行政机关进行处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哈中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及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市民三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张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退还给被申请人张新，邮寄送达费60元由张新、ＸＸ省各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退还给申请再审人ＸＸ省。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 王 晓 东
代理审判员 ： 王 豫
代理审判员 ：阿丽亚·铁木尔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 杜 苗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