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月。
委托代理人：周洪铎。
委托代理人：张化祯，山东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岳庄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仙，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霍秀海。
委托代理人：王甲才，夏津精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泮秀霞。
上诉人王一月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05）夏民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10月被告和第三人签订借款协议，被告借第三人现金15万元，协议约定用被告的居委会办公室包括宅基一处、北房四间、西房一间作抵押。2002年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原审法院2002年10月17日作出（2002）夏民初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的居委会办公室，2004年9月16日经法院调解，被告与第三人达成协议，（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将居委会办公室抵顶给第三人。2002年1月30日因被告修路欠账，被告研究确定将居委会办公室卖给原告。2002年2月3日，原告交付被告40000元，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收据，载明是宅基款。2002年12月，原告取得了夏津县国土局颁发的夏集用（2002）字第0117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05年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2006年6月原告申请对原审法院（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要求撤销该调解书，法院驳回了原告的申请。2011年9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夏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房屋款40000元及违约金，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4月23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德中民终字第2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告和第三人于1997年10月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用被告的居委会办公室抵押，该抵押协议应当对被告产生约束力，被告不得在该抵押撤销以前对抵押物做任何形式的处分，但被告违反协议约定，又对抵押物做出不利于债权人的处分，显然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原告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时法院已经将该房查封，被告对该房屋的处分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告向被告缴纳40000元，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收据载明是购买宅基款，违反了有关法律土地不能买卖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原告没有取得被告居委会办公室所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原告虽然取得了该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但基于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另外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和转让，经依法登记，产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原告不能提供土地管理部门的登记簿，依法不能证明自己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物权效力，所以原告所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有瑕疵，原告据此主张的争议的房宅归自己所有，请求法院判令该宅房归自己所有，被告和第三人停止侵害，归还宅房并支付侵权期间房屋租金，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被告和第三人经法院调解达成的（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无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调解书是被告和第三人达成的以物抵债合意，并不产生物权变动，调解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即为有效，所以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一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一月负担。
上诉人王一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在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审查了一个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存在着明显的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效力问题。”……然后以原告不能提供土地管理部门的登记薄等理由，认为该土地使用证存在瑕疵，从而论述原告不享有该集体土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是上诉人起诉两被上诉人侵权纠纷案件，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应该由法院民事审判庭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依据民法有关法律规范的规定进行审理，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夏集用（2002）字第0117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夏津县人民政府和夏津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土地使用许可证，属于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该土地使用证的颁发程序是否合法，应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程序进行审理。在本案中只能将该土地证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进行审查，也仅仅是在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方面进行审查，只要被上诉人证明不了该证据是假的、伪造的或者来源不合法，就应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显然，一审法院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去审查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颁发程序和是否有效是违反法定程序和超越法定权限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的是被上诉人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只是一再审查上诉人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有效性，并未对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侵权者是谁、由于侵权给上诉人造成什么损失等基本案件事实进行审查，却以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存在瑕疵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该审查的没有审查、无权审查的却重点审查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裁判错误。三、上诉人对争议的房屋和集体土地具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毋容置疑。2002年1月30日岳庄村委会经研究决定将涉案房屋和宅基地一处卖给上诉人使用，给上诉人写了书面证明，有村干部在证明上签字（摁手印），并加盖了夏津县夏津镇岳庄村委会的公章。2002年2月3日上诉人向岳庄村委会交纳四万元购房款（包括房屋和宅基使用费），村委会给出具了收款收据和收款证明。2002年12月3日夏津县人民政府和夏津县国土资源局依法进行了土地使用权登记，给上诉人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该涉案财产曾被抵押或者被法院查封，因为该抵押和查封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查封的程序规定而无效。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对上诉人来说夏津县政府、夏津县国土局颁发的夏集用（2002）字第0117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就是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具体表现形式，只要该土地使用证未被撤销或者依法定程序判决无效，上诉人就对该房屋和集体土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在（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中，被上诉人恶意处分上诉人拥有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财产，调解书该部分内容应属无效。夏津县人民法院（2005）夏民二监字第6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中载明：“（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执行中以物抵债的意向，但该意向不对行政机关产生约束力，即对夏集用（2002）字第0117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具有对抗效力。”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可了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因此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上诉人仍然是该房屋和集体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唯一合法主体。四、两被上诉人侵权事实客观真实存在，应当立即停止侵害、返还涉案房屋和宅基地，赔偿因侵权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拥有合法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处分，本身就是侵权。被上诉人以此为借口长期侵占上诉人的房屋和集体土地，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损害，两被上诉人应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审理行政行为的效力，程序严重违法，应该审理的事实未进行审查，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2005）夏民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返还房屋及宅基，并赔偿因侵权造成的损失（侵权期间的房屋租金），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上诉费。
被上诉人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岳庄居民委员会答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霍秀海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查明事实清楚。一、被上诉人购买宅基行为无效，宅基证不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上诉人王一月提供岳庄村委会2002年2月3日的《收据》，王一月所交款项为“宅基款40000元”此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不能买卖，其行为无效。2、上诉人王一月现持有的宅基证取得非法无效，宅基证是20**年12月3日颁发，霍秀海方于2014年3月14日在夏津县国土资源局农宅科的调查，王一月持有的宅基证无档案：（法院依法已核查），依据《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因此上诉人王一月所持有的宅基证无效。3、夏津县国土资源局为王一月为办理宅基证时，没有去现场去丈量尺寸，更没有去现场勘查，而为王一月办理宅基证，程序违法。4、夏津县国土资源局为王一月为办理宅基证时，该土地上有房屋并有人居住，产权不属王一月，夏津县国土资源局在产权不明的情况下为王一月为办理宅基证，其行为也存在违法。5、岳庄村委会为王一月为办理宅基证时夏津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10月17日作出了（2002）夏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己查封，因此办证行为无效。6、上诉人王一月在购买该宅基时，村干部潘型德明确告知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已抵给了答辩人霍秀海，卖给王一月宅基的人是村干部潘修毫：而当时主要村干部潘修祥党支部书记并不知道，因此上诉人存在故意，其行为也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根椐上述事实上诉人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二、答辩人霍秀海财产的取得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1、答辩人霍秀海于1997年10月6日与岳庄村委会签订《借款抵押协议》，岳庄村委会将本案争议的标的物抵押给霍秀海，到期后，没按协议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双方协议将抵押物抵给了霍秀海，有当时主要村干部潘修祥党支部书记的《证明》为证。2、因当时村委会成员之间闹矛盾，怕影响霍秀海的权利，于2002年向夏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法院于2002年10月17日作出了（2002）夏民初字笫60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及其它标的物进行了查封，裁定书送达给了村干部潘型德，该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3、2004年9月16日经夏津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答辩人霍秀海与岳庄村委会双方签字达成调解协议，夏津县人民法院（2002）夏法民二调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4、《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岳庄村委会主任潘型德、村党支部书记王化仙、村委员李志荣将调解书列明的财产交付给霍秀海，当时参加交接时搬运人员有莫明宝（带车）、王文举、王化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土地买卖行为无效，办理土地使证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在买卖土地期间标的物被法院查封，因此不受法律保护，而霍秀海财产的取得合法有效，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关于涉案房产产权的归属问题；二、原审适用法律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岳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庄居委会）与被上诉人霍秀海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发生在1997年10月，而被上诉人岳庄居委会与被上诉人霍秀海达成以集体财产抵债的协议发生在2004年9月，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而非现行法律，原审在本案中依据当时尚未颁布的《物权法》的规定，作为确认涉案房屋权属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夏津县人民政府虽然为上诉人王一月颁发了宅基证，但宅基证并非是证明其房屋所有权的唯一证据，在特殊情况下，也存在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不一致的情形，且岳庄居委会一直没有将涉案房屋交付转移给上诉人王一月占有和使用，即上诉人王一月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主张宅基证范围内争议的房屋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其在没有取得涉案不动产物权的前提下，基于物权而主张的侵权债权也无法律依据。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行政机关颁发宅基证的行为系行政许可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对宅基证的评判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驳回上诉人王一月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一月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