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成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敏，河北天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红，河北天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民，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凌，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卡慕曼尼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小街甲2号正东国际大厦A座25层12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凌，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投创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民、被上诉人北京卡慕曼尼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慕曼尼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0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投创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王建民向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3、判令卡慕曼尼公司对王建民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建民及卡慕曼尼公司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属于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对此没有认定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王建民)承诺在甲方(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并依据本协议及日后相关协议的约定修改公司章程。”依据上述协议约定，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应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在融投创业公司按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却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无视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违约的事实，对其违约行为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融投创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受让股权的前提条件，故不能认定王建民未将股权变更为融投创业公司的事实系王建民违约造成”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股权转让特别约定：“甲方在《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履行完毕以前，对其受让的乙方股权没有转让、抵押、质押、设定担保等权利；甲方履行完《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后，方可自由处置。”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融投创业公司“在《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履行完毕以前”，就应当受让并持有王建民转让的股权，在融投创业公司“履行完《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后，方可自由处置。”因此，《备忘录》是履行完毕工商变更登记的后续事宜，不是股权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将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与《备忘录》相联系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卡慕曼尼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并判决其不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卡慕曼尼公司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备忘录》是由融投创业公司与卡慕曼尼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由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签订、卡慕曼尼公司盖章的，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备忘录》是“本合同的一部分”，亦即卡慕曼尼公司既享有《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中的权利，又承担《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中的义务，卡慕曼尼公司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然主体。一审判决在认定王建民是否违约时采用“双方一致认可《备忘录》是乙方转让股权给甲方的前提条件，是本合同的一部分”，在认定卡慕曼尼公司是否对王建民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时，又割裂《股权转让协议》和《备忘录》的关系，认为“卡慕曼尼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未对其设定义务”，前后标准不一，互相矛盾。2、卡慕曼尼公司是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主体，没有履行法定及合同约定的义务，理应承担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责任和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根据上述规定，变更工商登记的主体应是卡慕曼尼公司，此外，《备忘录》中亦有“增加卡慕曼尼公司在北京首钢资源再利用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比例”的义务、“卡慕曼尼公司及相关公司负有尽快完成水曹铁路建筑施工的各项手续，尽早开工”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卡慕曼尼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未对其设定权利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卡慕曼尼公司接受了股权转让款，但却没有履行法律规定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应与王建民承担连带责任。
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融投创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王建民不存在违约行为，实际违约的是融投创业公司。1、根据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鉴于条款可知，融投创业公司为卡慕曼尼公司、唐山京唐铁路有限公司以及水曹铁路项目提供融资，各方签署的《备忘录》是王建民转让股权给融投创业公司的前提条件。同时，《备忘录》约定，融投创业公司的股东即河北融投担保集团有限公司需要为卡慕曼尼公司及其指定的公司以及不限于水曹铁路项目的其他项目提供融资担保，担保额度为10亿元。而事实上，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签署至今，融投创业公司除支付股权转让款外，未提供任何融资资金，也未提供任何融资担保。融投创业公司的行为直接导致水曹铁路项目在需要进行融资及接受融资担保服务时只能寻找其他公司，也因此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费用及支出。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甲方未按备忘录约定履行融资义务的，视为甲方违约”的约定可知，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是融投创业公司，而非王建民。2、王建民在收到融投创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后，曾派人至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工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告知要在企业所在地的地方税务机关及工商行政机关两个部门办理手续，因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融投创业公司至今未将签字盖章后的《股权转让协议》返还给王建民，也未配合出具办理变更登记的资料，因此王建民根本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后，融投创业公司在经营中出现重大危机，其公司股东的股权先后被人民法院冻结，融投创业公司的现实经营状况也根本无法实现对水曹铁路项目等提供融资及融资担保，即《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中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融投创业公司一直未履行融资担保义务，即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未成就，故在协议履行中王建民不存在违约行为，卡慕曼尼公司更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卡慕曼尼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不适格，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卡慕曼尼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方。1、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融投创业公司的诉求是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返还股权转让款等，并非要求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融投创业公司受让的股权为王建民在卡慕曼尼公司持有的部分股权，并非是融投创业公司直接收购卡慕曼尼公司的资产。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应为王建民与融投创业公司。2、卡慕曼尼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盖章，仅仅是因为王建民欲向融投创业公司表示对此次合作的重视，以及使该协议看起来更正式，并非将卡慕曼尼公司视为该协议的当事人。3、《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对卡慕曼尼公司设定任何权利义务，基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是支付给王建民的，卡慕曼尼公司仅为收取股权转让款的受托人，因此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均应由王建民承担。融投创业公司将卡慕曼尼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
融投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王建民退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00万元；3、判令卡慕曼尼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卡慕曼尼公司系2009年6月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人民币，股东有王建民、王金，其中王建民认缴出资金额9510万元，王金认缴出资金额490万元。2013年12月25日，融投创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王建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鉴于：1、乙方是卡慕曼尼公司股东，且出资951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95.1%股权，具备签订和履行本协议的资格和能力；2、截至2013年9月10日，卡慕曼尼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00万元…；4、甲乙双方就卡慕曼尼公司股权转让、水曹铁路工程融资等事宜已签署了《备忘录》，双方一致认可《备忘录》是乙方转让股权给甲方的前提条件，是本合同的一部分。据此，协议各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协议条款如下：一、股权转让比例及价格：1、乙方将其持有20%的乙方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0万元整，甲方同意受让。2、甲方或其关联公司按《备忘录》约定条件和方式融资给唐山京唐铁路工程有限公司是前项转让价格的利益补充，此利益是转让价格的组成部分。四、股权转让特别约定：甲方在《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履行完毕以前，对其受让的乙方股权没有转让、抵押、质押、设定担保等权利；甲方履行完《备忘录》约定的融资义务后，方可自由处置。甲方未按《备忘录》约定履行融资义务的，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按本合同约定价强行回购本合同项下交易的股权，并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七、工商登记变更：乙方承诺在甲方支付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并依据本协议及日后相关协议的约定修改公司章程。九、本协议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需承担交易金额30%的违约责任。”
2013年12月25日，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签订《备忘录》，约定：“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融投控股公司）、融投创业公司与卡慕曼尼公司就公司治理、股权结构调整、水曹铁路建设等事宜达成如下合作意向：卡慕曼尼公司股权结构调整事宜：融投创业公司受让王建民持有的卡慕曼尼公司2000万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20%）…水曹铁路工程：北京首钢资源再利用科技有限公司是由卡慕曼尼公司与北京首钢矿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两家投资设立的公司，北京首钢资源再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与河北港口集团公司共同投资设立了唐山京唐铁路有限公司。河北融投担保公司向卡慕曼尼公司及其指定的公司的融资提供担保，担保总额度为人民币壹拾亿元，融资成本按照双方认可的市场价格执行，融资用于增强唐山京唐铁路有限公司和卡慕曼尼公司的资本实力，包括但不仅局限于水曹铁路。以上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建民、融投创业公司以及卡慕曼尼公司将以本《备忘录》内容为基础，积极开展工作，共同致力于上述目标的实现。”
2013年12月25日，甲方卡慕曼尼公司与乙方王建民签订《股权转让款项代收协议》，约定：“经双方充分协商，就甲方代收股东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代收乙方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融投创业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0万元。2、双方共同给融投创业公司送达‘付款通知书’……。”
2013年12月26日，融投创业公司按照约定将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汇入卡慕曼尼公司指定账户，卡慕曼尼公司亦向融投创业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
自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至一审法院庭审时，王建民未将其持有的卡慕曼尼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融投创业公司名下。在此期间，融投创业公司多次向王建民及卡慕曼尼公司发函敦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合同后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融投创业公司以王建民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要求确认双方自2016年6月3日解除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建民退还其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王建民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民不同意承担给付融投创业公司6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王建民依据《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4、甲乙双方就卡慕曼尼公司股权转让、水曹铁路工程融资等事宜已签署了《备忘录》，双方一致认可《备忘录》是乙方转让股权给甲方的前提条件，是本合同的一部分”及《备忘录》中“河北融投担保公司向卡慕曼尼公司及其指定的公司的融资提供担保，担保总额度为人民币壹拾亿元”的约定，王建民答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王建民转让股权给融投创业公司的前提条件系融投创业公司的关联公司河北融投担保公司履行其在《备忘录》中承诺的的融资担保义务，因转让股权的前提条件未成就，故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建民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同意支付违约金。融投创业公司认为其与河北融投担保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其无权为其他公司设立义务，其亦不清楚河北融投担保公司是否对卡慕曼尼公司提供融资担保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备忘录》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现融投创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受让股权的前提条件，故不能认定王建民未将股权变更为融投创业公司的事实系王建民违约造成，依此认定，融投创业公司依《股权转让协议》中违约条款的约定要求王建民承担6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融投创业公司要求卡慕曼尼公司对王建民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卡慕曼尼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未对卡慕曼尼公司设定权利义务，卡慕曼尼公司仅系收取王建民股权转让款的受委托人，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均应由王建民承担。据此，对于融投创业公司要求卡慕曼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王建民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二○一六年六月三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王建民返还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二千万元；三、驳回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卡慕曼尼公司签订的《备忘录》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融投创业公司与王建民一致同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6年6月3日解除，王建民返还融投创业公司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建民是否应当向融投创业公司支付600万元违约金，以及卡慕曼尼公司是否应当与王建民承担连带责任。
融投创业公司主张，王建民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事宜，构成违约，应向融投创业公司支付600万元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王建民应在融投创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事宜，但《股权转让协议》同时约定，《备忘录》是王建民转让股权给融投创业公司的前提条件，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融投创业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按《备忘录》约定条件和方式融资给唐山京唐铁路工程有限公司是股权转让价格的利益补充，此利益是转让价格的组成部分，在融投创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约定中转让股权的前提条件的情况下，融投创业公司仅以王建民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主张王建民构成违约并要求王建民支付600万元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卡慕曼尼公司虽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盖章，但其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且协议中并未为卡慕曼尼公司设定权利义务，卡慕曼尼公司仅系收取王建民股权转让款的受托人，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均由王建民承担，故融投创业公司要求卡慕曼尼公司与王建民承担连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融投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河北融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