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
法定代表人齐保和，校长。
委托代理人於贤举，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厦门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浩夫、王剑铭，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福建省经贸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郑乃吉，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芳芳，该校职工。
上诉人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以下简称集北经贸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琪形象公司）、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以下简称福建经贸学校）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於贤举、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浩夫、王剑铭及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周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22日潘琪形象公司与集北经贸学校签订《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约定在集北经贸学校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合作时间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协议约定由潘琪形象公司负责形象设计专业第一、二学年的专业理论与第二学年的专业实践课的教学，提供与教育教学规模相配套的实训设备及与教学相关的一切材料，负责该专业学生获取相应职业资格证书，负责该专业学生第二学年学费的收取，并按学费的25%支付给集北经贸学校。潘琪形象公司应在协议生效后的六天内将配置设备清单交给集北经贸学校确认，在确认后二十天内将相应实训设备安装至指定位置。集北经贸学校应按约定金额和时间支付相关费用，否则潘琪形象公司有权不给学生授课。如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100000元违约金。集北经贸学校及潘琪形象公司均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并由各自法定代表人签名。2011年9月起至2012年6月期间，潘琪形象公司派人到集北经贸学校上课，派出人员工资由集北经贸学校予以支付。此后在集北经贸学校要求下，潘琪形象公司同意第二年学费由集北经贸学校收取，该校收取了第二学年学费后，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比例将学费向潘琪形象公司进行分配。潘琪形象公司因此在第二学年（2012年9月开学）拒绝派人到集美经贸学校进行教学。集美经贸学校在第二学年已另请其他机构进行讼争专业课程的教学。
潘琪形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双方之间的《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自2012年9月30日解除；二、集北经贸学校、福建经贸学校共同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集北经贸学校、福建经贸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潘琪形象公司与集北经贸学校签订的《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应为合法有效。集北经贸学校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潘琪形象公司认为齐保和是福建经贸学校的委托代理人，代表该学校与其协商并签订协议书，福建经贸学校亦为讼争协议一方当事人。福建经贸学校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福建经贸学校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盖章，且潘琪形象公司也无法提交证据证实福建经贸学校系协议相对方，故该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故可认定福建经贸学校并非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潘琪形象公司要求福建经贸学校与集北经贸学校共同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潘琪形象公司在2012年9月30日后就未再派人到学校教学，该公司主张讼争协议书于2012年9月30日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潘琪形象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配套设备、派出的教学人员经常旷课、没有制定教学大纲、教学计划、未组织学生获取相应职业资格证书，已构成违约。潘琪形象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潘琪形象公司提交的《职业资格证书》证实其已按协议约定组织学生获取相应资格证书。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潘琪形象公司派出的教学人员经常旷课且教学质量差，并导致学生流失拒交学费，提交证人黄珍珍某证言为证。潘琪形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为集北经贸学校学生，与该学校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不予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集北经贸学校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现其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事实上，在双方履行协议期间，没有证据表明集北经贸学校曾就人员旷课及教学质量等问题向潘琪形象公司进行过相关交涉。综上，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潘琪形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潘琪形象公司主张其提供了教学所需的工具等材料，在教学当中都有在使用。集北经贸学校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集北经贸学校在长达一个学年的协议履行期间从未就缺乏教学工具等问题向对方提出过任何异议，且没有证据表明因教学工具的问题对教学产生不良影响，因此该问题并非导致讼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协议约定由“乙方（潘琪形象公司）收取该专业学生的第二学年的学费”，但该学年的学费实际上是由集北经贸学校收取，对此潘琪形象公司没有意见，应视为双方对协议该条款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根据讼争协议约定，集北经贸学校“应按约定金额和时间支付相关费用，否则潘琪形象公司有权不给学生授课。”可见，集北经贸学校负有先履行支付费用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潘琪形象公司因集北经贸学校拒不支付约定的费用而停止派人教学，集北经贸学校又另找他人教学，是造成讼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故集北经贸学校拒不向潘琪形象公司支付费用，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潘琪形象公司主张集北经贸学校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集北经贸学校主张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但没有提交违约金过高的初步证据，其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潘琪形象公司与集北经贸学校签订的《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于2012年9月30日解除。二、集北经贸学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潘琪形象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潘琪形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集北经贸学校负担。
集北经贸学校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潘琪形象公司已单方解除合同，不存在集北经贸学校根本违约的情况。由于《厦财（2012）6号《关于全面实行中等职业教育免学费政策的通知》的执行，形象设计专业学生第二学年的学费免交，由厦门市财政给予该专业每生每年2600元的免学费补助资金，该资金分四次支付给上诉人：2012年10月17日支付1300元的70%、2012年12月25日支付1300元的30%、余款1300元于2013年分两次支付。该政策的实行构成了法律上的不可抗力事件，因取消了学生的学杂费而代之以政府补助金，导致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即便双方变更合同履行，将收取学费变更为收取政府补助金，其履行时间也应相应变更，按照政府实际支付时间而定。潘琪形象公司2012年9月开学后即未派人到校教学，表明其已经选择单方面解除合同。二、原审认定潘琪形象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存在错误，合同约定由潘琪形象公司收取学费，故先履行义务为潘琪形象公司而非上诉人。原审中潘琪形象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取学生学杂费。三、原审判决仅以潘琪形象公司一个教师的证人证言即认定该公司至2012年9月30日后才未派人到校上课，却不认定上诉人两个学生作证证明的潘琪形象公司2012年下学期开学后即未派人到校教学的事实，存在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上诉人2011级形象设计专业学生人数为21人，学杂费一年才5万余元，原审判令1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潘琪形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潘琪形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公司答辩称：一、集北经贸学校拒不履行合同债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首先，集北经贸学校未按合作协议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费用和收益。2011年3月22日，潘琪形象公司与上诉人、原审被告签订《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被上诉人负责第一、二学年的专业理论与第二学年的专业实践课的教学，并且不收取第一学年的学费，同时作为合作条件，被上诉人收取学生第二学年的学费，由上诉人开具收据。被上诉人收取学费后，按学费的25%的标准支付给上诉人，支付时间为第二学年第一学期开学后10天内。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于第二学年第一学期开学前要求由其自行收取学费，上诉人再将75%的学费支付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但直至今日，上诉人仍未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双方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其次，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收取学费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关收取学费的证据由上诉人保管，且收取学费的工作亦实际由上诉人完成，故关于是否已经收取学费的事实应当由上诉人进行举证，否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在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明确表明上诉人确有收取学生学费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已经收取学费，其完全能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费用，但上诉人未将相应费用支付给被上诉人，显属违约。最后，集北经贸学校向学生收取的学杂费与政府向其发放的免学费政府补助资金不能混为一谈。学杂费作为学生向学校缴纳的费用，在学生开学注册、登记学籍时已经由集北经贸学校全额收取，而免学费政府补助资金则一般是在此之后由学校根据在校的学生人数，向相关部门申请获得批准后由相关部门向学校拨付，并且通常在补助资金到位后由学校一次性直接回补给学生以起到补助的效果。而本案中，集北经贸学校已经向学生全额收取学杂费，得到协议书项下的“学费”，符合付款条件。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1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首先，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三年，因此协议书涉及的标的金额，或者说通过被上诉人的教学活动，上诉人的收益是三年学费，而不是上诉人主张2011级学生第二学年的学杂费。其次，根据协议书约定，在合作协议涉及的期限内，被上诉人仅获得学生第二学年学费的75%。但被上诉人从第一学年就开始教学，且没有任何利益。被上诉人在纠纷产生之前已经付出大量的成本。故协议书标的额远不止10万元人民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人民币，未超过法定标准，应予以维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陈述称，本案一审已经认定其主体不适格，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亦不承担法律责任。本案讼争《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中的双方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关系只发生于上述两者之间，潘琪形象公司只能向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权利，不能向福建经贸学校主张任何权利。据此，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对其作出的判决。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潘琪形象公司潘琪形象公司同意第二年学费由集北经贸学校收取，该校收取了第二学年学费后，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比例将学费向潘琪形象公司进行分配。潘琪形象公司因此在第二学年（2012年9月开学）拒绝派人到集美经贸学校进行教学。”的部分提出异议，认为与实际情况不符合。潘琪形象公司从9月份开始没有派员到校上课，且并非因上诉人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比例将学费向潘琪形象公司进行分配。
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及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讼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因何解除？二、集北经贸学校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
双方当事人的观点在诉辩中均已述及，不再赘引。
为支持其主张，本院审理中，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编号为闽财教（2011）74号的文件一份，以证明福建省自2011年秋季开始对中职一年级所有学生实行免交学费、财政补助政策，由厦门市政府自行承担本地学生的财政补助资金并出台相关文件；二、编号为厦财教（2012）6号的文件一份，以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已经因不可抗力发生重大变化：一是无学杂费可以收取，二是由政府确定补助金额，不属于学杂费；三、加盖了“厦门市教育局中等职业学校学籍管理专用章”的学生名单一份，以证明上诉人2011年形象设计专业人数为21人，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四、银行对账发票六份，以证明其实际收取2012年度财政补助金的时间为2012年10、12月及2013年4、5月；五、手机短信打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教师明确表示因学生人数太少，没有利润不再上课，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合同的真实原因是没有利润。
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经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即闽财教（2011）74号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诉争学年为第二学年，而该证据补助的是一年级学生；对证据二即厦财教（2012）6号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诉人实际已经收取第二学年学生的学费，所谓已无学费可收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证据第六页第四行，说明补助与学费不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收取了全额学费了，然后向政府申请补助，而且财政补助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即学生名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对其中加盖的厦门市教育局中等职业学校学籍管理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该21名学生确实是被上诉人教学的2011年入学的部分学生，但学生人数实际为57名，因此该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此外，违约金额度标准与学生人数无关，根据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仅能获得学生第二学年学费的75%，而被上诉人从第一学年就开始教学，没有获得任何收益，被上诉人在纠纷产生之前为履行协议书已经付出大量的成本，违约金额度与被上诉人损失是相称的；对证据四即银行对账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体现是对哪一专业、哪一级的哪一类学生给予的何种性质的补助；对证据五即手机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至于被上诉人是否盈利，与上诉人无关。
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对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网页打印件一份，以证明根据网页新闻显示，上诉人对其在校学生均已经预收学费并掌握收费凭证，其所谓无学杂费可收的说法不符合事实。
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并针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补充说明称政府补助是直接给学校的，是因为学校未收取学费，所以由政府对学校进行财政补助。
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对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是否收取学费其不清楚，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
鉴于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对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提交的证据一、二、四及证据三中加盖的厦门市教育局中等职业学校学籍管理专用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福建经贸学校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提交的证据五即手机短信打印件，因潘琪形象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集北经贸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以佐证其来源及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潘琪形象公司提交的互联网网页打印件，因集北经贸学校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鉴于潘琪形象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以佐证其来源及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事实上，即便集北经贸学校存在收取学费的行为，其这一行为也属于违反上述文件要求的违规收费行为，不应当作为潘琪形象公司依照合同要求分配收益的依据。
综合上述证据及其内容，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8月1日，福建省财政厅、教育厅、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下发闽财教（2011）74号文件。依据该文件的规定，自2011年秋季开始，在福建省境内，对中职学校中所有接受中等职业学历教育的正式学籍一年级学生，均免收学费；正式学籍的二年级全日制学生中经济困难学生、涉农准也学生（含非全日制）免学费，家庭困难学生按二年级全日制非涉农专业在校生的6%比例评审确定。该文件还规定，厦门市中等职业学校实施免学费所需资金由厦门市政府安排。2012年5月2日，厦门市财政局、教育局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下发厦财教（2012）6号文件，该文件规定：从2012年秋季学期起，将免学费政策实施范围扩大到市、区所属的各中等职业学校的正式学籍学生，包括全日制、非全日制所有专业学生。按照该文件的规定，本案所涉形象设计专业的免学费重整补助标准为每生每年2600元。同时，该文件还要求强化新生电子学籍注册和在校生学籍异动管理。经厦门市教育局加盖“厦门市教育局中等职业学校学籍管理专用章”确认的上诉人集北经贸学校2011级学生名单中，该年级“形象设计”专业及“美发与形象设计”专业的学生数量为21名。2012年10月9日、12月19日及2013年4月7日，5月3日集北经贸学校各收到厦门市集美区教育局拨入的经费919100元、317200元、317200元、1236300元，集北经贸学校分别出具《厦门市行政事业单位（社团）往来结算票据》予以确认，其中款项性质栏中均注明：2012年秋季免一、二、三年级学费。
本院审理中，在被问及其在收到上述厦财教（2012）6号文件后，有无告知潘琪形象公司的问题时，集北经贸学校称，其当时有通知，是以电话方式通知潘琪形象公司的。潘琪形象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鉴于集北经贸学校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潘琪形象公司上述文件及相关内容，本院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合同之解除，依我国合同法规定，须由合同双方协商具备解除合意，或出现约定、法定解除事由。在出现约定或法定解除条件事由的情况下，合同并不当然解除，享有解除权一方当事人还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通知对方，合同在通知到达对方当事人时方得解除，或以其行为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愿。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本案因出现不可抗力，潘琪形象公司已依此自行解除合同。所谓不可抗力，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一般指重大自然灾害及战争、政变等足以导致合同履行的基本条件和基础均告丧失的重大事件。本案中，虽省、市政府主管部门发布政策，免除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学费，属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亦不可避免之行为，但该事实显非重大自然灾害或社会变革事件，且上述政策亦均以政府补助的形式对学校免学费的行为进行了补偿，双方本可依此对合同进行适当变更，不属于不可克服之情形，故不构成不可抗力。至于潘琪形象公司在第二学年后中断派员到集北经贸学校授课，潘琪形象公司在原审起诉及审理中均已明确其是因未收到集北经贸学校的学费分成后而采取的措施，其解除合同系基于集北经贸学校根本违约而非所谓“不可抗力”，故集北经贸学校主张本案履行中发生不可抗力、潘琪形象公司已经依此自行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合同履行期间，福建省相关主管部门发文免除中等职业教育学费的政策。根据上述政策，厦门市于2012年初针对本市情况制定了免除中等职业教育学费的具体政策，以向中等职业学校发放政府补助方式替代了学校向学生收取的学费。按照上述政策文件的内容，本案双方合作办学的专业属于免除学费的范畴之内，依照规定不得收取学费。据此，本案双方合同中关于第二学年收取学费后由双方按照75%、25%的比例进行分成约定的基础由于上述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实际已经发生变化，但因该政策系以政府补助替代学校收取学费的方式，并未完全取消学校通过提供课程教育获取相应经济回报的权利，不足以导致合同基础完全丧失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故尚不足以构成合同法上的情势变更，双方可以在上述政策实施后通过协商，以政府对相关专业的补助款项进行分成的方式替代双方原约定的学费分成，或通过协商解除合同。但是，在双方协商对合同做出变更或解除前，该合同仍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违约一方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守约方亦有权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对方根本违约情况下行使合同解除权。厦门市关于中等职业学校自2012年免学费的文件在2012年5月即已制定下发，集北经贸学校在收取上述政府文件后未及时将相关内容告知潘琪形象公司，并与其进行协商变更或解除合同，导致其在2012年9月开学后无法向潘琪形象公司支付学费分成、潘琪形象公司在开学后因未依照合同收到学费分成而拒绝派员到校上课，集北经贸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考虑到如下因素：一、当事人性质、合同履行程度及当事人过错：集北经贸学校是负有教育功能的职业教育学校，其承担的教育义务具有一定公益性，与一般的经营性主体存在一定差异；其在本案中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相关义务部分系因政府相关政策变化而致，违约情节和过错程度均较轻；二、预期利益：双方在本案讼争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三年，潘琪形象公司依照约定享有收益分配的仅为第二学年的学费收益，即按照合同其仅享有两年的收益分配请求权。集北经贸学校讼争专业2012年经厦门市教育局学籍确认的学生为21名，潘琪形象公司在本院审理中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观点，故仍应据此认定学生数量。按21名学生计算，该年度集北经贸学校在该专业中从政府获取的免学费补助款为54600元，即使完全履行合同，潘琪形象公司按照双方分成比例当年度所能够分得款项为40950元，而潘琪形象公司依照合同还应提供学生第二学年教育的师资、工具、教材、师资工资福利等成本支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存在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情形，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形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当事人的交易成本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按照我国合同法上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基本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6条、第7条的规定，本院酌定集北经贸学校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3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对合同效力及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可以维持；但原审判决未考量当事人提出的违约金标准问题并综合本案相关因素衡量违约金数额，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与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签订的《合作开办形象设计专业协议书》于2012年9月30日解除；
二、变更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
三、驳回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各负担11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厦门市集北经贸学校、厦门潘琪形象设计有限公司各负担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炳坤
代理审判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吴春庆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国辉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