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明。
委托代理人陆咸江、茆洪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乐成。
法定代理人杨余林（系杨乐成父亲），。
委托代理人杨友喜。
上诉人张加明因与被上诉人杨乐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3）灌杨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杨某甲诉称，2011年7月9日上午8时许，杨某甲祖父杨某丁在东王集乡直属村张加明经营的农药籽种门市旁边卖豆油，杨某甲正在此地玩，看到放在张加明家经营门市门口的瓶装杀菌狂农药（乙烷硫代磺酸乙酯），杨某甲误认为是饮料并喝下，当时感到疼痛难忍，立刻口吐白沫，随即杨某甲被家人送往灌云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并转移多家医院进行手术治疗，花去大量医疗费用，不能正常进食，杨某甲伤情经司法所鉴定：食管狭窄，构成人体损伤五级残疾，并需再行食管扩张或者外科手术治疗。事后杨某甲父亲与张加明在东王集乡派出所、司法所多次协调，未达成赔偿协议。现杨某甲起诉至法院，要求张加明赔偿杨某甲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张加明辩称，杨某甲因误喝农药致伤我表示同情，但杨某甲无证据证明是喝的我家的农药，我没有赔偿杨某甲的责任，请求驳回杨某甲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9日上午8时许，杨某甲的祖父杨某丁在张加明经营的翔云农资门市门口附近卖豆油，杨某甲在祖父杨某丁附近玩耍，将放在该翔云农资门市门口大树下的瓶装农药杀菌狂（乙烷硫代磺酸乙酯）误认为是饮料喝下，杨某甲祖父杨某丁发现后，立即将杨某甲送往医院救治。杨某甲先后在灌云县东王集乡卫生院、灌云县人民医院、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治疗，杨某甲的伤情经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某甲2011年7月9日因误食农药致食管灼伤，目前遗留食管狭窄，仅能进食流质，构成人体损伤五级残疾。上述损伤的医疗时限（包括休息期）至鉴定之日止，护理、营养期以陆个月为妥。上述食管狭窄，需再行食管扩张或外科手术治疗，其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
另查，杨某甲受伤后，杨某甲、张加明双方先后在灌云县公安局东王集派出所、灌云县东王集乡社会矛盾纠纷调处服务中心进行调解处理，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杨某甲认为张加明对其所有的杀菌狂农药管理不当，造成杨某甲受伤，应当赔偿杨某甲的损失。为此，杨某甲提交了询问笔录、调解笔录、证人证言、照片及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导致杨某甲受伤的农药是张加明所有。经质证，张加明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仅认可张加明被询问的笔录及照片，并辩称杨某甲的证人都与杨某甲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充分分析后认为，杨某甲提供的证据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证据之间的联系等综合判断，并结合杨某甲、张加明陈述，通过上述证据可以推定该杀菌狂农药是张加明所有，张加明因对农药管理不当造成杨某甲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作为当时监护人杨某丁（杨某甲的祖父）对杨某甲监护不力，导致杨某甲误食农药，是造成杨某甲受伤的主要原因，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该案杨某甲未要求杨某丁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杨某丁的赔偿问题不予理涉。原审法院根据当时监护人杨某丁与张加明的过错程度，酌定杨某丁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加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庭审中杨某甲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加明赔偿各项损失计153424.88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杨某甲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217.4元（已报销4609.28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390元、护理费6101元（12202元÷2］、营养费2163.75元（8655元÷2×50％］、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20元×24］、残疾赔偿金146424元（12202元×12］、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205066.87元，由张加明赔偿20％，即41013.37元。为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加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杨某甲经济损失41013.37元。二、驳回杨某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张加明负担700元，杨某甲负担2800元。
宣判后，张加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某甲在一审中起诉称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1、被上诉人的祖父杨某丁提供书面证言证明，杨某甲在玩耍时，把张加明家放在门口的农药，当成饮料喝下，后被人送到时医院治疗。而杨某甲的父亲在2012年4月6日灌云县公安局东王集派出所和东王集司法所的询问和调查笔录中陈述，“杨某甲是在张加明家门市旁大树底下玩，孩子是看到树旁边有坏了的瓶子，他就喝下，我父亲也没注意，等到发现时，孩子已口吐白沫……”从两份笔录中，足以说明杨某丁书面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仅是一种猜测或者推论，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2、证人黄以明的证言“看到小成子（杨某甲）喝了放在张加明家放在门边上方的农药，又看到小孩子口吐白沫……”，此证言证明的案发地点和杨某甲的父亲及祖父所陈述的地点并不一致，与杨某甲的父亲及祖父所陈述的事实经过不相印证，有的情节相互矛盾，且该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3、同年7月9日前，正值水稻治病期，该杀菌剂不是张加明一家卖的，即使是上诉人一家销售，也不排除他人因喷施农药而丢失。因为一是上诉人门市路对面是乡村公共通行道路，仅一路之隔的就是大面积稻田；二是上诉人销售农药都是按规定将货物安放在室内货架上，不可能将农药摆放在露天让阳光进行暴晒，不可能将农药遗失在门前路边，否则将违背常理。显而易见，上述书面证言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与上诉人无关联性，证据之间形成不了证据锁链，不具有排他性。而一审法院仅依上述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显然属证据不足，进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般侵权行为引起的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民事责任，而一审法院却适用推定过错责任原则，推定上诉人有过错，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推定过错原则只适用特殊侵权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上证据不足，造成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并在此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某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实有杨某甲的祖父杨某丁的充分证明。杨某丁是现场的直接目击者，其证言真实可靠。至于上诉人所提杨某甲父亲杨余林的证主与杨某丁的证言有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是无根据的。杨余林、杨某丁证言相互印证，至于枝节问题并不影响证据的真实可靠。同时，案发时，有目击证人黄以明的证言相佐证。他亲眼看到杨某甲喝了张加明家放在门口边的农药，当时口吐白沫。上诉人挑剔黄以明证言与杨某丁证实的地点不一致，完全是鸡蛋挑骨头，因为对一具体地点可以依据不同的标志物作不同的陈述。在东王集乡直属村，经营杀菌狂农药只有张加明一家，且当时杨某甲受伤住院，张加明家立马提供了该农药的包装瓶（盒），使杨某甲的伤情得到及时准确的认定和治疗。上诉人所述“即使其一家销售，也不排除他人喷施农药丢失，另上诉人也不可能将农药摆在露正下暴晒，也不强能将农药遗失在门前路上”，这是一种假想和推论。一审判决认定杨某甲是喝了张加明家门口的农药而致伤证据充分，证据之间形成了证据锁链，相互印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据本案事实以侵权责任纠纷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无毛病可挑。张加明是农药门市的经营者，对其经营的农药负有管理的义务，因其疏忽大意，将农药流失、散落，而造成他人损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张加明的过错造成杨某甲的损害，两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故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以“一般侵权”、“特殊侵权”否定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中明不能证明自己有过借，故应承担侵权责任。杨某甲的祖父杨某丁作为监护人，对杨某甲监护不力，应承担相应责任。杨某甲事发时只有3岁，根据青少年权益法规定，未成年人权益应得到特殊的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一审判决张加明赔偿杨某甲的各项损失20%偏低，但被上诉人为处事宁人，且无经济能力上诉，对此判决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以使被上诉人的赔偿早日得以实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多次做张加明工作，张加明愿意从道义上补偿杨某甲3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杨某甲误喝的农药是否是张加明所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杨余林应对误喝的农药是张加明所有负有举证责任。杨某甲的父亲杨某丁向派出所陈述杨某甲于2011年7月9日上午在张加明家旁边误喝了农药中毒受伤及治疗情况，但杨余林在事发时并不在现场，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某甲误喝的农药系张加明所有。在与公安机关的谈话中张加明并未认可涉案农药系其所有。东王集乡社会矛盾调解中心的调查笔录、调解记录等调处材料证明矛盾调解中心调解情况，以及双方纠纷经调解并未化解。翔云农资门市部门面的照片无法证明杨某甲误喝的农药系张加明所有。虽然黄杨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上载明杨某甲系误喝了张加明家的农药，但黄杨村委会作为一个组织不具有感知客观事实的能力，且事发时，黄杨村委会无人在现场，其亦未派人到庭陈述情况并提供证据证明，该份书面证明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杨某乙和杨某丙的证言证明在杨某甲受伤后，因医院的抢救治疗需了解杨某甲误喝农药成份，其到张加明处拿类似农药说明的经过，但不能证明杨某甲误喝的农药系张加明所有，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明在杨某甲误喝农药后其所看到的情况及送杨某甲到医院抢救情况，并听杨某甲说是喝了在张加明门市部门口附近大树下的瓶中的农药所致。因此，杨某甲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误喝的农药系张加明所有，也无法形成证据链，故杨某甲要求张加明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支持。在杨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对张加明上诉称杨某甲误喝的农药非其所有的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加明自愿从道义上补偿杨某甲3万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张加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推定杨某甲误喝的农药系张加明所有，认定张加明对农药管理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法改判：
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3）灌杨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
二、张加明补偿杨乐成3万元。
三、驳回杨乐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杨乐成预交），由杨乐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张加明已预交），由杨乐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伏广超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剑铭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