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刑初字第149号
公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琪，女，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程度，厦门靖鹏工贸有限公司执行总监、监事，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晨楠，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京，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程度，厦门靖鹏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户籍地北京市宣武区，住厦门市思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31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3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毛汉青，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以厦检诉一刑诉〔2015〕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京、黄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津津、成家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京、黄琪及经本院通知厦门市法律援助中心分别为被告人王京、黄琪依法指派的辩护人毛汉青、吴晨楠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京与其妻子被告人黄琪共同经营厦门靖鹏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鹏公司）。2014年7月以来，因公司负债、亲戚矛盾及被告人黄琪身体疾病等原因，被告人王京、黄琪逐渐产生悲观厌世情绪，二人商议后决意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烧炭自杀。被告人黄琪的母亲黄某1（殁年66岁）获悉后也表示愿意一起自杀。
2015年1月29日上午，被告人王京、黄琪购买了机制炭、固体酒精，并将东西载到被害人黄某1原住处即厦门市思明区巡司顶巷1号503室存放。当晚11时许，全家人整理完毕并离开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265号源昌国际雅加达1803室的住处，由被告人王京开车将被告人黄琪和被害人黄某1及王某1（男，殁年6周岁）、黄某2（男，时年2周岁）载至巡司顶巷1号503室。被告人黄琪先在卧室内将事先购买的左匹克隆药片掺入牛奶给被害人王某1、黄某2喂服并将他们哄睡。被告人王京将铁盆搬进客厅，放进机制炭、固体酒精并用打火机点燃，后关好门窗。被告人黄琪和被害人黄某1先进入卧室躺下，待机制炭燃烧起来后，被告人王京亦进入卧室与妻儿等人共同躺在床上。
次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王京醒来，发现上述其他人员均昏迷不醒，随即采取人工呼吸、打开窗户等救治措施并报警。民警与120急救人员先后赶到现场，被害人黄某1当场死亡，被告人黄琪和被害人黄某2、王某1被迅速送至医院抢救，其中被害人王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尸体检验鉴定，黄某1、王某1均系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
被告人王京、黄琪到案后均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为支持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竹签、药片、片段药板、炭盆等物证照片；2.医院抢救记录、120急救记录、病历材料、户籍资料、借款协议书、借条、厦门靖鹏工贸公司营业执照、借款合同、民事判决书、投保情况说明等书证；3.证人梁某、徐某、李某、陈某1、陈某2、吴某、陈某3、黄某3等证人证言；4.被告人王京、黄琪的供述与辩解及讯问同步录音录像；5.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物证鉴定室尸检意见、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录像、被告人黄琪对现场辨认笔录及录像等；7.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监控录像、报警录音、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等；8.到案经过、处警经过、情况说明及相关诉讼法律文书等证明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京、黄琪无视生命权利，携两名未成年幼童与黄某1相约自杀，采用密闭烧炭产生一氧化碳的手段，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均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京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琪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琪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黄琪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作量刑辩护提出：二被告人犯罪动机特殊，因为生意失败、身体原因而绝望自杀；黄琪能够坦白悔罪，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请求本院对黄琪从宽处罚。
被告人王京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王京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及适用法律均无异议。辩护人作量刑辩护提出，本案是相约自杀，社会危害性明显小于严重暴力的危害社会行为；王京因为家庭、公司经营等原因而产生自杀念头，主观恶性较小；黄某1亦是自愿自杀，两个孩子系因二被告人出于爱护孩子的心理不忍心将他们留在社会上受苦才带他们自杀；王京事后积极抢救被害人，悔罪好，请求本院对王京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京与妻子被告人黄琪共同经营靖鹏公司。2014年7月以来，因公司负债、亲戚矛盾及黄琪身体疾病等原因，由黄琪提议，二被告人先后产生悲观厌世情绪，经商议决意带着两个未成年幼子烧炭自杀。黄琪的母亲被害人黄某1（殁年66岁）获悉后也表示要一起自杀。
2015年1月29日上午，被告人王京、黄琪购买了机制炭、固体酒精，并到厦门市第二医院以被告人黄琪患抑郁症为由购得处方药左匹克隆药片，载到被害人黄某1原住处即厦门市思明区巡司顶巷1号503室存放。当晚11时许，被告人王京、黄琪带被害人黄某1、王某1（男，殁年6周岁）、黄某2（男，时年2周岁）离开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265号源昌国际雅加达1803室租住处，由被告人王京开车往巡司顶巷1号503室。深夜时分，被告人黄琪将事先准备的左匹克隆药片掺入牛奶给被害人王某1、黄某2喂服并将他们哄睡，被告人王京将铁盆搬进客厅，放进机制炭、固体酒精并用打火机点燃，关闭门窗。之后，被告人黄琪和被害人黄某1先进卧室躺在王某1、黄某2身边，待机制炭充分燃烧后，被告人王京亦进卧室躺在妻儿身边。
次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王京醒来，发现上述其他人员昏迷不醒甚至没有生命迹象，立即采取人工呼吸、开窗通风等救治措施并报警求助。民警与120救护人员先后赶到现场，发现被害人黄某1已经死亡，将被告人黄琪和被害人黄某2、王某1送往医院抢救。被害人王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黄某1、王某1均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被告人王京、黄琪到案后均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厦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报警单、120出警记录，王京报警录音光盘，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诉讼法律文书，证实2015年1月30日11时17分王京使用手机号186××××6099拨打110报警，称厦港街道巡司顶巷1号503室有五人烧炭自杀，其中二人没有呼吸，110指挥中心即通知120医生到场抢救。120医生到场后，初步诊断一老年女子和一儿童一氧化碳中毒已死亡，一成年女子和一儿童一氧化碳中毒，对症处理后送院。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于当日决定立案侦查，之后对二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厦门市思明区巡司顶1号503室的方位以及现场机制炭、灰烬的散放情况等。经勘查从现场提取竹签、剪刀、烟头、大奶瓶、小奶瓶、半块药片、片断药板、塑料袋、红色杯子等物。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⑴侦查机关于2015年2月3日向厦门市第二医院调取黄琪病历材料，于同年2月5日向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调取120急救记录，向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调取黄琪、黄某2、无名氏2（即王某1）的医院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儿科急诊抢救护理记录；于同年2月16日向黄琪提取、扣押疾病证明书1份、黄某2病历和出院记录。⑵侦查机关于2015年2月11日向陈某3调取监控录像1碟，于同年9月19日向黄琪提取靖鹏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⑶侦查机关于2015年2月2日向陈某1、陈某2调取两从分别与黄琪微信联系的照片、图片，于同年5月27日向梁某提取王京黄琪借款的协议书、借条等凭证复印件及梁某身份证件复印件。⑷侦查机关于2015年1月30日在碧山派出所向王京提取、扣押白色APPLE一次性打火机1个和王京的血样、尿样各2份。
4.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儿科急诊抢救护理记录，证实无名氏2（即王某1）由120急救车送入院，诊断煤气中毒，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5.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病案记录单、出院记录和厦门市仙岳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证实：⑴黄某2于2015年1月30日16时因发现神志不清3小时入院。⑵初步诊断黄某2一氧化碳意外中毒、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心肌损害(？)，放射科初步诊断肺动脉段突出，心电图诊断窦性心动过速。经住院治疗好转，于2015年2月15日出院。⑶2015年9月10日黄某2经厦门市仙岳医院检查，诊断意见：多动性障碍、自闭症谱系障碍、智力发育障碍，建议：训练。
6.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和厦门市第二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单，证实：⑴黄琪于2014年6月16日至17日在厦门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主诉一过性意识不清2小时余，出院诊断：一过性意识不清待查、高血压病2级、颈部动脉粥样硬化。⑵黄琪于2015年1月30日至2月16日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主诉发现神志不清3小时，以“一氧化碳中毒”收住，出院诊断：一氧化碳中毒、空泡蝶鞍、肝右叶多发结节、双下肺坠积性改变。⑶2015年1月29日黄琪在厦门市第二医院看病开药,其中有7片佐匹克隆片（基）。
7.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物证鉴定室厦公思鉴（尸检）字〔2015〕1号《关于黄某1、王某1的尸检鉴定文书》，证实：黄某1、王某1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黄某1左头部损伤，其形态特点符合与钝性物体相互作用所致，损伤程度较轻，不能导致死亡。
8.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厦公鉴〔2015〕80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⑴送检大小奶瓶奶嘴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与黄某2血样检出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8.17×1018；⑵王京为黄某2、王某1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依次为3.18×106、5.89×106；⑶不排除黄某1为黄琪的生物学母亲；⑷送检客厅茶几上烟头检出混合分型，不排除包含有王京、王某1生物学成分，客厅北侧木柜上茶杯擦拭物检出混合分型；⑸送检黄某1阴道拭子未检出精斑成分；送检竹签擦拭物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9.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闽公鉴〔2015〕114号检验报告，证实经对送检检材死者黄某1血样、死者王某1血样检验，均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含量分别为81.7%、46.4%。
10.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厦公鉴〔2015〕353、354、360号检验报告，证实：⑴经对死者王某1的心血和尿样、黄某2的血样、大奶瓶内液体进行检验，均检出佐匹克隆成分；经对王京的血样和尿样、黄琪的血样、死者黄某1的心血进行检测，均未检出佐匹克隆成分。⑵上述检材均未检出乙醇成分；⑶经对从案发现场客厅桌上提取到的塑料包装袋1、2内棉花擦拭物进行检验，均检出乙醇成分。
11.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厦仙岳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3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黄琪患有“抑郁性反应”，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水果立方水果店监控录像及截图，证实2015年1月29日10时许王京、黄琪到该店对面日杂店购物。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5年1月30日、4月23日王京、黄琪分别带路到厦门市第八市场，向侦查人员指认同年1月29日上午两人买炭地点为厦门市思明区开禾路11号沈宏日杂经营部。
13.手机微信联系照片，证实：⑴2015年1月22日陈某1与黄琪（angel）建立微信联系，商谈合作事宜，约定陈某1夫妻与黄琪夫妻见面会谈。25日7时14分黄琪约陈某1见面。28晚，黄琪约陈某1见面，陈某1回复当晚7时30分再联系，后约到陈某1家见面，当晚11时22分黄琪约陈某1明日到角美垃圾站和泉州成套设备。29日黄琪说“项目在我们手上可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还说项目可以造福社会，并提供了阮某的香港电话号、大陆电话号，同时告诉陈某1“陈总货到安溪240桶”，陈某1回复“好我叫他们验收”。30日1时47分黄琪说“这个项目是棵菩提树”“我们相信你做手中这棵树一定可以根深叶茂的”“这个项目就拜托你了”。⑵2015年1月28日20时35分黄琪（angel）与陈某2建立微信联系。29日18时23分黄琪告诉陈某2“货到了240桶”,19时17分陈某2回复“好”,黄琪说“让你们费心了”“这个项目在陈总手上一定可以发展很好的，我坚信这点”，19时26分陈某2回复“谢谢厚爱”。
14.营业执照、私营公司基本信息等工商登记资料，证实靖鹏公司成立时间、经营范围、股东等情况；2013年4月8日，靖鹏公司向思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该公司因为市场经济不景气导致业务停滞不前，到目前为止没有收入。
15.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借款合同等书证，证实王京、黄琪以厦门市万寿北路50号701室的房子为抵押，分别于2013年5月7日、2014年10月23日向王某2借款11万元、18万元。2015年2月王一男先后二次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京、黄琪返还上述两笔借款本息，并以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法院判决：王京、黄琪应当返还王某2借款本金241200元及利息；若未如期还款，王某2有权以抵押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
16.委托持股协议、借款合同、个人借款合同、借条、收条、靖鹏公司《证明》以及梁某的身份证件复印件，证实梁某提供的书证体现王京、黄琪欠款共计431.5万元。
17.证人徐某（沈宏日杂经营部店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沈宏日杂经营部销售普通木炭、机制炭和固体酒精等，机制炭为柱状中空。2015年1月29日临近中午时，一个约45岁的卷发男子来店购买了1箱机制炭和2块固体酒精，付了66元。经辨认照片，指认王京为购买人。
18.证人陈某3（水果立方水果摊摊主）的证言，证实公安机关向其调取了2015年1月29日9时至11时水果摊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上的记录时间与北京时间一致。
19.证人陈某1、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夫妻于2015年1月21日晚20时许在靖鹏公司认识王京、黄琪夫妇，得知王京、黄琪在做空气净化产品项目，在接触中得知王京、黄琪前期研发项目欠下1000万元债务。28日10时许，黄琪打电话给陈某1说有很重要的事情，陈某1让她到家中谈。谈话中，陈某1听出对方有借钱还债的意思，说如果项目合作谈拢，可以先借给200万元，还说一千多万元的债务实际上不算什么，然而项目还尚在商谈。黄琪听出陈某1话中之意，没有提借款之事。当晚，黄琪微信联系陈某1次日到角美垃圾转运站看他们一台空气净化设备的运行效果。29日10时许，王京、黄琪夫妻又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到陈某1家中闲坐了约半个小时，只说一定要把项目做好，当时陈某1感觉到王京没有说笑，神态不太自然，但没多想，黄琪有说如果联系不上他们，就找她香港的好朋友阮某，并将阮某的电话号微信他。下午，王京、黄琪开车接其夫妻到角美垃圾站参观他们产品效果，约16时30分许回厦。途中，黄琪说他们有240桶产品原液放在公司仓库，怕被债主抢走，让其夫妻帮忙找地方寄放，其夫妻就让送到安溪官桥老家。黄琪将货安顿好后，微信告诉陈某2。当晚20时许陈某1打电话给黄琪没接听，后来打电话给王京约下周一到广州看市场，王京说要看30日与债主商谈的情况，有可能他们会被债主限制行动自由，如果到时他和黄琪去不了会安排其他人去，陈某1劝王京和债主好好谈。31日11时许，陈某1电话联系不上王京、黄琪，微信阮某才得知王京、黄琪轻生。黄琪微信昵称angle,陈某1微信昵称中青年，陈某2微信昵称雨虹。
2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起其在王京家当全职保姆，专门照看两个小孩。2015年1月29日18时许，王京、黄琪回家，黄琪回房休息，王京炒菜。饭后约20时许，其给两小孩洗澡后按黄琪吩咐给孩子穿上好点的衣服。21时许其泡牛奶给孩子俩喝，自己洗完澡后，黄琪叫其孩子过来接其离开。案发前一段时间，黄琪一直心情不好，交待其要关好门，说如果有人敲门，先看是什么人，怕有人上门要债。王京夫妇经济状况比较差，已经7个月没有发给其工资，黄琪有说等过完年一起付。
21.证人黄某3（黄琪的姑姑）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半个月的一天下午，其听黄琪母亲黄某1说出大事了，赶到源昌国际新城18楼家黄琪家中。黄某1说黄琪夫妻两人要自杀，她也要跟着一起死，两个小孩也要一起去。其询问黄琪出什么事，黄琪说被人要债，王京说没事。其劝他们欠债也不至于要死。因为母亲房屋遗产一事，黄琪与亲戚有矛盾。
22.证人梁某（黄琪祖母的义子）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左右，黄琪提出让其参股靖鹏公司，可以每年分红。其看好环保产业前景，就以妻子廖慧兰名义入股100万元。之后，黄琪还以公司发展急需用钱名义多次向其借钱，其一共借给370万元，包括她向中健农超借的80万元。2014年2月，其提供担保，介绍义子黄剑锋（吴欣欣的丈夫）借给黄琪200万元。其还帮助他们偿还中健农超的80万元借款本息将近90万元。据其所知，王京还有向姜东才借款440万元。靖鹏公司开发空气净化产品后，没有好好生产，没有积极销售，生意没法做下去。其没有逼王京、黄琪还款。其没有想到他们会走绝路。
23.厦门市公安局碧山派出所民警沈伊纳出具的《处警经过》，证实：2015年1月30日11时17分，其接110指令巡司顶巷1号503室有5人煤气中毒，即赶到现场，看到外防盗门虚掩，内门打开，走进客厅，看见一男子站在里间卧室通往客厅的门口，神情呆滞；走进里间卧室，看到窗户开着，地上躺着三个人，棉被缠裹着，一年纪较大的妇女（黄某1）躺在房屋左角，嘴角有已经变干的带血的唾液泡沫痕迹；靠外一点地方躺着一中年妇女（黄琪），肚腹裸露着，气息急促，眼睛睁开，翻着白眼，神志不清；中年妇女的右侧被子里躺着一个小男孩（黄某2），同样气息急促，眼睛睁开，翻着白眼；门右边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王某1），眼镜微睁，嘴角同样有干了的带血的唾液泡沫痕迹，没见有任何反应。其将现场情况反馈给110指挥中心，请求催促120急救人员赶紧到场。120医护人员到场说先将小孩抱上救护车，其将躺在地上尚有生命反应的那名小男孩抱起跑下楼上了一辆救护车后送往厦门市第一医院儿科急诊室，返回现场发现房间内仅剩黄某1一人，询问在场医生，医生说黄某1已经死亡。其因感觉王京表述存在矛盾，将王京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第一次在现场时其曾询问王京大致案情，王京称大约30日凌晨0时许小孩说感觉冷其烧的炭火，躺在地上的三人是其发现中毒后从床上拉到地上的，其给妻子和两个儿子做过人工呼吸，大儿子没有反应，妻子及小儿子急救后有了生命反应，中毒人员所在卧室窗户是他发现中毒后打开的，通风一段时间后报的警。
24.被告人黄琪的供述与辩解，对由其提议，其和丈夫王京带着母亲黄某1和二个孩子一起烧炭自杀的事实供认不讳。关于自杀原因，其供称2014年夏其确诊空泡蝶安综合症四处求医无果得上抑郁症而产生轻生念头，后来因为祖母万寿北路房产一她被亲戚误解而纷纷要求退还借款并闹到公司导致靖鹏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其和王京私募资金又一直没有消息，最主要是其因此感到亲情淡漠，活着没有意思。关于带母亲孩子一起自杀的原因。其供述，一开始母亲和王京都劝其不要轻生，母亲还将大姑黄某3叫到家里劝她，大姑骂其神经病，后来王京同意后，母亲说她留下来没意思想一起走就是舍不得两个孩子。其说如果将孩子寄人篱下会拖累别人，要带孩子一起走，母亲也就同意了。其上网搜索，告诉王京吃安眠药后烧炭自杀没有痛苦，王京表示同意。关于作案工具的准备，其供述案发当天上午其和王京开车到八市购买1箱无烟炭和2个固体酒精，到陈某1家商量合作事宜后到第二医院开了7片左匹克隆药片，再放到巡司顶老房子里。关于作案过程，其供述案发当天傍晚在源昌国际家中，其告诉王京自己撑不下去了，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走吧，之后也跟母亲说，母亲说要走一起走。当时其非常绝望就想自杀。三个大人谈好后,其和王京带着母亲和两个小孩回到巡司顶老房子，其哄小孩睡觉后，吃了片左匹克隆药，好像还喝了点酒，回房躺在小孩身边，小儿子睡了一会儿起来闹腾，其就把另半片左匹克隆药片化开在奶瓶里给两孩子吃。大约凌晨时分，王京将放在门口的烧金纸的盆搬进客厅，把固体酒精放在底下，木炭叠在上面点燃，约二三时木炭才充分燃烧起来。母亲后来跟其后进房睡，其抱着小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抢救。
25.被告人王京的供述与辩解，对其和黄琪带黄某1和二个孩子烧炭自杀的事实供认不讳。关于自杀的原因，其供称系因为靖鹏公司债务问题被逼债、私募资金又不能及时到位，其感觉无力支撑而想和黄琪一起烧炭自杀。之所以选择轻生，是因为觉得生活很累。关于带孩子自杀的决定过程和原因，其供述其本想将大儿子送给北京大姐抚养，将小儿子交给保姆带回她老家抚养，但是黄琪不同意，说孩子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要一起带走，黄琪还说服了她妈妈同意带孩子们一起烧炭自杀。因为不想让孩子们留在世上受罪，所以决定带着他们走。关于作案工具的准备，其供述系其和黄琪于案发当日上午先到第八市场买炭和固体酒精，到陈某1家谈好项目后再第二医院开了1盒安眠药，载到巡司顶老房子事先放好的。关于作案过程，其供述是其烧的炭，关的门窗，最后一个进卧室睡觉。
26.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⑴黄某1伤口形成原因尚无法查明。⑵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在对现场提取的空塑料袋进行鉴定中，通过棉签擦拭的方法检验出塑料袋内侧沾有乙醇成分。
27.人口登记信息、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王京、黄琪、王某1、黄某1、黄某2的身份年龄情况。
28.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本案发案过程以及民警在对王京口头询问过程中发现其表述存在矛盾，遂将其口头传唤到派出所询问。经审查，王京交代其因公司债务等原因，资金枯竭无法偿还欠款，与黄琪产生厌世自杀念头，于是与黄琪带着岳母和两个未成年儿子在案发地点烧炭自杀。黄琪因煤气中毒送医院急救，后在接受民警讯问时对其涉嫌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琪、王京无视生命权利，采用密闭烧炭产生一氧化碳使人中毒的手段，携两名未成年幼子与黄琪母亲黄某1自杀，致一老与一幼中毒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共同犯罪。起诉指控罪名成立。
在共同故意杀人犯罪中，被告人黄琪、王京共同预谋、分工配合，二被告人所起作用基本相当，从本案杀害未成年幼子犯意的提起、决定、实施过程看，黄琪所起作用相对较大，故对起诉书被告人位序予以调整。
被告人王京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王京案发后能够及时开窗通风并对中毒人员施救、报警，对于防止危害后果的进一步扩大起到一定作用，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琪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系一起因三个成年人相约自杀而引起的致一老一幼两人死亡的案件，死亡被害人均系二被告人的直系亲属等具体情况，决定对被告人王京大幅度地减轻处罚，对被告人黄琪大幅度地从轻处罚。二辩护人请求对二被告人从宽处罚的意见部分有理，可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王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
三、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白色APPLE一次性打火机1个以及扣押在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的作案工具火盆1个和机制竹炭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绮
审 判 员 刘荣秀
代理审判员 杨陆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饶 珊
附件：本案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