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浮阳南大道38号。
法定代表人归洪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敏，女，1979年12月31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家园胡同16号。
委托代理人张浩，北京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啸飞，北京华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人保公司承担中华联合公司垫付的赔偿款804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9日，张海朋驾驶我方承保的×××号出租车在北京与对方承保的×××号小货车相撞，经交警认定，我方车辆全责，对方车辆无责。
2015年6月，我方车主张银华将我方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未扣除对方交强险应承担的部分，经任丘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我方全部承担了我方车辆的损失17200.96元。其中医疗部分10160.96元，误工费7040元。以上损失中医疗费1000元，误工费7040元应由对方保险公司承担。
对方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依据《道交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交通事故损失应首先由交强险承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各方按责任承担。即我方车辆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我方已经履行了赔偿责任，取得了相关追偿权，一审判决有悖《道交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属于对保险法第60条的误读，60条规定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享有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害等同于事故责任，因为我方是全责，所以不存在追偿的法定理由，事实上我方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交强险无责限额，也就是说在事故车辆无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交强险应予赔偿的部分。我方认为确定本案中我方是否有追偿权利，首先应当确定义务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以及交通事故的司法解释，发生事故之后应当由交强险赔，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当按事故损害的比例赔偿。这是设立交强险无责限额的依据。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当由对方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我方已经垫付本次事故的全部损失，实际上等于被上诉人避免了其应赔付的义务。目前国家规定了当事人既可以向对方主张、也可以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损失，是为了便于当事人。如果保险公司垫付之后，法院不支持追偿权，实际上是加重了垫付方的义务，也与追偿制度相悖。
人保公司辩称：我方对一审判决结果是认同的，对原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有不同的观点。第一，程序问题。我方认为对方赔付之后，代位求偿是代替被保险人的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但是原审法院没有把事故的当事人作为被告，我方的被保险人为勤诚鑫福兴建筑材料装饰厂，驾驶员徐金勇，没有确认驾驶员是职务行为，我方认为遗漏了主体，我方不是直接的侵权方。第二，本案涉及的是人身损害赔偿，依据道交司法解释第24条、《合同法》第79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专属于人身性质的权利无法转让，本案所涉及的医疗费和误工费均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不能转让。本案涉及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只能由驾驶人张海朋及车上人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行使。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9日，张海朋驾驶×××出租车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京开高速进京方向天宫院入口北处时追尾徐金勇驾驶的×××小货车，造成出租车上3人受伤。经交警认定张海朋负事故全责，徐金勇无责。经×××车主张银华与3名受伤乘客协商，张银华一次性赔付3名乘客医药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35000元，此事故全部结清，以后双方互不追究，同时张银华获得3名乘客向保险公司求偿的一切权利和义务。
因×××出租车在中华联合公司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张银华将中华联合公司诉于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请求中华联合公司对张银华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经法院判决，中华联合公司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张银华医疗费支出8660.96元、伙食补助费支付1500元、误工费支出7040元，以上共计17200.96元。中华联合公司依照上金额向张银华赔付完毕后，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为由，将承保×××小货车交强险的人保公司作为被告诉于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小货车交强险保单虽加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印章，但保单保险人栏记载的公司名称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且该公司隶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故中华联合公司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应予准许；其次在交管部门认定×××小货车驾驶人无责的情况下，原告为请求该车交强险无责部分保险金而仅将人保公司列为被告亦无不当。通过法庭审理，本案争议焦点可确定为原告中华联合公司的保险人代位求偿请求权能否成立。对于这一问题，法院认为：
第一，本案中中华联合公司据以代位追偿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两车相撞产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全责方驾驶的×××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可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中华联合公司请求在本车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同时根据设立交强险无责赔付制度的初衷，为使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害一方能够得到及时救助，在无论过错与否的情况下，受到损害一方均可以向其他机动车请求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的各项赔偿。故本案中×××出租车车主在向乘客赔付完毕后，或者乘客依照保险法相关规定，也可以向无责方机动车请求交强险无责赔付。但是，全责方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中享有的该项权利并不意味着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能够成立。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其中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既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产生的事实基础，也是具备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必要条件之一。本院认为，在整起交通事故中，虽然存在两车碰撞的事实，但是导致乘客受伤的原因却是出租车驾驶员张海朋的不当驾驶行为，在不当驾驶行为、两车碰撞和乘客受伤之间存在直接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张海朋不当驾驶行为是本次保险事故的原因，第三者车辆与本次保险事故不符合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之情形。
第三，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交强险无责赔付的保险金来源于所有投保人共同建立的保险基金，给付的保险金相对于受损一方具有无偿性和救济性的特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赔付以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为前提，在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应当为被保险人转移并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如果允许客运责任险承保公司在支付全责方所有损失之后，旋即利用交强险无责赔付制度无偿性和救济性的特点转移承运人责任险的保内责任，不但有违交强险无责赔付制度建立的初衷，而且对于全体交强险投保人来说也是有失公平的。因此，在有商业责任保险承担被保险人过错导致的责任时，不能将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转嫁于交强险无责赔付之中，商业责任险保险承担的应是终极责任。
综上，法院认为中华联合公司的保险人代位求偿请求权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交强险和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都是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险，都体现以人为本的精神，共同目的是使交通事故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为其提供有效的基本保障，其实质是通过强制保险制度，使保险人对第三人（交通事故受害人）负有了一定程度的强制性赔偿责任，而不是在保险人之间分散风险。
相对于交通事故受害人而言，在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应负的限制赔偿责任范围内，不再考虑被保险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该承担侵权或者违约责任。交通事故受害人与承保强制险的保险公司之间所产生的赔偿权利义务关系，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不考虑过错和责任，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具有特殊的价值考量，但是这种制度安排并不当然适用于保险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配置。
本案所涉保险纠纷，是基于交通事故所引发，是侵权行为所导致，而交强险性质上仍属于责任险，因此应在首先确定各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责任的基础上界定事故所涉各保险人之间的赔偿责任和赔偿范围，是由责任保险的性质所决定的。就保险公司之间而言，由对交通事故负有责任的被保险人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按照责任险的约定承担相应的终局责任，也是公平合理的。
本案涉及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强制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顺序，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本案中，出租车驾驶员张海朋的不当驾驶行为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负有全部责任，中华联合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中华联合公司认为其代替人保公司向张银华支付了交强险无责部分的损失，并无充分的依据。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中国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东
审判员 王 翔
审判员 崔智瑜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崔西彬
书记员张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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