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业胜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超，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顺义，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华，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安装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平，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枫，男，回族，安装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文波，男，汉族，安装公司经营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79年9月11日生，汉族，无业，现住北京市。
上诉人北京业胜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哈尔滨安装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安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业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超，被上诉人润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华，被上诉人安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枫、苑文波，被上诉人王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审时业胜公司诉称，我公司是润风公司立项的“大安海坨三峡新能源风电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为该项目提供160吨起重机一台进行吊装施工。后润风公司明确表示其应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但至今未付，因此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润风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原审时润风公司辩称，1、业胜公司不是本案争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业胜公司与安装公司存在的是租赁合同关系。2、我公司与业胜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我公司没有义务且不同意向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3、业胜公司没有权利依据安装公司向我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而要求我公司支付租赁费。4、《大安海坨风电场四期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塔筒吊装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尚未结算，我公司不能向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
一审原审时安装公司辩称，1、本案原告应当为李伟向案外人即该工程实际承包人王成主张合伙关系的欠款纠纷，而不应向我公司主张权利。2、我公司与王成工程款结算纠纷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审理中，需审理结束后方能对本案继续审理。3、我公司是在业胜公司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因此该函所称的欠款数额不能真实客观体现业胜公司的租赁费用。
一审原审时查明，2012年11月15日润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顺义与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成签定了《吉林大安海坨风电施工合同》，由安装公司承包该工程。2013年6月18日王成与业胜公司签订了机械施工合同。由王成租赁业胜公司的160吨吊车作为工程施工设备。2013年11月26日安装公司为业胜公司出具欠据一枚，欠业胜公司设备租赁款100万元。2013年12月5日安装公司向润风公司发出关于大安海坨三峡新能源风电工程的函，函告润风公司支付业胜公司工程款（租赁设备款）100万元。润风公司接到通知函后，表示同意支付业胜公司100万元设备租赁款。2013年12月6日安装公司再次向润风公司发函委托其向业胜公司付款100万元，并将业胜公司开户行、银行账号同时发给润风公司。2013年12月13日安装公司第三次向润风公司发出函告，函告称出具的委托付款函是被迫出具的，提出解除委托付款，要求润风公司终止委托付款。
一审原审认为，润风公司在接到安装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6日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后，已明确表示同意承担付款义务，所以安装公司的债权转让（函）通知应属有效行为。安装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发出的解除并终止委托付款（函）通知为无效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润风公司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业胜公司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工程款（设备租赁款）人民币1000000.00元。二、哈尔滨安装建设责任有限公司不承担给付原告业胜公司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被告润风公司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时，业胜公司的起诉意见、润风公司和安装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原审基本一致。追加被告王成答辩称，吊车机械施工合同是我代表安装公司与业胜公司签订的，也是在润风公司施工现场施工的。最后确定剩余金额不是我签署的，100万元欠条我没看见，我不知道这事。工程款没给我，每笔工程款直接拨到安装公司的账户上，款项如何支付由安装公司决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一审法院重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确定为：1、业胜公司与润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2、安装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是否符合债权转让成立的法定要件？
一审法院重审时认为：1、业胜公司与润风公司之间在本案涉诉工程中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在原审和重审时，业胜公司没有提供其与润风公司签订过的任何关于本案涉诉工程的合同，其进入润风公司施工现场进行施工，是依据其与安装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如果在设备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出现问题，业胜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安装公司主张权利。业胜公司与润风公司既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又不存在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即双方间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润风公司与安装公司虽然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是双方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已分别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未果。依据该解释的规定，业胜公司亦不能向润风公司主张权利，即双方也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安装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不符合债权转让成立的法定要件。润风公司与安装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如果由此产生的债权，双方均无异议，是可以进行转让的。本案中，鉴于双方债权不清，已申请仲裁机构进行仲裁而尚无结果，即不具备依法转让的前提条件。业胜公司提供的“函”、“函二”、“函告”是安装公司向润风公司出具的，“函”、“函二”的主要内容是，润风公司：我方承建的风电项目,待我方工程交付后出具相关手续,你方接到手续后再支付业胜公司100万；“函告”告知润风公司，以前的函是委托付款函，并告知安装公司与业胜公司的设备租赁费存在异议，尚未结算。从函的记载内容上看，体现的是委托付款的意思表示，从形式上看，并非业胜公司与安装公司之间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而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是债权转让的法律依据。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成立和生效要件，合同债权的转让协议应当在形式上符合法律上规定的要求，原合同依法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的，转让协议也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否则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所以，“函”、“函二”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确认和采信上述提到的证据，其他证据与本案定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认证。综上所述，业胜公司与润风公司既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又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力义务关系。“函”、“函二”的内容和形式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业胜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原告负担。
业胜公司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大安巿人民法院（2015）大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00,000.00元，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是一审重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业胜公司与安装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是吊装施工作业而非单纯的设备租赁，因此应当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吊装施工作业而非单纯的设备租赁，非仅仅是租赁工程施工设备。二是一审重审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业胜公司是实际施工人，据此规定被上诉人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安装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未进行工程款的最终结算恰恰是其应当给付上诉人工程款的前提，原审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其《仲裁请求书》的仲裁请求中及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自认就工程款结算而言其”的确欠付被上诉人哈尔滨安装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达200余万元”，因此上诉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要求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错误适用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确认涉案函”、”函二”的债权转让效力。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直接主张给付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释明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大安市人民法院未释明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的可能。
润风公司答辩称：润风公司在一审没有承认欠安装公司200万元工程款，一直在主张双方工程款尚未结算，不能确定欠付安装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在一审开庭时法庭明确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向哈尔滨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是上诉人表示不要求哈尔滨公司承担责任，一审程序合法。
安装公司答辩称：安装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王成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关系，应由王成承担吊车租赁费用。原审中上诉人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法院明确告知其诉讼请求需要明确后，上诉人坚持要求润风公司承担本案争议租赁费的给付义务，不要求哈尔滨安装公司承担租赁费用。在明确的诉讼请求情况下，我方不应承担诉讼请求外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王成向本院提交了王成委托韩松的授权委托书一份，经审查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包括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本案中，根据业胜公司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润风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和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不足以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即双方间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业胜公司主张润风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判决正确。
安装公司的三份函均没有明确是债权转让，只是委托代为付款，并没有确定安装公司与润风公司转移债权而消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安装公司在最后函告中明确撤回了委托，所以安装公司函告的行为并不构成债权转让。业胜公司主张函中指向的是工程款，但从函中确定的100万元的来源看，是设备租赁款，而非工程款。业胜公司依此事实主张工程款的请求也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明确业胜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即业胜公司可以依据与相对人的租赁合同另行主张权利，并没有剥夺业胜公司的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北京业胜机械吊装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兴
代理审判员 曹宝明
代理审判员 倪继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