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殡仪服务中心，住所地在射阳县运棉河桥南东首*号。
法定代表人赵海洋，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傅军，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
法定代理人于广德。
委托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
原审被告贾建峰。
原审被告童建国。
上诉人射阳县殡仪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射阳殡仪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于某、王华、原审被告贾建峰、童建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射阳殡仪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射阳县民政局。案涉车辆由王华投资购买，登记所有人为王华。2012年10月2日，射阳交警队民警顾立军打电话通知射阳殡仪中心工作人员童建国，让其安排车辆到盐城拖尸体，童建国随即与案涉车辆车主王华雇佣的驾驶员贾建峰取得联系，由贾建峰驾驶案涉车辆拖运尸体，丧者茆廷发亲属七人一同随车回射阳。当天19时许，车辆行驶至盐靖高速12KM＋250M处路段时，车胎突然爆胎，导致交通事故，致茆其文等七人受伤，车辆当场烧毁。经交警部门认定，贾建峰负事故全部责任。
经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委托，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申请鉴定的事项作出盐射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3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于某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臂丛神经损伤，遗留左上肢单瘫肌力在3级以下构成六级伤残；2、现有医疗费在合理范围；3、建议护理期限13个月，其中住院期间护理每天为2人，营养期限为8个月；4、建议后续治疗费为5000-6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所有人为王华，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1月，该车并非为专门用于尸体运营的车辆，进行了部分改装，王华长期用该车运送尸体。该车车身上有“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送车”字样。射阳殡仪中心对事故前由该车运来的尸体信息进行登记，统一向丧户收取运尸费、抬尸费、包装费等费用，并出具收据，之后由王华与射阳殡仪中心就运尸费用单独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于某因该起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2、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高速三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责适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3、盐城市射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王华、贾建峰、殡仪中心认为于某单方委托鉴定不具合法性，王华申请重新鉴定，准予重新鉴定，但王华未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予以退鉴，此情形应视为王华自动放弃权利，王华、贾建峰、殡仪中心提出的异议，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4、关于王华与射阳殡仪中心的法律关系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所谓挂靠是指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与另外的一个经营主体达成挂靠协议，挂靠企业、合伙人、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以被挂靠的经营主体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被挂靠方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并向挂靠方收取一定管理费用的经营方式。根据《殡葬管理条例》、《江苏省殡葬管理办法》等法规规定，殡仪馆是从事运尸等殡葬服务行业的单位，其他单位和个人未经县级以上民政部门批准，不得从事殡葬服务。
本案中，王华不具有从事运尸服务的相关资质，其在事故车辆车身上喷绘“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送车”从事运尸服务，明显具有借用射阳殡仪中心资质的意思表示。射阳殡仪中心在明知王华不具有运尸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按照惯例指派事故车辆接运尸体。在尸体运来后，由射阳殡仪中心登记相关信息并向丧户统一收取运尸费、抬尸费、尸体包装费等费用，再由其与王华单独结算运尸费用。由此可见，射阳殡仪中心虽未与王华就挂靠其运尸资质达成书面协议，但射阳殡仪中心的行为已经表明其已经接受了王华挂靠其资质从事运尸业务的要求，故应当认定射阳殡仪中心与王华存在实质上的挂靠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于某的损害是王华挂靠射阳殡仪中心从事运尸业务过程中形成，故射阳殡仪中心作为被挂靠人，应当与挂靠人王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5、关于于某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于某对其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不应当减轻王华、射阳殡仪中心的责任。
6、关于贾建峰、童建国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贾建峰不承担责任。童建国系殡仪中心工作人员，通知贾建峰是履行职务行为，亦不应承担责任。
7、结合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对于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2975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25天=2250元；（3）营养费：9元／天×240天=2160元；（4）护理费：32538元／年÷365天×515天=45909.78元；（5）残疾赔偿金：32538元／年×20年×0.5=3253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某主张15000元，酌情予以支持；（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1000元。上述费用总计521456.98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华、射阳县殡仪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于某521456.98元；二、驳回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1元，鉴定费1805.9元，合计10606.9元，由王华、射阳县殡仪服务中心共同负担。
上诉人射阳殡仪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王华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一、运尸车辆的资质认证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管理职责或者认证范围。二、事故车辆接运尸体并不是受上诉人指派或安排。事故发生前是交警部门工作人员店电话给苏J×××××车的股份共有人童建国，由童建国联系事故车辆驾驶员贾建峰接运尸体，并没有通过正常渠道（即事故处理中队工作联系上的上诉人电话）联系安排接运，该事故车辆的接运行为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登记相关信息是上诉人的职责所在，上诉人并不存在收取停尸费、抬尸费、尸体包装费费用的行为。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被上诉人王华。王华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书面或口头挂靠协议，上诉人更没有从中收取任何费用。四、关于事故车辆上喷绘“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运车”，上诉人从未发现过，也无权更无法对社会车辆进行管理或者监督。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于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于某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射阳殡仪中心与王华之间存在着实质上的挂靠关系，具体理由：根据《殡葬管理条例》、《江苏省殡葬管理办法》的规定，殡仪馆是从事运尸等殡葬服务行业的单位，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县级以上民政部门批准不得从事殡葬服务，本案中王华不具有从事运尸的服务相关资质，其在事故车辆上喷绘“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运车”字样从事运尸服务，时间从2007年开始直至事故发生时，每年殡仪服务中心的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由涉案事故车辆进行运输，射阳殡仪中心在明知王华不具有运尸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按照惯例指派事故车辆接送尸体，并且由射阳殡仪中心统一登记相关信息，并收取相关费用。可见，射阳殡仪中心与王华之间存在着实质上的挂靠关系，故对王华的赔偿义务，射阳殡仪中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华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贾建峰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童建国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射阳殡仪中心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到庭陈述：其经常到射阳殡仪中心去玩，王华所有的涉案事故车辆上没有喷绘任何字体，王华车辆的车牌号是苏J×××××，其熟悉其他社会车辆，但并不记得其他车辆的车牌号。上诉人射阳殡仪中心提交射公交认字（2012）第12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交通事故现场照相两份，证明苏J×××××车辆车身上没有喷绘任何字迹。被上诉人茆其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照片没有反映车身全貌，该起事故发生在2012年5月，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2年10月，上诉人不能反映2012年5月至10月没有在事故车辆上喷绘字迹，本案的当事人王华也承认车辆上有喷绘字迹。原审被告童建国认为车辆上没有喷绘字迹。
本院二审另查明，童建国在原审过程中陈述，车身上喷的射阳殡仪服务非正常死亡接尸专用车，但现在车已经烧毁了。童建国还陈述全县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就是由本案事故车辆接送的。贾建峰陈述以上陈述字样是有的，2007年请人家喷的。射阳殡仪中心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射阳殡仪中心有接送非正常死亡尸体的专用车，但是从来没有接送过非正常死亡尸体。
本院二审再查明，（2015）盐民终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车辆车身上有“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送车”字样，射阳殡仪中心与王华存在实质上的挂靠关系，该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系生效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射阳殡仪中心与王华之间是否构成挂靠法律关系的问题。所谓挂靠是指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与另外的一个经营主体达成挂靠协议，挂靠企业、合伙人、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以被挂靠的经营主体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被挂靠方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并向挂靠方收取一定管理费用的经营方式。根据《殡葬管理条例》、《江苏省殡葬管理办法》等法规规定，殡仪馆是从事运尸等殡葬服务行业的单位，其他单位和个人未经县级以上民政部门批准，不得从事殡葬服务。本案中，王华不具有从事运尸服务的相关资质，却一直从事运送非正常死亡尸体的运尸服务，（2015）盐民终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车辆车身上有“射阳殡仪非正常死亡尸体接送车”字样，明显具有借用射阳殡服中心资质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射阳殡仪中心认可虽有专门用于接送非正常死亡尸体的车辆，但在事故发生前一直没有接送过，射阳殡服中心在明知王华不具有运尸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按照惯例指派事故车辆接运尸体。在尸体运来后，由射阳殡服中心登记相关信息并向丧户统一收取运尸费、抬尸费、尸体包装费等费用，再由其与王华单独结算运尸费用。由此可见，射阳殡服中心虽未与王华就挂靠其运尸资质达成书面协议，但射阳殡服中心的行为已经表明其已经接受了王华挂靠其资质从事运尸业务的要求。故应当认定射阳殡服中心与王华存在实质上的挂靠关系。综上，上诉人射阳殡仪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判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1元，由上诉人射阳县殡仪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郑娟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殷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