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中刑初字第5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才源，女，29岁（1984年5月23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30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大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检二分刑诉（2013）02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才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孙颖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才源及其辩护人张大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才源于2012年10月30日凌晨，在××室内，因琐事与男友何×（殁年41岁）发生口角，后趁何×不备，使用塑料绳捆绑何×手脚，并使用塑料绳猛勒何×颈部，致何×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才源作案后于当日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自动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才源因琐事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中，才源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张大为对公诉机关指控才源用塑料绳勒被害人何×颈部，致使何×死亡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才源没有故意杀死何×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才源的精神病司法鉴定的科学性、合法性存疑。才源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发生于未婚夫妻之间因琐事引发的矛盾，社会危害性、人身危险性明显较小，建议法院对才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才源于2012年10月30日凌晨，在××室内，因琐事与男友何×（殁年41岁）发生争执。其间，才源用塑料绳捆绑何×的手脚，并用塑料绳猛勒何×的颈部，致何×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才源作案后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褚×（120急×夫）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30日10时许，接中心电话称××室有一男子可能已经死亡。其赶到现场时，警察已经来了，屋内有一男子躺在卧室双人床上，头朝床头，被子盖在身上，该男子呼吸停止，心音消失。做心电图时其掀开被子，发现该男子上身没穿衣服，身上未发现明显外伤，脖子上有一处像是勒痕的痕迹，呈条索状，右脸贴了一个纱布块。
2、证人何×1（被害人之姐）的证言证明：其弟何×的电话号码是13****＊3780，和一个东北女子住在××号楼，房间号不记得了。2008年何×去东北工作时认识了该东北女子，后带该女子回京，目前应该没领结婚证。其家人觉得二人不合适，故不喜欢他们交往，但何×一直对家里人说两人感情不错，没听说打过架。何×1还证明，经其对本案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为其弟何×。
3、证人何×2（被害人之父）的证言证明：一开始因为才源不是北京人，其不太同意，后看何×对才源挺好的，其才没反对。二人一直很恩爱，才源跟家里没矛盾。出事当天早上，其妻称夜里12点时才源给家里座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何×当晚没回家不放心，才源当时挺着急的，其妻即给何×打了一个电话，何×应该是没接，凌晨2时许，何×到家后给其妻回了个电话，说他到家了，在电话里听出何×好像喝多了。这件事给其家庭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要求严惩凶手。
4、证人柴×1（被告人之×姐）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30日7时许，其在老家接到才源的电话，才源说何×死了，是她弄死的，后柴×2把电话接过去了，二人让才源去公安局，才源即去了派出所。才源和何×感情特别好，他们说准备结婚，没听说二人有什么矛盾。
5、证人柴×2（被告人之二姐）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底的一天早上六七点，大姐柴×1接到才源的电话，后大姐说何×死了，其接过电话问何×是怎么死的，才源说是用绳子勒的，并说人都没气了，其让才源投案。后其给才源打电话，是派出所的人接的，说才源已经在派出所了。才源和何×的关系很好，并说要在2013年元旦定亲。二人没有矛盾，只是何×平时爱喝酒，一喝酒就喝懵，为此才源经常管着何×。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号。1706号房门为朝南向外开启的铁质防盗门，门及门锁未见明显异常。现场为三室两厅两卫结构。小卧室内双人床上放有单刃尖刀等物品。死者头北脚南双脚裸露躺在主卧室内的双人床上，身上盖有一条粉色棉被，在死者右侧面颊处留有一张不完整的纸巾，在双脚之间夹有一根红色塑料绳（长21厘米），尸体的西侧放有一把橘红色手柄的剪刀。双人床东侧床架部位散落有红色塑料绳，在双人床的东侧地面散落有两根红色塑料绳，双人床东侧小方桌的衣服上有一根长16厘米的红色塑料绳。将何×尸体上的棉被打开后，发现何×上身赤裸，下身穿有一条棕色内裤，双脚交叉，何×头下枕头上留有一个长3.3厘米的破口，头部北侧双人床靠背上留有一个长1.6厘米的破口。将双人床床垫掀起发现，在东侧床架的床尾处、东侧床架靠中部、东侧床头靠南侧处及靠北侧处、西侧床架的床尾处、西侧床角靠床头处均系有红色塑料绳（共9根）。主卧室阳台的西侧窗台上留有张署名为××经理的名片，名片上留有破口。经勘查未发现其它可疑痕迹物证。从现场提取单刃尖刀1把、剪刀1把、红色塑料绳13根、纸巾1张、尸体上内裤1条、名片1张。
7、现场及物证的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及涉案塑料绳、剪刀等物证的情况，上述照片经被告人才源当庭辨认未提出异议。
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上述涉案物证已扣押在案。
9、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何×颈部喉结处可见环形水平走行的索沟1道，其内可见出血，其下2.5厘米处可见水平走行的索沟1道，至两侧消失。左腕可见环形索沟1处，右腕下段尺侧可见条形中空性及片状皮下出血各1处。右小腿中段前侧可见痂皮1处。右踝关节上方外侧可见条形中空性皮下出血1处。结论为：何×符合被他人用绳索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0、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在所送何×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90.3mg／100ml；未检出巴比妥类、吩噻嗪类、苯二氮卓类常见镇静催眠药。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3号（剪刀，检测脱落细胞）、06号（红色塑料绳3，检测脱落细胞）、11号（红色塑料绳8，检测脱落细胞）检材为才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的10号（红色塑料绳7，检测脱落细胞）检材为何×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02号（单刃尖刀，检测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才源、何×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何×2、同景霞是何×的生物学父、母亲。
13、才源的父亲柴×、姐姐柴×2出具的关于才源发病、自杀等情况的说明证明：几年前，家人感觉才源不正常，曾在自家割腕自杀，家人发现后送医院救治，现才源腕部仍遗留伤痕。2008年10月被××医院诊断为重度抑郁症、躁狂症，服药三个月后，才源还是情绪不稳定，服药自杀，被送至××医院急救（病案号××）。2012年10月，姐姐和母亲到她家发现才源白天从不拉开窗帘，眼睛发直，非常自闭，不愿出家门，还说这几个月每天睡觉醒不过来，有鬼掐脖子，非常害怕。姐姐和母亲曾让何×带才源看病，但何×说她不生气就没事，给她买个佛珠戴上就好了。当时医科大学给的门诊就诊手册因何×觉得不吉利，何×和才源把手册烧了。于2013年1月22日将就诊手册补回。
14、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急诊收费明细清单及病历记录证明：2008年10月，才源曾到该院心理门诊治疗抑郁，并开药自服。2013年1月22日柴×2到该院补病历。
15、辽河油田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证明：2009年2月10日，因柴源（才源）自服药物10小时被送至该院，诊断为药物中毒，经洗胃，于当月13日出院。
16、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才源被诊断为癔症性精神病。实施违法行为时处于缓解期，辨认、控制能力正常，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证明：2012年10月30日9时许，才源到大屯派出所投案，公安机关据此受理本案。
18、手机通话详单证明：138＊＊＊＊****和138＊＊＊＊****于案发当日的通话情况。
19、公诉人孙颖菲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何×1证明何×名下登记2个手机号码，其中138＊＊＊＊****为其本人使用，另一个号码不详，由才源使用。何×、才源暂住处的座机号码为6487****，6438****的号码为何×母亲家的座机号码。
20、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三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侦查员前往××物业中控室对案发时间内案发楼中电梯及门厅的录像进行了观看，并将涉及案情的部分监控录像片段截取并制成光盘。
21、案发小区电梯内的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才源与被害人何×于2012年10月30日出入案发地楼道及电梯的情况。
22、户籍材料、火化证明、死亡证明书证明：被害人、被告人的身份及被害人已死亡并火化的情况。
23、被告人才源当庭供述：2009年其在沈阳一KTV打工时，与何×相识，同年12月，其跟随何×来到北京，一直居住在××室。二人感情很好，没有矛盾。2012年10月29日晚，何×外出喝酒，其亦外出唱歌，30日零时许其回家，发现何×没回来，其下过楼去看看何×回没回来，当时其穿一身黑色衣服，披肩发。后其用家里的座机给何×打手机（138＊＊＊＊****），他没接，其又给何×的母亲打过电话，想问何×是否回家了。快3点时何×回来了，身上有酒气，其追问何×去哪了，但何×不说，他躺在床上，往床下推其。其为让何×老实点，遂用粉色的塑料绳将何×的四肢绑在床垫下的横梁上，呈“大”字型，剪绳子用的剪子是橘黄色的，不知何牌子。其又问他去哪了，他没回答，后其到客厅从何×的衣兜里翻出一张KTV经理的名片，就对何×说知道他去KTV玩了，何×承认了，但说没做什么事。其又从阳台上拿了一把直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朝他比划，让他快点说，为吓唬他，其还用刀扎过枕头，好像扎了名片一下，何×没反应，其即把刀撇在了其他屋的床上。后其用家里的纸巾沾湿了蒙在何×的脸上，想折腾他，被何×甩掉了，其又用粉色塑料绳勒在何×的脖子上，当时他躺在床上，其坐在他左侧，把绳子从何×脖子下穿过去，绳子的两头握在其手里，何×坐起来骂其，其就转到何×身后，将绳子的两头交叉勒何×的脖子，就是想吓唬他，让他害怕，不知道勒了多长时间，后其看见他的手有点变颜色了，才松的绳子。因为其觉得不能再勒了，勒时间太长会死的。后其将何×平放在床上，用手放在他鼻子和嘴处，发现没有呼吸了，其即把绳子都剪开了，把屋子收拾了，想等他醒过来，觉得人没那么容易死。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其给大姐柴×1打了电话，二姐柴×2也接了电话，其说自己好像把何×杀死了，她们劝其找警察，其即去了大屯派出所，说其好像杀人了。其离开房间时把门撞上了，并把勒何×的绳子扔在楼下的垃圾箱了，剪刀和刀都在家里。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才源遇事不能冷静处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才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才源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等情节，故可对才源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不予立即执行。关于辩护人所提才源的精神病司法鉴定的科学性、合法性存疑的辩护意见，经查，出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均具有合法资质，鉴定材料的来源和鉴定程序合法，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故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才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作为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控制能力正常的成年人，被告人才源应当明知颈部是人体的要害部位，用绳勒颈可能会致人死亡，仍不计后果实施上述行为，导致被害人何×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才源具有自首情节等辩护意见成立，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本院根据被告人才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才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自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高亚莉
代理审判员 吴海地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