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捷利力霸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南方证券大厦*栋**层A3。
法定代表人：梁耀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般龙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愚园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颜德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小提，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燕芬，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力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以西美年国际广场*栋604-09。
法定代表人：杨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顺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发北路***栋*层东。
法定代表人：张金梅。
上诉人深圳市捷利力霸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般龙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般龙公司）、深圳市力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坞公司）、深圳市顺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捷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1、2012年8月13日，般龙公司下属深圳分公司与力坞公司签订《仓储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力坞公司为般龙公司提供仓库存放货物，承担保管义务，般龙公司向力坞公司支付租金。
2、合同履行过程中，力坞公司收到般龙公司要求保管的货物后，即将相关货物存放至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路的“宏源发物流园3栋2层”仓库。上述仓库所在之“宏源发物流园3栋”系由案外人深圳市百腾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百腾公司）经营，捷利公司通过与之签订《仓储租赁与货物保管协议》获得相应的仓储服务。根据该协议：百腾公司凭捷利公司特定指令人以邮件方式发“提货入库通知”方可安排货物入库，凭捷利公司特定指令人以邮件方式发“出货通知”方可办理货物出库。力坞公司依据其与捷利公司之间的约定，取得其中“2层”的使用权。
3、2013年11月1日，力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莉，因拖欠案外人“深圳市南油（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南油公司）仓租而与案外人“李佳”签订《代付款协议》，约定由李佳代付力坞公司拖欠南油公司的仓租等，力坞公司保证于2014年1月31日还款并将地毯一批抵押给李佳。
4、2014年12月2日，捷利公司以邮件方式向百腾公司发出“出货通知”，该通知上载明李佳为捷利公司“责任授权人”。百腾公司在该通知上载明“总数146卷，其中2个空卷”，李佳在该通知上签名确认“实际收货144卷”。据此，可以认定捷利公司目前占有上述卷毯144卷。
5、般龙公司主张，根据2013年4月10日的盘点，般龙公司在力坞公司处存有BOLON品牌各种型号卷毯146卷及块毯64箱（1080块，共260平方米）。此外，般龙公司还主张，捷利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取走卷毯27卷，后返还般龙公司3卷，剩余24卷遗失。就该次事件，般龙公司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案涉仓库管理人员代军磊进行询问，般龙公司主张代军磊系顺安捷公司员工，但代军磊在询问中并未就此作出明确陈述，顺安捷公司亦不予认可。
般龙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力坞公司、捷利公司、顺安捷公司返还般龙公司存放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路宏源发物流园3栋2层的卷毯170卷及块毯64箱。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返还原物纠纷。般龙公司虽未提交其对案涉地毯有所有权的直接证据，但案涉地毯系般龙公司交由力坞公司保管，且地毯品牌与般龙公司企业字号相近，可推定般龙公司合法占有案涉地毯并为所有权人。
般龙公司有关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应当向现实占有地毯的当事人提出。因捷利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取走卷毯27卷一事般龙公司已经报警，捷利公司亦已返还其中3卷，应当知道般龙公司系案涉地毯所有权人，仍然取走卷毯144卷并拒不返还，属恶意占有，故该院对般龙公司要求其返还卷毯144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此外，般龙公司主张根据其2013年4月10日的盘点，在力坞公司处存有卷毯146卷及块毯64箱，但该盘点过程未得到其他当事人确认，现有证据仅证明捷利公司取走卷毯144卷，无证据证明捷利公司取走块毯64箱，另有2卷显示为“空卷”，般龙公司要求捷利公司返还该部分地毯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准许。关于捷利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取走后遗失的卷毯24卷，因原物已不存在，故返还亦不可能，般龙公司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般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力坞公司、顺安捷公司占有其地毯，故该院对般龙公司要求该两被告返还地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该力坞公司、顺安捷公司是否有责任赔偿其损失，属另一法律关系，该案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捷利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般龙公司地毯144卷；二、驳回般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由般龙公司负担2800元，捷利公司负担8000元。
捷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般龙公司对捷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般龙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案由应为仓储合同纠纷。根据般龙公司的起诉主张，本案纠纷系由其与力坞公司签订的《仓储合作协议》而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仓储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错误将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导致错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
二、捷利公司不是仓储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上述的仓储合同以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般龙公司只能起诉力坞公司，不能起诉捷利公司和顺安捷公司。般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捷利公司与本案存在关系，其为达到在一审法院起诉立案的目的，滥用诉权，恶意列捷利公司为被告。
三、本案遗漏当事人，导致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般龙公司对捷利公司的诉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力坞公司因欠案外人李佳的款项，而将地毯一批质押给李佳，因此，案件的处理与李佳有直接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为被告参与诉讼。一审对该关键事实没有进一步查清，且遗漏了应当参加的诉讼当事人，故本案依法应发回重审。因为即使按一审判决返还，也应由李佳返还，而非捷利公司。
四、般龙公司不是货物的所有权人，无权主张返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力坞公司通过和捷利公司签订合同取得了部分保管场地仓储货物，应支付仓储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捷利公司与力坞公司建立了仓储关系，只有该公司才有权主张货物返还，且该公司应付清仓储费才能取走货物。不然，按照一审法院判决，捷利公司的仓储费如何保障？尤其是力坞公司没有到庭确认该事实，也没有明确指明该货物属于般龙公司，故在没有得到力坞公司同意并确认的情况下，捷利公司不能向般龙公司返还货物。如日后力坞公司追索，捷利公司的权益如何保障是一个问题。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捷利公司是合法占有地毯，依法对该地毯享有留置权。在仓储费等债务未清偿前，可以留置并不予返还。
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般龙公司已报案，本案应在刑事案件审结后才处理，即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处理原则。
六、按照一审查明的事实，擅自处分般龙公司货物的是力坞公司，应由其承担直接返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责任，有悖法律和合同精神。
七、一审判决捷利公司负担诉讼费无理。按照般龙公司主张，力坞公司将般龙公司的地毯质押给李佳，纠纷系由力坞公司引起，完全应由力坞公司承担责任并负担诉讼费。
八、涉案货物实际是力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莉向案外人李佳借款而提供的质押物，且涉案货物一直由李佳占有并控制。李佳已就借款纠纷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此，本案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
般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捷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捷利公司在明知涉案144卷BOLON品牌地毯为般龙公司所有，仍未经般龙公司许可，强行取走拒不返还，其行为属于恶意侵占。般龙公司有权诉请捷利公司返还原物，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而非仓储合同纠纷。捷利公司认为本案属于仓储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与般龙公司的诉请相悖。
二、如上所述理由，般龙公司有权要求捷利公司返还原物，捷利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三、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捷利公司为涉案货物，即144卷BOLON品牌地毯的实际、唯一占有人，般龙公司在原审中诉请捷利公司返还其恶意侵占的涉案地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案外人李佳并未直接侵占涉案地毯，其与本案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必要的诉讼主体，且李佳是捷利公司的股东及责任授权人，其在本案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力坞公司的仓储租金也是直接支付给捷利公司，李佳与捷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在本案中主张李佳占有涉案货物，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四、般龙公司是涉案144卷BOLON品牌地毯的所有权人，也是委托力坞公司仓储涉案地毯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捷利公司返还其恶意侵占的涉案地毯。（一）般龙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力坞公司签订的《仓储合作协议》、往来的邮件、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双方的盘点表、现场的照片以及力坞公司在2014年3月24日向般龙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足以证明涉案地毯为般龙公司交付并委托力坞公司保管。（二）涉案地毯品牌为BOLON，与般龙公司的企业字号相近，般龙公司为BOLON品牌地毯在中国地区的总代理，为涉案地毯的所有权人。因此，涉案地毯为般龙公司交付并委托力坞公司保管，捷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地毯为其他第三方所有，般龙公司有权要求捷利公司返还原物。
五、捷利公司主张的般龙公司曾报案要求捷利公司返还的24卷地毯，因现已被捷利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取走后遗失，原审法院已向般龙公司释明，该事实涉及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般龙公司将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本案所涉144卷地毯并未涉及刑事犯罪，不属于般龙公司报案的范围，不符合先刑后民的处理原则。
六、般龙公司与力坞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般龙公司将另循法律途径依法追究力坞公司的违约及赔偿责任，与本案般龙公司要求捷利公司返还原物无关。捷利公司在明知涉案地毯为般龙公司所有后，仍恶意侵占，拒不返还，是引起本案的直接责任人，相应的诉讼费用应由捷利公司负担。
力坞公司、顺安捷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原物而形成的纠纷。本案中，一审认定般龙公司与力坞公司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力坞公司依据其与捷利公司之间的约定，取得“宏源发物流园3栋2层”仓库的使用权，根据一审该认定，捷利公司最初占有涉案地毯是基于其与力坞公司之间的约定，非“无权占有”。般龙公司及捷利公司均提交了《代付款协议》，该协议显示力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莉因拖欠案外人南油公司的仓储费而与案外人李佳签订了《代付款协议》，约定由李佳代付仓储费，力坞公司及杨莉保证还款并将涉案地毯一批抵押给李佳。顺安捷公司提交的证据则显示李佳已经实际取得涉案地毯144卷。捷利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主张李佳实际占有涉案地毯，且李佳已就上述借款纠纷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力坞公司及杨莉，请求判令该两被告偿还借款本息，并请求确认其对涉案地毯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在未追加李佳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捷利公司实际占有涉案地毯，认定事实不清。般龙公司主张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捷利公司主张本案为仓储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认定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妥。
综上，一审法院应追加李佳作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涉案地毯实际占有人及其占有涉案地毯是否有合法依据，并依据查清的案件事实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如般龙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依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一审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般龙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77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深圳市捷利力霸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许绿叶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