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3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小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和浩，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国源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鸥，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清，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亿国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7502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殷××具备代表南通六建公司与亿国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外观表现，该合同对南通六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沧州项目部（以下简称沧州项目部）公章系殷××私刻。第二，涉案泰古香槟郡项目承包人系河北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第三，殷××与南通六建公司无劳动、挂靠关系，其签署《钢材购销合同》时不具备任何可代表南通六建公司的客观表象。殷××不具备职务代理特征，亿国源公司与殷××签署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时并不知晓某城项目，一审法院依亿国源公司申请调取的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某城-B区6#、7#楼施工资料不具有证据资格和证明力。第四，《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南通六建公司未有任何获益。亿国源公司无证据证明南通六建公司持有多枚编号为××、内容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字样的公章（以下简称一号公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抵充违约金后抵充本金显属错误。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违法，且存在违法取证事实。四、一审法院无故终止南通六建公司司法鉴定程序，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情形。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依法应终止本案审理，并申请将本案移送至河北沧州经侦支队进行刑事犯罪侦办。六、一审法院合议庭受到院领导违法干涉，作出的判决不具备公平、公正性。亿国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一审法院关于南通六建公司系《钢材购销合同》当事人的认定正确。第二，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第三，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行为。第四，南通六建公司无端指控一审法院偏袒一方，无视事实。亿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南通六建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7578907.98元、资金占用费6064740.2元（暂计算到2013年10月31日，已扣除南通六建公司已支付的占用费170万元，后续资金占用费以1660.87吨为基数，按照每天每吨10元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南通六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870766.3元（暂计算到2013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4日，甲方（需方）沧州项目部与乙方（供方）亿国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泰古香槟郡项目所需之钢材全部由乙方供应……一、工程简况：工程名称：沧州市泰古香槟郡小区二期工程6#、7#、9#、10#及13#、14#和地下库。开发单位：沧州泰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古公司）。承建单位南通六建公司。二、甲方合同内项目工程所需钢材约2500吨全部由乙方独家，甲方不再另选厂家。……六、定价标准：单价按供货当日，兰格钢铁网《河北沧州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价格》河北钢铁当日报价上浮80元每吨做为进场价格（此价格为不含税价格，本合同所产生的税金由甲方承担）。七、结算方式：1.每批次钢材自供货之日起90天之内，甲方须支付全部货款的70％。此后每30天为一次付款周期，每到付款周期甲方须支付此前30％加上本周期货款，累计欠款的70％，以此类推，直到主体封顶。2.在货款未付清之前，货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八、资金占用费及双方违约责任：1.甲方每批次钢材货款未能按合同付款或付款额度不够，乙方有权停止供货或终止供货，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资金占用费按违约价款所对应的吨位，每天每吨加价10元计算。同时甲方逾期付款视为违约，按自违约之日起尚欠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付款违约金，以弥补守约方的经济损失。2.乙方每批次交货超过5天，视为乙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按该批次货款总额千分之二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发货的违约金。购销合同甲方代理人有殷××本人签字，并加盖有“沧州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合同签订后，亿国源公司于2012年2月21日至8月19日累计向涉案泰古香槟郡小区工地交付钢材合计1660.87吨，货款共计7578907.98元，亿国源公司提交送货单及对账单予以佐证。殷××亦一审当庭对交货的事实和数额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其本人支付。亿国源公司认可于2012年8月16日收到50万元，2012年8月28日收到20万元，2013年6月18日收到50万元，2013年11月6日收到50万元，共计170万元。并认为上述付款行为应折抵资金占有费。另，殷××一审出庭中陈述其于2015年1月28日及5月4日分三次向亿国源公司累计支付15万元。亿国源公司一审庭审中表示如果南通六建公司主张为钢材款，亿国源公司予以认可。南通六建公司表示殷××所支付的款项不能认为系南通六建公司履行的义务。南通六建公司称案涉泰古香槟郡非其施工，沧州项目部公章是伪造的，殷××不是其工作人员或挂靠人员，其对《钢材购销合同》不认可。一审诉讼中，该院调取了南通六建公司施工的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某城-B区6#、7#楼施工资料。其中多份施工资料加盖有“沧州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并显示殷××系项目负责人、成本经理及工程经理。南通六建公司认可某城B区6号楼、7号楼系其施工，不认可上述资料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另外，南通六建公司提供的案涉泰古香槟郡项目相关施工资料中加盖有一号公章，而南通六建公司提供的某城B区项目相关施工资料中，也加盖有上述编号和字样的一号公章。南通六建公司称泰古香槟郡项目施工资料中所加盖的一号公章与其在公安局备案的一号公章不一致，不认可上述施工资料的真实性，并申请该院对两者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亿国源公司称南通六建公司提供的某城B区项目五份施工资料中所加盖的一号公章存在两种形式，并申请该院对该五份施工资料中所加盖一号公章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受理了双方的鉴定申请，经该院委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由长城司法鉴定所开展涉案鉴定工作。经该院和鉴定机构共同向沧州市城建档案馆及某城B区建设单位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均被告知未收到过某城B区施工资料，建设单位告知南通六建公司未向其移交施工资料原件。经该院释明，南通六建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向该院提交某城B区项目五份施工资料的原件，导致涉案鉴定工作未能开展。另经该院调查，泰古香槟郡项目的监理单位唐山理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在沧州的分公司证实殷××以南通六建公司名义承接了泰古香槟郡项目的前期施工，但因南通六建公司丧失投标资格，后期由建筑公司中标施工，建筑公司补做了前期施工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该院调取的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当事人的确定；二是南通六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以及具体数额。该院分项阐述如下：一、关于南通六建公司是否系《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加盖有“沧州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并有代理人殷××签字确认。而南通六建公司施工的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某城-B区6#、7#楼多份施工资料加盖上述字样的公章，并显示殷××系项目负责人、成本经理及工程经理。且盖章时间在《钢材购销合同》签订的之前及之后。南通六建公司作为专业的商事主体，对殷××使用“沧州项目部”字样的公章未持异议，而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而且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南通六建公司在某城项目及涉案泰古香槟郡项目中也均对外使用了一号公章。南通六建公司虽否认殷××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挂靠关系，但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亿国源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与该院调查核实的信息能够相互印证，基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院认定南通六建公司作为《钢材购销合同》签约主体。南通六建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该院认定殷××具备代表南通六建公司与亿国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外观表象，该合同对南通六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南通六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以及具体数额。《钢材购销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依据合同约定每批次钢材自供货之日起90天之内，南通六建公司须支付全部货款的70％，此后每30天为一次付款周期，每到付款周期须支付此前30％加上本周期货款，累计欠款的70％，以此类推，直到主体封顶。亿国源公司提交送货单及对账单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殷××亦认可收货数量和金额。亿国源公司于2012年8月19日交付最后批次货物，至起诉之日已全部超过付款期限，因此，南通六建公司应当向亿国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亿国源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均系违约金性质，亿国源公司损失应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据此，该院予以调整至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该院对亿国源公司要求南通六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亿国源公司自认已收取货款170万元，该院不持异议。另殷××向亿国源公司转账支付15万元，鉴于该院认定殷××系履行职务行为，该笔款项应作为南通六建公司支付的货款。同时，亿国源主张上述付款应折抵资金占有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因每次付款行为未有明确指向且付款数额不足以抵充合同约定付款之日的逾期货款本金和违约金，该院按照先抵充违约金后抵充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据此计算，截至最后一次付款日2015年5月4日，应抵充货款本金529943.51元，抵充违约金1320056.49元，尚欠货款本金7048964.47元，违约金2908267.2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国源公司货款七百零四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元四角七分；二、南通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国源公司截至二○一五年五月四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百九十万零八千二百六十七元二角一分，并自二○一五年五月五日起继续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七百零四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元四角七分为本金，自二○一五年五月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三、驳回亿国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亿国源公司与南通六建公司一审、二审中的诉辩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南通六建公司是否为《钢材购销合同》的签约主体。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南通六建公司虽称沧州项目部公章系殷××私刻，但南通六建公司施工的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某城-B区6#、7#楼多份施工资料加盖沧州项目部公章，并显示殷××系项目负责人、成本经理及工程经理，且盖章时间在《钢材购销合同》签订的之前及之后，故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六建公司对殷××使用沧州项目部公章未持异议，而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二，南通六建公司虽称涉案泰古香槟郡项目施工资料中所加盖的一号公章与其在公安局备案的一号公章不一致，并申请对两者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但亿国源公司则称南通六建公司提供的某城B区项目五份施工资料中所加盖的一号公章存在两种形式，并申请对该五份施工资料中所加盖一号公章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双方的鉴定申请，并委托长城司法鉴定所开展涉案鉴定工作，经一审法院和鉴定机构共同向沧州市城建档案馆及某城B区建设单位河北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均被告知未收到过某城B区施工资料，建设单位告知南通六建公司未向其移交施工资料原件，经一审法院释明，南通六建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某城B区项目五份施工资料的原件，导致涉案鉴定工作未能开展，故南通六建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无故终止司法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有理由确认南通六建公司在某城项目及涉案泰古香槟郡项目中均对外使用了一号公章。第三，南通六建公司虽称殷××与其无劳动、挂靠关系，但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南通六建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以上论述，亿国源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与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信息能够相互印证，基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六建公司为《钢材购销合同》签约主体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至于涉案泰古香槟郡项目承包人是否为南通六建公司、南通六建公司是否获益均不应影响其作为《钢材购销合同》签约主体，故南通六建公司关于其并非《钢材购销合同》签约主体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虽然该规定并未明确列举违约金抵充顺序，但违约金与利息性质相近，可比照适用，故一审法院按照先抵充违约金后抵充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南通六建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程序合法、举证责任分配适当，南通六建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南通六建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南通六建公司虽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依法应终止审理，但并未就此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其将本案移送至河北沧州经侦支队进行刑事犯罪侦办的申请亦不予准许。南通六建公司虽称一审法院合议庭受到院领导违法干涉，作出判决不具备公平、公正性，但并未就此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南通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00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卫红审判员  刘 慧审判员  邵 普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