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广才，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满成芳，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涛，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市圣井街道办事处东姚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郭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如山，章丘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章丘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孟广才、满成芳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圣井街道办事处东姚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姚庄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广才、满成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东姚庄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姚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东姚庄村委会并无物上请求权的权利主体资格，本案也不应属于法院受理管辖的范围。涉案房屋至今没有办理物权登记，那么根本不可能产生合法的物权法律关系，而物上请求权基于合法的物权法律关系而生，也就是说，物上请求权是以物权的合法存在为前提。东姚庄村委会主张返还原物的物上请求权，因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物权，其请求的物上请求权也不具有合法性，法院也不应受理该案，应予驳回起诉。再退一步讲，即便是法院受理了该案，因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物权，其自房屋建成之日产生的仅为占有权，而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孟广才、满成芳自入住该房屋已十年，东姚庄村委会请求的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早已消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孟广才、满成芳是依据与东姚庄村委会之间达成的协议，且在东姚庄村委会主动履行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向孟广才、满成芳交付的涉案房产，而非孟广才、满成芳非法占有和使用的涉案房产，原审判决至今未能审理查明，并认定孟广才、满成芳取得房产的法律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据此所作出的判决应予撤销。3、原审判决认定孟广才、满成芳侵占东姚庄村委会财产多年，系认定事实错误。从孟广才、满成芳拥有真实有效的《房屋抓阄确权号》及《东姚村物业管理服务暂行合同》，完全可以证实孟广才、满成芳对涉案房产的占用是合法占用，而非非法占用。即便是孟广才、满成芳与东姚庄村委会之间的协议被确认为无效，也是因东姚庄村委会内部管理问题导致的合同无效。造成无效的后果应由东姚庄村委会一方全部承担，包括孟广才、满成芳的损失。4、原审判决认定孟广才、满成芳侵害东姚庄村委会的财产多年，应当赔偿东姚庄村委会的经济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孟广才、满成芳对涉案房产的占用，有东姚庄村委会出具的所有权证据（《房屋抓阄确权号》及《东姚村物业管理服务暂行合同》），不能证明是孟广才、满成芳侵害了其财产。真要说到损失也是孟广才、满成芳一方的损失，因为涉案房产所在的章丘区圣井街道东姚社区，十几年的房价一直处于较低价格水平，而在近一年来因山东大学迁至其北邻，另章丘成功撤市划区，实现与济南城区的对接，使其所处地段的房价翻着翻的上涨，如果东姚庄村委会不基于协议给付孟广才、满成芳涉案房产的话，孟广才、满成芳早已购买了房产，因为有了与东姚庄村委会协议的涉案房产，所以孟广才、满成芳没有再行买房，而现在房价翻了几翻，以孟广才、满成芳的经济能力，以前在此地段买房是能实现的，现在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了。因此说损失也是孟广才、满成芳有损失。相反因为涉案房产东姚庄村委会给付了孟广才、满成芳，东姚庄村委会才没有卖掉，而现在的价值是此前的几倍，如果协议被认定无效，房子返还给了东姚庄村委会，东姚庄村委会享有的是房价翻倍的利润，哪里还有什么损失？对于原审判决支持的东姚庄村委会要求的房租损失，更是滑稽可笑，东姚庄村委会自愿基于协议交付孟广才、满成芳的房产，现在可能因东姚庄村委会的原因而被要求返还，怎么成了孟广才、满成芳租赁东姚庄村委会的房屋了呢？双方对租赁房屋有什么约定吗？没有特殊约定的民事行为，事后要求先前行为的有偿性，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基本民法原则。更何况东姚庄村委会提供的所谓租赁费损失证据其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孟广才、满成芳也明确提出了质疑，还有租赁费损失的诉讼时效问题？另外孟广才、满成芳的装修损失，东姚庄村委会也应当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孟广才、满成芳侵权并赔偿东姚庄村委会的房租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5、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孟广才、满成芳是基于与东姚庄村委会的协议而取得涉案房产，也提供证据证实了其所有权，因此东姚庄村委会要求返还房产，合议庭仅应基于东姚庄村委会的诉求审查孟广才、满成芳有无形式上对涉案房产有无权利，而无权审查孟广才、满成芳与东姚庄村委会之间协议的效力问题，而直接要求返还房产，在孟广才、满成芳表明双方之间的协议法律关系并提供拥有产权的证据后，原审合议庭在东姚庄村委会没有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主动审理协议的效力，并据此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孟广才、满成芳取得房产的行为不合法，判决孟广才、满成芳返还房产，是超出诉讼请求的审理和裁判，严重违反程序，所作出的判决缺乏基本的程序公正，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故原审判决应予以撤销。为维护孟广才、满成芳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东姚庄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东姚庄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姚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广才、满成芳返还东姚庄村社区7号楼1单元102、201号房屋及车库1个；2、赔偿占用期间的损失8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孟广才、满成芳系东姚庄村委会的村民，2007年东姚庄村委会按上级规划进行旧村改造和新农村建设，拆除村民原有住宅，建农民公寓楼。孟广才、满成芳在村内也有住宅1处，与建设的楼层为5层的农民公寓楼相隔约60米。公寓楼建设中，孟广才、满成芳以沿街楼高层住户能窥视到家中隐私，为此与东姚庄村委会发生纠纷。村两委为此起草了协议书1份，对沿街楼影响孟广才、满成芳家居住问题，承诺如果社区旧村改造不能往下进行，一次性补偿孟广才、满成芳30000元，孟广才、满成芳以数额太少为由未签名认可。后旧村改造顺利进行，公寓楼按期建成。2008年1月拆迁户分楼抓阄时，孟广才家未参加抓阄，但自2008年1月10日起占有使用7号楼1单元102、201号2套楼房及附属的车库1个至今，并与社区物业签订了物业管理合同。现任村两委工作人员在清理乱抢乱占公寓楼、车库时，以孟广才、满成芳不是拆迁安置对象，其占有的楼房系抢占为由要求其返还，孟广才、满成芳以楼房系以相邻权补偿取得为由拒不返还，致使东姚庄村委会诉来一审法院。
东姚庄村委会提供东姚庄村社区住户出租房屋的租房协议书，证实与孟广才、满成芳家相同面积的住房每套每年租金5000元，参照计算每年受到损失10000元。对此，孟广才、满成芳不予认可。经查证，东姚庄村委会提供租房协议书属实，其主张的与孟广才、满成芳家相同面积房屋每年每套租金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孟广才、满成芳提供1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的抓阄号，并陈述1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的抓阄号及楼房钥匙有原村委工作人员村主任孟庆太送到自己家中，证实合法占有取得楼房。对此，东姚庄村委会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使是个别工作人员的行为，也因没有合法依据，系恶意串通，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为无效行为，也应依法返还。经审查，楼房抓阄号系真实号码，孟广才、满成芳居住的1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因楼号变更，变更为7号楼1单元102、201号。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东姚庄村委会因进行旧村改造和新农村建设，所建的农民公寓楼，在未依法安置给拆迁住户前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哄抢、私分。孟广才、满成芳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基于相邻权由东姚庄村委会补偿取得，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相邻侵权、因果关系、补偿协议等证据佐证其抗辩主张，孟广才、满成芳无合法依据占有使用集体财产多年，侵犯了东姚庄村委会合法的财产权益，其依法有权诉求返还；即使孟广才、满成芳因原集体经济组织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临时占有7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及车库，因无合法依据，私分集体财产也系侵占行为，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东姚庄村委会关于返还7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及车库1个的诉求，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孟广才、满成芳无合法依据侵占东姚庄村委会集体财产多年，应当赔偿东姚庄村委会的经济损失；根据东姚庄村社区房屋租赁收入水平，东姚庄村委会主张孟广才、满成芳占有2套楼房，每年占用损失10000元，其主张理由正当，依法应予以支持，但综合考虑侵占行为的发生，因东姚庄村委会原工作人员部分过错导致，可按50%赔偿，孟广才、满成芳占用楼房8年半，东姚庄村委会的损失为42500元，故东姚庄村委会诉求损失85000元，一审法院依法部分支持。根据孟广才、满成芳提供的协议书可推知，沿街楼影响其居住，如其他农民公寓楼能顺利建成，即不存在30000元的补偿，2008年1月农民公寓楼即可交付使用，双方已不存在补偿可言；东姚庄村委会30000元的补偿也是以协议的形式处理，孟广才、满成芳占有的2套楼房几十万元的价值，如果是给孟广才、满成芳的补偿，不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不签订协议也不合法不合情理，故孟广才、满成芳关于占有的楼房因相邻权补偿取得的辩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孟广才、满成芳抓阄号及楼房钥匙并非经法定程序确认的合法途径取得，一时管理混乱也不能成为谋取私利的合法依据，东姚村委会原个人给抓阄号、房屋钥匙的行为、签署物业管理合同的行为、孟广才、满成芳明知占有房屋多年未积极主张权利的行为均不能证实合法取得房屋，故孟广才、满成芳关于合法占有取得房屋的辩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孟广才、满成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章丘市圣井街道办事处东姚庄村民委员会开发建设的东姚庄村社区7号楼1单元102、201号楼房1套及车库1个。二、孟广才、满成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章丘市圣井街道办事处东姚庄村民委员会占用房屋损失42500元。三、驳回章丘市圣井街道办事处东姚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孟广才、满成芳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孟广才、满成芳提交东姚庄党支部、东姚庄村委会与孟广财于2007年9月3日签订的东姚村旧村改造拆迁协议一份，以证实涉案房产并非孟广才、满成芳非法占用，而是依据与东姚庄村委会之间的协议合法占有使用及所有。该协议载明：孟广才同志要服从村庄规划，拥护村委的工作，对东姚社区和旧村改造要支持。按照村委的通知及时拆除地面建筑物。村两委对孟广才户进行永久安置，根据本人要求，决定在1号楼1单元一层101房间与201房间进行安置，配套车库壹座，各房在分房时交付使用。协议加盖有东姚庄党支部、东姚庄村委会印章和孟庆泰印章。孟广财在协议上签字。
东姚庄村委会质证称，该证据一审时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东姚庄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
1、中共章丘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章纪〔2016〕48号）《中共章丘市纪委关于给予孟庆太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一份，以证明上届村委负责人孟庆太在履职过程中多次违规，同时经过纪委调查明确指出孟广财得到的两套房产及车库非经正常程序所得。该决定载明“……孟庆太在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工作中，不认真履行职责，工作失职、措施不力，造成村民孟广财于2008年分得2套安置房屋及1个车库后，至2016年5月其原住平房仍然未予拆除，影响了旧村改造安置进度，在群众中造成很坏影响……”。
2、村民孟广利、孟广明的拆迁协议各1份，以证明该村拆迁安置时必须首先签订拆迁协议，丈量原有房屋进行结算补偿。
孟广才、满成芳质证称，对中共章丘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章纪〔2016〕48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决定明确表明孟广财所取得的两套安置房及车库，系拆迁安置所得，而并非系非法占用。孟广利的拆迁协议为复印件，协议只有一方的签字，该协议即便存在，也未生效。孟广明的拆迁协议书，并没有拆迁协议，只是有拆迁补偿价格明细表。拆迁协议书系东姚庄村委会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实东姚庄村委会的主张。
双方均认可孟庆太和孟庆泰是同一人，孟广财和孟广才是同一人。
另，一审中，孟广才、满成芳提交的协议书载明：关于东姚村建设的五层沿街楼影响孟广才户的居住问题，本着对村民负责，经本户多次要求，经研究决定，如果东姚庄社区的旧村改造，不能往下进行，同意一次性补偿孟广才户现金叁万元。协议甲方处加盖有东姚庄党支部、东姚庄村委会印章和孟庆泰印章。孟广才、满成芳称补偿3万元太低了，所以没有签字。协议上载明的日期为2007年10月2日。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东姚庄村委会因进行旧村改造和新农村建设，建设农民公寓楼，孟广才、满成芳并非拆迁住户，其对占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其在二审中提交的东姚庄党支部、东姚庄村委会与孟广财于2007年9月3日签订的东姚村旧村改造拆迁协议，东姚庄村委会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存在以下瑕疵：一是，一审中，孟广才、满成芳认可涉案房屋不是拆迁所得，主张系因为东姚庄村委会开发的公寓楼，对孟广才、满成芳原居住的院落的影响，基于相邻权补偿取得，孟广才、满成芳亦认可其原居住的院落未拆迁，该事实与协议所载明的“按照村委的通知及时拆除地面建筑物，村两委对孟广才户进行永久安置”不符；二是该协议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9月3日，而孟广才、满成芳在一审中提交的就补偿未达成的协议书所载明的日期为2007年10月2日。即，按孟广才、满成芳的主张，双方已达成一致的协议在未达成的协议日期之前，这不符合常理。故本院认为，孟广才、满成芳不能以2007年9月3日签订的东姚村旧村改造拆迁协议证明其主张，虽然孟广才、满成芳持有涉案房屋抓阄确权号并占有涉案房屋，但不能证明系经合法途径取得涉案房屋。孟广才、满成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孟广才、满成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