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三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钊。
委托代理人：杨裕光，广东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亚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观强，吴川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华平，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钊因与被上诉人吴亚日、吴明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3）湛坡法民三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庆华、代理审判员钟斯宁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朱浩光担任记录。上诉人林钊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裕光，被上诉人吴亚日、吴明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观强、陆华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9日，林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9年3月20日，林钊与吴亚日、吴明生、彭华景签订了《转买厂房协议书》，双方约定，林钊把位于大山江镇松高岭的厂房、机械物品转让给吴亚日、吴明生（彭华景后来已退出协�）等使用、经营，厂房、机械及租用土地使用权价款共23.5万元，当场未支付该款，经林钊追收未果。吴亚日、吴明生为达到其抢占该财产的目的，捏造事实到公安机关报假案，控告林钊把查封的财产出卖给其，造成其损失，以致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院以合同诈骗罪逮捕林钊，并起诉至法院，追究林钊的刑事责任。该刑事案经过法院审理，检察院撤回起诉，公安机关作出“林钊没有犯罪行为”撤销案件决定。林钊被羁押坐监2年多，造成极大的伤害。吴亚日、吴明生霸占该财产使用至今，应返还该财产给林钊，并支付占用费，故诉讼至法院，请求：1、判决吴亚日、吴明生归还1999年3月20日《转买厂房协议书》中的：吴川市海联纸箱厂内一栋两层楼房及土地的租用权；《转买厂房协议书》中的物品三合一印制机二台，三合一飞边切角机一台，切角机二台，瓦菱机二�，胶水机一台，飞边机一台，钉机二台，切纸机一台，切角机一台，称重磅一个，五十千瓦变压器一只加变压专线，一佰磅汽瓶十五只，碰线机一台，压板机二台，九联刀机一台，空调机二台，办公台、椅一套，红木家具长梳发一套，车间壁扇，吊扇数台及在楼房内一只保险柜（内存放收据账单等）。终止履行协议；2、判令吴亚日、吴明生支付使用以上的房产、物品的占用费50400元；3、吴亚日、吴明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亚日、吴明生辩称：一、吴亚日、吴明生已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请人民法院驳回林钊返还财产，终止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1997年3月20日，林钊将其位于吴川市大山江镇松高岭村的海联纸箱厂的厂房及生产设备、物资转让给吴亚日、吴明生。在双方签订《转买厂房协议书》的同时，吴亚日、吴明生即支付了贰拾叁万伍仟元款项给林钊，吴亚日、�明生已全面履行付款义务，林钊也依约将厂房及生产设备、物资交吴亚日、吴明生接管经营。在吴亚日、吴明生经营该厂两、三个月后，吴川市人民法院到海联纸箱厂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将海联纸箱厂的生产设备、物资搬走，其后拍卖。吴亚日、吴明生始知林钊是在海联纸箱厂的厂房及生产设备、物资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在处分权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与吴亚日、吴明生进行交易的。林钊在处分权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恶意处分其名下财产，致使吴亚日、吴明生支付对价后无法取得《转买厂房协议书》项下财产，违约的是林钊。涉案财产因林钊的原因已被吴川市人民法院拍卖处理，吴亚日、吴明生并没有实际控制涉诉财产，事实上也不可能返还。同时，吴亚日、吴明生已履行付款义务，林钊也无权再要求返还《转买厂房协议书》项下财产。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林钊要求返还财产、终止履行协议的无理请求；二、吴亚日、吴明生并没有违法占用林钊财产，林钊诉请要求支付财产占用费50400元没有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无理请求。在林钊与吴亚日、吴明生签订《转买厂房协议书》时，吴亚日、吴明生已全额支付对价款项，假若涉案财产后来没有被人民法院拍卖，从1999年3月20日起，涉案财产应已属吴亚日、吴明生所有。时至今日，吴亚日、吴明生对林钊已不负有任何义务，根本不需对其承担支付所谓“占用费”的义务；三、吴亚日、吴明生将保留追究林钊民事责任的权利。因林钊的隐瞒、欺诈行为致使吴亚日、吴明生对涉案财产无法行使财产所有者权能，蒙受极大损失。吴亚日、吴明生为挽回损失，想找林钊退款，但林钊已不知所踪，吴亚日、吴明生只好到吴川市公安局报警处理。至于林钊后来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吴亚日、吴明生并�清楚，即使林钊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但是其所实施的欺诈交易致使吴亚日、吴明生遭受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吴亚日、吴明生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林钊要求返还财产、支付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林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钊于1996年9月16日与崧高嶺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关于租赁崧高嶺村尾塘留成地的协议书》，双方约定租赁期为10年，从1996年9月16日至2006年9月16日止；面积按2000平方米计算，每月租金1600元；用于建厂制作纸箱生产。后林钊在该租赁的土地上建造一栋两层楼房，首层为车间，第二层为办公室兼住房，并购置生产纸箱的机器设备等财产。1999年3月20日，林钊作为乙方与甲方吴亚日、吴明生、彭华景签订《转买厂房协议书》（彭华景后来退出），该份协议书由彭华景手写，甲方吴亚日、吴明生签字，乙方林钊签字并捺指印。协议书中列明“乙方（林钊）购置的生产纸箱的机器设备和财产有：三合一印制机一台、三合一飞边切角机一台、瓦菱机二台、胶水机一台、飞边机一台、钉机二台、切纸机一台、切角机一台、称重磅一个、五十千瓦变压器一只加变压专线、一佰磅汽瓶十五只、碰线机一台、压板机二台、九联刀机一台、空调机二台、办公台和椅一套、红木家具长梳发一套、车间壁扇、吊扇数台、牲畜狼狗一只，乙方一次性转卖厂房（含以上生产机械设备和厂内所有一切大小财产）给甲方（吴亚日、吴明生）”。另双方在《转买厂房协议书》中约定：“（一）经双方协商，以贰拾叁万伍仟元人民币成交，乙方愿意以贰拾叁万伍仟元把厂房和厂内的一切财产卖给甲方，甲方从交款签字之日起便取得地皮的使用权和厂房及一切财�的所有权，同时终止乙方的地皮使用权及厂房财产的所有权。（二）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日达成协议，乙方在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日前的债务债权与甲方无关，乙方把厂房卖给甲方后，一切归甲方所有，有关使用地皮权限至二〇〇六年九月十六日，如有地皮使用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三）甲方现将贰拾叁万伍仟元交给乙方，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另查明，林钊时任广东省吴川市海联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与郑泰存在借贷纠纷，广东省吴川市海联包装有限公司及林钊被诉至法院，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根据郑泰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1997年11月28日作出（1997）吴经初字第9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广东省吴川市海联包装有限公司的瓦楞纸板双色印刷分切压痕机一台、切角机一台、双斜订箱机二台、烘干机一台、辊筒式过胶机一台予以查封（具体财物以查封清单为准），并交由其保管。吴川市人民法院1998年1月5日查封清单列明财产为：瓦楞纸板双色印刷分切压痕机一台、切角机一台、双斜订箱机二台、烘干机一台、辊筒式过胶机一台。1999年8月19日吴川市人民法院对该案相关财产予以执行。
又查明，吴亚日、吴明生与林钊签订《转买厂房协议书》后，因吴川市人民法院将该厂内原已被查封的财产执行搬离，吴亚日、吴明生认为林钊的转卖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吴川市人民检察院以吴检刑诉（2006）168号起诉书向吴川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林钊犯合同诈骗罪。吴川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2月12日作出（2006）吴刑初字第16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林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0000元。林钊不服并上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3日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2007）湛中法刑二终字第2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吴川市人民法院（2006）吴刑初字第169号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吴川市人民法院重审。2007年12月20日吴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吴刑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林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0000元。林钊不服并上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2日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2008）湛中法刑二终字第13号刑事裁定书，再次将该案发回重审。2008年5月16日，吴川市人民检察院以案件的事实、证据有变化为由向吴川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同日吴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吴刑重字第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吴川市人民检察院撤诉。2009年10月23日，吴川市公安局作出吴公撤字（2009）1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林钊的行为不是犯罪，不应对其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林钊合同诈骗案。2013年5月28日，林钊就本案提起民事诉讼，吴川市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3）湛吴法民二初字第41号。因林钊申请回避，吴川市人民法院将本案报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2013年7月10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湛中法立民指字第10号《关于指定管辖请示的复函》，指定本案由坡头区人民法院管辖。坡头区人民法院依法于2013年10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
原审法院认为：林钊与吴亚日、吴明生对《转买厂房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双方签字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林钊已依约将合同约定的厂房、设备等财产交付给吴亚日、吴明生这一事实均予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235000元是否实际给付。对此，吴亚日、吴明生提供双方签订的《转买厂房协议书》，并主张转让协议约定从交款签字之日起其即取得转让财物和地皮使用权，协议的第三条明确约定其“现将贰拾叁万伍仟元交给乙方（林钊），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据此，吴亚日、吴明生主张合同实际履行完毕，转让价款在双方签字之日已给付。林钊反驳称吴亚日、吴明生并未支付合同价款235000元给其。经庭审调查，林钊对其该反驳只有其本人陈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在签订合同时，签约双方应当审查合同的内容。双方在《转买厂房协议书》上签名，并捺指模，视为双方已理解、确认合同条款，况且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签订协议之日即付清转让款及交割转让物，实际上双方在签约后即履行交接厂房、设备等财产，至此，双方签订的《转买厂房协议书》履行完毕。林钊认为吴亚日、吴明生没有�付合同价款，只有其本人陈述，而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吴亚日、吴明生的辩解主张，予以采纳。综合考虑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各方证据的证明力，权衡双方�任，对林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1元，由林钊负担。
上诉人林钊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在运用法律时偏袒吴亚日、吴明生，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林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亚日、吴明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林钊在二审提交了如下证据：《讯问笔录》（林钊刑事案卷中材料），证明吴亚日、吴明生未支付转让费给林钊。
吴亚日、吴明生对林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该证据没有注明出处；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只是林钊本人陈述，没有证明力。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定：因《讯问笔录》是林钊在刑事案件中的个人陈述，且未显示证据来源，故对林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林钊的上诉理由及吴亚日、吴明生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钊要求吴亚日、吴明生归还《转买厂房协议书》中全部财产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涉案的《转买厂房协议书》经林钊与吴亚日、吴明生亲笔签字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因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林钊已在合同签订时依约将合同约定的财产交付给吴亚日�吴明生使用，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吴亚日、吴明生是否依约支付对价的问题，吴亚日、吴明生主张根据《转买厂房协议书》第三条“甲方（吴亚日、吴明生）现将贰拾叁万伍仟元交给乙方（林钊），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林钊为了证明吴亚日、吴明生未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在二审阶段否认《转买厂房协议书》第三条的真实性。但根据《转买厂房协议书》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协议书由彭华景当场手写，吴明生、吴亚日和林钊亲笔签字确认，应视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审查合同内容后确认的合同条款；且林钊未能举证证明其关于该协议的第三条是事后添加的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以林钊除了本人陈述外未能举证证明吴亚日、吴明生没有支付合同价款为由，认定吴亚日、吴明�已付清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签订协议之日即付清转让款及交割转让物，显然双方在签约后即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至此，双方签订的《转买厂房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既然合同已履行完毕，则林钊要求吴亚日、吴明生返还合同约定转让的财产和支付占用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林钊的上诉理据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1元，由林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业
审 判 员 张庆华
代理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浩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