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星辉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迪，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运军，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辉。
委托代理人宋永奎，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剑。
委托代理人宋永奎，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场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建辉、吴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3）崇州民初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场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迪、魏运军，被上诉人高建辉、吴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永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7日，场道公司（甲方）与由高建辉经营的崇州市崇阳建辉建材经营部（乙方）签订了一份《成都双流国际机场道面沥青盖被工程碎石供料合同》（以下简称《碎石供料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计划向甲方提供规格为5-10MM的石灰岩碎石3000吨，规格为10-20MM的石灰岩碎石2000吨，每吨单价均为95元。乙方应在2010年10月10日前开始供料，于2010年10月16日前供货完毕，乙方必须保证每天供应碎石400吨以上，乙方将所供碎石运至甲方指定的料场；甲方支付乙方5000元的定金，该定金在甲方应付的货款中予以折抵。合同还约定，乙方运送的碎石采用地磅计量，每车碎石必须随车提供石料场的专用发料单并加盖石料场的公章，还应使用甲方提供的计量单，计量单须有双方材料人员签字才发生法律效力。合同规定的结算及付款方式为：甲方材料负责人出具结算证明并经项目经理审批后作为付款依据；乙方持该结算证明按合同载明的乙方开户行和账号付款，先款后货，甲方按每运1000吨的进度向乙方支付货款，付款的同时乙方提供发票。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甲、乙双方分别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乙方的委托代表人即吴剑署了名，并载明乙方的开户银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崇州市营业部，账号为22-8********531，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0月7日。
合同签订后，分别于2010年10月8日和2010年12月8日向崇州市崇阳建辉建材经营部的前述银行账户汇入了200000元，共计400000元，该款实际由吴剑支取。
另查明，崇州市崇阳建辉建材经营部（简称建辉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于2009年8月27日设立，高建辉是该经营部的登记业主，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吴剑系该经营部的实际业主，现建辉经营部已登记注销。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成都双流国际机场道面沥青盖被工程碎石供料合同》、吴剑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国光大银行成都光华支行的借记通知、《转账支票》、中国民生银行的电子回单及转账记账凭证、《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的材料收料单》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可以确认的是场道公司、建辉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石料的合同关系，建辉经营部按合同约定运送了石料以及场道公司两次向吴剑的银行账户汇款的事实，但双方对第二笔汇款是何种性质的陈述截然相反，本案中，双方均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否定和反驳对方主张的情况下，只能从合同约定及履行、证据形式、举�责任等方面进行认定。场道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高建辉、吴剑还款，而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利益受损、（3）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受益没有合法依据。以上四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成立不当得利。从场道公司提交的证据分析：第一，场道公司的第二次汇款行为发生在双方签订完《碎石供料合同》及建辉经营部实际供料之后，在此期间双方存在合法的交易行为；第二，《碎石供料合同》并未明确载明场道公司应支付建辉经营部的货物总价款，而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计划向甲方提供规格为5-10MM的石灰岩碎石3000吨，规格为10-20MM的石灰岩碎石2000吨，每吨单价均为95元，据此可以推断该合同的总金额在475000元左右，该金额与场道公司两次汇款的总金额差距不大，反而与场�公司诉称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差距悬殊；第三，场道公司虽提交《材料收料单》证明建辉经营部仅供应了价值200500元的石料，但高建辉、吴剑认为自己按合同约定实际供料5000吨，高建辉、吴剑的否认致使本案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而该收料单系场道公司留存，收料单记载的石料并不能证实就是金辉经营部依约所供应的全部石料，该收料单尚不足以证明运送石料的实际数量，对此，场道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第二笔汇款系错付或超付；第四，《碎石供料合同》明确约定由场道公司出具结算证明并经项目经理审批后作为付款依据，但合同未约定具体的结算日期，直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场道公司也未提交该结算证明，故对建辉经营部实际运送了多少吨石料，场道公司应支付多少货款均无法查证；第五，场道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开具的《转账支票》载明的付款用途为�灰岩，与《碎石供料合同》约定供应的标的物一致，场道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还需支付其他人的石料款；第六，《碎石供料合同》约定应于2010年10月16日供料完毕，但从《材料收料单》上反映，建辉经营部在2010年10月17日仍在供应石料，履行合同具有一定的连续性，场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说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第七，对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场道公司的汇款行为实际上已构成了民事上的给付，在此情况下，场道公司应当就给付义务不存在或给付错误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双方的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场道公司转账的时间及转账金额上分析，场道公司的第二笔汇款也可能是基于双方存在的业务关系而为的对价给付，旨在消灭既存的债务，若场道公司认为该笔汇款与双方所形成的交易无关，应提供确实充分的证�予以证明，但场道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如果本案由高建辉、吴剑承担收到该笔汇款具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实质上是倒置了不当得利的举证义务，法律上也没有规定不当得利纠纷可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使高建辉、吴剑举证不力也不能直接推定场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场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场道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场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场道公司的第二次汇款行为发生在双方第一次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此时双方不存在合法的交易行为；《碎石供料合同》虽然没有明确载明货物总价款，但合同第一条约定数量�以实际数量为准”，原审法院以计划供货量推断合同总金额在475000元左右，与客观事实相悖；关于供货量的事实，场道公司提交了《材料收料单》的存根，证明建辉经营部仅供应了价值205000元的石料，高建辉和吴剑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任何书面证据；根据交易习惯，《材料收料单》应作为结算证明，其证明了场道公司的实际供货量，付款收据证明了场道公司应支付的货款。2、原审法院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场道公司提交的《付款收据》、《材料收料单》证明双方第一次合法交易完成，《转账支票》证明存在第二次付款行为，场道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高建辉、吴剑应当对收到第二笔汇款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但高建辉、吴剑未提供任何证据。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建辉、吴剑返还场道公司200000元。
被上诉人高建辉、吴剑共同�辩称：场道公司和建辉经营部之间的碎石供料合同总价款是在合同中载明的，场道公司支付的200000元是应支付的合同之债，而非不当得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场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成都市金牛区润其建材经营部（简称“润其经营部”）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碎石供料合同》、《记账凭证沥青事业部》、《转帐支票》、《支款申请书》、《成都银行电子业务交易凭证》各一份，以及《四川场道工程有限公司材料收料单》一式三联，拟证明场道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支付给建辉经营部的200000元系本应支付给润其经营部的款项；另《材料收料单》可证明系一式三联，建辉经营部作为供货方，应持有相应的一联。高建辉、吴剑对质证认为《碎石供料合同》和相关打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均是场道公司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场道公司与润其经营部签订的《碎石供料合同》加盖了双方单位的公章，有相关银行转款凭证相印证，真实性可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材料收料单》因系场道公司单方制作，且与本案一审收集在卷的出具给建辉经营部的《材料收料单》版本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2013年12月2日，本院向高建辉及吴剑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一份，要求高建辉及吴剑提交根据建辉经营部与场道公司签订的《碎石供料合同》中第八条第1点约定的专用发料单，后高建辉及吴剑向本院提交了吴剑书写的《情况说明》、张磊出具的《证明》及张磊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本院认为，因吴剑系本案当事人，其书写的《情况说明》只能作为当事人陈述，张磊出具的《证明》实际系证人证言，但其并未出庭作证，场道公司对张磊出具的《证明》内容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场道公司与润其经营部签订《碎石供料合同》，约定乙方（润其经营部）在2010年12月10日前必须开始供料，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2010年12月15日润其经营部收到场道公司通过跨行转帐方式支付的200000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建辉经营部取得的场道公司支付的2000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场道公司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转帐记账凭证》、《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可证明场道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向建辉经营部转帐支付了200000元，高建辉、吴剑对收到该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场道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其已完成支付了相关款项的举证责任，高建辉及吴剑主张收到该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建辉、吴剑仅提供了一份《碎石供料合同》，对该合同场道公司亦予以确认。该合同仅约定了碎石单价，并未约定供货总量，高建辉、吴剑作为供货方，应提供其实际供货数量的证据，但高建辉、吴剑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相反，场道公司提供了《材料收料单》53份，在一审庭审中，双方亦均认可该《材料收料单》即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该53份《材料收料单》显示，建辉经营部仅供了205000元的货物，与场道公司签订合同时支付的5000元定金及2010年10月8日支付给建辉经营部的200000元相一致，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时间是2010年10月16日前供货完毕，收料单的时间最迟为2010年10月17日，与合同约定基本一致，可以证明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高建辉、吴剑主张事后仍在供货，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其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结合二审中场道公司提交的新证�，2010年12月1日场道公司与润其经营部签订了《碎石供料合同》，同与建辉经营部的合同一致，也约定先款后货，2010年12月8日场道公司向建辉经营部又支付了200000元，场道公司主张该款系工作人员失误，将应付给润其经营部的款项错付给了建辉经营部，发现错误后，因建辉经营部拒绝返还该款，场道公司又于2010年12月15日向润其公司重新支付了200000元，前述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相互吻合，亦能从侧面印证场道公司主张的建辉经营部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且二审庭审中，高建辉、吴剑陈述实际供货时间到2010年10月20日前完毕，而场道公司2010年12月8日还向建辉经营部付款，也与合同约定的先款后货相矛盾。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碎石的计划数量，但在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以实际数量为准”，故原审法院依据计划数量确定合同总价款不当，且计划数量计算出的�价款也与场道公司实际支付的400000元之间相差75000元，并不能相互对应。
综上，在高建辉、吴剑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供货数量的情况下，场道公司主张其不当得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3）崇州民初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
二、高建辉、吴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2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高建辉、吴剑负担（前述款项均已由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预交，高建辉、吴剑应承担的部分在履行前述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四川省场道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敏
代理审判员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