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终字第00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月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向民，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建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作明，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4）潜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隆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向民，精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原告隆泰公司与被告精诚公司建立了业务往来关系。2012年3月25日、5月31日，原、被告分别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订购翻转机构底座、支座、车身后支架等产品，合同标的额合计为5062000元，同时约定，具体发货数量及时间以被告每月下达的采购订单为准，结算方法及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后以发票挂账，分期付款，承兑或转账。另外，双方还约定，此产品知识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不得向第三方销售或生产此产品，一经发现按法追究责任，并且赔偿经济损失20-30万元。合同订立后，双方履行了合同的部分标的。2013年9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传真，述称该厂因被环保部门查封，需搬迁重建，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品无力生产。同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传真称，“贵司受到环保限制不能生产，我司感到突然，将会给我司的正常生产造成极大影响，既然如此，我们也别无他法，但贵司必须配合我司做好相关工作。①我司现在贵司生产的几个产品的模具必须立即（2013年9月20日前）发回我司，便于我司安排其他厂家生产；②贵司现在库存的合格毛坯统计一个数字，可以发到我司，我司将根据生产需要给予消化”等。2012年9月18日，原告再次给被告发函，承认其提供的翻转座、车身后支架、轻量化底座因毛坯质量问题造成加工废品，原告在生产过程中已整顿改造，在各工序、工艺、操作上已有所改进，并同意被告给予适当的处罚。随后，原告将其按照被告的图纸设计生产的翻转座（05、06）模具两套，车身后支架模具两套交付给被告。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对合同履行期间已经向被告供货产品的数量、价款总额等方面仅提交增值税发票来证明欠款总额，由于该组证据均系原告单方面出具的复印件，同时原告又不能举出双方间的送货单、收货单或其他相关证据来进一步佐证，故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的事实证据不足，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548469.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翻转座（05、06）模具两套及车身后支架模具两套系原告根据被告设计图纸生产，虽然双方约定被告享有知识产权，但原告对该4套模具本身应享有除此之外的所有权，在双方不再履行合同后，被告目前占有的四套模具，应当返还原告。同时原告也应根据合同约定，不得向第三方销售或生产此类产品，否则，被告可根据合同约定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模具4套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翻转座（05、06）模具两套及车身后支架模具两套；二、驳回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5元，财产保全费3500元，合计13255元，由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负担12280元，被告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5元。
隆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对合同履行期间已经向被告供货产品的数量、价款总额等方面仅提交增值税发票来证明欠款总额，由于该组证据均系单方出具的复印件，同时又不能举出双方间的送货单、收货单或者其他相关证据来进一步佐证，故不予支持”，是完全错误的。（一）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是原件，而不是复印件。（二）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以发票挂账，分期付款、承兑或转账”，这是典型的“先货后票，票后付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将增值税发票在单位挂账并分期付款的行为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到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全部货物。（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自认上诉人履行合同至2013年9月且合同履行尚未过半，待合同履行完毕后一并结算。这与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标的500万元，履行未过半，仅供货204万元及被上诉人尚欠货款548469.69元完全吻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通过二审对账，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将主张的货款金额由548469.69元变更为395930.69元。（四）根据《票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前提是确已发生真实的交易行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出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不仅收到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且到税务机关进行报税抵扣认证，同时以发票挂账（验收单、货物交接单作为发票的附件一并提供给被上诉人），然后分期付款，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履行票面载明的货物数量的供货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一）被上诉人主张，截止2013年10月底前，被上诉人已基本付清了货款。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即证明被上诉人发票挂账后，账面余额是多少。（二）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票后，将增值税发票报税抵扣认证，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048269.69元，并在其单位挂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持有相关增值税报税抵扣认证的证据拒不提供，应推定被上诉人尚欠货款的主张成立。三、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精诚公司庭审中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主张欠其货款50余万元，但除了向法院提交了一部分发票复印件和买卖合同外，不能举证证明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性质是一次签订、长期供货，具体交货时间按被上诉人的通知执行，这种非一次性的交货模式，决定了双方每次交货均有验质、验数的书面手续（统称交货手续），双方定期按交货手续办理结算。交货手续是结算的依据，也是开具发票的依据，被上诉人收到的所有货物均向上诉人签发了收货手续，该手续与发票匹配后是被上诉人付款的依据。无论是双方交易时实际执行的操作手法还是交易常识，在无交货凭证或交易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发票不能主张货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在要求上诉人对已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举证，完全符合证据规则规定，上诉人上诉提及的所谓“发票挂账”之说，一审时双方均未主张，未作为争议事项，上诉人一审时也未要求解释或提供证据，上诉时又作为指责一审法院的理由不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于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8月27日间向精诚公司送货的运费收据、发货通知单等四组证据，证明隆泰公司向精诚公司所开增值税发票数额和发货通知单数额一致，且有运费数据相佐证。其中，第一组系既有运费收据，精诚公司工作人员在发货通知单上签字的证据。该组证据包括证据1至证据5，涉及交货价值395968.61元；第二组系精诚公司工作人员或送货人员在发货通知单上签字的证据。该组证据包括证据6至证据12，涉及交货价值527942.88元；第三组证据系精诚公司工作人员或送货人员出具运费收据，包括证据13至证据22；第四组证据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以发票挂账，分期付款、承兑或转账。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挂账，应当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付款。
精诚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载明的货物已收到，对货物数量无异议，但对货物的价款有异议；第二组证据8中程龙周运送的货物，精诚公司没有收到，程龙周也不是精诚公司的员工。对该组其他证据载明的货物数量无异议，但对货物的价款有异议；第三组证据载明的货物均未收到，精诚公司财务凭证与采购部门凭证都没有相关的记录；对第四组证据中的两份合同无异议。鉴于隆泰公司于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部分供货单据是一审诉讼期间应交而未交的证据，且均系隆泰公司持有的证据，隆泰公司于二审期间才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二审法院不应采纳其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
本院认证认为，第四组证据中的两份合同内容合法，形式要件完备，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依法予以认定。第一至第三组证据系双方当事人间货物往来的凭证，基本能够证明上诉人完成了交货义务，故予以认定。
精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山东安丘隆泰货款明细”一份及相关付款凭证，证明精诚公司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3年8月18日期间通过现金支付、转账、抵车等方式共向隆泰公司付款1703939元。
隆泰公司质证认为：货款明细中第五项抵车款51600元不属实，其他款项属实，共收到精诚公司支付货款1652339元。
本院认证认为，精诚公司主张的抵车款516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且隆泰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其余款项1652339元，有相关证据证明且隆泰公司予以认可，故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安徽省安庆市国家税务局，对隆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认证问题进行了调查，该局出具了增值税认证清单。表明自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10月22日，隆泰公司共向精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7份，发票金额共计2048269.69元。该47份增值税发票，精诚公司已向国家税务机关认证。
隆泰公司质证认为：该份抵扣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对该份证明无异议。
精诚公司质证认为：隆泰公司向精诚公司开具的204万元增值税发票，精诚公司已向税务机关申报认证、抵扣，但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主张货款的依据。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份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依法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再查明：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以发票挂账，分期付款、承兑或转账”。
本院另查明：自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10月22日，隆泰公司共向精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7份，发票金额共计2048269.69元。精诚公司已就该47份增值税发票向国家税务机关认证。
本院还查明：2010年12月30日至2013年8月18日，精诚公司通过现金支付、转账、以车抵款等方式共向隆泰公司支付货款165233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精诚公司是否应向隆泰公司支付395930.69元货款。
隆泰公司和精诚公司在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就具体发货数量及时间、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结算方法及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间“货到验收合格后，以发票挂账，分期付款、承兑或转账”的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是买受人先收货，验货合格后，再由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买受人依据发票挂账，最后分期支付货款。本案中，因精诚公司共收到隆泰公司开具的47份增值税发票，且已到国家税务机关进行认证和抵扣，故应认定精诚公司作为买受人已经收货、验货。再者，隆泰公司并非仅以增值税发票主张权利，其同时举出了发货通知单和运费收据，且精诚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冬洁在相关的发货通知单或运费收据上签字。再次，从精诚公司举出的货款明细与相关付款凭证来看，其付款多数均是整数额，亦证明双方是按照约定挂账，分期付款等方式履行合同的。综上，精诚公司欠款事实存在，隆泰公司主张精诚公司给付货款395930.69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4）潜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翻转座（05、06）模具两套及车身后支架模具两套”；
二、撤销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4）潜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人民币395930.69元；
四、驳回上诉人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55元，财产保全费3500元，合计13255元，由上诉人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负担3712元，被上诉人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5元，由上诉人安丘市隆泰铸业有限公司负担2732元，被上诉人安庆市精诚拖拉机零部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5元，系上诉人预交，由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迳付上诉人70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再 松
审判员 陈澜竞代理审判员王纯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 俊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