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寨子乡卞家泉村。组织机构代码：86956030-3。
法定代表人：岳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伊廷福，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振磊，男，汉族，1972年2月9日出生，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牛春田，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智慧，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颜庄镇疃里村。
法定代表人：齐胜祥，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胜祥，男，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钢城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宝，莱芜钢城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峰物资”）因与被上诉人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齐发建材”）、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钢铁”）、齐胜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峰物资的委托代理人伊廷福、葛振磊，被上诉人齐发建材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被上诉人信发钢铁、齐胜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发建材一审诉称：2011年4月11日，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签订购销协议，约定信发钢铁向齐发建材购买钢材，由双峰物资、齐胜祥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齐发建材按照约定交付了钢材。信发钢铁尚欠货款27617717.40元及利息。2011年11月29日，信发钢铁、齐发建材及其他债权人签订了抵押合同，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请求依法判令：1、信发钢铁偿还货款27617717.40元，支付利息198847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自2011年12月28日起到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2、齐发建材对（2011）钢城工商抵登字066号动产抵押登记书项下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齐发建材、双峰物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信发钢铁、齐胜祥一审辩称：1、信发钢铁同意承担全部责任。虽然信发钢铁现在已经停产，但是信发钢铁会积极履行还款义务。2、齐胜祥同意承担担保责任。齐发建材在保证期间内曾向齐胜祥主张权利，齐胜祥同意承担责任。
双峰物资一审辩称：齐发建材与信发钢铁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第八、九条明确约定了担保方式及担保期限，担保期限应计算至2012年4月10日，由于齐发建材在2012年4月10日前没有通过诉讼或仲裁要求双峰物资承担责任，也没有要求双峰物资履行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双峰物资依法免除担保责任，请求驳回对双峰物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1日，齐发建材、信发钢铁、双峰物资三方签订购销协议，协议编号：QFJC20110410。协议约定由齐发建材代信发钢铁向淄博齐林傅山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傅山钢铁”）预付6000万元钢坯款，信发钢铁在傅山钢铁给齐发建材开具钢坯发票的基础上每吨加价65元向齐发建材支付货款。付款期限为信发钢铁在齐发建材将6000万元货款交付给傅山钢铁一个月内。如果在一个月内因各种原因未发完货，信发钢铁仍需向齐发建材付清全部货款。担保部分约定：如信发钢铁不按协议时间结算，由双峰物资提供担保，双峰物资负责偿还信发钢铁应付齐发建材的全部货款。违约责任约定：如不能按协议履行，自齐发建材逾付货款之日起，由违约方按总货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协议履行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双方债权债务履行完毕后协议方可解除。同日，齐胜祥向齐发建材出具保证函一份，保证函中载明：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签订的购销协议（协议编号：QFJC20110410）货款金额壹亿伍仟万元整（￥150000000.00元），齐胜祥本人自愿为信发钢铁承担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1年12月27日，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及另外四位抵押权人山东永通实业有限公司、双峰物资、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国泰租赁有限公司共同签订抵押合同，抵押合同约定：信发钢铁尚欠齐发建材货款本金13157万元，信发钢铁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以上欠付款项及利息偿还给齐发建材，信发钢铁自愿以其名下生产线厂房、生产设备为欠付货款设定抵押担保。
上述抵押合同签订后，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于2011年12月2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证号：（2011）钢城工商抵登字第066号，担保债权数额为13157万元，信发钢铁、齐发建材分别在动产抵押证书中的抵押人、抵押权人栏目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2011年12月27日，信发钢铁、齐发建材出具对账单一份，确定截止2011年11月27日，信发钢铁欠齐发建材货款140846275.18元；2015年6月5日，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共同出具对账单补充明细及销售利润计算明细各一份，说明：涉及本案的欠付货款为27617717.40。利息又称销售利润，数额为1988475元，是2011年9月、10月、11月、12月（截止12月28日）的利息，利息（销售利润）的计算方式：以欠付货款本金27617717.40元为基数，上述四个月分别按1.666666%、1.8%、1.8%、1.6666%的月利率计算出利息为1988475元。对2011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齐发建材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信发钢铁、齐胜祥对上述货款、利息（销售利润）的数额及计算方式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购销协议、抵押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信发钢铁对欠付货款无异议，齐胜祥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信发钢铁欠付货款、利息（销售利润）的具体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二、齐胜祥、双峰物资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承担责任，如何确定责任范围。
一、关于信发钢铁欠付货款、利息（销售利润）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
根据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共同出具的对账单、对账单补充明细，双方共同确定欠付货款本金为27617717.4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齐发建材请求信发钢铁偿还货款本金27617717.4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其计算方式，齐发建材以每月不超过1.8%计算四个月（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的货款利息为1988475元，对2011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齐发建材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上述利息数额及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信发钢铁亦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齐发建材请求信发钢铁偿还货款利息（销售利润）1988475元，并自2011年1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信发钢铁自愿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为欠款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担保合法有效，自设定抵押登记之日起抵押权具备对抗第三人的性质。齐发建材请求对抵押登记证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齐胜祥、双峰物资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承担连带责任，如何确定责任范围。
齐胜祥以个人名义出具担保函，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认可齐发建材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同意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同时存在债务人信发钢铁提供的抵押担保以及担保人齐胜祥等提供的保证担保，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未对抵押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时债权的实现顺序作出约定，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故齐发建材应先对信发钢铁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对在实现抵押权后不能受偿的部分，由齐胜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双峰物资作为担保人一方与齐发建材、信发钢铁签订购销协议，协议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双峰物资提供的保证方式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结合齐胜祥本人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齐胜祥、双峰物资是购销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两人系连带债务人。齐胜祥本人认可齐发建材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之一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即齐发建材向齐胜祥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双峰物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通过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可以看出，债权人齐发建材向齐胜祥主张权利所引发的诉讼时效起算或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其连带债务人双峰物资，并不要求齐发建材的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双峰物资。双峰物资应与齐胜祥承担相同的连带责任，即对实现抵押担保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峰物资辩称齐发建材未向其主张权利故其保证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27617717.40元、利息（销售利率）1988475元，共计29606192.40元，并向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以货款2761771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有权以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设定抵押的，（2011）钢城工商抵登字066号动产抵押登记证书项下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齐胜祥、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上述第二项确定的抵押财产不足清偿的范围内向东营齐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齐胜祥、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追偿。上述判决给付义务，如未按期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31元，由山东莱芜信发钢铁有限公司、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齐胜祥共同承担。
上诉人双峰物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二审有证据证明齐发建材起诉的债权，信发钢铁已经偿付完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购销协议》约定的履行期，上诉人的担保期限为2011年10月11日至2012年4月1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齐发建材未在六个月内要求双峰物资承担保证责任，故双峰物资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判决双峰物资承担保证责任不当。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齐发建材对双峰物资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齐发建材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信发钢铁、齐胜祥二审述称：同意依法承担责任，无其他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双峰物资为证明齐发建材与信发钢铁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举证：1、2015年10月20日信发钢铁出具的证明一份。2、2011年7月7日、2011年7月19日齐发建材出具的收据两份，载明信发钢铁付款金额分别是2000万元、1500万元，共计3500万元。后附，上述款项的付款凭证。3、2015年10月20日信发钢铁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齐发建材与信发钢铁对账单2015年10月20日经核实证实该对账单的内容是齐发建材自己填写，信发钢铁仅核对了总欠款额金额属实，未对第一、二、三条欠款内容审查，仅盖了公章，并证实信发钢铁付齐发建材3000万元。
齐发建材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皆不认可。一、相对于信发钢铁出具的两份证明，其不属于证据范畴，应属于在一审判决后其作出的与一审中自认的事实相矛盾的陈述。二、即使该款项支付属实，也属于信发钢铁支付的该两份合同中的部分货款及利息。
信发钢铁、齐胜祥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皆认可，涉案《购销协议》中的付款时间变更为《抵押合同》中约定的2012年12月31日。
齐胜祥认可齐发建材在每批货发货后就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双方业务交往频繁，经常就此事联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消灭。二、是否应当免除双峰物资保证责任。
一、关于信发钢铁与齐发建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信发钢铁对其2015年6月5日出具的加盖印章的对账单补充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双峰物资提交的相关信发钢铁的转款凭证均发生于该对账补充明细出具之前，无法证明信发钢铁已经履行完毕相关债务。信发钢铁一审庭后的说明亦无法推翻其对账单补充明细的自认。因此，上诉人双峰物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当免除双峰物资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函》中均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峰物资、齐胜祥对齐发建材均应为连带责任保证。齐发建材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即2012年12月31日起六个月内要求齐胜祥、双峰物资承担保证责任。现齐发建材主张其已于保证期间内要求齐胜祥承担保证责任，齐胜祥对此亦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37号】的规定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办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因此，由于任一保证人都有义务承担全部担保责任，所以在保证期间内，债权人向任一保证人主张保证权利都意味着其向其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主张了保证权利。因此，本案应当认定齐发建材于保证期间内向齐胜祥主张保证权利的效果及于双峰物资。本案齐发建材一审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双峰物资应当向齐发建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双峰物资的关于免除其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双峰物资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31元，由上诉人莱芜市双峰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