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07民初12589号原告四川都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成科技），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河北街3号吾家生活广场3-9号。法定代表人谢科元，都成科技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卫平、蒲元亮，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四川音乐学院（以下简称音乐学院），住所地成都市新生路*号。法定代表人林戈尔，音乐学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宋关平、吴晓灵，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都成科技与被告音乐学院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2月30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双方申请为期30天的调解期限，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依法由审判员陈克刚独任审判，于2017年1月18日、2月27日、3月10日、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都成科技的法定代表人谢科元、委托代理人宋卫平、蒲元亮，被告音乐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宋关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都成科技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03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投资500万元与被告合作开办四川音乐学院传播艺术系，被告进行宏观指导。协议约定，学费中的45%交付被告作为管理费和场地租赁费，其余55%经审批后划拨给原告作为修购基金和奖、贷、勤基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投入5452325.90元开办了传播艺术系。截止至2010年，共收取学费42423600元。但被告于2012年5月单方解除合同，给原告造成巨大的损失。虽然原告的股东曾经在传播艺术系报销费用242382元，但该款在审计后已经按照原告的要求支付给音乐学院，而该款实际上是传播艺术系的，故音乐学院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告故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财产损失预留费、合作终止造成的教职员工及勤杂人员补偿费、退还的工资等5452325.90元，判决被告返还传播艺术系银行账户上的存款1268925.09元，返还未用完的奖、贷、勤基金、修购基金及科研经费2151756.68元，合计8873007.67元。被告音乐学院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书属实，但终止履行协议书是政策的要求，并非被告的违约。2010年3月，在终止合同时，经审计表明原告的投资只有3189274.06元而非原告诉称的金额；都成科技的股东黄文远、谢科元、张峻华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间在传播艺术系报销242382元，该款属于音乐学院，不应予以返还；当时账户上确有存款1268925.09元及经费2151756.67元，但根据双方的约定，原告所收取的款项1268925.09元本身即应用于办学而不能作为利润处理。被告在收回传播艺术系后，对多收取的学费进行了返还，共计返还77510.08元。而2151756.67元属于专项资金，不应进行返还，被告已将其用于设备的购买以及奖、贷、勤基金，系专款专用。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2日，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签订《承办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音乐学院委托都成科技承办四川音乐学院传播艺术系，都成科技投资500万元作为开办经费，形成的资产设备归都成科技所有；音乐学院不投入经费，不承担承办期间的债权债务责任。音乐学院对办学进行宏观指导，提供教育、教学科研信息、专业设置、课程设置、教学计划、教师资格审查、学位证书发放等；都成科技负责提供基本办学条件所需的设施设备以及正常运转的教学经费，保证教学的需要；组织教学、学生就业、消防等工作。传播艺术系实行统一领导、集中管理、分级核算、自负盈亏的财务管理体制，并接受音乐学院的管理监督。在所收取的学费中，30%交音乐学院作为管理费、15%交音乐学院作为后勤管理服务费和教学场地租用费；都成科技所得的55%，由音乐学院经省财政审批后划拨给都成科技且必须用于办学和改善办学条件。在都成科技所收取的55%的学费中，10%作为奖、贷、勤基金，25%作为修购基金，其余20%未做约定。双方约定，协议有效期四届，即覆盖2004年至2007年招生及第四届新生入学的全部管理工作。2008年招生工作开始前半年，应办理续签承办协议事宜，否则2008年的招生工作取消。协议有效期内，如协议相关条款与新出台的政策、法规相抵触，则按新政策和法规进行调整。协议签订后，都成科技投入资金、购置设施设备开始办学，音乐学院按照约定比例向传播艺术系返还费用。2009年6月3日，四川省审计厅对音乐学院进行审计并做出审计决定书，认定都成科技实际投资3189274.06元。同时，都成科技法人黄文远、股东谢科元、张峻华在2005至2007年在传播艺术系以工资、差旅费、春节开支等名义报销费用242382元；2007年1月，传播艺术系在事业支出中列支春节开支70000元，无系领导签发，无具体支出款项，出纳员以代黄文远领款名义打收条领取。审计决定责令音乐学院调整账目、追回资金，并对相关单位进行了处罚。审计决定同时认定，截止至2008年10月，黄文远共计在传播艺术系借支305.60万元。审计决定作出后，传播艺术系于2009年4月27日以书面“答复”的方式对审计决定表示认可，并于2009年8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由黄文远、谢科元、张峻华向音乐学院返还242382元。至2010年3月，音乐学院根据教育部的规定决定终止与都成科技的合作办学并收回了对传播艺术系的管理，双方并于2010年4月23日办理了移交手续。此时，传播艺术系银行账户共有存款1268925.09元，奖贷勤基金、修购基金、科研经费项目余额共计2151756.67元。2012年5月5日，音乐学院向都成科技发出川音院函（2012）10号函件，告知根据教育部26号令，决定终结合作关系。此后，双方对投资款、剩余资金的分配、返还产生争议，都成科技遂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于2003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办协议书》、四川省审计厅于2009年6月3日做出的审计决定书、往来函件、银行转账凭证、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及相关内容的解释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所签订的《承办协议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为有效。按照协议的约定，传播艺术系向学生收取学费必须按照物价局批准的收费项目和标准进行，且由音乐学院收取（第十二条），同时，在所收取的学费中，音乐学院根据“高等学校...不得以营利为目的”而收取全部学费的45%作为管理费、后勤服务费和场地租赁费（第十三条），而都成科技所得的55%，“必须用于办学和改善办学条件（第十三条）”，并分别将10%用于奖贷勤基金（第十四条）、25%用于修购基金（第十五条）。协议对都成科技是否可以通过合作办学而获利未做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对协议的解释，首先应当根据协议本身的文字约定进行。当相关文字有明确含义，则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直接的约束力。如相关约定具有歧义，需要进行进一步解释时，则应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比对法律规定的变化，做出符合政策导向、有利社会进步的解释。1998年8月2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设立高等学校，应当符合国家高等教育发展规划，符合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依照该条法律规定，举办高等教育不得营利。至2002年12月28日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时，则规定民办教育是“国家机构意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第二条）”，且“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第三条）”。纵观《民办教育促进法》全文，通篇没有民办教育可以“营利”或者“不得营利”的规定。至2016年11月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对该法进行修改后，则明确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且“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取得办学收益。”通观《高等教育法》、《民办教育促进法》相关规定及修正的变化，本院认为，所谓教育的公益性，并非是提供教育的组织或个人的公益性，而是教育行为本身和教育的实际结果能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因此，公益性的核心并不在于是否有偿、是否营利，只要教育的提供者遵守法律规定，本着促进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目的，符合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其教育活动就属于公益性教学。相反，彻底的无偿、不得营利本身也不利于教育事业的发展。综上，在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的联合办学中，都成科技有权通过联合办学、在保证教学公益性的前提下，获取合理的利润。按照双方所签协议的文字，都成科技在投入办学资金后，除可以获取所“形成的资产设备”的所有权外，不但无法获取任何报酬，且不得要求音乐学院从办学所收取的学费中向自己返还任何资金。该约定实际上是将都成科技的联合办学行为更改定性为“捐赠”，结合都成科技在办学中的报账行为及庭审陈述，上述约定明显违反都成科技联合办学实为教育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协议的相关内容，应解释为都成科技可以在扣除相关费用后获得合理的利润。二、关于利润的金额与返还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在设立传播艺术系时，双方并未约定传播艺术系的资产数额以及双方所占股权的比例，但约定了学费分配比例以及用途，也就是音乐学院收取学费总额的45%作为管理费及、后勤服务费和场地租赁费。而都成科技所得学费总额的55%中，又需提取学费总额的35%用于奖贷勤基金和修购基金，其余20%的部分则“必须用于办学和改善办学条件”。由于奖贷勤基金和修购基金在性质上属于专项资金，不得挪作他用，故不得作为利润分配。但其余“必须用于办学和改善办学条件”的20%部分，在用于办学及改善办学条件之后的剩余部分则属于都成科技的合理利润。双方均认可在音乐学院接管传播艺术系时，传播艺术系银行账户上尚有存款1268925.09元，该款即为都成科技的利润基数。因音乐学院在接管传播艺术系时，尚有在校学生没有毕业，涉及该部分学生的奖学金及其他应当而尚未支出的费用，故在计算利润时，应将此后与该部分学生有关的费用支出予以扣除。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音乐学院就该部分学生返还了学杂、教材费用共计77510.08元，该款应在利润基数中予以扣除。故都成科技的利润为1268925.09元-77510.08元=1191415.01元。三、关于投资款金额与返还都成科技认为自己共计投资5452325.90元，并向本院提交四川天勤会计师事务所于2006年3月10日出具的审计报告。音乐学院认为都成科技实际投资3189274.06元，并向本院提交四川省审计厅于2009年6月3日出具的审计决定书。对上述两份结论不同的审计结论，本院认为，天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明确载明，其审计报告系根据都成科技提供的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及2005年度利润表所得。该审计报告系根据都成科技所单方提交的材料所得出，其权威性、可靠性与审计厅出具的审计决定无法比拟。同时，传播艺术系在审计厅作出决定后，以书面方式表示对审计决定的认可，虽然传播艺术系与都成科技并非同一主体，但都成科技的股东黄文远、谢科元、张峻华均按照审计决定书的要求对审计决定书中所载明的242382元予以了返还。该事实足以表明都成科技已经认可审计决定书的结论，故都成科技实际投资额为3189274.06元。传播艺术系是音乐学院与都成科技共同出资设立，其中音乐学院的出资方式是场地、师资以及其他无形资产，都成科技的出资方式是现金及教学设备。如前所述，双方在设立传播艺术系时，并未约定传播艺术系的资产数额以及双方所占股权的比例。对传播艺术系的资产构成，其既有有形资产即场地、现金、教学设备等，又有无形资产即音乐学院的品牌、声誉以及师资力量等。在传播艺术系的资产构成中，音乐学院的品牌、声誉系前提，脱离该前提，传播艺术系将无从建立。音乐学院的场地是基础，且因音乐学院的公办性质，其教学场所的土地均系划拨、楼堂馆所的修建资金均系拨款，故脱离了音乐学院的土地与楼堂馆所，传播艺术系的成立成本将大幅增加。且学生在报考时，也系针对“四川音乐学院”而非单独的“传播艺术系”。结合上述因素，传播艺术系的股权比例不能单纯按照都成科技与音乐学院对学费的收取比例即55%：45%进行分配，且都成科技对基于音乐学院而产生的知识产权、无形资产不得主张权利，而仅能就投资款本身向音乐学院主张权利。都成科技的3189274.06元，既然已经作为投资进入传播艺术系，则该投资所形成的不动产装修、动产设施设备在都成科技退出联合办学后，即已全部归属音乐学院所有。因此，音乐学院应在都成科技退出联合办学时将都成科技的投资款向都成科技全额返还。对双方于2010年4月23日在都成科技退出联合办学时对相关设施、设备进行的核查交接清单中所载明的设施设备，都成科技未提交证据表明该部分设施设备系自己另行投资购买，故该部分设施设备均包含在原有3189274.06元投资中，不得另行计算。四、关于往来款的定性及返还1、审计决定书认定，都成科技法人黄文远、股东谢科元、张峻华在2005至2007年在传播艺术系以工资、差旅费、春节开支等名义报销费用242382元、列支春节开支70000元，合计312382元责令音乐学院调整账目、追回资金。如前所述，传播艺术系在收取学生学费后，音乐学院提取学费的45%作为管理费，都成科技提取35%作为奖贷勤基金和修够基金，上述80%不得作为都成科技的利润予以分配。其余20%，在用于办学及改善办学条件之后的剩余部分则属于都成科技的合理利润。由于80%的管理费及专项基金已经提取完毕，黄文远、谢科元、张峻华所支取的费用属于20%的范围。因都成科技在联合办学期间已经保证了在校学生的正常学习条件，故该312382元属于都成科技的合理利润范围。黄文远、谢科元、张峻华在审计决定做出后已经向音乐学院返还242382元，该款作为都成科技的合理利润，仍应由音乐学院向都成科技支付。2、审计决定认定，截止至2008年10月，黄文远共计在传播艺术系借支3056000元，但未对该3056000元做出如何处理的决定。黄文远作为都成科技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在传播艺术系借支3056000元，该3056000元应在音乐学院向都成科技所支付的合理利润中予以扣除。五、其他在诉讼过程中，都成科技还主张音乐学院返还损失预留费、赔偿因终止联合办学所致的教职员工补偿款、退还的工资等。对此，因财产损失预留费属于专项基金；教职员工补偿款、退还的工资等均证据不足；故本院对都成科技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音乐学院应向都成科技返还投资款3189274.06元、退还242382元、支付合理利润1191415.01元，共计4623071.07元。扣除黄文远所领取的3056000元，音乐学院需再向都成科技支付1567071.01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音乐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都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支付1567071.01元；二、驳回四川都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911元，减半收取36955.5元，由四川都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负担30429元，四川音乐学院负担652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克刚二０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