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刑初字第54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张树勇的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剑、韩乾乾，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ＸＸ，男，1989年7月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09211989********，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沧县仵龙堂乡东后屯村。2014年2月5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5日经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沧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兰林、王俊祥，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沧检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永海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理人韩乾乾，被告人ＸＸ及其辩护人刘兰林、王俊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夏天，被告人ＸＸ与唐某某定亲确定婚姻关系后，唐某某的姐夫张树勇不同意并进行滋扰。期间，张树勇多次和唐某某强行发生不正当男女两性关系。2014年2月4日，ＸＸ和张树勇晚饭后，在沧县旧州镇冀东第一集雄风保健品商店门前汽车上（奇瑞冀J709**）张树勇说喜欢唐某某，并让ＸＸ和唐某某分手，ＸＸ听后非常气愤，到汽车后备箱拿出一把菜刀朝张树勇头面部、胳膊、上身等部位猛砍数十刀，致其颈动脉、颈静脉断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成立，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出示了被告人ＸＸ供述，证人唐某某等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请本院判处。
诉讼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ＸＸ虽构成自首，但其犯罪后果特别严重，情节恶劣，不应从轻处罚；2、被告人ＸＸ犯罪前有预谋，不是激情杀人；3、被害人家庭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张树勇，被害人的死亡给其亲属带来巨大的损失。
被告人ＸＸ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ＸＸ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张树勇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3、被告人ＸＸ的行为属于激情犯罪，社会危害性小；4、被告人ＸＸ认罪态度较好；5、被告人ＸＸ亲属案发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ＸＸ与唐某某定亲后，唐某某的姐夫张树勇多次和唐某某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ＸＸ知晓后与张树勇发生了争执。2014年2月4日，ＸＸ和张树勇晚饭后，张树勇乘坐ＸＸ驾驶的奇瑞汽车（牌照号码为冀J709**）来到沧县旧州镇，二人因与唐某某的关系问题发生争吵，被告人ＸＸ在汽车后备箱内拿出一把菜刀朝张树勇头面部、胳膊、上身等部位连砍数十刀，致张树勇颈动脉、颈静脉断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后被告人ＸＸ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ＸＸ亲属与被害人张树勇亲属达成调解协议。ＸＸ亲属赔偿被害人张树勇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张树勇亲属表示不再追究ＸＸ的民事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ＸＸ供述。ＸＸ与沧县仵龙堂乡前唐庄村的唐某某订婚后，发现唐某某与其姐夫张树勇关系不一般，经问唐某某，唐某某承认与张树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说张树勇曾强奸过她多次。ＸＸ问她为什么不告发，唐某某告诉ＸＸ，张树勇威胁她说，如果她报警，就打她的父母，因此她始终没有敢报警。ＸＸ听后非常气愤，见到张树勇后，问他是否有强奸唐美玲的事，承认强奸了唐美玲。ＸＸ和张树勇打了起来，张树勇曾当过兵，ＸＸ不是他的对手，张树勇把ＸＸ打了一顿。之后张树勇说跟ＸＸ和解，劝王要大度，说女人如衣服，不要跟他没完没了，以后他拿王当兄弟对待，绝不会亏待王。ＸＸ要求张树勇以后别再纠缠唐美玲就行了，张答应了。可是张树勇说话不算数，后来还是经常纠缠唐美玲。2014年2月4日中午，ＸＸ与张树勇再次在电话中发生口角。后张树勇给ＸＸ发短信，约ＸＸ出去喝酒，并向ＸＸ道歉。ＸＸ同意并开着自己的奇瑞轿车（车牌号：冀J709**）带着张树勇来到沧县旧州镇九九肥牛城喝酒。二人喝了两瓶白酒后上车休息。期间，张树勇的岳父唐延朋和张的妻子唐玉来到，劝二人回家，二人均未听劝。后二人又来到旧州镇一家保健品门前，张树勇下车去了一家洗头房，ＸＸ在车里休息。过了一段时间，张树勇回到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上。谈起唐某某，张树勇想让ＸＸ与唐某某分开。ＸＸ非常生气，从后备箱拿出一把菜刀，上车朝张树勇身上乱砍。张树勇死亡后，ＸＸ将一条毛巾盖在张树勇尸体脸部，将菜刀扔在车上。后ＸＸ开车回家，将杀人的事情告诉了其哥哥王洪生、父亲王玉海、朋友刘在府。后ＸＸ开车拉着张树勇的尸体到沧县仵龙堂刑警队投案。
另供述，在距案发一个月前，因家中的菜刀不好用，ＸＸ买了一把不锈钢菜刀，放在车上，一直没有拿回家，案发时用这把菜刀杀死的张树勇。ＸＸ的手机号码是1833305****，张树勇的手机号码是1823171****，唐某某的手机号码是1590147****。
2、证人王洪生（系被告人ＸＸ兄长）2014年2月5日证言证明：当日凌晨零时许，ＸＸ对王洪生说，ＸＸ的未婚妻唐某某让张树勇霸占着，ＸＸ与张树勇晚上在一起喝酒，后来ＸＸ将张树勇杀死，尸体在车上。后ＸＸ开车去公安机关投案了。
3、证人王玉海（系被告人ＸＸ父亲）2014年2月5日证言证明：ＸＸ和唐某某订婚4年了一直没结婚。2014年2月5日零时，ＸＸ开车回家，说将唐某某姐夫张树勇杀死了，还说这几年张树勇一直和唐某某有男女关系，昨晚ＸＸ和张树勇在吃饭时说这件事情，张树勇还是不放弃和唐某某的关系，ＸＸ很生气，就用刀将张树勇砍死。后ＸＸ去公安机关投案，王玉海与大儿子王洪生去通知张树勇家里人。
另证明在双方村书记的调解下，王玉海与被害方达成了一份协议，内容是王玉海赔偿被害方人民币五万元。
4、证人刘在府（系被告人ＸＸ朋友）证言证明：2014年2月4日晚11时10分，ＸＸ给刘在府打来电话说他杀人了，刘在府劝ＸＸ去自首。
5、证人唐玉（系被害人张树勇妻子）证言证明：2014年2月4日晚7时许，唐玉听说张树勇与ＸＸ在沧县旧州镇喝酒喝多了，遂和父亲唐延朋开车去找。在旧州镇999肥牛城门口看到了ＸＸ开的轿车，张树勇和ＸＸ都躺在车座上。唐玉和父亲劝ＸＸ和张树勇回家，二人没有听劝。晚上12时许，ＸＸ的父亲来到唐玉家，说ＸＸ将张树勇给砍死了。
另证明，ＸＸ是唐玉妹妹唐某某的未婚夫，ＸＸ与唐某某几年前订的婚，一直没结婚。
6、证人唐延朋（系被害人张树勇岳父）证言证明的情节与唐玉证言基本一致。
7、证人唐某某证言证明：唐某某与被告人ＸＸ系几年前订的婚。后唐某某与被害人张树勇发生了几次性关系。张树勇说过威胁的话，他说要与唐继续保持关系，让唐和ＸＸ结束，他说如果唐不听他的话，就不让她好过。唐某某将与张树勇的事情告诉了ＸＸ。ＸＸ和唐某某说过，“张树勇说过看上你了，并且和你已经发生了关系，不想结束和你的关系。”
8、证人于媛媛（系沧县旧州镇999肥牛城服务员）证言证明：2014年2月4日晚，有一胖一瘦两个顾客来饭店喝酒。后来听说其中一个人将另外一个人给砍死了。那个较胖的顾客大约40多岁，另一个顾客大约有25岁左右。两个顾客喝了两瓶白酒，较胖的顾客结的账，后上了一辆红色小轿车离开。
9、证人孙均祥、王振营（系沧县公安局仵龙堂刑警队办案人员）证言证明ＸＸ于2014年2月5日凌晨1时许到沧县仵龙堂刑警队投案。
10、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记载：
（1）对案发地点的勘查。ＸＸ指认杀害张树勇的地点在沧县旧州镇三厂大集内东北部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公路上。经勘查，公路宽5米，东侧为空置的院子，西侧为雄风成人用品商店，南侧为刘瑞东家的平房，北侧为新颖家具沙发城。
（2）对ＸＸ所驾驶轿车的勘查。ＸＸ驾驶的红色奇瑞QQ（牌照：冀J709**）汽车停放在沧县公安局仵龙堂刑警队院内。在汽车驾驶座下的脚垫处有一把“王麻子”牌菜刀，刀柄处用一条带血的黄色毛巾包裹，刀身上有血迹。车内副驾驶座座椅呈放倒状，在副驾驶座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呈仰卧状，面部盖有一毛巾。在副驾驶室车门内侧的玻璃及门板上100×100厘米范围内有喷溅及流淌血迹。将尸体抬走后在副驾驶座位上100×80厘米范围内有血迹。在左右后车门内侧玻璃、门板、汽车后排座椅及汽车后挡风玻璃处有血迹。
在汽车后背箱内有一个带有“北京王麻子桑刀”等字样的盒子。
现场提取以下物品：汽车副驾驶座位上、副驾驶室内侧门上、后排座椅上、右后门内侧门板上、后挡风玻璃上、驾驶室地板菜刀上血迹样本；汽车驾驶室地板上，王麻子牌菜刀一把。
11、沧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对死者张树勇的尸体检验）记载：损伤检验：死者张树勇头部、面部、颈部、胸部、双上肢有数十处创口；颈动脉、气管、食管断裂。
解剖检验：死者张树勇左侧颞肌出血，左右侧颞骨、左顶骨、右侧额骨、右侧枕骨骨折，左颞顶处硬脑膜破裂，左颞叶有大脑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
论证及鉴定意见：经检验所见：死者张树勇之损伤在头面部、颈部、胸部及双上肢，损伤表现为创口及皮肤划伤，其损伤特征符合锐器砍击所致。其致命伤在颈部，死因为颈部遭多次砍击致颈动脉、颈静脉断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在尸检中提取死者张树勇的鲜血涂布备检DNA。
12、公安机关人身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和照片记载：ＸＸ脸上、双手均有血迹，作案时所穿黑色羽绒服胸部及两侧袖子上均有血迹，在其穿的棉坎肩前胸部发现疑似血迹，在其穿的休闲鞋鞋面上发现有疑似血迹，全身没有外伤，另外在其羽绒服口袋中发现黑色三星直板手机一部及奇瑞汽车钥匙一串。公安机关对血迹进行了提取，并将ＸＸ所穿黑色羽绒服、黑色棉坎肩、蓝色牛仔裤、黑绿相间休闲鞋（各一件或一双）提取。
13、沧州市公安局（沧公物鉴法物字（2014）035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现场提取的菜刀上血”、“现场提取汽车右后门内侧门板上血”、“ＸＸ案发时穿的血衣右胸口部位上血迹”、“ＸＸ脸部提取的血迹”、“现场提取汽车副驾驶座位血”支持为张树勇所留。
14、沧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和清单及照片记载：公安机关在ＸＸ处扣押三星GT-I9103型直板手机一部；红色奇瑞QQ两厢轿车一辆，车牌照号：冀J709**。
15、公安机关对ＸＸ手机上的短信进行拍照，手机上记载了ＸＸ与张树勇、唐某某之间的短信联系，其中与张树勇的短信联系中显示在2014年2月4日12点09分张树勇给ＸＸ发短信，内容：“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明天没时间了，我该出门了，刚才是我冲动了，给你道歉了”。
16、通话详单记载：被告人ＸＸ的手机号码1833305****与2014年2月4日11时27分至17时03分多次与张树勇的手机号码1823171****通话及短信联系；于2014年2月4日23时11分拨打刘在府的手机1873078****；于同日23时51分拨打王洪生手机1871372****；于2月5日1时09分拨打沧县公安局刑警五中队电话473****。
被害人张树勇的手机1823171****的通话详单记载的与ＸＸ手机通话及短信的情况，与ＸＸ手机通话详单记载的内容相同。另，该张树勇的手机自2014年1月20日至2月4日频繁地与唐某某的手机1590147****通话及短信联系。
证人刘在府的手机1873078****、王洪生的手机1871372****的通话详单记载了与ＸＸ手机通话的情况，与ＸＸ手机通话详单记载内容一致。
17、辨认笔录记载：被告人ＸＸ对作案地点和作案时所使用的菜刀辨认无误。
18、公安机关出具侦查报告记载：2014年2月5日1时许，沧县仵龙堂乡东后屯村ＸＸ来到沧县公安局仵龙堂刑警队投案称：自己于2014年2月4日晚10时许，在沧县旧州镇冀东第一集市中自己的奇瑞轿车内，将沧县仵龙堂乡前唐庄村张树勇用菜刀杀死。
19、境内旅客（住宿）查询结果列表和同住人查询信息单记载：张树勇与唐某某于2012年10月13日、2014年1月22日在相同时间登记入住沧州市久居宾馆或车站宾馆相同房间，2013年11月17日也同在沧州市久居宾馆相同房间入住（不同时间入住），以上张树勇与唐某某的三次宾馆住宿均在同一时间办理退房手续。
20、协议书记载：甲方王玉海（ＸＸ父亲）、乙方唐玉（被害人张树勇妻子）。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张树勇丧葬费、孩子扶养费、老人赡养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5万元整。从此以后，乙方不再追究甲方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并有唐玉签名的谅解书，谅解书内容与协议书记载相同。
另有唐玉所写收到现金5万元的收条。
21、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ＸＸ出生于1989年7月4日。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因感情纠纷持刀朝被害人张树勇身上连砍数十刀，致张树勇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尸检鉴定记载，张树勇头面部、颈部、胸部及双上肢布满数十个创口，气管、食管及颈动脉、静脉断裂，颅骨骨折，证明被告人ＸＸ砍击被害人的力度较大、作案手段残忍，属罪行严重。被害人张树勇婚后与其妻妹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其妻妹的未婚夫被告人ＸＸ发现后，没有认识并改正错误，继续与其妻妹维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导致与被告人ＸＸ的矛盾激化，引发本案。被告人ＸＸ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被告人ＸＸ的辩护人所提ＸＸ构成自首、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ＸＸ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ＸＸ的行为属于激情犯罪，社会危害性小。被害人张树勇的诉讼代理人则提出，被告人ＸＸ犯罪前有预谋，不是激情杀人。经查，被告人ＸＸ得知其未婚妻与被害人张树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曾与张树勇发生过争执，距案发一个月前ＸＸ购买菜刀放置在车后备箱内，案发时正是用这把菜刀杀死的被害人张树勇。从以上情节的关联度来看，不能排除被告人ＸＸ在案发前产生杀人动机、并有所准备的可能性。但是，结合案发当天晚上被告人ＸＸ与张树勇活动情况看，二人为讲和相约饮酒，酒后滞留饭店附近，期间张树勇还有机会与家人回家，此后又在一家保健品店门前停车，张树勇曾下车单独活动，以上客观活动轨迹均未体现出ＸＸ案发前即存在杀人的决意。因此，ＸＸ所供“二人讲和不成、又受到张树勇的言语刺激、遂决意杀人”的情节具有可信性，其杀人犯罪具有一定的临时性。
被害人张树勇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ＸＸ虽构成自首，但其犯罪后果特别严重，情节恶劣，不应从轻处罚。经查，被告人ＸＸ虽故意杀人犯罪情节和后果严重，但其杀人动机系由被害人自身过错所激发，且被告人ＸＸ是在公安机关未发现其罪行的情况下主动投案，并自侦查阶段到审判阶段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案发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综合考量本案的原委以及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可依法对被告人ＸＸ从轻处罚。对被告人ＸＸ辩护人所提应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ＸＸ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Ｘ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史明珠
审判员 郑国华
审判员 杨 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