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扬，女，汉族，1987年3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洲云，女，汉族，1964年10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飞，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泉，男，汉族，1966年4月12日生，南京市栖霞区陈泉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史军，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扬因与被上诉人陈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江宁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泉的委托代理人杨洲云和徐飞、被上诉人陈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史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起，孙扬因生活及经营需要多次向陈泉借款。孙扬分别于2013年1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泉人民币壹佰壹拾肆万元整”；于2013年6月12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泉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本人将万达住房一套，做为抵押”；于2014年3月12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泉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4年4月1日之前归还。”2014年3月24日，陈泉（乙方）与孙扬（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共计234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还款期限变更为2014年6月24日前偿还乙方人民币78万元；2014年9月24日前偿还乙方人民币78万元；2014年12月24日前偿还乙方人民币78万元。如甲方有任一期还款没有按时支付，乙方有权就全部未偿还欠款到法院诉讼。二、如甲方于2014年5月24日前偿还乙方人民币224万元，乙方视同甲方偿还其人民币234万元，双方债权债务就此了结。如甲方未在此时偿还，甲方承诺将其所有的坐落在江宁万达广场西区1幢1917室房屋抵押给陈泉。三、因甲方违约等原因导致的诉讼，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甲方承担…”。签订协议后，借贷双方未办理相应的担保手续。
2014年4月2日，陈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孙扬归还借款本金204万元及利息3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际借款数额的问题。陈泉陈述补充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数额234万元，包括本金204万元及利息30万元。其中转账给付的部分，陈泉提供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先后转账给孙扬款项计102万元，孙扬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借贷往来中转账给付的部分，法院认定为102万元。另外现金给付的部分，陈泉陈述其先后给付孙扬现金102万元。其中100万元系其分四次向其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张某借款并转借给孙扬，具体为：2012年4月23日前，其分三次出借给孙扬计90万元；2012年年底，其又出借给孙扬10万元。每次借款后，孙扬均向其出具了借条，后经汇总，形成了现有的借条。其余2万元系其自有资金，陈泉提交2013年10月24日的取款记录予以佐证。审理中，陈泉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其与陈泉系南京市栖霞区陈泉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孙扬曾通过陈泉欲向其借款100万元，其未同意，仅同意将100万元出借给陈泉。后其先后分四次出借给陈泉100万元，前三次每次出借30万元，最后一次出借10万元。第一次出借款项时，孙扬在场。孙扬质证后对张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辩称与陈泉之间的借贷往来均为转账支付，对陈泉陈述的现金给付的部分均不认可。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款项交付中现金给付的部分，证人张某的陈述与陈泉的陈述相互印证，结合借条及补充协议中载明的借款数额及陈泉的出借能力，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借贷往来中现金给付的部分为102万元。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孙扬已支付款项性质认定的问题。孙扬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原件一份，证明其自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已归还陈泉本金70.8万元。陈泉质证后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孙扬70.8万元。但其中2013年3月29日孙扬给付的10.1万元系归还孙扬于2013年3月27日向其临时借款的10万元；2013年4月28日孙扬给付的9万元及2013年5月6日孙扬给付的6万元系归还孙扬于2013年4月12日向其临时借款的15万元；2013年8月7日孙扬给付的5万元系归还孙扬于2013年8月6日向其临时借款的5万元。陈泉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对上述陈述进行佐证。关于孙扬给付的除上述款项外的其他款项即40.7万元的性质，陈泉陈述借款时曾与孙扬约定月息为3%，孙扬给付的系利息而非本金，且借款后孙扬并未按照约定给付利息。
陈泉陈述的关于孙扬上述四笔还款共30.1万元系归还其临时借款的意见，有银行交易明细相佐证，经法院核实，亦不在本案所涉的借款范围内，故对于陈泉的上述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孙扬给付的40.7万元的性质，陈泉与孙扬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孙扬主张归还的40.7万元均发生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孙扬辩称的该40.7万元系归还本金的意见与补充协议所确定的借款数额相悖，故对于孙扬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孙扬辩称的其于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8月7日间支付的70.8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陈泉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孙扬出借款项204万元的事实，陈泉与孙扬订立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结合陈泉出具借款本金的时间、数额及孙扬支付利息的情况，经计算孙扬于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8月7日间支付的利息共40.7万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陈泉主张利息30万元，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对陈泉主张要求孙扬归还借款本金204万元及利息30万元的意见，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孙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泉支付借款本金204万元及利息30万元，合计234万元。
一审宣判后，孙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辩论终结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借款数额错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实际借款为102.2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为204万元。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归还的70.8万元系归还其他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因双方存在临时借贷和临时还款，为了查清实际借贷关系，上诉人对所有借款事实及金额进行起诉，一审法院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10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的借款金额为204万元。三、关于上诉人支付的70.8万元，其中30.1万元是归还的临时借款，另外40.7万元归还的借款利息。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泉于2012年3月19日通过紫金农商银行本票向孙扬交付借款20万元，于2013年3月4日通过紫金农商银行本票向孙扬交付借款58万元，于2013年8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扬交付借款5万元，于2013年10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扬交付借款5万元，于2013年11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扬交付借款1万元，于2013年11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扬交付借款10万元，于2013年12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扬交付借款3万元，以上交付借款合计102万元，孙扬对此予以认可。对于本案所涉其他借款，陈泉陈述在2012年向张某借款100万元，加上其自有资金2万元，以现金方式向孙扬交付借款102万元。陈泉在一审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作证称，自己曾与陈泉合伙经营，每人各出资100万元，故自己才愿意借款给陈泉。借款时间约从2012年1月到5月，借款金额100万，分四次从自己及经营的南京涛玲建材经营部的账户中取了部分现金，加上家中的现金，交给陈泉的，并提供张某及南京涛玲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一段时期的往来凭证。对于张某的证人证言，孙扬不予认可。
又查明，孙扬曾向陈泉支付款项合计70.8万元：其中30.1万元陈泉陈述系归还本案之外的临时借款30万元，孙扬亦认可曾收到陈泉以上30万元借款。
其余40.7万元包含从2012年4月23日孙扬向陈泉打款27000元、5月24日18000元、6月19日18000元、7月18日21000元、8月16日19500元、10月18日25500元、11月21日34000元、12月19日34000元、2013年2月18日3万元、3月18日5万元、4月17日5万元、5月17日3万元、6月18日5万元。孙扬认为是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但其未就归还的具体本金和利息数额作出说明。
2014年6月4日的一审质证笔录中当法院询问关于100万元借条和114万元借条共计214万元实际出借金额时，陈泉明确陈述，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84万元，其它30万元是利息。在2014年5月23日一审庭审中陈泉陈述，至2013年6月18日，孙扬曾按照本金160万元支付过借款利息5万元，而在此之后陈泉认可出借款项仅有通过转账向孙扬交付的24万元。但在其它庭审中陈泉及其代理人均陈述本案中的三张借条包括100万元、114万元和20万元，其中20万元借条是利息，214万元中也包含10万元利息，本金为204万元。
另孙扬认可本案实际借款为对方2012年3月19日给付20万元、2013年3月4日给付58万元、2013年8月27日至2014年1月21日又给付24.2万元，实际借款102.2万元，其它为利息约定。
在二审中，最后孙扬自认还款除30.1万元是还临时借款外，其它40.7万元是支付当时的高利息，虽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但同意对超出部分不再抵扣本金，陈泉另要求给付之后借款利息30万元，孙扬亦表示认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两份、招商银行转账明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张某的证人证言、张某及其经营的南京涛玲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的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3、上诉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审理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经查，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准予被上诉人陈泉变更诉讼请求，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该行为并未违法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孙扬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陈泉自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12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扬交付借款102万元，对于其余款项，陈泉称自己系以现金方式交付，款项来源为向张某借款100万元，加上其自有资金2万元，计204万元；但在一审中陈泉又曾明确表示，本案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为184万元，其它为利息；陈泉还在庭审中对于孙扬支付利息陈述，至2013年6月18日，孙扬曾按照160万元本金支付过借款利息5万元，在此之后陈泉仅通过转账向孙扬交付过借款24万元。据此，陈泉诉讼中关于其出借本金数额前后陈述不一致；因陈泉通过银行转账借款为102万元，若根据陈泉陈述本案借款本金184万元，除银行转账外其它为现金交付，则其现金交付金额明显少于证人张某陈述陈泉向其借100万元现金交付给孙扬的金额，存在矛盾，故该证人证言无法采信，且张某的银行账户一段时期的往来凭证并不能证明相关款项已交付给陈泉或孙扬，因此陈泉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孙扬出借有现金交付并交付金额为102万元的情况存在。陈泉现有证据证明其通过银行向孙扬支付102万元借款，孙扬认可收到102.2万元借款，故本案中陈泉向孙扬交付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2.2万元。原审法院对于借款本金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上诉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除本案所涉借款外，孙扬还曾于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8月7日向陈泉借款30万元，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孙扬向陈泉的还款70.8万元，双方均认可其中30.1万元系归还该30万元的临时借款及利息。
对于其它40.7万元的还款，应作如下认定：依据2014年3月24日孙扬与陈泉的补充协议约定，孙扬需向陈泉归还借款共计包括234万元，该234万元已远超借款本金；且双方均认可本案中有约定高利率，据此，可以认定陈泉与孙扬之间的借款存在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孙扬虽认为该40.7万元利息支付虽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但自愿同意对超出部分不再抵扣本金，故本案欠款本金为102.2万元。陈泉要求孙扬另归还之后借款利息30万元，未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孙扬亦表示认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部分不当，对借款本金部分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
二、孙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泉借款本金102.2万元及利息30万元，合计人民币132.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520元，由孙扬负担17242.5元，陈泉负担132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8元，由上诉人孙扬负担9433.7元，被上诉人陈泉负担72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