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11刑终462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某甲，农民。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方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杜某乙，农民。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方山县看守所。
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某甲、杜某乙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作出（2017）晋1128刑初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杜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6年7月20日，方山县公安局和吕梁新城方山城市执法大队干警执行吕梁新区建设方山指挥部拆迁领导组组织的强制拆迁被告人杜某甲家位于大武镇旧209线东侧的房屋的任务。当日18时许，被告人杜某甲与其子被告人杜某乙驾驶一辆晋J×××××昌河牌轻型货车并拉着2具棺材，到达拆迁现场警戒区，撞伤了搬家工人刘某甲，致刘的右小腿软组织损伤。现场执法的方山县公安局副局长、方山城市执法大队长刘某乙见状报警，大武派出所出警后，刘某乙与出警人员分两组劝说杜某甲、杜某乙二人下车并离开拆迁现场。二被告人不听劝阻，拒不下车。期间，杜某乙又突然启动车辆。刘某乙等现场执法人员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在强拉二人下车并制服的过程中，杜某甲殴打刘某乙的脸部，并将刘某乙的右眼镜片打碎。经鉴定，刘某乙的右手抓痕伤、面部擦伤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另认定，公诉机关认为方山县人民政府拆除被告人杜某甲的房屋存在程序违法。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
物证
1、棺材2具。
2、晋J×××××昌河牌轻型货车一辆及照片。
（二）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杜某甲、杜某乙的基本身份信息。
2、嫌疑人员前科劣迹调查表证明，被告人杜某甲、杜某乙无前科劣迹。
3、中共方山县委办公室方办法[2016]4号、19号、18号文件、吕梁新区建设方山安置区拆迁安置工作建设方案、吕梁新区方山安置区和新区重点项目建设“百日大会战”专项活动的实施方案、方山安置区“百日大会战”需吕梁市协调解决问题清单、方山县人民政府方政报[2016]24号文件及方山安置区所涉未拆迁户名单证明，拆迁杜某甲房屋系方山县政府行为。
4、方山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方编字[2014]9号文件证明，吕梁新城方山城市执法大队是县政府直属正科级建制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以及该队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人员编制和领导职数。
5、方山县大武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刘某甲的右小腿软组织损伤。
6、方山县大武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刘某乙右面部擦伤，右手有抓痕伤。
7、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7行初166号、167号、171号行政判决书（均未生效）证明，该三份行政判决书依次判决撤销了方山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5日作出的方政房征决[151]号《方山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撤销了方山县人民政府2016年6月10日作出的方政征补字[151]号《方山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确认方山县人民政府对杜某甲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8、方集建（2001）字第30081034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大武三村字第35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杜某甲的房屋有合法手续。
9、工作证复印件证明，王某甲、张某、孙某、郭某、李某甲均为吕梁新城方山城市执法大队工作人员。
10、人民警察证复印件证明，刘某乙系方山县公安局副局长，三级警督。薛如龙系方山县大武派出所副主任科员，三级警督。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大武镇新城建设搬家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他和工友正在杜某甲家楼内往外抬玻璃，刚出门他的右小腿被一辆小型工具车碰了一下，该车车斗上拉着2具棺材。后新城指挥部执法大队的冯国强让他们撤离现场，他坐下后感觉右小腿部疼痛。该车内坐着2人，驾车的是杜某乙，杜某甲在副驾驶上坐着。派出所民警在往外拉杜某甲时，杜某乙发动着车并倒车，但速度不快，民警拿砖头垫在该车后轮处，后将杜某甲父子带上两辆警车。大武镇工作人员把他拉到大武医院治疗，同时公安局的刘某乙也在大武医院包扎，刘的脸上右面鬓角处烂了一道。
2、证人刘某乙出具的执勤情况说明证明，他现任方山县新城执法大队长，按照新城指挥部的安排，他和副大队长薛如龙以及包户人员、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7月20日去执行杜某甲的房屋拆除工作。上午工作一切顺利，18时30分许，有辆灰色的双排微型货车突然拉着2具棺材以很快的速度冲进正在搬家的人群（他事后得知碰伤一个搬家工人），人们纷纷往开躲，他连忙过去跟车上的人对话。驾车的是杜某乙，杜某甲在副驾驶坐着。他劝说杜某甲下车，杜某甲称不下车，今天就要往车里死了。他一直心平气和地与杜某甲商量下车，担心对方在车上还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来再伤着人，可对方一直在骂，就是不下车。他看到情况不好控制，便给大武派出所所长车耀亮打电话让车带人过来处理，约10分钟后，车带人过来，他说怕对方再做出过激的行为，先把车和人控制住，后他们分两组去做工作，杜某甲父子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骂，就是不下车。杜某乙突然发动车猛得往后倒，为防止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他们便动手一起拉对方，他用右手扳车钥匙，突然那杜某甲在他脸上打了一拳，打烂他的眼镜，把脸也擦破。为进一步控制不发生严重后果，他们全力把对方都拉下车，派出所民警将对方带走，后他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3、证人王某甲（吕梁新城方山城市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人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他正在执勤时，一辆小型双排座工具车朝他们驶来，因前面正在拆迁，他让车停下来，坐在该车副驾驶座上的杜某甲对司机说往死压，司机加油往前开（速度很慢），把他顶得朝后退了几步，致他的手机从裤兜内跌落。他让开后，该车司机踩油门快速朝杜某甲的房子开去，在杜某甲房前停下，该车上拉着2具棺材。经他们领导劝说，二人不下车，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司机带下车，司机用脚朝他腿上蹬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几步，地上的玻璃将他的脚踝蹭伤，该车还撞了一个搬家工人。
4、证人张某（方山县大武镇镇政府执法队队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杜某甲父子突然驾驶一辆拉着棺材的车冲到他们的警戒线，并撞到一个搬家工人，杜某乙要倒车撞人，他的同事拿砖头把车的轮胎堵住。后派出所民警赶到，刘某乙劝说杜某甲下车，要求配合工作，杜某甲情绪很激动并骂人，杜某乙发动车辆倒车，刘某乙为控制局面往下拉杜某甲，杜某甲用胳膊乱打工作人员，并在刘某乙头部打了一拳，把刘某乙眼镜损坏，鬓角被擦伤。
5、证人郭某（方山县大武镇镇政府执法队人员）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杜某甲父子驾驶一辆银灰色昌河牌车，车上拉着2具棺材，来到拆迁现场，下车后在门口大喊大叫骂着，导致搬家停止。搬家工人离开现场后，杜某甲父子上了车，公安局副局长刘某乙、大武派出所副所长薛如龙和相关工作人员劝说杜某甲父子，杜某甲父子情绪激动，杜某乙发动着车要开始倒车。刘某乙情急之下将车钥匙拔下，被杜某甲用拳头打到刘某乙面部，导致眼镜炸烂，眼角受伤。该车还撞到一个搬家工人。
6、证人李某甲（吕梁新城方山执法大队人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他与同事正在拆迁现场外围警戒，突然有一辆银灰色工具车拉着2具棺材向他们驶来，他们将此车拦下，杜某甲喊“腾你妈逼开，不腾就往死撞狗的”。当时王某甲正好在车前面，杜某乙驾车往前开，王某甲躲开。杜某乙就驾车冲到拆迁的房屋前，大约15分钟后，一辆警车到了杜某乙驾驶的车前，执法工作人员刘某乙劝解杜某甲、杜某乙下车，他们拒绝下车，杜某乙将车发动着向后退。工作人员将车的轮胎用石头支住，刘某乙将车钥匙拔下，后民警将二人扭送到大武派出所。
7、证人孙某（方山县新城执法大队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7时30分许，他们在方山县大武镇旧酒厂斜对面进行拆迁工作，突然来了一辆银灰色的小型工具车，车斗内拉着一大一小2具棺材，车内主驾驶和副驾驶各坐一人，闯进拆迁现场，并撞到一个工人。公安局刘某乙带领执法队人员责令两人离开拆迁现场，两人情绪非常激动，驾驶员将车发动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刘某乙怕发生危险，拉开副驾驶车门，副驾驶坐着的人用拳头在刘某乙头部脸部乱打。执法队人员将副驾驶坐的那个人从工具车上拉下来，带到大武派出所的警车上。上警车时，这人乱打乱抓，还一脚踢在他的脸上。
8、证人刘某丙（大武二村村民）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她受村委领导安排到大武三村杜某甲家去清点物品。18时许，她看见一辆车朝要拆迁的房屋飞快地开过来，车上拉一大一小2具棺材，到房屋前车就停下来。
9、证人李某乙（大武镇保安村安葬用品经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一个50多岁姓杜的男子向他买了一大一小2具棺材，用一辆银灰色工具车拉走。
10、证人王某乙（大武新城搬家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7时许，他正在搬玻璃，看见门外一辆车上有个青年人喊让不要搬了，他就把抬起的玻璃放下，出了门外。
11、证人王某丙（大武新城搬家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他在杜某甲家房子抬玻璃，突然来了一辆车停到门口，车上拉着2具棺材。杜某乙情绪激动并让他放下玻璃不要动，他就放下玻璃走开。后派出所和执法队工作人员将杜某甲父子二人从车上拉下来带上警车。
12、证人赵某甲（吕梁新城建设搬家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上午，陈喜平通知他去大武镇旧酒厂对面搬家。17时许，他们抬着玻璃往出走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人不让让们搬，他出门时看见一辆灰色的工具车上拉着一大一小2具棺材，后公安民警赶到。
13、证人高某（吕梁新城建设搬家工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18时许，他在杜某甲家抬玻璃，突然来了一辆车，车上的人不让他们搬玻璃。约20分钟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杜某甲父子二人强行带上警车。后他听王某丙说该车撞到了刘某甲。
14、证人雒俊平（方山县政法委工作人员）证言，他在大武新城拆迁中包户杜某甲，包户的主要工作是根据县委的统一安排，做包户的拆迁工作并送达房屋评估和征收决定书。2016年6月30日开始，他与政法委副书记张树峰到杜某甲家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几次送达文书遭到拒绝，杜某甲家对拆迁政策一直不理解。2016年7月20日下午，在对杜某甲家做搬离工作时，杜某甲与其子杜某乙驾驶一辆银灰色小型工具车，车上拉两付棺材，强行闯入警戒区，并撞伤一个搬家工人，后派出所民警和执法人员将二人控制并带离现场。
15、证人赵某乙（大武三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明，杜某甲是该村村民，杜某甲在大武三村旧酒厂对面的房屋涉及新城拆迁。2013年他多次去做杜某甲家思想工作，并多次配合方山县政法委去杜某甲家做思想工作，杜某甲家态度很强硬，一直不配合。政法委的工作人员向杜某甲家送达过房屋征收决定书、房屋补偿决定书和强制执行决定书。
16、证人任某（大武镇三村主任兼支部副书记）的证言证明，杜某甲是该村村民，杜某甲家在大武镇三村旧酒厂对面的房屋涉及新城拆迁，2013年他就代表村委向杜某甲家做思想工作，但杜某甲一直不理解。后方山县政法委继续给杜某甲家做思想工作并送达相关手续。杜某乙曾给他打电话说“一旦出了什么事，2具棺材就是给他和赵某乙准备的”。
（四）鉴定意见
1、方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方）公（司）鉴（伤）字（2016）2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伤者刘某甲右小腿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2、方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方）公（司）鉴（伤）字（2016）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伤者刘某乙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五）视频资料、电子证据
数据光盘1张证明，民警现场执法过程的同步录音录像及刘延海、刘某乙受伤照片。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杜某甲供述，他家位于大武旧酒厂对面的房屋，涉及到新城拆迁。2016年7月20日下午，他给他儿子杜某乙打电话说拆他家的房子，让杜某乙回家。杜某乙回家后，他让杜某乙驾驶他的小型工具车到红罗沟侯臭家买了2具棺材到了拆迁现场。到现场后，他看见工作人员正搬他家的东西，他着急得不行就让杜某乙驾车去堵门，后将车熄火。新城拆迁的工作人员让他下车，他说不用下车，后有人拉他下车，他就用胳膊往开甩，不知道具体甩到那个人什么部位，他也不认识那个人。他拉棺材是因为他的房子被拆了，他没有活法，准备自杀后待在棺材里面。
2、被告人杜某乙供述，2016年7月20日9时许，村干部赵某乙到他家先后和他父母亲妈聊了一会。17时许，他驾驶杜某甲的晋J×××××昌河牌工具车和杜某甲到一卖棺材的摊子上买了2具棺材，棺材是杜某甲让他拉的。后他驾车到了拆迁现场，在他家房子门前停下，期间没有人堵。当时有人让他们下车，他一直没下车，后被执法人员拉下车戴上手铐带到大武派出所。中途他没有倒车，只是当时脑子一热就把车发动着。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杜某甲、杜某乙驾车拉着棺材，公然闯入大武新城房屋拆迁现场，撞伤搬家工人刘某甲。在吕梁新城方山城市执法大队长刘某乙报警，大武派出所出警后，刘某乙与出警人员分两组劝说二被告人下车，二被告人不听劝阻，拒不下车，在拉扯二被告人下车过程中，杜某甲殴打刘某乙的脸部，并将刘某乙的右眼镜片打碎，致刘某乙轻微伤。二被告人威胁工作人员执行职务，企图迫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放弃执行职务，其行为均已构成妨害公务罪。综上，原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杜某甲、杜某乙犯妨害公务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杜某甲的主要上诉意见是：1、原判决错误认定刘泽峰等相关人员的行为属履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的公务行为；2、其行为属最低限度的保护自己合法财产及人身安全的自卫行为，没有犯罪的故意，不构成妨害公务罪；3、在案证据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并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不应认定其有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相同。原判决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杜某甲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某甲与原审被告人杜某乙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公安机关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杜某甲与原审被告人所处地位相当，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按照二人所参加的全部犯罪处罚。关于上诉人杜某甲所提原判决错误认定刘泽峰等相关人员的行为属履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的公务行为，其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并无罪的上诉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杜某甲与原审被告人杜某乙因不满政府的拆迁行为，驾车强行闯入拆迁现场警戒区阻止拆迁，并致一人受伤。在民警赶到现场依法履行维持治安秩序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再次发动车辆欲抗拒民警执行职务并殴打民警，致一民警轻微伤，其行为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应对上诉人杜某甲及原审被告人杜某乙以妨害公务罪定罪处罚，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但漏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不当，应予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荣海
审判员 冯秀梅
审判员 米守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郭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