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出租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陕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出租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3民初8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被上诉人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案由定性错误，本案不能以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认定物权所有人权利归属问题，应适用物权纠纷确认纠纷案由。物权确认纠纷优于合同债权纠纷，只有先行确定物权归属，才能确定合同中所涉权利归属，最终确定是否有违约情形和侵权情形存在。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的经营权由原始车主通过向国家缴纳经营权出让金取得，其后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其通过合法交易行为继受取得涉案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并完整地行使着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其向原车主支付了高额购车费，之后又实际承担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故其通过支付合理对价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出租车的经营权。虽然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许可证等载明登记人为某公司，但涉案车辆经营权及财产所有权一直由其实际掌控、出资及行使。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件为据认定涉案出租车辆的经营者为某公司，实属不当。物权归属不应以合同约定为依据，其与某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属于债权法律关系，不能改变实际权利归属。一审法院将物权法律关系与债权法律关系相混淆，剥夺了其对物权的请求权。涉案车辆登记在某公司名下，仅为形式登记，不能影响其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基本事实。3、本案其主张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正确。孙某是基于《车辆承包合同》与某公司发生的法律关系。关于涉案车辆产权除了某公司拥有国家行政机关颁发的产权证书外，在合同中也约定的很清楚。2、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非产权人之间的所谓产权买卖行为对产权人某公司不生效。涉案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均属某公司所有。一审判决依据双方订立的车辆承包合同做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3、一审法院基于双方提交的证明物权的证据以及双方订立的车辆承包合同至今生效，孙某一直未行使撤销权或变更权的事实，依据《物权法》、《合同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确认车牌号为陕AT3***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归孙某所有和享有，并要求某公司协助孙某将该车辆全部证件更名为孙某，本案的诉讼费由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9日，某公司购买了发动机号为4CC1A0***的比亚迪汽车，并登记车牌号为陕AT3***的出租车，该车辆登记在某公司名下。2011年4月1日，孙某与某公司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某公司将车辆证件及经营手续齐全有效、机件设备和服务设施完好的车牌号为：陕AT3***比亚迪型出租汽车一辆承包给孙某经营，承包期限从2011年3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止。合同期内，承包人确因特殊情况需转包车辆时，须经某公司审核同意，孙某自找续包人，因车辆技术状况下降或市场变化需要更换车辆时，由孙某提出申请，经某公司研究同意后，由某公司实施更新，解除原承包合同，双方在原合同承包期限不变的基础上，根据国家和行业政策的变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经营承包期满后，孙某结清各项手续后，一年后，待查清无违规、违纪、事故纠纷等，某公司需退还经营保证金，车辆残值归孙某（下户费用孙某承担），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目前该车辆由孙某使用中。2014年双方签订延期经营补充协议，将经营期限延期至2016年3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表现为对不动产和动产的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具体表现为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完全权利。公民对自己的私有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处分的权利，但不得侵占他人的财产或者从中获利。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机动车牌照是该车辆区别于其他车辆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依附于车辆本身的一种身份识别标识，并不具有特别的财产价值。但对于出租汽车来说，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该出租车的专属牌照即经营权是由行政机关通过特定许可的形式，由出租车行业管理机构审核批准，作为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服务性车辆的资格。该车辆经营权是由特定行政机关许可的，并且有一定许可期限，故而该经营权并不是物权法调整范围的普通物权，并不受普通民事法律所调整，而是由行政法律所调整的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之间行政许可关系，况且该相对人并不是出租车承包人而是特定的出租车经营公司。故而孙某认为出租车裸车的财产所有权与出租车经营权是同一权利整体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出租车经营公司取得车辆经营权后，在经营期限内从事许可范围内的经营活动，是市场经济过程中的普通民事法律行为，由此以承包经营的方式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双方所依据的是合同法，该法律关系受民事法律所调整。本案中，孙某、某公司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双方存在车辆承包合同关系，至于孙某提出该承包合同无效，表示合同的性质不能单从名称上予以定性，应根据合同具体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判定的辩称意见，由于双方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若孙某对双方承包合同的性质存在异议，也属于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的内容，并不能成为该出租车所有权归属的抗辩理由，对此不予支持。某公司作为出租车经营公司，取得出租车的经营权，并出资购买了用于出租经营的机动车车辆，并与孙某签订了承包合同，没有证据显示孙某对该出租车享有所有权。至于孙某辩称车辆经过几次更新，车辆是自己出资购买等理由，因为作为物的机动车车辆来说，经过一定使用期限后，可能存在财产价值降低或者灭失的情况。机动车辆经过使用消费后，到了报废期限，该车辆的残值应当按承包合同约定处理或者另行处理。故而孙某认为车是自己出资的，由此推定本案争议的出租车车辆及出租车经营权也是自己所有的诉请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亦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孙某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调取涉案出租车更新上牌时上户申请表，证明诉争出租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其所有。同时提交新车上户申请复印件（模板）一份，认为该申请中车主身份证号栏所填写内容为个人身份证号，证明每次所更新车辆车主均为本人，车辆经营权具有延续性，故其拥有涉案车辆经营权。某公司认为新车上户均是以出某公司名义申请，经营权的归属应以证书为准。同时向本院提交经营企业上户审批表，证明涉案车辆经营权、所有权均属某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合法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某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某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某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鉴于出租车辆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故每次新车上户亦须经营者向特定行政机关申请，获批后方能取得一定期限的经营权。本案中，孙某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通过不同的方式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经营车辆的经营权主体。由于经营权具有一定的经营期限，经营期限届满后，新车上户须重新由经营者向特定机关申请取得经营权，而从涉案车辆经营权证书可以反映出某公司为经营企业（经营者），同时孙某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营运车辆经营权届满后，以经营者身份申请取得了经营权，故孙某关于其拥有此前车辆经营权、现涉案车辆经营权系其此前拥有的经营权延续而来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某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孙某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孙某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孙某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故其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某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关于孙某申请本院调取的新车上户申请表及经营企业新车上户申请表，均系出租车经营企业在申请办理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等手续过程中向特定行政机关提交的资料，不能作为最终确认现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特定行政机关对相关资料审核后，以颁发经营权证书的形式批准确认经营权主体，孙某所要求调取的资料不足以对抗特定行政机关核发的经营权证书。因此，孙某申请调取的资料，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对于孙某的上述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李刚
审判员 李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