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3行初264号
原告黄忠海，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小月（原告之妻），女，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晓丽，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7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章忠义、叶俏依，该局工作人员。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学院中路191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程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广场路188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胡晓东，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雪、高恩强，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黄忠海诉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城区政府）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于2016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忠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小月、黄晓丽，被告鹿城区执法局负责人董一凡及其委托代理人章忠义、叶俏依，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负责人薛一及其委托代理人程约，被告鹿城区政府负责人申树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雪、高恩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忠海诉称，原告系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办事处杨府山塗村人，在该村思芳路10号东北面建有一间一层房屋。2016年10月22日，三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非法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实体与程序均违法，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三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黄忠海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温集用（2001）字第1637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用以证实原告系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办事处杨府山塗村集体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系本案适格原告；
2.三被告的相关领导在拆除现场的照片；
3.现场执法车辆照片，证据2、3用以证明三被告系本案适格被告；
4.视频以及房屋强拆前后照片，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于2016年10月21日被强行拆除；
5.证人书面证言、录音光盘，并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被告鹿城区政府林世南副区长与其他两被告的相关领导一起在强拆现场；
6.（2016）浙0302行初字167号、（2016）浙0302行初字168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三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
7.《温州市滨江商务区建设工作动员大会》，用以证明鹿城区政府是拆迁地区商务项目的负责人，其以拆违名义欲达到征拆目的，执法目的违法。
被告鹿城区执法局辩称，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0年开始在滨江街道思芳路10号产权房屋边进行建设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及《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因涉案房屋所处地块为城中村改造地块，属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应予以拆除。
被告鹿城区执法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户籍证明，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现场勘查笔录，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现场情况；
3.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材料、房屋建筑年限技术认定表、房屋征收情况调查登记表，用以证明所涉房屋基本方位、房屋变化情况及年限认定；
4.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土地登记记录，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合法产权面积；
5.1994航测图、2000航测图，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在1994年、2000年的情况。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执法局提供了《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九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第十一条，《温州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第三条、第四条，《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六条、第十四条，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在浙江省温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复函》（国法函〔2000〕147号）、《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温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实施方案的批复》（浙政函〔2002〕4号）、《温州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实施办法》作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应予拆除。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滨江街道思芳路10号的产权房北面和南面进行建设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及《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因涉案房屋所处地块为城中村改造地块，属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根据《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九条及《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应予以拆除。二、《浙江省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是本级人民政府设立的行使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专门机关，依法独立履行职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六条规定：“执法部门根据国务院或者省人民政府的批准履行下列基本职责：……（二）依照城乡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对违反管理规定的部分行为实施行政处罚；……”。《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区（功能区）人民政府（管委会）、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为辖区内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工作的主要责任主体，全面负责组织、协调辖区内违法建筑整治和查处工作，行使拆除本辖区内违法建筑的强制执行权，牵头组织开展对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的联合执法行动。”因此，在原告未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的情况下，滨江街道办事处联合执法部门对该违法建筑进行拆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户籍证明，用以证明原告黄忠海系黄庆池的次子；
2.鹿城区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房屋建造年限技术判读表、房屋征收情况调查登记表，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调查情况；
3.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用以证明杨府山塗村思芳路10号房屋合法产权面积；
4.1994航测图、2000航测图，用以证明杨府山塗村思芳路10号房屋在1994年和2000年的状况。
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六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二条、第三条，《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四条作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被告鹿城区政府辩称，鹿城区政府没有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除，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系10月22日所拍摄，其未提供能证明鹿城区政府拆除了其房屋的证据。时任鹿城区政府副区长职务的林世南在任期内常到现场调研城中村改造工作，不能以其在现场为由推断原告房屋系鹿城区政府拆除。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鹿城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黄忠海具备本案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无异议，围绕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与辩论。综合各方意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1.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的拆除现场视频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其他视频提出异议，且其他视频未注明制作时间、制作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三被告对原告证据2、4中照片的形式要件提出异议，其中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执法局对证据2的照片内容予以认可，被告鹿城区政府庭后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亦陈述“原告所提供的拍摄到林世南副区长的照片证据，经核实，确系发生于2016年10月22日（周六）上午，林世南副区长在温州市岠江小学教学楼屋顶上，调研城中村改造工作”，而证据4中的照片与视频能够相互印证，且原告庭后已对上述照片的制作时间、制作人予以补充注明，故本院对上述照片予以采信，可以证实涉案房屋被强拆现场情况以及林世南副区长与其他两被告的相关领导一起在涉案被拆房屋旁边的建筑物楼顶上。被告鹿城区政府以林世南副区长在任期间时常到现场调研城中村改造工作为由，主张林世南副区长在强拆现场不足以认定该单位参与实施被诉强拆行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世南副区长在现场系履行其他职能而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此情况下，应认定其与被告鹿城区执法局、滨江街道办事处共同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三被告对证据6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实鹿城区执法局作出的温鹿城法责改字〔2016〕第110217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以及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5月6日对思芳路10号相关房屋作出的《腾空通知书》均已被判决撤销。原告证据1、3、7与本案缺乏关联，证据5属传来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执法局共同提交的原告户籍证明，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两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待证事实，系对原告的房屋是否属违法建筑进行认定并依法作出作为强制行为依据的行政处理决定时应当调查确认的事实，与本案行政强制行为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作审查。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黄庆池系原告黄忠海父亲，与原告户籍同在鹿城区滨江街道思芳路10号，黄庆池为户主。座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思芳路10号、建设面积为164.09平方米的房屋系原告黄忠海所有的合法房屋（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温集用（2001）字第1637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黄忠海在该房屋北面挨墙另建有一间平房（未登记产权）。2016年5月6日，被告鹿城区执法局作出温鹿城法责改字〔2016〕第110217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载明“思芳路10号（黄庆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六条的有关规定，本机关于2016年5月6日对你（单位）位于思芳路10号的房屋进行检查，发现存在以下问题：①在上述地址新建房屋；②无法出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和《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1.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限2016年5月8目前自行拆除”等内容。原告黄忠海不服，于2016年8月19日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鹿城区执法局作出温鹿城法责改字〔2016〕第110217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的行政行为。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1日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
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5月6日作出《腾空通知书》，载明：“黄庆池（思芳路10号），根据市、区两级政府关于开展“六城联创”“五水共治”和违法建筑“违必拆、六先拆”的相关文件精神，经国土鹿城分局、规划鹿城分局、房管鹿城分局等相关部门查询鉴定你处为违法建筑，现鹿城区滨江街道办事处将牵头相关职能部门于2016年5月9日对你处违建予以拆除，请你（单位）在接收到此通知书后，于2016年5月8日之前搬离并腾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原告黄忠海不服，于2016年8月19日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滨江街道办事处作出《腾空通知书》的行政行为。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1日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
2016年10月22日，被告鹿城区执法局、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政府共同强制拆除了原告黄忠海在思芳路10号房屋北面挨墙另建的涉案平房。原告黄忠海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根据《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体制改革先行先做实施方案〉的通知》（鹿委办发〔2016〕42号），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更名为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行使城乡规划（含风景名胜）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及相关行政监督检查、行政强制职权。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被告鹿城区执法局、滨江街道办事处认可其参与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而被告鹿城区政府否认参与实施被诉强拆行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结合被告鹿城区政府庭后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认定被告鹿城区执法局、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政府共同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被告鹿城区政府辩称其未参与实施被诉强拆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行政主体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遵循法定程序或正当程序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被告鹿城区执法局、滨江街道办事处仅向本院提供了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的相关证据，三被告均未提供被诉强拆行为合法性的任何证据，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被诉强拆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因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再具有可撤销内容，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黄忠海位于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思芳路10号房屋北面的一间平房（未登记产权）的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苏子文
审 判 员 陈 雕
人民陪审员 黄嘉毅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谭敏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