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3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汉族，1970年12月31日出生，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崔文燕，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1，男，汉族，1980年7月8日出生，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刘立军，系石某1妻子。
委托代理人：和延琦，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吴永峰、上诉人石某1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石家庄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永峰及其代理人崔文燕、上诉人石某1及其代理人刘立军、和延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永峰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本案事实及我国法律规定认定本案应当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完全正确，但判决结果却违背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属前后矛盾。一、一审违背遗赠扶养协�内容进行判决，不合法。根据协议内容，涉案院落应当判令归上诉人所有，而一审却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非法将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完全错误。二、被上诉人不享有分割涉案房屋的权利。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宅院的两间房屋属于理据不足。根据一审判决，之所以分割房屋给被上诉人是基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被继承人进行了扶养照顾。首先，被上诉人实际付出的多少以及补偿的数额，一审未确定，关于所涉房屋的实际价值亦不确定，在此种情况下，便判令分割房屋作为补偿，欠妥。根据我国继承法及相关法律原则，即使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也应当是在上诉人继承遗产后，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其次，一审分割房屋作为补偿方式，违反法律规定；最后，一审此种判决结果有悖“一户一宅”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石某1辩称，石某1与本案被继承人之间存在遗赠抚养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石某1对被继承人石老歪尽了生养死葬义务。2011年2月21日被继承人石老歪立有《遗嘱》并进行了公正。该遗嘱约定石某1对其生前照顾，死后安葬，之后石老歪遗留的财产及诉争宅院整体归石某1所有。该《遗嘱》符合遗赠抚养协议的性质。吴永峰与石老歪之间不存在遗赠扶养协议关系，且吴永峰也没有对石老歪履行生养死葬的义务。综上，本案诉争房产应归石某1所有。
上诉人石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石某1与石老歪之间存在公证遗嘱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同时也是法律适用上的错误。本案，石某1与石老歪之间订立的公证�遗嘱》应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性质。石某1提供的《证明信》及医药费单据、证人证言等证实石某1对石老歪尽了抚养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吴永峰与石某1之间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是错误的，一审此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永峰在庭审时出示的《协议书》一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协议书订立时间晚于《遗嘱》的时间。三、一审判决认定吴永峰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是错误的。吴永峰在市区工作，并没有和被继承人遗弃生活居住，石某1提交证据证实自2010年9月，被继承人生病以及住院期间，吴永峰更是没有对石老歪进行过任何的照顾，没有出过任何医药费，在石老歪去世后也没有出过丧葬费用。故本案只存有石某1与石老歪之间的遗赠抚养的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房产应判决归石某1所有。
吴永峰辩称，一、一审认定2012年2月21日被继承人石老歪所立为《遗嘱》是正确的，《遗赠扶养协议》需由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可形成，显然，该遗嘱并非遗赠扶养协议，实际属于被继承人石老歪对上诉人石某1的遗赠，但该《遗嘱》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1、根据石某1提交病例显示，2011年2月21日系石老歪住院治疗期间，而该遗嘱订立时间也是2011年2月21日，显然，不具有真实性；2、根据《公证程序规则》规定，涉及不动产公证应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公证机关受理，涉案房产位于石家庄市××区，故应由裕华区公证处受理，同时，遗嘱公证应由二人办理，而本遗嘱显示只有一个公证人员，不具有合法性；3、该遗嘱内容与《遗赠扶养协议》内容相抵触，根据《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可知，遗赠扶养协议效力优先于遗嘱，故，该遗嘱不具有有效�。二、被继承人石老歪与吴永峰形成了实际的遗赠抚养关系，且吴永峰一直对石老歪履行扶养照顾义务。早在协议签订前，吴永峰就已在1999年1月开始照顾石老歪长达十年之久，在协议签订后更是一直照顾。故一审认定石老歪与吴永峰之间存在遗赠抚养的关系完全正确。三、石某1对于被继承人的照顾并不能否认吴永峰对被继承人的照顾。一审时石某1提交的证据显示，石老歪入有城镇居民医保，故石老歪所花医药费除去报销比例外，实际花费七千多元。加之，石老歪的土地及房屋一直由石某1出租并收取租金。关于丧葬费，根据石某1提交的票据，其仅花费1650元，且无任何盖章及签字。故吴永峰同意对于石某1支出的丧葬费部分予以补偿。综上，一审判定本案依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完全正确。
吴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房产归其所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石某1返还上述房产；诉讼费用全部由石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原告之母张瑞荣与石老歪登记结婚。2003年张瑞荣去世，2012年8月3日石老歪去世。被告石某1系石老歪的侄子。2008年1月26日原告与石老歪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经甲（石老歪）乙（吴永峰）双方友好达成协商，甲方（养父）位于座落在石家庄市××区××南路××房产属于石老歪所有，北屋四间，东屋二间，建筑面积约160平方米，宅基地四分属于石老歪所有。现石老歪自愿将该房屋及宅基地四分赠与养子吴某所有。双方自觉遵守以下原则：1、甲方房屋赠与后，乙方负责甲方的晚年生活居住照顾，直到百年过世为止。2、位于座落在石家庄市××区××南路××房产，甲方今后不得再以各种形式：如遗书，增送公证及转让等方式赠与他人名下。今后城中村改造所分房的产权归于乙方所有，乙方负责甲方生活居住责任。3、乙方在为甲方晚年生活照顾中，甲方自愿放弃及不接受乙方的养老照顾，和所赠的房屋及宅基地事情纠纷无关，所赠与的房屋及宅基地双方协议签订后甲方今后不得依任合理由收回”。现原告称自母亲与石老歪结婚后便与石老歪和母亲一起共同生活，照顾两个老人的生活起居，在母亲去世后仍继续照顾石老歪并与其共同生活。现原告依据该协议诉至本院，要求判令石家庄市××区××南路××房产归其所有。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协议书、张瑞荣与石老歪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火化证明书、石老歪书写的收到钱物收据，以证实双方存在扶养协议，原告对石老歪进行了扶养。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协议书的第3、4条只维护了原告的利益，严重侵害了石老歪的权利�是无效的条款，该协议应为简单的赠与，原告对于协议并没有履行；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石老歪已去世，不能证实事情的真实情况。被告石某1称原告母亲与石老歪只在一起生活了4年时间，原告已经不再与石老歪一起居住。实际上是被告对石老歪进行了实际的扶养义务，并按照村里习俗以儿子的身份为石老歪办理后事。庭审中被告提交了1、（2011）栾证民字第036号公证书，以证实石老歪立有遗嘱，内容为“一、我在石家庄市××区××南路××号有宅院一处，宅基地东西长13.3米，南北长20米，东至李新宅，西至中华大街，南至张大芹，北至石新庆，其上有北屋四间，在我去世后，我自愿将上述房产依法属于我的部分全部遗留给我的侄子石某1，但石某1必须照顾好我有生之年的生活。二、我去世后，我的丧事由石某1操办，费用由石某1承担”；2、（2012）冀石国�民字第1636号公证书，内容为石某1自愿接受石老歪的赠与，愿意继承上述房产；3、石家庄市××区方村镇西京北村民委员会的两份证明，以证实石老歪与石某1系叔侄关系，石某1对石老歪尽了扶养义务，从2010年9月开始为石老歪治病，并承担医药费，负责了石老歪的生养死葬；4、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石家庄市第一医院、栾城县冶河中心卫生院的医疗单据、东京北卫生所的证明，以证实石某1为石老歪治病，并承担医疗费；5、照片，以证实石某1在日常生活中对石老歪进行照顾；6、殡葬用品收据、录像，以证实石某1为石老歪办理后事并承担相关费用。7、证人檀某出庭作证，以证实2010年石老歪有病之后，石某1一直进行照顾；证人石某2出庭作证，以证实石某1曾借钱给石老歪治病，石老歪去世后石某1给发的丧；证人孙某1出庭作证，以证实2010年夏天，石老歪开始有病�石某1经常带石老歪外出看病，出院后一直与石某1居住；证人孙某2出庭作证，以证实石某1向其借钱给石老歪看病。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公证书不予认可，认为公证书应当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公证机构进行公证，因此不具有合法性；对西京北村委会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是先盖章后写的内容，不具有证据效力；医疗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殡葬用品费用应当以正规发票为准；照片没有拍照日期，不能证实任何问题；原告不能参与办理后事是因为被告及被告的父亲不让原告回来；对证人陈述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借钱的真实性及钱用来干什么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本案中，原告�石老歪于2008年1月26日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将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北屋四间、东屋两间赠与原告，原告负责石老歪的生养死葬。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对石老歪进行了扶养。后石老歪于2011年2月21日又立有公证遗嘱，明确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北屋四间在石老歪去世后遗留给被告。但石老歪在立遗嘱时直至其去世前并未与原告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在公证遗嘱中并未对东屋两间进行处理，因此东屋两间应按照扶养协议的规定，归原告所有。对于北屋四间的处理意见，协议书与公证遗嘱中的处理内容相互抵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故本案应当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但鉴于自2010年9月石老歪生病后，石老歪实际由�告进行了扶养照顾，并在石老歪去世后由被告进行了安葬。被告在实际扶养照顾石老歪期间，对石老歪的日常生活及治疗疾病付出了时间、精力及金钱，并且承担了石老歪去世的全部费用。故对于被告的付出应当在石老歪遗留的财产范围内给予补偿。现石老歪去世后仅有的财产为石家庄市××区××南路××北屋四间、东屋两间。结合上述房屋的实际状况及价值，以北屋四间中其中西边两间作为补偿给予被告。判决：一、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北屋四间中东边两间、东屋两间归原告所有。二、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北屋四间中西边两间归被告所有。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石某1称为被继承人石老歪自2010年9月份至去世花费不下五万元，同时，其认可自被继承人石老歪住院开始，涉案院落出租，隔三差五出租两三个月，租金一个月三百到伍佰不等。吴永峰称一年租金在一万叁左右，且房屋长期出租。2010年、2011年、2012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分别为9679元、10318.3元、11609.3元。2012年城镇居民丧葬费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16153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吴永峰提交的2008年1月26日被继承人石老歪与其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签订，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吴永峰在签订协议书前后，一直对石老歪生活给予扶养与照顾，该事实由一审时吴永峰提交的石老歪给其出具的收条可以证实，故该协议书属于遗赠扶养协议，而石某1提交的2011年2月21《遗嘱》系石老歪单方所立遗嘱，其不是石老歪与石某1双方签订的协议，该遗嘱不具备遗赠扶养协议的要件，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更何况石老歪与吴永峰签订的协议中对石老歪的行为有严格的约定，即石老歪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石家庄市××区××南路××房产赠与吴永峰，吴永峰照顾其生活起居，并且石老歪今后不得再以各种形式：如遗书、公证及转让等方式赠与他人名下。同时，协议书亦明确石老歪在晚年生活照顾过程中，石老歪自愿放弃及不接受吴永峰的养老照顾，和所赠的房屋和宅基地事情纠纷无关，所赠与的房屋及宅基地双方协商签订后石老歪今后不得依任何理由收回。石老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撤销以上协议的情况下，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将其房产转让。故石老歪于2011年2月21日所立遗嘱应为无效。退一步讲，即使石老歪所立遗嘱有效。根据法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效力大于遗嘱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遗赠扶养协议效力是正确的。自2010年9月石某1确实对石老歪进行了照顾，还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由此产生了费用。对于该费用，石某1只列举了部分费用，鉴于石老歪在石家庄市××区××北村生活，属城镇居民。石某1认可自2010年9月开始照顾石老歪，石老歪于2012年8月3日去世。结合2010年、2011年、2012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分别为9679元、10318.3元、11609.3元，可知，石某1照顾石老歪期间的花销应参考支出费用共计21284.1元比较适宜。关于石老歪丧葬费用支出，因其提供票据仅显示为1650元。但石某1主张该费用非全部丧葬费用，本院2012年城镇居民丧葬费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16153元较妥。以上费用共计61425.22元。上诉人认可自被继承人石老歪住院开始，涉案房屋由其出租，其享有收益。石某1在二审期间亦主张为照顾石老歪共花费不下五万元，本院认定石某1为照顾石老歪共花费定61425.22元足以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以石老歪房产作为对石某1的补偿欠妥，应予纠正。在石老歪所立遗嘱无效的情况下，石某1所花销的以上费用应为石老歪个人生前债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可由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补偿，故应判令房屋归吴永峰所有，吴永峰对于石某1所支出的费用应予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书；
二、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西京北村京环南路三巷2号房产归永峰所有；石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该房产交予吴永峰；
三、吴永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石某161425.2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600元，由石某1承担3000元，由吴永峰承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