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39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9207236X7）。住新昌县大市聚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潘丽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祥、茹立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214219236XA）。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人民西路。法定代表人：朱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伟，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7)浙0624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工厂尚有290000只外圈，外圈可折算成钢管吨数，钢管的采购成本和加工成本已知，差旅费已知，故上诉人主张损失的证据确实充分。轴承裂纹系质量缺陷是无需经过第三方检测即知晓的行业常识，一审法院将此误认为质量瑕疵错误。二、由于被上诉人生产的钢管存在质量缺陷，给上诉人和上诉人客户造成了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能将产品的瑕疵简单等同于产品的缺陷，不应适用产品责任纠纷进行处理，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其经济损失359096.66元，据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产品缺陷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人民币359096.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钢管采购协议及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甲方（原告）每月给乙方（被告）下达钢管采购计划，乙方负责汇总整理甲方所下计划，并确认价格及交期，同时乙方提供给甲方的钢管必须符合甲方客户SKF对于GCr15轴承钢管的要求，所有钢管材质必须保证是江阴兴澄材质；乙方接到甲方正式的采购计划后，开始组织为甲方生产（原则上加工周期为3-15天），并保证按确认的交期交货。交货到达时要给出送货单及相应规格的质保书；甲方收到乙方交付的钢管后，按乙方提供的质量证明书进行验收，若验收时发现乙方交付的钢管存在质量缺陷时，将采取书面方式通知乙方（亦可先电话后书面通知），乙方收到传真后两天内派人到场确认处理，共同分析、明确责任；因乙方钢管原因造成的不合格，甲方有权做出退货或经协商让步放行处理，让步放行产品在随后出现的所有质量事故损失、附加成本、客户索赔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为不影响生产有权要求乙方在规定时间内派人来筛选；在甲方探伤工序发现的麻点、裂纹产品，甲方已加工工序的加工费、管理费由乙方承担，产品退回；质量以双方共同商讨的技术标准为依据进行验收，若验收不合格，甲方将该批产品退还给乙方，针对材料有裂纹的每月退还乙方；付款方式为乙方每月25日前送该月所发生业务的相关发票，甲方付款额度为上月月底总计余额（凭上月月底到位的增值税发票结算）的90%；协议有效期自2009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1日止；钢管必需符合SKF所要求的GCr15标准，其他未列质量项目按照GB/T18254-2002标准执行等。协议订立后，被告按照原告下达的采购计划单进行供货，截止2014年7月29日，原告结欠被告货款198499.97元。其中，2014年3月-7月期间，原告曾向被告下达采购计划单五份，分别要求被告提供17.5×2.9规格的江阴兴澄优质轴承钢管7.8吨、10.5吨、8.3吨、8.3吨、8.3吨，同时载明：质量要求按双方签订的最新钢管采购协议及技术协议执行，材质必须为江阴兴澄优质轴承钢（GCr15）；供方对钢管质量负责，有问题时按协议要求及时处理，严格控制好钢管质量，特别是钢管裂纹、翘皮等现象。2014年8月，经客户反馈及原告在生产过程中自行磁粉探伤，发现前述17.5×2.9规格的某批次钢管存在裂纹现象。原、被告双方经会谈协商，于2014年8月28日达成质量事故处理备忘录一份，载明：1、钢管供应商现场取样确认裂纹缺陷产品属实；2、对于客户处已发现缺陷批次306000只产品及新天龙在生产过程中发现裂纹产品批次钢管所对应的产品发至客户2227000只，及其它批次产品1445000只，共计3978000只产品确认处理方案；3、库存在新天龙的产品及钢管如何处理确认处理方案；4、对于后续生产提供给新天龙的钢管如何保证质量，并制定提交纠正预防措施。新天龙探伤时所有开裂的套圈带回（部分），宏大的处理意见星期六以传真形式告知。同年9月2日，被告公司出具8D报告一份，载明：6月6日原告公司投诉被告公司生产的17.5×2.9钢管在公司内磁粉探伤时发现开裂，取样分析为冷拔后没有及时退火清除应力造成此缺陷。同时还进行了根本原因分析，记载了处理的临时性措施和永久性纠正措施。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回复函一份，载明：关于2014年8月28日双方在现场会谈记录中的第二条，我司认为，贵司当时发现缺陷反馈给我们，贵司要求进行两次磁粉探伤，费用由我司承担，我司也认可。我司钢管在贵司生产现场的质量问题由我司承担。象这样肉眼也能发现的缺陷属贵司漏检，故发出产品引发缺陷问题我司不予认可。第三条“库存在新天龙的产品及钢管如何处理确认处理方案”，我司认为在贵司加工过程中，先看有无此问题发生，再商讨对策。一般情况下，此种缺陷发生的概率是不会多的。同年11月，原告与印度EddySonic公司签订委托涡流探测协议，为此支付印度EddySonic公司9550项目检测费用16543美金。SKF印度公司因涡流探伤检测9550项目给原告扣款14181美金。2015年5月14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处理方案一份,载明：1、发生在新天龙之外的所有探伤费用及与相关费用宏宝不作任何承担，因为在9550-RAB外圏出厂之前，新天龙作了磁粉探伤，在印度SKF工厂发现的缺陷在磁粉探伤中是能够发现的。新天龙不应该将磁粉探伤能探出的缺陷再流向SKF印度工厂。2、对在新天龙工厂的290000只外圈（半成品+成品）应由新天龙继续生产下去，如果新天龙认为有必要进行第二次磁粉探伤，宏大也同意承担第二次磁粉探伤费用。3、对在新天龙库存的6.48吨钢管和宏大库存7吨钢管，新天龙也应该提货并生产下去，因为宏大库存钢管是按照新天龙订购合同生产的，宏大厂已对库存产品进行第二次涡流探伤，全部合格。4、目前，新天龙已逾期未付宏大货款40万元，要求新天龙按合同要求支付货款，质量异议不影响正常的货款结算等。另经查明：2016年1月，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91460.09元。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同年10月15日作出（2016）苏058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支持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苏05民终101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曾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要求原告支付所欠货款391460.09元。在该案应诉过程中，原告以被告提供的钢管质量不符合约定和标准为由提出拒付货款的抗辩，同时还曾提出反诉，要求被告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后原告又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反诉请求，并以产品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该院认为，在产品消费者即为买受者的情况下，产品责任与不适当履行的合同责任有可能会发生交叉。原告作为本案讼争钢管采购协议的买受方，对于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以合同违约责任还是产品侵权责任主张权利，即为本案审查处理的关键。该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几方面：第一、产品具有缺陷，即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第二、产品缺陷造成了受害人的损害，包括产品本身毁损或丧失使用功能的损害，产品以外的人身损害以及缺陷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害；第三、缺陷产品与受害人遭受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到本案中，首先，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17.5×2.9规格钢管存在裂纹现象，是否属于产品缺陷的问题。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8月15日签订的钢管技术协议以及GB/T18254-2002国家标准均将钢管裂纹规定为表面质量问题，同时技术协议约定钢管内、外表面最大径缺陷深度各不应超过0.15mm。上述规定和约定内容属于采购协议的组成部分。因此，被告提供的规格为17.5×2.9的某批次钢管存在裂纹现象，首先属于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不符合合同约定，即违约责任的范畴。至于该质量瑕疵是否构成产品缺陷，原告应对此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裂纹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或安全隐患。而在本案中，原告针对钢管裂纹的开裂及危险程度未提供经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或鉴定的结论依据，因此，仅凭原告单方陈述和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原告主张的钢管质量瑕疵构成《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产品缺陷。其次，关于损害后果问题。该院认为，虽然《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扩张了损害的概念，从便利救济的角度将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包括在损害后果的范围之内，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产品缺陷都可以纳入侵权救济的范畴。尤其不能将产品的瑕疵简单等同于产品的缺陷，将所有造成的损害纳入产品责任范围。《侵权责任法》扩张损害的概念，主要适用于因产品缺陷造成多种损害的情况下，如既有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又有产品缺陷导致其它财产或人身损害的情形，受害人可不选择适用《合同法》关于请求权竞合的规定。但是，如果交付产品本身不符合合同约定，并且产品瑕疵仅仅影响产品的正常使用，导致产品功能与效益降低或丧失，则只会在买受人和销售者之间引起违约责任。即使是因为产品缺陷造成损害，如果仅仅是造成了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而不涉及其他财产和人身损害，且仅仅是发生在销售者和买受人之间，损害的内容亦未超越合同约定的范畴，则仍然应当适用合同责任来处理。在本案中，原告作为买受人主张因钢管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损害主要有三个方面：因涡流探伤检测支付和扣除的费用30724美金；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成品、半成品、钢管原材料积压等损失人民币149144.06元；处理质量问题的费用人民币21000元。该院认为，一方面，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及原告下达的采购计划对于原告收货后的验收义务，产品质量问题的处理方式均有相应的约定，包括退货、协商让步放行及损失承担等，而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从法律性质而言属于产品质量瑕疵所造成的合同履行利益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因此，应当适用违约责任处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钢管还造成履行利益以外的其它人身和财产损害的事实，并且对于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成品、半成品、钢管原材料积压等损失以及处理质量问题的费用，原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钢管存在产品缺陷，以产品责任纠纷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59096.6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如果被告存在质量违约的事实，原告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张家港市宏大钢管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9096.66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686元，由原告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2004年12月《国外金属热处理》杂志刊登的《GCr15钢制轴承典型裂纹原因分析》论文、2001年《轴承》杂志刊登的《滚动轴承零件的裂纹分析》论文、《高碳铬轴承钢GCr15SIMn内部裂纹原因分析及对策》论文、减速机信息网刊登的《轴承钢材料的表面裂纹产品的原因及危害》、《轴承钢》、《滚动轴承分析》、《金相检验》、《宏观断口学及显微端口学》等资料复印件各一份，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因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可以产品责任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上诉人要以产品责任为案由，向被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的前提是被上诉人生产的商品造成了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或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的主张，即使被上诉人生产的钢管出现质量缺陷，也仅对上诉人造成该产品本身的损害，并未造成上诉人其他财产的损害，而上诉人作为公司亦不可能存在人身损害，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侵权请求权和违约请求权竞合的情况并不存在，上诉人以产品责任纠纷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因被上诉人出卖的产品本身引起的损害，上诉人可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关违约责任，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由新昌新天龙纽尚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鸿审判员 梅 云审判员 赵启龙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