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2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凤台路北淮海南路西银河新城30#15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90196807F（1-6）。
法定代表人：刘德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杨，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如，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新武，男，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发，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韦，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奇，男，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安徽省肥东县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兵，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勇，男，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女，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孝春，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号。
上诉人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新武因与被上诉人王奇、孙勇、周敏、周孝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8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供销合同上所加盖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亿德公司）上张圩项目部公章,据此认定孙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错误的。
1、亿德公司中标承包的工程项目为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项目,而上张圩工程项目是混地地形整理工程。大张圩工程项目与上张圩工程项目并不在同一个地点。且王奇起诉也是主张的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项目的货款。
亿德公司中标承包的是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施工二标。徐新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孙勇是实际施工人徐新武所聘请的工作人员,代表徐新武与王奇签订柴油购销合同。该合同缔约主体为实际施工人徐新武与王奇。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项目公章不是亿德公司中标承包的项目部公章。
2、王奇起诉时并没有主张孙勇与其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提供证据证明孙勇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孙勇既不是亿德公司员工,亿德公司也没有授权孙勇与王奇签订购销合同。孙勇与王奇签订合同时既没有向王奇说明代表亿德公司与王奇签订合同,也没有出示代表亿德公司的相关授权证明及身份证明,王奇也没有要求孙勇出示相关代表亿德公司的证明。故孙勇与王奇签订购销合同时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
3、一审法院也审理查明,在王奇为工程供油的过程中,徐新武通过现金及转账的方式支付王奇货款120万元,周敏支付20000元，同时一审庭审时，王奇陈述其供油时知道徐新武为实际施工人,结合王奇在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证实,王奇也一直向徐新武主张索要欠付的货款。王奇知道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徐新武而非亿德公司，不存在王奇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
二、向王奇支付下欠货款主体是徐新武,而非亿德公司,具体理由如下：
1、在本案中,案涉工程涉及整体分包,亿德公司不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不采购施工材料,既没有与王奇签订购销合同,也没有进行对账确定欠款金额及支付过货款,与王奇不产生债权债务关系。
2、孙勇受徐新武聘任与王奇签订合同,周敏受徐新武的聘任与王奇进行对账、支付货款。向王奇支付下欠货款的主体是徐新武,而非亿德公司。
3、案涉工程款亿德公司己按照徐新武的指示支付给其聘任的会计周敏徽商银行账户且全部支付完毕，亿德公司不拖欠实际施工人徐新武工程款。
三、本案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与王奇签订购销合同的主体是实际施工人徐新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亿德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缔约人,属于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合同的相对人应为徐新武,且王奇主张的是货款而非工程款,不是合同相对性的例外情形。
2、亿德公司虽将案涉工程中标承包后整体分包给徐新武,但在本案中,案涉工程涉及整体分包不是亿德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律依据。分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分别建立了不同的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履行义务。分包合同和买卖合同责任承担无法嫁接。因此,在建设施工中只有存在分包情形,才存在由实际施工人承担因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责任。
3、在本案中,孙勇是受徐新武的聘任代表其与王奇签订合同是有权代理,且原告知道徐新武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孙勇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
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王奇辩称：1、王奇在合同签字的时候并不知道公章的真假，孙勇以材料员的身份为二标段工程签订柴油购销合同。2、亿德公司是2015年1月22日通过招投标的方式承接了生态修复二标段，成交的金额为4889861.95元。3、亿德公司也认可徐新武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员，该项目的承建方为亿德公司，徐新武作为个人是受公司的委托从事项目的施工管理。4、王奇一直在二标段工地上供油，每天送2-3万元的柴油，也一直认为徐新武为项目工程的管理人员。5、当时二标段的工地上有施工广告牌，注明承建方为亿德公司，工地上到处插的小红旗上面也是亿德公司，所以王奇一直认为在为承建的工程提供柴油，这些在一审的笔录中不同的当事人均有陈述。6、亿德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也表明向周敏转账，余款的结算大部分也由周敏签字确认，王奇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
徐新武辩称：1、徐新武不是买卖合同的购买方，也没有委托孙勇购买。一审已经查明购买的柴油运到了亿德公司的工地，用在亿德公司的工程建设中孙勇的身份是项目部工作人员，具体负责的施工现场的施工机械的管理，孙勇的陈述表明了其受案外人的委派购买材料，徐新武没有委派孙勇购买材料。2、案涉的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另有他人，没有任何可信的证据证明徐新武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徐新武向王奇转款10万元，一审已经查明了其受项目现场的会计周敏的委托付款，仅仅因为徐新武有过一次的转账行为，仅仅因为王奇主张而没有可信的证据就认定徐新武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证据上远远是不够的，也是违背案件事实的，能够说明谁是实际施工人的直接证据就是内部承包施工责任书，亿德公司有义务向法庭提供该内部协议。
孙勇辩称：其不是亿德公司的员工，所在项目是亿德公司。本案合同是其签订的，印章不是其盖的。徐新武不是承包人，不是徐新武让其去签订合同的，工地的项目不是徐新武的。其在现场专门负责机械这一块，王奇来工地加油是其和王奇联系的，与王奇签订合同的时候工程承包人不在，之后加盖的印章。
周敏辩称：其不是亿德公司的员工，但是在涉案项目部担任会计。王奇的单据不是其收回的，是另外一个会计收回的，是王奇让其在单据上签字的，其他情况不清楚。
徐新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徐新武对一审的判决结果认同、接受，但对一审判决将徐新武认定为案涉二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异议，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永江，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亿德公司辩称：徐新武是实际施工人，短信记录可以看出货款的往来情况，有转账单、通话记录反映徐新武是实际施工人的关系。诉状中把徐新武列为被告都可以反映出其是实际施工人。同时一审过程中，亿德公司也提交了与徐新武的往来项目，证明亿德公司就二标项目已经与徐新武结算完毕，如果徐新武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话，亿德公司不会与徐新武结算。
王奇辩称：徐新武是否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清楚，只是按照合同为亿德公司承建的二标段每天送柴油，知道徐新武为工地的负责人，周敏为工地会计，所以油款一般找该两人结算。
孙勇辩称：徐新武不是工地的施工人，施工人是王永江，徐新武与工地没有关系。
周敏辩称：徐新武欠其的10万元，其委托徐新武转账给王奇。
2017年9月12日，王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亿德公司、徐新武、孙勇、周敏、周孝春支付王奇的柴油款计655725元及违约金334420元（日期截止到2017年9月17日，以后违约金按实际支付时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施工二标由亿德公司中标承包，亿德公司中标后又将该项目交由徐新武实际施工，该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2015年7月29日，徐新武所负责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即孙勇与王奇签订柴油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王奇给此项目施工过程中供应国际0#柴油，项目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同时约定，在建工程项目2015年底钱必须付清当年所有剩余油款，合同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王奇所剩余油款，否则每月应按欠款总额3%支付违约金。孙勇在合同上签字，同时加盖亿德公司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项目部公章。
合同签订后，王奇按照约定为该工地提供柴油。2015年9月16日，项目部会计即周敏收回所有供油单据后出具货款对账单（2015年5.10-8.17），货款为1498360元，周敏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同天，周敏收回所有供油单据后出具货款对账单（2015年8.18-9.5），货款为205885元，周敏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在王奇为工程供油的过程中，徐新武通过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王奇货款1200000元，周敏支付20000元，剩余的484245元未支付。
一审另查明：王奇向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施工三标提供柴油，该工地工作人员周孝春在收回所有供油单据后，出具工程加油费171480元，但该三标段工地非亿德公司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孙勇受他人委托以涉案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本属无权代理，但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的关系，具有外表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使之发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后果。构成表见代理最主要的要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出于善意。结合本案，尽管亿德公司辩解不知晓有该合同的存在，且项目部印章下方显示为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项目部，明显与其分包的项目部有所差异，也未赋予孙勇有签订合同的权利，并且也未追认过该合同的效力，但对徐新武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予以认可的。既然徐新武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印章上方显示有亿德公司的名称，王奇有理由相信孙勇就是代表徐新武亦即代表亿德公司签订合同。虽然孙勇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使用的公章是否私刻难以查实，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王奇并不知晓，也无处核实。同时，王奇也有证据证明将案涉二标段的柴油送到了施工工地上，已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故亿德公司有义务支付拖欠的柴油款484245元及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标准，因合同约定每月百分之三明显过高，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计算日期从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实际给付之日止。
关于王奇诉请的由周孝春经手的工程加油费171480元，因该标段非被告亿德公司承包，王奇可另案起诉。孙勇、徐新武、周敏、周孝春均不负有还款的义务，理应驳回王奇对他们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亿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奇货款4842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84245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驳回王奇对亿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王奇对孙勇、徐新武、周敏、周孝春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2元，减半收取6851元，由王奇负担3500元，亿德公司负担3351元。
二审期间，亿德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两份建设工程合同，证明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与上张圩混地地形整理工程是两个项目。
2、短信记录，证明亿德公司与徐新武之间的往来记录。
王奇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对关联性有异议，签订的合同在内容上写的非常清楚，是大张圩湿地整形及生态修复工程，实际履行的地点及标的都是在亿德公司承建的二标段大张圩湿地整形及生态修复工程，项目部如何盖章不知情，但是该印章也是亿德公司的印章。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认为与其无关。
徐新武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论是大张圩项目还是上张圩项目都是亿德公司承建，无论是使用公司的哪个项目部公章，都是代表亿德公司的，庭审已经清楚查明了案涉的柴油是用在大张圩项目中。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短信联系方是徐新武，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根据短信所说的剩余款项转给周敏就认定徐新武是实际施工人，短信内容只能证明周敏是项目现场的会计，不能证明与发信息的人就是现场的实际施工人。
孙勇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认为与其无关。
周敏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表示不清楚，对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认为与其无关。
本院认为：亿德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且徐新武、孙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亿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不能说明其来源，徐新武也不予认可，因此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5年2月12日，合肥印象包河旅游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与亿德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合肥印象包河旅游开发管理有限公司将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施工二标发包给亿德公司承建。
2015年3月，合肥印象包河旅游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与亿德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合肥印象包河旅游开发管理有限公司将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工程发包给亿德公司承建。
本院认为：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工程由亿德公司承建，本案柴油购销合同买方落款处加盖有印文为“亿德公司上张圩湿地地形整理项目部”印章，亿德公司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存在虚假的情形下，且合同约定的柴油所送工程合肥市包河区环巢湖沿岸（大张圩）生态修复工程也是由亿德公司承建，亿德公司认可的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徐新武，合同签订人孙勇是徐新武聘请在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亿德公司认可的涉案工程会计的周敏向本案合同出卖方王奇支付过货款，因此本案柴油购销合同约束于亿德公司与王奇。
案涉项目工程的会计周敏在王奇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本案合同项下的油款，在亿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虚假的嫌疑情况下，亿德公司应当对剩余欠货款承担给付责任。
王奇一直向徐新武催要本案合同项下货款，徐新武通过银行也向王奇支付过10万元货款，周敏认为徐新武向王奇转款是受其的委托，但是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涉案工程的承建方亿德公司也认可徐新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在徐新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徐新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徐新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8元，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徐新武各负担85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薄 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