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艳平，女，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镇××村××组××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林起遂，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横蓬村。组织机构代码：74583607-2。
法定代表人：高志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禧向阳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深港豪苑名商阁17F1。组织机构代码：68038346-2。
法定代表人：吴艳平。
上诉人吴艳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鹭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禧向阳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向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天鹭公司向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出具了一份《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对账单》，收货单位为“深圳禧向阳”，2011年5月30日至2011年10月12日，共计货款人民币135167.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余款81917元。2012年1月12日，吴艳平在上面签字确认“已付五万元，余欠31917元”。由于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未支付货款，天鹭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共同归还拖欠货款31917元；2、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时止（暂计以31917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应当付款日2012年1月12日起至2012年7月12日止为893.6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天鹭公司提交了《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对账单》，该对账单的收货单位为“深圳禧向阳”，吴艳平是禧向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艳平对天鹭公司诉称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抗辩称有退货要求从总货款中扣除，因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也没有提起反诉，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应偿还天鹭公司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时间，应从天鹭公司起诉之日起赔偿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禧向阳公司、吴艳平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天鹭公司货款31917元，并赔偿天鹭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应付之日止）；二、驳回天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禧向阳公司及吴艳平承担。
上诉人吴艳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艳平系禧向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判决吴艳平个人对天鹭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无法律依据。2011年5月30日起，天鹭公司向禧向阳公司供应洋伞，2012年1月12日，吴艳平作为禧向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对账单》签字确认“已付五万元，余欠31917元”。作为禧向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艳平代表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因该职务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禧向阳公司承担，然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被告深圳市禧向阳礼品有限公司、吴艳平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天鹭公司货款人民币31917元”，因此，吴艳平认为一审法院做出该项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天鹭公司多收了禧向阳公司退回给案外人杭州萧山南阳新晨阳伞厂的雨伞304枝（价值约8000元），应退回给原审被告，或者与货款冲抵。禧向阳公司与案外人××××××厂（以下简称××××××厂）也有雨伞业务往来，该厂与天鹭公司在同一镇上经营，且相距不远。2011年9月8日，吴艳平委托粤发物流公司分别向××××××厂和天鹭公司发了两批退货，发给××××××厂的退货由天鹭公司误领，数量为304枝，价值8000元，禧向阳公司多次要求退回，但是天鹭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拒绝。基于以上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吴艳平无须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天鹭公司对错收货物承担返还责任，或折价予以抵扣。
被上诉人天鹭公司答辩称：一、该案中吴艳平以个人名义在对账单上签名，并未加盖禧向阳公司的公章，因此应当由吴艳平个人对此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吴艳平退还给案外人的雨伞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不能在该案中与货款冲抵，而且在一审审理期间，吴艳平也未将此证据向法庭递交，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确认禧向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吴艳平；二、一审庭审由吴艳平本人出庭，亦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禧向阳公司参加诉讼。一审庭审记录中未区分原审被告一“禧向阳公司”与原审被告二“吴艳平”，均以“被告”指代。主审法官询问时亦未区分两原审被告，而均以“被告”指代，吴艳平亦未表明其系代表何主体作答；三、禧向阳公司一审未提交关于退货的证据。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粤发物流货运托运单》两张，该两张托运单发货日期均为2011年9月7日，编号为××××××的托运单收货人姓名为“黄某某，货物名称未填写，无收件人签名；编号为××××××的托运单收货人姓名为“高某某”，无货物名称，无收件人签名。禧向阳公司还提交了《送货单》两张，该两张《送货单》未随货附送，系禧向阳公司自留。编号为××××××的《送货单》收货单位为××××××厂，仅有货物编号及数量，无单价；编号为××××××的《送货单》收货单位注明：退宏顶。亦仅有货物编号及数量，无单价。禧向阳公司称天鹭公司误收498支伞，退回194支。天鹭公司称对误收货物数量及退回货物数量均不能确认。另，货物价值为禧向阳单方预估。
本院认为，吴艳平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应从以下三方面进行评判：一、吴艳平与禧向阳公司是否发生人格混同。根据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原则，公司与其股东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要突破该原则，必须证明公司与股东在财产、业务及组织机构上发生混同。天鹭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吴艳平与禧向阳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不能以此为理由认定吴艳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吴艳平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由于吴艳平与禧向阳公司并未发生人格混同，则本案须确定涉案合同关系的真正相对方。从本案的唯一证据《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对账单》看，收货单位为禧向阳公司，天鹭公司亦未提交书面合同等其他证据证明系吴艳平以个人名义或与禧向阳公司共同与之发生交易，故本院认定禧向阳公司为涉案合同的买受方。三、吴艳平在对账单上对账的性质如何。本院认为，吴艳平在对账单上确认欠款金额系个人行为或职务行为，并不以是否加盖公章作为判断依据，而是以合同当事人为个人或公司为判断依据。因对账单上显示收货单位为禧向阳公司而非吴艳平个人，则其作为禧向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公司进行对账，亦有权进行对账。且该对账行为并不能视为吴艳平个人愿意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债的加入应为明确的意思表示。综上，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为禧向阳公司，吴艳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鉴于吴艳平的双重身份，本案一审仅以“被告”为指代进行法庭调查，无法判断吴艳平系代表公司或是代表本人确认债务，原审法院却将此作为吴艳平个人对债务的自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对吴艳平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吴艳平主张天鹭公司应对误收货物向禧向阳公司退货或折价抵扣本案债务，但其提交的《托运单》上无货品的名称、数量及签收人，《送货单》又系禧向阳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天鹭公司确认，难以认定禧向阳公司对天鹭公司享有债权。即使存在天鹭公司误收货物的事实，禧向阳公司仍无法证明寄送货物数量、退回货物数量、货物名称及单价，从而不能确定其享有债权的具体数额。故吴艳平主张抵销的前提不能成立，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深圳市禧向阳礼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1917元，并赔偿被上诉人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元（天鹭公司已预缴），由原审被告深圳市禧向阳礼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5元（吴艳平已预缴），由上诉人吴艳平负担人民币151.25元，被上诉人杭州天鹭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