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168号
原公诉机关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业，男，1986年8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西昌市，回族，农民，初中文化。2008年4月22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8年9月30日刑满释放。2009年7月27日因犯赌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0年1月14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2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业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川凉中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2月21日15时许，被害人高某甲因玩游戏机输了钱，将西昌市袁家山“百宝小商店”的游戏机弄坏。负责看场子的陈某乙叫上马超、杨某某、尹某某与高某甲理论时，陈某乙、杨某某各打了高某甲两下。后高某甲邀约李某甲、李浩、陈某甲等十余人准备了砍刀、木棒、砖头等工具，欲与陈某乙等人斗殴。17时许，陈某乙得知消息后与被告人马业及杨某某、马超、赵旭、尹某某驾车赶至西昌市长安西路“罗马假日酒店”路口，等候在此的李某甲、陈某甲、高某甲等人持砍刀、木棒欲拦下马业驾驶的汽车，高某甲持刀砍击车引擎盖，马业驾车将高某甲撞倒并碾压后逃离现场。高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勘验笔录、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马业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又系累犯，应予严惩。鉴于被害人高某甲对引发本案有过错，马业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可对马业酌情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马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上诉人马业上诉提出：原判定性有误，其到现场是找高某甲调解，而非去斗殴；其因害怕对方而驾车逃跑时，无意间撞倒了高某甲；高某甲对本案发生有过错；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高某甲（男，殁年24岁）因玩游戏机经常输钱而心存怨气。2012年2月21日，高某甲归还西昌市袁家山“百宝小商店”的游戏机时，因所借游戏机损坏而被负责管理游戏机的陈某乙（另案处理）、杨某某（另案处理）打了两下，高某甲便在陈某乙等人离去后将该店的游戏机砸了。后高某甲邀约李某甲、李浩、陈某甲等十余人，准备了砍刀、木棒、砖块等工具，欲与陈某乙、杨某某斗殴。17时许，陈某乙得知高某甲砸坏游戏机，并欲与其斗殴，便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业及杨某某、马超（在逃）、赵旭、尹某某（另案处理）驾驶一辆“尼桑”汽车赶至西昌市长安西路“罗马假日酒店”西侧路口。等候在此的高某甲、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持砍刀、木棒围向马业所驾驶的汽车，高某甲持刀砍击汽车的引擎盖，马业驾车将高某甲撞倒并碾压后逃离现场。高某甲因机动车撞击碾压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发应激性溃疡，胃大出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马业于2012年4月12日在云南省禄丰县勤丰乡沙龙村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案发后上诉人马业及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高某甲亲属一定数额的经济损失，马业与高某甲亲属自愿达成协议，高某甲亲属对马业表示一定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2年2月21日17时56分，李浩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高某甲在西昌市“罗马假日酒店”前被马业、陈某乙开车撞伤，高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4月12日，公安民警在云南省禄丰县勤丰乡沙龙村将马业抓获归案。
2.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西昌市长安西路与西客站交汇的丁字路口处。现场发现多处血泊、血轮胎印、成趟抛洒状血迹、片状血迹等，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述血迹血样。
3.公安机关的扣押物品清单、照片及扣押车辆情况说明材料，证实西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2年2月29日从王某某处扣押一部SG－007旭谷游戏机；2012年4月16日从陈勇处扣押一辆“尼桑”汽车，该车引擎盖上有刀砍痕迹。
4.公安机关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对死者高某甲尸表检验：右侧面颊部有皮肤擦挫伤，面中部皮肤凹陷，下颌骨可扪及骨擦感，右眉弓外侧有皮肤缺损，左颞部有表皮剥脱，睑球结膜及口唇苍白，双侧耳道有血性液体溢出。右侧颈部有皮肤擦挫伤。左胸部乳头上内侧有皮肤擦挫伤。左腰背部有皮肤擦挫伤，左髂脊上有皮肤擦挫伤。左肩前内侧有散在表皮剥脱，左前臂右侧有皮肤擦挫伤，右肩部表皮剥脱，右肘后有表皮剥脱，右腕部尺侧有表皮剥脱，右腕部内侧有表皮擦挫伤，右手背部有散在表皮剥脱。解剖检验：后枕部皮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后枕脑组织挫伤明显；脑组织灶性出血，脑室内脑脊液呈红色；胃内积血约200ml，胃底有大小不等溃疡面多处。鉴定意见：根据检验情况，结合现场勘查，高某甲系因机动车撞击碾压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发应激性溃疡，胃大出血，失血死亡。
5.公安机关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提取的血泊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高某甲的血样相同，其似然性比率为1.535x1019。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高某乙和李永霞在15个STR基因座均不能排除为高某甲的生物学父亲和母亲，其相对亲权机会为99.95%。
6.西昌市公安局长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实案发后，马业家属赔付被害人高某甲家属一定数额经济损失。
7.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实马业赔偿高某甲亲属一定数额的经济损失，高某甲亲属对马业表示一定谅解。
8.西昌市人民法院（2008）西昌刑初字第83号和（2009）西昌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书、西昌市看守所释放证明书，证实马业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8年4月2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8年9月30日刑满释放；因犯赌博罪于2009年7月2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0年1月14日刑满释放。
9.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马业及被害人高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2月20日晚，有两个小伙子到西昌市袁家山的“百宝小商店”打游戏机，要将游戏机拿走，王某某经老板同意后就让他们拿走了。次日15时许，一小伙子将游戏机拿回来，但坏了。半小时后，来了四个人，他们和那小伙子争执起来，打了小伙子几耳光，并警告几句就走了。后那小伙子将门前的游戏机砸了。王某某从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高某甲是砸游戏机的小伙子。
11.证人李某甲、李某乙、旷某甲、旷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15时许，四人在吃饭时，高某甲打来电话叫到大山坡去。李某甲开车和李浩、李某乙、旷某甲、旷某乙到袁家山找到高某甲等人。众人开车到“罗马假日酒店”前面的十字路口时，杨某某给李某甲打电话问在哪里并骂李某甲，和杨某某一起的马业接过电话问准备好没有，陈某乙又接过电话叫让高某甲接电话，李某甲就把电话拿给高某甲。几分钟后，马业开着红色“尼桑”车过来。李某甲等人下车拿着木棒和钢管向对方走去，陈某甲拿着刀走最前面，马业开着车撞陈某甲没撞着。有人说他们开车撞人，就听到高某甲叫了一声，看见高某甲躺在地上，头部全是血，嘴里也在冒血。马业开着车跑了，后李某甲开车和李浩、李某乙、旷某乙把高某甲送往医院。李某乙还证实高某甲玩游戏机经常输钱，陈某乙是负责看管游戏机的，陈某乙警告过高某甲不要去打游戏机。
1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17时许，从“罗马假日酒店”方向来了一辆“尼桑”车，陈某甲想对方有刀，就从车门处拿了一把刀向“尼桑”车走去，“尼桑”车距其三四米时突然加速开过来，陈某甲马上跳开，接着听到高某甲叫了一声，“尼桑”车就从高某甲身上压过去。高某甲喜欢打游戏机，输了钱，和老板有纠纷，老板叫陈某乙处理，才引发这事的。
1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陈某乙在帮老板管理游戏机。高某甲因打游戏机输了钱，就去店里捣乱，陈某乙劝过他不要赌了。2012年2月21日，老板打来电话说高某甲又在摆游戏机的店子捣乱。陈某乙就叫上马超、杨某某、尹某某到高某甲闹事的地方，听说高某甲把游戏机弄坏了，陈某乙、杨某某就打了高某甲一两下。16时许，老板打来电话说高某甲到处砸游戏机，陈某乙就叫上马业开车去看看。到酒店附近时，杨某某和李某甲在电话里吵，杨某某说李某甲他们在“罗马假日酒店”。陈某乙等人开车至酒店门口时，看见二三十人拿着砍刀等工具在公路边。高某甲等人提着刀向车围过来，陈某甲冲在最前面，马业突然加大油门，陈某甲闪开，高某甲跟着上来用刀砍了引擎盖两三刀，高某甲就被车撞倒在地，车从高某甲身上碾压过去。
14.证人杨某某、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中午，陈某乙给杨某某打电话叫到袁家山。杨某某、尹某某见到陈某乙和马超后，一起到一小卖部门口和高某甲发生争执，陈某乙打了高某甲两耳光，杨某某见高某甲还手，就上去打了高某甲两拳，之后陈某乙等人到“月都”动漫城并遇见马业。两三个小时后，由马业开车，陈某乙坐副驾驶，杨某某和赵旭、马超、尹某某坐后排，陈某乙拿了一把刀给后排的人，马超坐位下还有一把刀。后李某甲给杨某某打来电话，陈某乙接过电话叫李某甲把电话拿给高某甲接，估计高某甲给陈某乙说了他们在“罗马假日酒店”。马业就驾车到了酒店路口，对面路边有十多人提着砍刀围上来，陈某甲提着刀走在最前面并让开了车子，高某甲提着刀挡在车子面前砍了引擎盖一刀，马业没有停车，好像压了什么东西。然后车子快速离开，不知谁说了句好像撞倒人了，还有人说高某甲鼻子出血了。
15.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高某乙发现儿子高某甲在外面打游戏机，高某甲说他输了二三十万。2012年陈某乙到其家来过两次，说长安一带的游戏机是他在看管，叫高某甲不要再去赌了。
16.证人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17时许，颜某某看见公路对面几个小伙子往“罗马假日酒店”方向跑，一辆红车子很慢地在人行道上开，一个小伙子提起钢管砸在红色越野车引擎盖上，越野车一下加速就撞在那人身上，车停顿一下就开跑了，地上有许多血。
17.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17时许，曾某某的小吃店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四五个人，后又来了一些人，有人说捡砖头。十多分钟后，听见有人说撞倒人了，看到被撞的人躺在地上，是辆红色车撞的人。
18.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1日17时许，陈某丙的门口弯道处停了两辆黑色车子，下来十余人，有人持钢管，有人持刀，还有人从路边捡砖头。十分钟左右，“罗马假日酒店”方向来了一辆红色车子，被撞的人冲在前面准备拦这辆车，但这辆车没有停，陈某丙就听见有人说撞倒人了。
19.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业的供述，供称2012年2月21日下午，马业和陈某乙在一起时，陈某乙接了一电话后说高某甲又在砸游戏机，陈某乙叫马业开车接上杨某某等人。杨某某接到李某甲的电话吵了几句，陈某乙把电话接过去问李某甲是不是要帮高某甲的忙。陈某乙叫往“罗马假日酒店”开，到路口时，看见前方有二十余人，有十多人提着长砍刀上来围车子，同时在喊砍。马业往右打方向，准备上长安老路，高某甲提着一把焊有钢管的大砍刀过来砍车的引擎盖，然后绕过来准备向驾驶室砍，马业开着车加大油门往前跑，就把高某甲撞倒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业伙同他人与被害人高某甲等人相约聚众斗殴，双方持械到达约定地点后，马业驾驶汽车撞击并碾压被害人高某甲，致高某甲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严重，应依法惩处。马业系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鉴于被害人高某甲对引发本案有过错，马业及其亲属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马业的认罪悔罪态度好，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本案因琐事纠纷引发，双方人员持械到达现场斗殴时，马业驾车不计后果撞击、碾压高某甲，并致高某甲死亡，其行为特征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其提出原判定性有误，其到现场并非斗殴，是无意间撞死高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已充分考虑了被害人有过错，马业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在量刑时已对马业从轻处罚，马业提出再予从轻处罚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军
代理审判员 刘洪峰
代理审判员 王晓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冯新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多次聚众斗殴的；
（二）聚众斗殴人数多，规模大，社会影响恶劣的；
（三）在公共场所或者交通要道聚众斗殴，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的；
（四）持械聚众斗殴的。
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
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
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
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