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302号
原告桂勇。
被告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凯旋南路31号10幢。
法定代表人巢俊峰，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标。
委托代理人邵文杰，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桂勇为与被告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本院委托上海市徐汇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诉前调解，因故致诉前调解未成。2014年5月20日，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史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桂勇、被告委托代理人邵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桂勇诉称，其于2010年10月13日至被告处工作，被告口头承诺每月支付其税后工资4，500元（包括基本工资、月奖、岗位津贴、季奖和年终奖在内）；试用期结束后的首月，被告依诺支付了其工资，但是自次月起即无理由地扣发了部分工资，将岗位津贴由原来的每月1，000元降低为每月800元，将奖金由原来的每月900元降低为每月550元；此外，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实际上应由被告承担，但是被告仍在支付其工资时予以了扣发。其在被告处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根据双方的约定和被告的惯例，被告理应支付其2013年度年终奖8，000元，但是被告却未履行该项支付义务。据此，其申请了劳动仲裁，在未获仲裁委支持之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为其补足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差额，同时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其下列款项：1、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岗位津贴和月奖之差额，合计19，250元；2、2013年年终奖8，000元；3、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由被告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合计22，331.40元。
被告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实际上是按本市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确定的，所以事实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其负有支付原告职务工资（津贴、奖金）、年终奖等款的义务，这些款项是其根据原告的实际工作情况、其自身需要等情况，依据自由裁量权做出的是否支付、支付多少之决定。2011年1月，由于原告所担任的职务尚未明确，其财务按高1级主管的标准支付了原告岗位津贴和奖金；2011年3月起，由于原告的岗位被确定为2级主管，因此其财务即按2级主管的标准按月支付了原告岗位津贴和奖金，不存在无故扣发原告岗位津贴和奖金的事实；截止至2013年12月，被告均是按2级主管的标准支付原告岗位津贴和奖金的，但是原告从未提出过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原告对上述工资金额的认可。其从未与原告就年终奖的支付做出过任何约定，因此年终奖的支付与否也是由其依据自由裁量权决定的。根据法律规定，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用人单位有权在支付员工工资时直接予以扣除，因此其所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其不接受原告提出的所有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3日，原告至被告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自即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了原告每月基本工资为1，120元（不低于本市发布的最低工资标准）、社保金（综合保险）由被告全额承担、被告每月15日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原告上月工资报酬等内容。
2010年11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0年10月工资760元；2010年12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0年11月工资1，197.25元；2011年1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0年12月工资1，247.25元；2011年2月1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1月工资2，502.54元；2011年3月17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2月工资2，786.60元。原告提供的2011年1月工资单记载了下列内容：“姓名桂勇，基本工资1，200元、岗位津贴1，000元、奖金900元，扣除养老171.20元、医疗42.80元、失业21.40元、公积金78元”，没有记载职称。
2011年4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3月工资2，367.59元；双方于审理中确认，被告按基本工资1，200元、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该月工资。
被告在支付原告2011年1月至同年3月工资时，每月均扣除了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合计235.40元。
2011年5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4月工资2，914.77元；2011年6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5月工资2，613.19元；2011年7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6月工资2，559.40元；2011年8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7月工资2，459.59元；2011年9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8月工资2，232.46元；2011年10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9月工资3，343.55元；2011年11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10月工资2，543.55元；2011年12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11月工资2，483.78元；2012年1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12月工资2，544.70元；2012年2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月工资2，922.17元；2012年3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2月工资2，264.70元；2012年4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3月工资2，264.70元。双方于庭审中确认：1、上述工资发放的标准为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被告在支付原告上述期间的工资时，每月均扣除了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合计257.30元。
另查，2012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有效期自即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主要约定：原告月基本工资1，300元（不低于本市发布的最低工资标准）、社保金（综合保险）由甲方（指被告）全额承担等。
2012年5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4月工资2，673.40元；2012年6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5月工资2，540.08元；2012年7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6月工资2，540.10元；2012年8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7月工资2，517.10元；2012年9月13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8月工资2，517.10元；2012年10月13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9月工资2，517.10元；2012年11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0月工资2，983.70元；2012年12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1月工资2，383.76元；2013年1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2月工资2，317.10元；2013年2月7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月工资2，670.40元；2013年3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2月工资2，870.38元；2013年4月12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3月工资2，470.42元。双方于庭审中确认：1、上述工资发放的标准为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被告在支付原告上述期间的工资时，每月均扣除了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合计331.90元。
又查，2013年1月间，原、被告对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书面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与前份书面劳动合同的区别主要有：1、原合同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1，300元，现合同约定原告每月基本工资为1，450元；2、原合同约定“社保金（综合保险）由甲方（指被告）全额承担”，现合同无此内容；3、原合同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指原告）的工资、福利按照甲方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现合同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的奖金和福利待遇按照甲方的实际情况酌定”。
2013年5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4月工资2，560.66元；2013年6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5月工资2，565.32元；2013年7月13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6月工资3，133.06元；2013年8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7月工资2，550.70元；2013年9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8月工资2，550.70元；2013年10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9月工资2，699.66元；2013年11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0月工资2，593.54元；2013年12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1月工资2，570.10元。双方于庭审中确认：1、上述工资发放的标准为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被告在支付原告上述期间的工资时，每月均扣除了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其中2013年4月至同年9月间每月合计427.30元、2013年10月至同年12月间每月合计407.90元。
再查，原告提供的2011年6月工资单记载下列等内容：姓名桂勇，基本工资1，300元、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011年7月、2011年11月工资单记载了下列等内容：姓名桂勇，职称二级主管、基本工资1，300元、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012年7月、2012年10月、2013年2月工资单记载了下列等内容：姓名桂勇，职称二级主管、基本工资1，450元、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2013年9月工资单记载了下列等内容：姓名桂勇，部门督察、基本工资1，620元、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
2014年1月7日，原告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调解不成于2014年2月7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提出了本案所涉请求事项。2014年3月6日，仲裁委做出如下裁决：1、被告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市黄浦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为为原告补足2013年1月至2013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1，437元（其中包括代扣代缴原告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329.40元）；2、原告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329.40元交予被告；3、对原告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工资单等证据、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在卷资证。
本院认为，尽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原告每月基本工资以本市当年底最低工资为确定标准，但是双方也同时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原告的工资、福利按照被告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这说明被告承诺除了每月支付原告基本工资外，还将根据自身的工资分配制度支付原告其它工资或福利。结合双方的陈述和原告提供的工资单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每月实际支付给原告的工资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岗位津贴和奖金，可见双方劳动合同签订后，被告以发给原告工资单的形式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金额进行了变更，原告对此也予以了接受。据此，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在劳动合同中未对岗位津贴、奖金的支付做出约定，故这两笔款是否支付、支付多少系其自由裁量决定之范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认定被告除每月支付原告基本工资外，还负有支付原告岗位津贴和奖金的义务。
原告在本案审理中主张被告在支付工资时没有每月均向其送达工资单，仅送达了90%，但是原告并未对此提供证据，而且这与常理不合，故本院对原告此项陈述不予采信，并认定被告每月均向原告送达了工资单。尽管被告在本案审理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调整原告每月岗位津贴和奖金金额的依据，但是原告提供的工资单记载的内容表明，2011年1月工资单上无职称内容，而2011年7月以后的工资单上记载了原告为二级主管，这印证了被告的陈述。此外，被告每月均向原告送达了工资单，可以认定被告自2011年2月起至2013年12月间每月在向原告支付岗位津贴800元、奖金550元的同时，也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尽管上述款项的金额较2011年1月同款项的金额相比有所降低，但是原告在收到工资单后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始终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了一个月，即原告已默认了被告自2011年2月起按上述标准支付原告上述款项的事实，因此原告在劳动合同到期届满并因此导致劳动合同终止履行后，申请了劳动仲裁，并在未获仲裁委支持之际，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2011年2月起岗位津贴、奖金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前述原则和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存有支付原告年终奖的惯例。不可否认，用人单位是否向员工发放年终奖以及发放标准，确实属于用人单位经营自主范畴，人民法院作为公权力机构一般不予干涉。但是，《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也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这些规定都表明，一旦用人单位决定向劳动者发放年终奖等福利性款项，即应当履行法定的程序，在与劳动者就此发生争议以后，用人单位也应该提供证据，证明争议所涉年终奖是否发放、如何发放，但是被告未能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在本院宽限的举证期限内又以涉及企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供相应的证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据此，本院采信原告的陈述，认定被告发放了原告2012年年终奖8，000元，被告亦向员工发放了2013年年终奖，并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年终奖8，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从双方陈述来看，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书面劳动合同，且于2013年1月间对第二份书面劳动合同以重新签订的方式进行了变更，原告主张第三份书面劳动合同为无效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从双方签订的第一份、第二份书面劳动合同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由被告承担依法应由原告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因此被告在支付原告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工资时，以原告个人应承担社会保险费为由扣除了相应的费用，实属欠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相关款项，当获支持。但是，从双方签订的第三份劳动合同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未约定被告承担应由原告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因此被告在支付原告2013年1月至同年12月工资时，扣除了原告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相关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以社会保险费名义扣发的款项，合计6，780.90元。
无论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第二份劳动合同，还是双方签订的第三份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均未约定应由原告个人承担的住房公积金也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在支付原告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工资时，扣除了应由原告个人承担的住房公积金，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期间以住房公积金名义扣发的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被告对仲裁委第一项、第二项裁决均未提起诉讼，依法视为服从，但是由于社会保险费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因此本院对仲裁委第一项、第二项裁决在判决主文中不做记载。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桂勇2013年年终奖8，000元；
二、被告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桂勇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被扣除的工资合计6，780.90元；
三、驳回原告桂勇提出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史 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