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艺勇，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林、邱占文，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鹭，男，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顺爱，女，195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燕玲，女，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艺勇因与被上诉人王国鹭、林燕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8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艺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艺勇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艺勇向一审法院举示了王国鹭出具的《借条》和《收款收据》原件，并提供了借款当日陈艺勇从银行取款的凭证，充分证明了陈艺勇已履行了支付出借款项的义务。2.王国鹭因银行卡被其母亲控制，多次以现金方式向陈艺勇借款，借款的支付方式并不违背常理，也不违背双方之间的所谓习惯。3.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中所表述的（《借条》和《收款收据》中的“王国鹭”）“签名笔迹是在落款日期之前形成”的，是以王国鹭提供的标称日期为：“2014年1月13日”的两份报销单中的手写笔迹为样本，经比对后得出的结论（见2015年1月29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回复说明函）。然而，王国鹭提供的作为样本进行比对的两份报销单本身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是2014年1月13日形成的，比对样本的形成时间不具备准确性和唯一性，与这样的样本比对是没有实际意义的，不能得出《借条》和《收款收据》是2014年1月13日形成的结论：在作为参照物的“样本”的形成日期不具备准确性和唯一性的情形下，检材的形成日期根本就无从判断。况且，王国鹭提供的样本即两份报销单的形成时间未经双方质证。因此，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一审判决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模棱两可的表述，否认陈艺勇已经履行支付借款本金的义务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在民间借贷的实务中，借款人要求出借人提供现金的案例比比皆是，或者因为借款人的银行账户被查封，或者因为借款人的银行卡被他人限制无法使用。陈艺勇所述因王国鹭的银行卡被其母亲所控制，要求陈艺勇提供现金借款是完全符合常理的。陈艺勇向法院举示的王国鹭出具的《借条》、《收款收据》和陈艺勇在银行的取款凭证，已完全足以证明陈艺勇已经履行了支付借款本金的义务。一审判决在比对样本形成时间不能准确认定的情况下，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模棱两可的鉴定意见，否认陈艺勇已履行支付借款本金的义务是完全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从2014年10月22日下午15时26分思明法院给王国鹭制作的《询问笔录》看，王国鹭陈述《借条》形成于2014年4月份，而《收款收据》则形成于2013年3、4月份，并表示陈艺勇是用之前出具的收据套用一笔根本没发生的借款。然而，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却显示，《借条》和《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是大致相同的（见《意见书》第2页，三、检验过程2.理化检验（1）对检材1月检材2中“王国鹭”的签名……未检出明显差异）。王国鹭在申请鉴定时的主要目的是要证明《借条》和《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明显不同，但鉴定意见得出的是形成时间没有差异的结论。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在给法院的回函中表示，如果形成时间间隔一年将会存在明显差异。由此可见，王国鹭在回答法院询问时所述情形并不属实。5.陈艺勇因事务繁忙，并未出席案件的开庭，因此，一审判决第三页倒数第三段“庭审中，陈艺勇坚称借条及收款收据均系王国鹭写于2014年1月13日，并自认落款日期系其事后在同一天补写”，第三页最后一段和第五页第三段关于在借条的形成时间上陈艺勇存在自相矛盾的表述，就属子虚乌有了。
王国鹭、林燕玲辩称，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所依据的检材是经过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的。鉴定结论表明，王国鹭在案涉借条和收款收据的签名是2014年的1月13日之前，陈艺勇在两次一审均确认《借条》和《收款收据》是在2014年的1月13日书写的，与鉴定结论相违背。王国鹭银行卡并未被其母亲控制，且180万是大额，双方之间其他250万、400万金额均是转账支付的，根据陈艺勇所称王国鹭之前250万的借款并未清偿完毕，怎么可能又用现金支付180万。王国鹭2014年10月22日的《收款收据》是为另外一笔借款所签，该笔借款已还清，陈艺勇未将收据还给王国鹭，不存在180万欠款的事实。王国鹭一审申请鉴定的内容是《借条》与《收款收据》签字的形成时间并非在2014年1月13日，所以不存在鉴定结论与询问笔录存在不符的情形。陈艺勇的代理人为特别授权，其代理人陈述代表陈艺勇，其两次陈述均承认《借条》与《收款收据》的签名是在2014年1月13日。
陈艺勇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王国鹭、林燕玲立即偿还陈艺勇借款1800000元，并支付借款期间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2%计算至王国鹭实际还款之日止）；2、王国鹭、林燕玲立即支付陈艺勇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鹭与林燕玲于2010年12月3日登记结婚，二人夫妻关系存续至今。王国鹭曾向陈艺勇出具一张《借条》及一张《收款收据》，均无落款日期与借款期限。《借条》载明王国鹭以“做生意缺乏资金”为由向陈艺勇借款18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2.2%，并载明“因本借条产生的一切债务纠纷，应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如果债权人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借款债权，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收款收据》载明“兹收到陈艺勇现金款项1800000元”。陈艺勇提交取款凭条一份，载明户名陈艺勇，取款金额1800000元，取款日期2014年1月13日。陈艺勇提交《委托代理协议》载明，2014年5月12日，陈艺勇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约定陈艺勇委托蔡火灿律师作为其与王国鹭、林燕玲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代理人，并应在法院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律师代理费53000元。陈艺勇在庭审中陈述借条及收款收据均系王国鹭写于2014年1月13日，并自认落款日期系其事后在同一天（2014年1月或2月的某日）补写。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再次核实借条及收据的落款日期时，陈艺勇又陈述落款时间是起诉前1、2个月写的。讼争借款陈艺勇第一次向法院提交材料的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
2014年8月20日、12月10日，王国鹭、林燕玲分别提交《鉴定申请》及《鉴定申请补充说明》。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于同年11月19日移送鉴定。2015年1月12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国鹭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0900元。鉴定结论称在案《借条》、《收款收据》中落款处“王国鹭”的签名笔迹形成于2014年1月13日前。一审法院于同月22日向该鉴定所发函，要求就鉴定结论中王国鹭的签名笔迹与2014年1月13日之间的“时间间隔”作出进一步说明，同月29日，历思司法鉴定所回函，称“依现有检验手段，无法对具体时间间隔多长进行判断，依本案当中的检材和样本条件，正常情况下如时间间隔短于两个月，所得数据应不会存在明显差异，如时间间隔在一年或更长应会存在明显差异，但从目前本案检验数据所得，待检材料中‘王国鹭’的签名笔迹与我所采用的样本中手写笔迹检验数据存在差异较大，二者老化程度不一致”。
2011年9、10月份以及2012年6月28日，陈艺勇、王国鹭之间有过两笔分别为4000000元及2500000元的借贷往来，均系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款项，400万元已经转款还清，250万元尚未还清。
陈艺勇本人陈述，其与王国鹭尚有一笔250万元（2012年借款）、本案180万元、一笔5万元的借款尚未结清，250万元的借款未起诉，对讼争的180万元借款写过几张借条其没有印象，王国鹭从未支付过利息。
王国鹭陈述其从2013年至2014年陆续写了3套180万元的借条、收款收据，由于没有落款时间所以具体的书写时间也不记得，均系之前向王国鹭借款250万元一年的利息，因其无法还清就多次书写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借贷双方应根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首先，关于借条的形成时间。第一，陈艺勇在庭审笔录中陈述借条及收款收据均系王国鹭写于2014年1月13日，并自认落款日期系其事后在同一天（2014年1月或2月的某日）补写。但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再次核实借条及收据的落款日期时，陈艺勇又陈述落款时间是起诉前1、2个月写的。陈艺勇关于借条落款日期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第二，陈艺勇主张借条的签名时间是2014年1月13日，王国鹭陈述其从2013年至2014年陆续写了3套180万元的借条、收款收据，由于没有落款时间所以具体的书写时间也不记得。经分析认为，司法鉴定结论表明，王国鹭在借条及收款收据上的签名形成时间在2014年1月13日之前，与陈艺勇陈述相左且陈艺勇亦未给出合理的说明。故本案借条及收款收据与陈艺勇提供的取款凭条之间并无关联，
其次，从双方的借款及还款情况分析，双方均确认在讼争借款之前有一笔400万、一笔250万的民间借贷，且该两笔借款均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在250万元未归还的情况下，陈艺勇再次以现金方式交付王国鹭180万元既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
最后，陈艺勇在接受法庭询问过程中陈述，其具体生意有好几种，其中包括放贷，讼争180万元借条出具的当时有落款时间，具体时间太久记不清，讼争的借款共出具几张借条亦没有印象，陈艺勇的陈述存在矛盾或者模糊。
综合分析当事人的身份、借还款情况、交易习惯、庭审陈述及在案证据，陈艺勇的主张令人无法形成陈艺勇确实给付了款项予王国鹭的内心确信。根据民事证据盖然性占优势的规则，本案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无法认定，对陈艺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陈艺勇认为，其一审三次开庭均未到庭，之前的代理律师也没有自相矛盾的陈述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艺勇补充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商事主体信息，证明厦门天天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是王国鹭控股，林燕玲参与经营的公司，该公司实际由两人控制，鉴定机构以王国鹭、林燕玲随意提供的未质证的标示为2014年1月13日的报销单作为比对样本不严谨，比对样本的形成时间不具备准确性和唯一性，在比对样本有问题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意见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二《借款收据》，证明2013年3月25日王国鹭、林燕玲确认收到陈艺勇借款现金80万元，双方资金往来并不以转账支付为惯例，经常存在现金支付的事实。王国鹭、林燕玲质证认为，一审鉴定包含两项内容：一是《借条》和《收款收据》形成时间的同一性；二是《借条》和《收款收据》的签名是否在2014年1月13日之前。鉴定机构依据的检材样本是当事人与代理人之间经过质证的，厦门天天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一整年的账本都拿到法院，全部移送鉴定机构，而非仅移送两页纸。该商事主体信息与本案无关。《收款收据》中的80万是因为一笔债务利息所写，而非借款。经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陈艺勇补充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陈艺勇提交的商事主体信息只能证明厦门天天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股东情况，无法直接证明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存在问题，《借款收据》可以表明双方当事人另外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
另查明，本案诉讼期间，陈艺勇述称，王国鹭在本案借款之前尚有一笔250万元借款未还。王国鹭述称，其与陈艺勇先后发生过400万元，250万元两笔借款，均为转账，其中第一笔400万元已经结清，第二笔250万元的借款尚未结清，涉案的180万元借条系陈艺勇基于250万元借款逼迫王国鹭确认的一年利息（本金250万元，利息6分）。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解释，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陈艺勇、王国鹭均确认，在本案《借条》形成之前，王国鹭尚欠陈艺勇大额借款未能足额清偿。在此情形下，陈艺勇主张其继续采用现金方式向王国鹭出借180万元，显然有违常理。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的陈述、鉴定意见，以及双方历史交易情况等事实，判定陈艺勇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艺勇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6元，由陈艺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仁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