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杭行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彤。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威。
上述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丁红霞。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丁红亚。
上诉人（原审原告）：淳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而毛。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丁红霞。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立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
委托代理人：周炳强、黄永平。
上诉人李彤、ＸＸ威、淳福、余而毛诉被上诉人临安市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彤、ＸＸ威、淳福、余而毛的委托代理人张立业，李彤、ＸＸ威的法定代理人（同时亦为淳福、余而毛的委托代理人）丁红霞，李彤、ＸＸ威的委托代理人丁红亚，被上诉人临安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周炳强、黄永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2日下午4时许，临安市公安局青云派出所民警陆征宇和协警孙江烽驾驶警车沿浪白线往青云方向行驶。途经临安市太湖源镇上阳村芝坞路段，发现公路右侧的淳胜杰与吴兴荣在警车经过时，神情较为紧张，陆征宇决定盘问两人。陆征宇驾驶警车到前方掉头后，回到二人身边，打算对二人实施当场盘问。在警车靠近二人，孙江烽刚从副驾驶室下车朝二人走过去时，淳胜杰即发动摩托车朝青云方向开走。孙江烽上前几步，叫淳胜杰：停下来，不要跑，但淳胜杰并未停车。陆征宇、孙江烽对吴兴荣进行了盘问，查验了其身份证和车辆行驶证等，经核对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形，陆征宇、孙江烽驾车调头离开盘问现场，盘问过程持续3、4分钟左右。当警车离开盘问地点往青云方向行驶5、6百米左右，在浪白线9KM处发现淳胜杰躺倒在路边，摩托车翻倒在公路上。2013年5月6日，临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临公（交）认字（2013）第2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淳胜杰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经检验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急弯路段，车速过快，以致临危措施不及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致使车辆与路外花坛发生碰撞后人车分离，淳胜杰头部与花坛发生碰撞，造成淳胜杰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因淳胜杰一方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导致，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丁红霞不服该认定，于2013年5月14日向杭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3年6月9日，杭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维持临公（交）认字（2013）第2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结论。2013年8月19日，四原审原告向临安市公安局申请行政赔偿，要求临安市公安局赔偿淳胜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摩托车损失1100元。2013年8月27日，临安市公安局认为因淳胜杰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四原审原告不服该行政赔偿决定，于2013年9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临安市公安局赔偿：淳胜杰死亡赔偿金951860元、丧葬费23796元、抚养费142912元、赡养费41752.07元、交通费7500元、住宿费3360元、餐饮费2090元、已报废的“精通天马牌”JE125T-3二轮摩托车，价值1100元。合计赔偿金1174370.07元。庭审中，四原审原告要求确认临安市公安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变更抚养费请求为149040元，赡养费请求为79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淳胜杰与丁红霞未履行结婚登记手续，于2006年起同居生活。ＸＸ威、李彤系淳胜杰与丁红霞子女，淳福、余而毛系淳胜杰父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陆征宇、孙江烽身为临安市公安局派出所民警在驾驶警车巡查过程中，发现可疑人员决定进行当场盘问、检查，是公安机关履行社会治安管理职能的行政行为。2013年4月12日下午4时许，淳胜杰看见警车停在身边，在民警尚未开始盘问时即驾驶摩托车离开现场，在孙江烽上前叫其停车，不要跑时，不予配合仍驾车前行。民警在盘问吴兴荣之后驾车离开，未对淳胜杰实施追缉。民警对淳胜杰启动盘问及在盘问过程中采取的措施得当，未有违法之处。根据临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淳胜杰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经检验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急弯路段，车速过快，以致临危措施不及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致使车辆与路外花坛发生碰撞后人车分离，淳胜杰头部与花坛发生碰撞，造成淳胜杰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淳胜杰的死亡系其一方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导致。2013年8月27日，临安市公安局根据审查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作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行政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四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彤、ＸＸ威、淳福、余而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彤、ＸＸ威、淳福、余而毛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2013年4月12日下午4时许，淳胜杰在驾驶摩托行驶的情况下，遭到青云派出所民警的追赶，使其受到惊吓，致使其行经浪白线横徐村左转弯时发生交通事故，淳胜杰当场死亡，淳胜杰的死亡与民警的追赶有直接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青云派出所民警驾车同向从淳胜杰、吴兴荣两人处经过时发现二人神情较紧张，决定盘问二人，从职责的警惕性和有效性上即应将车同向停在摩托的前边，出示证件后盘问检查，淳胜杰驾驶机动车驶离的情况下，民警更应以保障人身财产安全为前提，不能实施追赶的行为，青云派出所民警实施对淳胜杰的追赶和不出示相应证件对吴兴荣的检查已经违法违规，且已对淳胜杰的生命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结果，一审法院因何不作认定呢？民警陆征宇、孙江烽的询问笔录上均不承认追赶淳胜杰的事实，本案如没有吴兴荣在场和刘志伟的目击，事实就无法澄清了。一审法院认定的“盘问过程持续3、4分钟左右”是违背现场事实的。盘问吴兴荣持续3、4分钟是公安人员询问吴兴荣的笔录中记录人员臆造的，民警追赶盘问淳胜杰、吴兴荣的现场只有吴兴荣和刘志伟是目击知情人，此两人已在一审出庭作证中作了事实性的陈述，刘志伟证明盘问吴兴荣到警车调头持续只有一分钟左右，吴兴荣在当庭作了演示，从西服胸前内口袋拿出手续，民警看后即归还吴兴荣说没事，警车即调头向淳胜杰摩托驶去的方向追去，持续的时间和刘志伟的证言是相互印证的，且此二人的当庭证言是双方质证认可无异议的。二、“临公（交）认定［2013］第2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违背客观事实不公正的，一审法院不能作为本案的采信证据。“4、12”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原因就是青云派出所民警对淳胜杰追赶受到惊吓而发生的，该起事故的因果关系清楚分明，是任何人或者组织都无法歪曲或抹杀掉的。该事故认定书只在事故发生后的现场上用心良苦，而不涉及事故发生的外部原因，这种偏袒不公正的认定难以服众。至于“杭公第八检测站（2013）第1056号”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更是不客观不科学的，此检验只能证明是事故发生后的车辆状况，而不能证明事故未发生前的车辆状况。一句话，该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现场事实情况，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法律关系范畴之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行初字第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临安市公安局答辩称：2013年8月19日，该局收到丁红霞提交的李彤、ＸＸ威、淳福、余而毛的国家赔偿申请，该局于当日即予以受理，并对该案进行审查。经审查：2013年4月12日下午4时许，临安市公安局青云派出所民警陆征宇和协警孙江烽从东天目旅游公司处警完毕返回派出所途中，途径临安市太湖源镇上阳村芝坞路段（浪白线），发现公路右侧停着两辆摩托车，相距3、4米左右，当警车从二人身边经过时，二人神情紧张，民警陆征宇决定盘问两名当事人，于是陆征宇驾驶警车到前方较为宽敞路段掉头后，回到二人身边，打算对二人实施当场盘问，在警车靠近二人，还未停下时，淳胜杰立即发动踏板摩托车朝青云方向开走，要求其停车，但淳胜杰未停下，民警见淳胜杰已离开，盘问了留在原地的吴兴荣，并且查验了他的个人身份证件和车辆行驶证、车架号码等，经过核对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形，民警驾车离开，整个盘问过程持续3、4分钟左右。当警车离开盘问地点行驶1公里左右，在浪白线9KM处发现淳胜杰的摩托车翻在公路上，淳胜杰本人已经死亡。5月6日，该局交警大队出具了当事人淳胜杰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且经检测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急弯路段，车速过快，以及临危措施不及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认定淳胜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事实认定书。该局认为，青云派出所民警在淳胜杰离开盘问现场后，并未驾车追赶，仅仅责令其停车接受检查，在淳胜杰不配合，仍然驾车离开后，盘问了吴兴荣，排除吴兴荣的嫌疑后驾车离开，整个盘问执法过程，程序合法，措施得当，不存在任何过错。并且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淳胜杰本人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警察的当场盘问执法工作和淳胜杰的死亡之间不构成因果关系。2013年8月27日，该局依据审查情况，作出临公行赔字（2013）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上述事实有赔偿申请书、临公行赔字（2013）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及呈请表、送达回执、吴兴荣的陈述、刘志伟的陈述、刘云忠的陈述、刘土金的陈述、现场勘验、《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针对上诉人的诉由，该局依据调查情况认为：一、执法行为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之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即法律赋予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对有违法犯罪的人可以进行盘问检查的权利，青云派出所民警在处警回所途中，发现路边两人（淳胜杰、吴兴荣）行为举止不正常，有违法犯罪嫌疑，遂决定对该二人进行盘问检查，该行为系民警依法履行职责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行为。同时，淳胜杰在民警尚未对其进行盘问检查时即驾车逃离现场，民警亦无法向其出示证件，且淳胜杰死亡后果的发生与民警对吴兴荣盘问检查时是否出示证件无因果关系。二、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与淳胜杰死亡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理由为：1、从行为来看，民警是在淳胜杰驾车逃离后，进行了叫停，且该叫停行为亦符合常理，不构成违法；在对吴兴荣盘问结束后，民警亦无以拉警报、鸣警笛、亮警灯的方式驶离盘问地，且从客观事实来看亦未对淳胜杰进行追赶。2、从事故发生地点来看，淳胜杰亦不是当场就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在距离盘问地600余米路程外的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故叫停行为并不是导致淳胜杰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3、从事发过程看，淳胜杰在民警将对其盘问检查时，即驾驶摩托车逃跑，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车辆损坏后果的发生，现在淳胜杰选择逃跑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车辆损坏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而民警合法执行公务的行为并不是淳胜杰死亡、车辆损坏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三、临公（交）认字（2013）第2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理由为：1、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与淳胜杰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故在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中未认定该因果关系。2、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是在复核申请人丁红霞提出其丈夫的死亡是由警车追车所致的情况下，作出维持临公（交）认字（2013）第2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决定，该决定已具备法律效力，亦能充分说明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与淳胜杰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根据原审法院移送的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庭审中，本案围绕被上诉人作出的临公行赔字（2013）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是否合法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本案中，民警驾车路过淳胜杰、吴兴荣二人时，发现其神情紧张，继而决定对其盘问，并无不妥。在警车靠近淳胜杰、吴兴荣二人，协警孙江烽刚从副驾驶室下车朝二人走过去时，淳胜杰即发动摩托车朝青云方向开走。在此情况下，民警无法向淳胜杰出示证件。而民警对吴兴荣盘问检查时是否出示了证件，与淳胜杰死亡之间没有关联性。在淳胜杰驾车逃离后，协警孙江烽上前几步，对其进行叫停，处置亦属适当。在淳胜杰未停车继续驶离后，民警未再追赶，而是留在原地对吴兴荣进行盘问，查验其身份证和车辆行驶证等，经核对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形后，才驾车调头离开盘问现场。且从事故发生地点来看，淳胜杰是在距离盘问地5、6百米外的道路上才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临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淳胜杰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经检验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急弯路段，车速过快，以致临危措施不及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致使车辆与路外花坛发生碰撞后人车分离，淳胜杰头部与花坛发生碰撞，造成淳胜杰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淳胜杰的死亡系其一方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导致。本院认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与淳胜杰死亡后果的发生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临安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作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行政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丽园
审 判 员 刘晓辉
代理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