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7539号
原告马云翔，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
委托代理人刘萍蕾，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健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英，女，1970年10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告马尚（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李济彦，执行董事。
被告上海慧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英，董事长。
被告慧舟软件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李英，董事长。
以上四被告委托代理人徐炜，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云翔与被告李英、上海马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马尚（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尚投资公司”）、上海慧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广公司”）、慧舟软件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舟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云翔的委托代理人李健勇及刘萍蕾、五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炜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对上海马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12月11日，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后双方和解不成，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马云翔的委托代理人李健勇、四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云翔诉称，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被告李英以口头方式委托原告为“上海国际马文化节”、“爱马仕晚宴”、“马尚PMU晚宴”、“迪拜CNTV快闪拍摄”等活动提供场地搭建、表演、礼仪、拍摄等服务，双方约定金额总计人民币2，157，000元。达成口头协议后，原告按照约定提供服务。李英本人并委托马尚投资公司、慧广公司、慧舟公司分别代理李英履行合同并支付部分合同价款。现被告方共计支付1，050，000元，剩余价款1，107，000元至今未付。原告认为，李英与原告洽谈及履行合同系其个人行为，其余三被告受李英委托参与合同，因双方之间代理权限不明，故应向原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此外，李英事后通过短信方式向原告承诺还款，亦构成债务的加入。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李英支付1，107，000元，并支付以1，107，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马尚投资公司、慧广公司、慧舟公司就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审理中，原告经核实，撤回了关于“迪拜CNTV快闪拍摄”活动的诉讼请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要求被告李英支付1，085，000元，并支付以1，08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马尚投资公司、慧广公司、慧舟公司就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李英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李英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服务合同系原告所在的上海蕴翔文化传播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蕴翔中心”）与李英任职的马尚投资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的前期洽谈均由两公司工作人员负责，李英仅作为马尚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本案所涉三个活动均是马尚投资公司主办的，并不涉及李英个人利益。在李英离开马尚公司后，基于涉案合同系其任职期间发生的业务，故由其出面与原告进行结算。李英本人并未作出任何加入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且，已付款项1，050，000元中有850，000元系马尚投资公司支付的，其余200，000元系慧广公司、慧舟公司受马尚投资公司委托支付的。因此，李英不应承担任何付款义务。
被告马尚（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首先，根据马尚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涉案合同系马尚投资公司与蕴翔中心订立的。若蕴翔公司同意由原告主张该笔债权，则由法院审查原告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马尚投资公司对其被告主体资格无异议。其次，本案所涉三项活动均是马尚投资公司举办的。关于服务价款，“上海国际马文化节”原告方报价仅为1，670，000元，而非本案中主张的1，800，000元。“爱马仕晚宴”仅有原告单方报价，而无双方结算价格。“马尚PMU晚宴”确认双方约定价款为125，000元。马尚投资公司无法确认最终结算价款，故对原告主张的金额持有异议，原告应举证证明实际价款金额以便核对。再次，关于已付价款1，050，000元，确认马尚投资公司支付了其中的850，000元，另外200，000元系委托慧广公司与慧舟公司支付的，该部分款项将由三公司之间内部结算，与原告无涉。慧广公司与慧舟公司也仅代付上述款项，未参与涉案合同其他事务。
被告上海慧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慧舟软件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仅受马尚投资公司委托向原告付款，所涉款项由马尚投资公司与其结算。两被告并非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也未参与合同的缔结及履行，要求其承担该协议项下的付款责任并无任何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马云翔系蕴翔中心合伙人之一。被告李英原系被告马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10月11日起不再担任马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李英同时担任被告慧广公司及慧舟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3年11月27日，原告方自称为“陶陶”的工作人员向马尚投资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就马尚投资公司将于同年12月7日至15日在上海浦明路XXX号举办的“上海国际马文化节”项目进行沟通。该电子邮件附件中包括《合同》、报价清单等资料，其中《合同》中乙方为蕴翔中心，甲方处空白；报价单载明优惠价为1，670，000元，另有关于蒙古包的报价清单载明价格110，000元。“陶陶”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因为不知道贵公司的抬头，所以合同上甲方处没有写，请填一下，谢谢，并给到我贵公司的全称和税号，方便我开发票给你们，麻烦尽快帮我们安排预付款……”后马尚投资公司未签署该份书面协议，原告方在“上海国际马文化节”活动举办期间提供了《合同》列明的提供导演、表演、花艺、展位搭建、灯光设备等服务。同年12月14日，马尚投资公司另举办了“爱马仕晚宴”活动，原告方提供舞台搭建、乐队、晚宴布置、礼仪等服务，双方也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
2014年3月28日，“陶陶”再次向马尚投资公司员工发送主题为“马文化节合同”的邮件，将上述“上海国际马文化节”项目《合同》及“爱马仕晚宴”报价单以邮件附件的形式发送给被告。其中，“上海国际马文化节”项目《合同》列明甲方马尚投资公司、乙方蕴翔中心，合同价款2，040，000元。“爱马仕晚宴”报价单列明了报价清单及总价款230，000元。“陶陶”在电子邮件中陈述：“附件是去年12月马文化节的报价及合同，请再次确认并签订合同，因为之后开具增值税发票是需要拿合同去税务局代开的。主会场搭建为204万元（已除去树木及圣诞花），爱马仕晚宴23万元，共计227万元，目前已付了25万元……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支付余款……”马尚投资公司仍未签署该份《合同》。
2014年10月16日，马尚投资公司与蕴翔中心就“PMU晚宴”活动签署《合同》，载明蕴翔中心为该次活动提供团队服务、乐队、邀请函、礼仪及安保等服务，价款合计138，000元。后原告方按约提供了上述服务。
另查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马尚投资公司分九次向原告支付涉案服务价款合计850，000元。2014年5月30日，慧舟公司代马尚投资公司向原告支付涉案服务价款100，000元。同年11月14日，慧广公司代马尚投资公司向原告支付涉案服务价款50，000元。同年12月15日，案外人上海哲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代马尚投资公司向原告支付涉案服务价款50，000元。以上付款合计1，050，000元。
再查明，自2014年5月26日开始，原告多次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李英催讨服务价款。其中，李英在同年6月26日的短信中表示：“我尽量安排”。原告在2014年10月28日的短信中陈述：“去年的马文化节就180万吧，爱马仕晚宴21万，这次PMU晚宴12万5千，全部不含税，走私人账，一共213万5千元，已付95万元，还剩118万5千元。”2014年12月9日，李英在回复原告的短信中陈述：“今天会打5万给小马，年底前再打一部分，春节前结清全部的。”后原告又再次发送短信确认本案所涉三个活动总价款为2，135，000元，并确认被告方已付款情况。2015年2月8日，原告再次向李英催讨未付款，李英回复称：“下周钱到账后尽量安排，最近都在收款”。
本案审理中，蕴翔中心向本院出具《说明函》，载明其授权原告马云翔在本案中以个人名义向马尚投资公司等行使诉权，涉及蕴翔中心的权利均由马云翔享有，蕴翔中心将不再另行主张。
上述事实，有马尚投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上海市体育局关于2014年浪琴表中国马术巡回赛上海站的复函、原告方与马尚投资公司工作人员的往来电子邮件、蕴翔中心与马尚投资公司签订的《合同》、付款回单、有关马云翔与李英短信往来记录的（2015）沪闵证字第9330号公证书、蕴翔中心《说明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审理中，因原、被告意见不一致，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马云翔是否有权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虽然“PMU晚宴”活动所涉《合同》系马尚投资公司与案外人蕴翔中心签订的，蕴翔公司亦参与了其余合同的部分履行工作，但蕴翔中心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同意相应权利由马云翔以自己名义行使，四被告对此也已知悉，故本院确认马云翔系本案适格原告。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服务合同项下的余款金额？2、涉案服务合同的相对人以及付款义务人如何确定？
首先，关于合同价款，双方均确认被告方已付款的金额为1，050，000元，现原告主张尚未支付的余款为1，085，000元。被告则仅确认“PMU晚宴”活动的价款为125，000元，其余合同价款持有异议，故相应余款也应进行审核。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的价款有书面《合同》、报价单以及嗣后催讨款项的短信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方虽未就“上海国际马文化节”、“爱马仕晚宴”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接收原告提供的服务，再此过程中并未就价款提出异议，事后面对原告的催讨亦承诺付清款项。据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余款1，085，00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被告提出的异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确认本案服务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余款为1，085，000元。
关于涉案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及付款义务人。原告主张李英在担任马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参与涉案合同的磋商和履行，但除了“PMU晚宴”以外其余活动均拒绝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向原告说明合同的相对方。在李英离开马尚投资公司后明确向原告承诺支付剩余款项，并安排其余被告付款。因此，上述行为系李英的个人行为，其余三被告作为李英的代理人，因代理权限不明故应与李英承担连带责任。并且，事后李英承诺付款的行为构成债务的加入。被告方则辩称涉案服务合同的相对人系马尚投资公司，李英仅履行职务，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并无李英自愿加入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在经过审核的前提下应由马尚投资公司进行偿付。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原告主张的价款涉及三项活动。其中“PMU晚宴”活动通过书面形式明确载明了合同双方当事人，马尚投资公司系该合同相对人已经确认无误。“上海国际马文化节”以及“爱马仕晚宴”活动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内容，业务洽谈系由原告方与马尚投资公司员工之间进行的，原告方事先清楚与其交易的主体系一家公司，后亦知晓该公司名称。原告主张该业务系与李英个人进行接洽并由李英负责的，也即李英以其个人名义开展上述业务，但原告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根据一般常理，原告在筹备活动过程中，也应有机会知悉活动主办方，从而对交易相对方具有相应认，而不会基于主观判断将商事交易的后果归属于某一个人。其次，从本案所涉业务本身来看，三个活动均由马尚投资公司举办。与原告方签约购买相应服务属马尚投资公司的经营活动，而签订与履行合同的最终利益也归于马尚投资公司。合同项下的已付款项也均由马尚投资公司或其指定公司支付。李英在担任马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系公司意思机关和代表机关，在公司经营活动范围内作出的行为属执行职务的行为，且其行为结果的利益在客观上并未归属其个人。基于此，本院认为，涉案服务合同的相对人应为马尚投资公司，而非李英个人。马尚投资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支付合同项下余款1，085，000元之义务。原告另主张赔偿自2015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因马尚投资公司经原告多次催讨至今未付清余款，已超出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或合理付款时间，给原告造成资金无法及时收回的损失，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李英个人是否应就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原告主张，即便马尚投资公司系合同相对人，李英在原告催讨款项过程中的承诺也已构成债务加入。本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对债权人的债务。本案中，李英在向原告作出还款承诺时，虽不再担任马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马尚投资公司明确认可该行为对其产生效力。原告在李英担任马上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开始向李英催讨款项，后李英离任后继续参与协调其任期内结欠的对外债务，亦难谓有违常理。从李英向原告作出承诺的内容来看，并无代马尚投资公司付款或相应款项由其个人偿还的意思表示。在承诺付款后，李英安排马尚投资公司等付款，其个人并未支付过任何款项。因此，原告主张的李英自愿加入涉案债务，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被告慧广公司、慧舟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但上述规定适用于书面委托代理且交易相对人对授权委托书存在信赖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慧广公司及慧舟公司仅受马尚投资公司之委托将部分款项汇入原告账户，两公司与原告之间就本案所涉事务并无其他关联，原告此前亦不知晓汇款方是何人故并不存在相应信赖利益。基于此，对于原告要求慧广公司、慧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饿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马尚（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云翔人民币1，085，000元，并支付原告马云翔以人民币1，08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二、驳回原告马云翔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63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381.50元，由被告马尚（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季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
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
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