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某，男，1952年7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系冯某的妻子），1952年8月3日，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梅某，女，192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广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1，男，1929年9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某，女，1930年11月7日出生，美国国籍，现住美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2，男，1934年5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3，女，193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4，女，1941年9月18日出生，美国国籍，现住美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5，女，1942年7月12日出生，美国国籍，现住美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某，女，1948年3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6，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美国国籍，现住美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7，女，1957年5月2日出生，现住美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某8，男，1960年1月7日出生，现住美国。
上述十一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硕，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十一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育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某因与被上诉人梅某、关某1、梁某、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袁某、关某6、关某7、关某8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梅某、关某1、梁某、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袁某、关某6、关某7、关某8（以下简称梅某等十一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中，冯某的母亲关某9生育了冯某和冯某1两个子女。关某9去世时未留下遗嘱，根据继承法规定，冯某和冯某1均是关某9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已查明冯某只是关某9的其中一个继承人，但却未依法追加冯某1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或被告参与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在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损害了冯某1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发回重审。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梅某等十一人提交的“遗嘱”，形式是自书遗嘱，但绝对不是立遗嘱人林某亲笔书写。林某是典型的家庭妇女，文化不高，平时甚少执笔，书信从来都是别人代笔的，办事确认基本用私章，并交冯某的母亲保管。而“遗嘱”的签名笔划清晰，落笔有力，显然不是一个大脑功能衰退，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亲笔写出来的。“遗嘱”日期是1997年6月6日，林某当时已97岁，身体虚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遗嘱”不是林某亲笔书写，同时林某不具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遗嘱”无效。（2）冯某一家三代六十多年一直住在广州市人民中路XXX号房（以下简称XXX号房），这是冯某外祖父母生前赠与给长女关某9的，已不属于关某10、林某的遗产。XXX号房的三、四楼是老人的故居，明确为九子女谁有需要谁都可回去居住。六十多年前父母赠与子女物业无须履行什么手续，国情及历史原因也无法办理分户。根据户口簿记载，关某91947年1月由澳门迁入丰宁路XX号（现XXX号房），1949年进入广州市越秀区朝天路小学任教师，直至去世，一直住在XXX号房的二楼。关某101952年去世，林某1998年去世，证明XXX号房的二楼是父母生前赠与给关某9的，不属于遗产。六十多年全家上下无任何异议，证明赠与合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梅某等十一人中有数人是美国公民，他们要继承国内物业，必须遵守我国法律。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对方的代理人承认公证书错误，“遗嘱”不是在香港立的，是在美国立的。既然是在美国立的“遗嘱”，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必须经加州法院遗嘱认证程序确认及中国大使馆认证才能在中国大陆使用。林某1998年8月1日去世，2000年10月12日才在香港高等法院办理认证。香港高等法院编号为HCAG002429／1999的文书是授予书，俗称承办纸，不是遗嘱认证书。所以，遗嘱认证不等同遗嘱公证，不能用来认定遗嘱是否真实。（4）林某名下物业是向其丈夫关某11继承的，而所有物业均是冯某曾外祖父关国举(澳洲侨工)创建的。后来冯某外祖父几兄弟分家，关某11名下物业除广州这两栋楼，澳门香港都有物业，当年全家靠关某11一人工作以及将物业出租维持生活。关某9童年求学时期跟随父母穗港澳三地往返。关某111952年去世，没有遗嘱，当时以林某名义办理了产权登记，但关某9并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关某11的遗产，故林某名下物业事实上是家庭共有财产，不能独自处分。广州市人民中路XXX号房（以下简称XXX号房）有部分份额是属于关某9所有，冯某有权继承。（5）林某1998年去世，至今已经十八年。每年清明拜山都是冯某找车接送各亲友前往拜祭安息在广州黄埔祥景陵园的外祖父关某11。关某11二次迁坟都是冯某的父母经办，几十年团聚都无听说有遗嘱的事。这两年听说要卖楼，才知梅某等十一人更换了产权，这严重侵犯了关某9和冯某姐弟的合法权益。冯某起诉后，才在一审法院见到“遗嘱”，如果是真实遗嘱，为什么十八年都不向所有合法继承人展示?（6）按照证据规则，主张遗嘱继承方应承担举证遗嘱真实性和合法性的责任。但是，梅某十一人未能对遗嘱本身的真实性进行举证，只是以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4)粤广南方第047052号公证书进行举证，这根本不能证明林某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3.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4)粤广南方第047052号公证书存在事实依据错误，违反程序等问题，应认定为无效公证。（1）根据公证档案显示，公证人员在办理公证过程中，没有依法询问立遗嘱人林某的婚姻状况；未询问林某的身体情况，精神状态，对于事物的识别、反应能力；未询问遗嘱是林某自书还是代书；公证处在代理人还未获得相应授权时即接受代理人办理公证的申请，代理人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公证处在一份公证书上既对遗嘱继承权进行公证又对接受遗赠进行公证，违反公证程序。根据相关规定，一份公证书一次只能公证一个事项。最重要的是，林某的遗嘱真实性和合法性未明的情况下，公证处凭什么对梅某等十一人的遗嘱继承权及接受遗赠进行公证?（2）公证所依据的香港高等法院GrantNo．HCAG002429／1999文件，未曾提到XXX号房，更加未曾确认梅某等一人具有处分林某位于广州遗产的权利。公证处未对该文件的原文进行审核，仅凭对方单方提供的翻译件就对梅某等十一人享有遗嘱继承权进行公证，是错误的。（3）根据公证书显示，林某遗产给予梅某份额来自于遗赠，梅某未在继承开始两个月内作出接受的意思表示，已经丧失接受遗赠的权利和资格。公证处未对该情况进行审查即作出梅某接受遗赠的公证，程序和事实均存在错误。本案虽是继承纠纷，但公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公证书的效力关系到能否查清本案事实，能否正确适用法律。4.冯某不认可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对方的声明不诚实，不诚信。本案涉案遗嘱订立地点是美国，但对方所有的声明都是遗嘱是在香港订立的，对方与被继承人林某共同生活，不可能不知道遗嘱是在美国订立的。涉案遗嘱的第二、三页没有美国县公证员的印章，只有第一页有，而对方声明的最后一页有县公证员的印章和骑缝章，通过比对，涉案遗嘱是虚假的。香港高等法院对涉案遗嘱的检验，仅仅是一份授予书，是授予处理被继承人的遗产，对资产清单的真实性不负责任，不像大陆法院审理查明部分，是有判决力的执行文书。
梅某等十一人共同辩称：1.本案诉讼没有遗漏当事人，冯某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追加冯某1为当事人，只能说明冯某在一审中伪造证据，欺骗法庭。因为一审中冯某提交证据证明，冯某1放弃继承权，但又以一审遗漏追加冯某1为当事人，这只能证明故意伪造证据欺骗法院，要么是歪曲事实，欺骗二审作出不当判断。2.林某所立遗嘱效力问题应依据其立遗嘱时或死亡时经常居住地法律或国籍国法律，即不适用中国法律。冯某没有证据证明林某所立遗嘱违反立遗嘱时或死亡时经常居住地法律或国籍国法律。3.冯某称343号房的二楼是外祖父外祖母赠与关某9的说法，没有相关赠与协议予以证明，应驳回其请求。4.冯某对林某是否享有对遗产的完全的所有权、处分权提出质疑，由于对曾祖父的遗产如何继承是上一辈人的权利，冯某母亲在1989年去世，去世前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即使按1989年来起诉，也已经超过最长的诉讼时效，不应处理。5.关于遗赠问题，本案遗嘱效力适用境外法律，不适用我国继承法，也就不适用继承法中遗赠的概念，因此冯某有关这方面的理由不成立。由于冯某没有证据足以证明遗嘱无效，即使对公证程序中的瑕疵提出异议，也不影响遗嘱的效力，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某单独继承XXX号房的二楼；2.冯某依法定继承XXX号房首层、三层、四层的九分之一产权份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梅某等十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X号房原登记在林某名下，为林某于1952年向丈夫关某10（曾用名关某11）继承取得，属于其个人财产。林某与丈夫关某10生育了关某12（曾用名关某13）、关某9、关某1、关某14、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关某15九名子女。关某10于1952年死亡。关某12于1974年死亡，其配偶是梅某、关某9于1989年9月死亡，其与配偶冯某2生育了女儿冯某1和儿子冯某、关某14于2012年2月21日死亡，生前有一次婚姻，配偶是梁某，双方生育了关某6、关某7、关某8。关某15于2012年11月9日死亡，生前有两次婚姻，与前妻林某2生育关某16，后两人于1983年12月26日离婚，与后一任妻子袁某于1990年9月21日结婚，婚后没有生育子女，关某16表示放弃继承林某遗产的转继承权利。
林某生前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经常居住在美国。1997年6月6日，林某在美国订立遗嘱，内容为：“将本人名下拥有的物业：1.香港筲箕湾道XXX号X楼（3/F）一层，2.香港九龙太子道220号金利大厦X楼X座一层，3.中国广东省广州市人民中路XXX号及XXX号全座。在本人死后，分给关某13太太（梅某、关某1、关某14、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关某15八人，平均分享，现指定关某5、关某15为遗产承办人。本人现有一声明：座落香港九龙太子道220号金利大厦X楼X座的一层楼，系将先夫遗下座落澳门的五间屋出卖后，将款购买的。本人因年事已老，买入时由关某2、关某15二人联名签契，但曾声明，该层楼之业权乃本人拥有，故亦将该层楼作平均分配给八个子女，倘若关某2、关某15到时不将该楼交出，则在我本人名下之一切财物及物业，就只分给其他之六位子女，而关某2、关某15则无权承受，又若其中一人允交出业权，则可享有本人名下之一切财物、物业，即可与其他六位子女平均分享之权利。”该遗嘱有林某的签名，见证人处有“林有燮”、“林彭浣儀”两人的签名。1998年8月1日，林某在美国死亡。此后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于2010年12月12日对林某上述遗嘱进行检验并记录在案（遗嘱检验批准号为：HCAG002429/1999）。2014年4月23日，梅某等十一人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办理遗嘱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粤广南方第047052号公证书，证明林某生前所立上述遗嘱真实、有效，根据遗嘱，林某死亡时遗留的广州市人民中路XXX号、XXX号房由关奕关某1、关某14、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关某15共同继承及梅某承受，关某13、关某14已经死亡，关某13应继承林某遗产的权利转由其配偶梁某及子女关某6、关某7、关某8共同继承，关某14应继承林某遗产的权利转由其配偶袁某及女儿关某16共同继承，但关某16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林某遗产的转继承权利，因此关某14应继承林某遗产的权利转由其袁某一人继承，因此上述房屋由关某1、梁某、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袁某、关某6、关某7、关某8共同继承及梅某承受，继承后，关某1、关某2、关某3、关某4、关某5、梅某、袁某各占有上述房屋的六十四分之八份额，梁某占有上述房屋的六十四分之五份额，关某6、关某7、关某8有上述房屋的六十四分之一份额。2014年11月，梅某等十一人依据上述公证书办理了XXX号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领取了房产证。
一审法院认为，XXX号房原是林某遗下的财产，林某生前是香港居民，于1997年6月6日在美国订立遗嘱，该遗嘱已经具有遗嘱检验管辖权的香港高等法院检验，且该遗嘱的内容与我国法律并无抵触，故应认定为有效遗嘱。冯某主张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程序违法、查明事实错误，但本案是继承纠纷，审理的焦点在于遗嘱的效力问题，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的公证程序不属本案审理范围。（2014）粤广南方第047052号公证书查明林某于1997年6月6日在香港订立遗嘱，现经冯某及梅某等十一人确认，林某订立遗嘱的地点应在美国，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确认林某1997年6月6日在美国订立遗嘱的事实。至于该公证书查明的其他事实，因冯某未能举证反驳，予以确认。梅某等十一人依据林某的有效遗嘱办理了继承权公证书，并将XXX号房登记到梅某等十一人名下，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冯某在遗产分割后，起诉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该房屋缺乏依据，故对冯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于2016年12月29日判决：驳回冯某的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冯某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84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梅某等十一人名下的XXX号房的四分之一份额。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中国公民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遗产或者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外国人的遗产，动产适用被继承人住所地法律，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外国人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遗产或者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中国公民的遗产，动产适用被继承人住所地法律，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讼争的房屋属于不动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适用房产所在地的法律，即中国法律。本案中，关某101952年去世后，343号房就已通过继承的方式登记在被继承人林某的名下，依法应当属于林某的个人财产。即便冯某认为林某当年的继承登记行为侵犯了其母亲关某9的继承权利，但由于该继承登记行为距今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限，故冯某主张XXX号房属于家庭共有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遗嘱的效力问题。对当事人提供的在我国境外形成的证据，人民法院可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如下处理：(1)对证明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据，应履行相关的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2)对其他证据，由提供证据的一方当事人选择是否办理相关的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但人民法院认为确需办理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涉案遗嘱是被继承人林某在美国所订立的，但并非必须在美国办理相关认证手续，而且林某生前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遗嘱中亦涉及有位于香港的遗产，在该遗嘱已经经过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检定，内容亦与我国法律无抵触的情形下，应视为有效遗嘱。冯某对遗嘱真实性提出的怀疑不足以推翻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所作出的检定，且冯某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遗嘱系伪造的，按照上述遗嘱的内容，冯某对XXX号房并无继承权，故一审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冯某主张林某已将XXX号房的二楼赠与给了关某9，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冯某上诉主张一审未追加冯某1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由于冯某在一审中称冯某1已自愿放弃继承其父母全部遗产，并提交了冯某1签名确认的放弃继承声明书，现冯某又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冯某以对涉案遗嘱的效力另案提起诉讼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由于本案系继承纠纷，审查涉案遗嘱是否有效本来就是本案的审理内容，故对冯某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冯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冯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咏梅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