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34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漳县凤凰山风景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城关镇便河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胡明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友方，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
再审申请人南漳县凤凰山风景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山旅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万友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6民终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凤凰山旅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且案涉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万友方越过工程竣工验收这一法定的前置程序，直接起诉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案涉工程截止目前仍未整体完工，未完成部分应当扣减工程款。（三）2010年4月1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真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8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假合同，是再审申请人的原法定代表人余会平与万友方恶意串通的结果，本案不应依据假合同认定工程款单价为860元/㎡。（四）案涉工程施工面积并非7536.64㎡，实际施工面积应待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时予以确定或委托相关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五）本案工程价款的付款主体不是再审申请人，而应为案外人刘道清或楚源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源大酒店）。（六）再审申请人已经支付给万友方工程款115万，案外人刘道清已经支付给万友方的工程款数额尚需法院依法查实。综上，凤凰山旅游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案涉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且案涉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万友方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同时认定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凤凰山旅游公司对上述认定无异议，认为基于合同无效和工程未经验收，万友方要求支付工程款等诉请应被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根据该条规定，工程竣工后，发包人有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工程验收的法定义务。在履行该义务的基础上，工程验收合格才是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和接受建设工程的前提条件，即在发包方已履行工程验收法定义务的条件下，其方能以工程验收不合格作为拒付工程价款和拒收工程的有效抗辩。本案中，虽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凤凰山旅游公司在工程竣工前就已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了初始登记，随后对该工程进行了处分，转移了所有权，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该宾馆变更登记为楚源大酒店所有，凤凰山旅游公司以实际行动证明其接收了案涉工程，并通过该工程获取利益。由于凤凰山履行公司未履行验收工程的法定义务，反而在工程未竣工前即对该工程进行处分，且处分行为未通知承包人，故案涉工程未能验收的责任不应归因于承包人万友方，而应归因于该公司先行违反上述法定义务的行为。在此情形下，凤凰山旅游公司不得以相关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为由拒付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不是发包人拒付工程价款的有效抗辩。结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从平衡双方当事人权益角度，原审判决未以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及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为由判决驳回承包人万友方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案涉工程未完工，工程价款应予扣减的问题。2011年6月20日，凤凰山旅游公司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案涉工程的初始登记，随后对该工程进行了处分，转移了所有权。在凤凰山旅游公司已通过自己的行为接受案涉工程的情况下，其提出工程尚未完工，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应对相关工程未完工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凤凰山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尚未完工，故其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假合同，不应依据该合同认定工程单价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0年4月10日和同年5月18日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凤凰山旅游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余会平在该两份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凤凰山旅游公司对上述签字和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有关“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凤凰山旅游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在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应对该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凤凰山旅游公司应受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束。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余会平与万友方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因凤凰山旅游公司无证据证明余会平、万友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该公司对由余会平签字盖章的2010年4月1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可，但对时隔仅一月余且同样由余会平签字盖章的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予以否定与常理不符，有违逻辑。据此，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1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并依据该合同认定案涉工程单价并无不当。
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案涉工程施工面积并非7536.64㎡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管理部门在为案涉工程办理房权证时测量房屋建筑面积为7536.64平方米。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调查和现场测量核实，万友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房屋管理部门测量登记的面积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万友方实际完成的面积多于上述房屋管理部门测量登记的面积，两者面积差额较小，故原审法院对案涉工程施工面积确认为7536.64㎡并无不当。
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本案工程价款的付款主体应为案外人刘道清或楚源大酒店。根据查明的事实，刘道清为楚源大酒店法定代表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务合同，凤凰山旅游公司、万友方互负给付义务。凤凰山旅游公司认为楚源大酒店应承担给付本案工程款义务，即是认为其已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移给楚源大酒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该条规定，凤凰山旅游公司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移给楚源大酒店应经该合同相对方万友方的同意，否则该种权利义务的转移对万友方不发生法律效力。因凤凰山旅游公司将案涉工程所有权连同该工程相关权利义务转移给楚源大酒店时并未取得万友方同意，故凤凰山旅游公司就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义务的转移对万友方不发生法律效力，万友方仍有权依据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凤凰山旅游公司主张权利，故凤凰山旅游公司认为本案工程价款的付款主体应为案外人刘道清或南漳县楚源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凤凰山旅游公司提出其已经支付给万友方工程款115万，且案外人刘道清已经支付给万友方的工程款数额尚需法院依法查实。关于该公司主张其已支付115万工程款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凤凰山旅游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5万元，并在工程总价款中进行相应扣减。关于凤凰山公司提出应查明案外人刘道清支付万友方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如凤凰山旅游公司基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理由认定刘道清给付款项应扣减工程总价款，则因凤凰山旅游公司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移给楚源大酒店对万友方不发生法律效力，基于合同相对性，本案工程款的给付主体仍是凤凰山旅游公司，刘道清是否给付工程款及其给付工程款数额均不影响凤凰山旅游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款给付义务，仅仅涉及刘道清向万友方主张权利的问题。只有在凤凰山旅游公司与刘道清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或刘道清系代凤凰山旅游公司履行债务等情形下，刘道清向万友方支付的工程款方才能够从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此时，凤凰山旅游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与刘道清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或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同时，亦应举证证明刘道清的付款额数。因凤凰山旅游公司未对上述事实尽到举证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凤凰山旅游公司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漳县凤凰山风景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邢 勇
审 判 员 邬文俊
审 判 员 龚 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 静
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