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8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春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平，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楚，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艳，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艳，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爱萍。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艳，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模具公司）因与上诉人周涛、周波、被上诉人于爱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尔模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涛、周波、于爱萍连带赔偿海尔模具公司损失409万元；改判一审发生的公信永和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费136000元由周涛、周波、于爱萍承担；上诉费用由周涛、周波、于爱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海尔模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过错并据此减轻周涛、周波、于爱萍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周涛、周波开办的博沃达公司通过向海尔模具公司提交有关沃宏公司与博沃达公司系企业更名关系的证明函，使博沃达公司逃避了海尔集团供应商资格审验，骗取了海尔的供货商资格。2、博沃达公司通过向海尔模具公司提供其与沃宏公司之间系更名关系的虚假证明、虚假更名证明函、伪造的更名公文，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且屡次使用欺诈手段获取非法利益，性质恶劣。3、该违法行为具有相当的隐蔽性，海尔模具公司作为青岛一家普通的模具经营民营企业，在博沃达恶意伪造公文的情况下，本着对社会基本商业信用的信任接受了博沃达提交的伪造公文。4、一审认定海尔模具公司没能识别出文件的真伪存在过错，是在过错认定分配责任上存在偏袒和偏颇，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减轻周涛、周波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博沃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属明显的恶意欺诈行为，且在短短几年内多次实施欺诈，应当按照博沃达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签署的《基本供货合同》约定的30%违约金标准予以惩戒，周涛、周波亦应按此就博沃达公司的债务向海尔模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司法审计是确定周涛、周波、于爱萍应当承担责任的必经程序，审计结论中的博沃达公司和海尔模具公司之间的供货业务金额是确定周涛、周波、于爱萍应承担赔偿金额的必要依据，一审认定应由海尔模具公司自行承担没有依据，应予改判。周涛、周波、于爱萍辩称，对于海尔模具公司的上诉，我们认为无事实及法律基础，坚持我方的上诉理由。周涛、周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尔模具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海尔模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博沃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博沃达公司存在违约，事实不清。博沃达公司在2006年12月与海尔模具公司签订了合同，早于更名材料出具的时间，不存在博沃达公司依据更名材料取得供应商资格的事实。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博沃达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06年12月，合同期一年。海尔模具公司于2012年4月起诉追究博沃达公司的违约责任，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海尔模具公司辩称，我们认为周涛、周波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具体理由以我方上诉理由为准。于爱萍述称，同意周涛、周波的上诉意见。海尔模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现请求依法判令周涛、周波、于爱萍连带赔偿海尔模具公司损失人民币409万元，并要求由周涛、周波、于爱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尔模具公司与博沃达公司于2006年12月签订《基本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博沃达公司为海尔模具公司进行工序件加工和供应零部件。合同第10.4条商业欺诈的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博沃达公司）违反5.1条约定或出现其他商业欺诈时，乙方应按照欺诈涉及金额的30%或者10万/项/次中较高者向甲方（海尔模具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条款约定不影响乙方按照其他条款约定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条中的“商业欺诈”是指乙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向甲方提供虚假资料、信息、或者隐瞒事实真相，从而欺骗甲方或最终用户，获取不正当利益的商业行为”。合同签订后，博沃达公司为海尔模具公司进行工序件加工和供应零部件。另查明，海尔集团对其下属企业的供货商实施供应商资格审验管理，任何厂家欲成为海尔集团下属企业的供应商，须事先通过海尔集团的供应商资格审验，通过审验后才能取得海尔的供应商资格对海尔供货。青岛沃宏精密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宏公司）是经过海尔集团供应商审验的入网供应商，与海尔模具公司存在供货合同关系，周涛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沃宏公司于2003年6月27日在青岛市工商局李沧分局注册成立，博沃达公司于2002年3月1日在青岛市工商局市南分局注册成立，青岛利通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达公司）于2002年3月19日在青岛市工商局市南分局注册成立，该三家公司是各自分别注册的独立企业法人，相互不存在企业更名关系。2007年7月16日，沃宏公司与博沃达公司向海尔模具公司共同盖章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原青岛沃宏精密模具材料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青岛博沃达工贸有限公司，之前与贵公司发生的一切业务及债权债务均由青岛博沃达工贸有限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该证明落款处分别加盖有沃宏公司和博沃达公司印鉴。2010年2月18日，博沃达公司与利通达公司向海尔模具公司共同盖章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原青岛博沃达工贸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青岛利通达工贸有限公司，之前与贵公司发生的一切业务及债权债务均由青岛利通达工贸有限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该证明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博沃达公司和利通达公司印鉴。2012年5月，青岛海尔零部件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零部件公司）将利通达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双方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了一份《采购框架合同》，约定由利通达公司为海尔零部件公司供应零部件，因利通达公司向海尔零部件公司提供了虚假证明文件，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向海尔零部件公司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判令利通达公司向海尔零部件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7.78万元。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框架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利通达公司保证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不向海尔模具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否则应按与海尔模具公司关联企业已发生全部业务额的30%向海尔模具公司支付违约金。利通达公司提供给海尔模具公司的证明，称其与博沃达公司系企业更名关系，博沃达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利通达公司承担，不但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且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这意味着利通达公司无需经过海尔模具公司的供应商的审验程序即可获得供应商资格，因此构成违约，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013年9月，一审法院作出2012崂民二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青岛利通达工贸有限公司给付青岛海尔零部件采购有限公司人民币500000元；二、驳回青岛海尔零部件采购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宣判后，利通达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级法院二审判决书中载明：“上诉人（利通达公司）在签订《采购框架合同》前后多次出具虚假企业信息资料，违背了《采购框架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应向被上诉人（海尔零部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与博沃达公司系两个不同的独立企业法人，不存在名称更名关系。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前，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2月18日、4月30日、7月16日出具虚假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材料，在2011年3月14日签订合同后的4月20日，上诉人仍与博沃达公司共同出具虚假企业名称变更证明，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及上诉人于2010年7月16日的承诺，应按合同约定及承诺书内容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虽提交证据证明于2009年10月27日开始与海尔模具发生业务关系，并主张其提交企业变更信息前即取得海尔供应商资格、其后提交的企业变更信息与其获得海尔供应商资格无关，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10月27日上诉人与海尔模具发生业务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直到上诉人于2010年2月18日、4月30日、7月16日三次出具企业名称变更证明后，海尔集团经过资格审查，认为上诉人与博沃达公司系名称变更关系的同一企业，才于2010年8月25日将原博沃达公司的业务平移给上诉人，并于2011年3月14日与上诉人签订书面采购合同，上诉人正式取得海尔集团供应商资格。如上诉人认为在出具企业名称变更证明前已经取得海尔集团供应商资格，则没有必要先后四次出具虚假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上诉人称出具企业名称变更证明系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这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是为了对上诉人供应商资格进一步审查的需要才出此要求。上诉人先出具虚假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海尔集团为被上诉人再进行资格审查，此后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采购合同，以上过程符合对上诉人供应商资格审查的先后顺序。因此，上诉人出具虚假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误导了海尔集团对上诉人的资格审查，海尔集团错误地认为，上诉人与博沃达公司系名称变更关系的同一企业，才最终导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书面采购合同。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再查明，博沃达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周涛、周波系该公司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周涛、周波作为股东即清算组成员，于2010年10月9日签署出具了博沃达公司的清算报告，并于2010年10月4日签署了关于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博沃达公司，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债权债务，如有遗留问题由股东按出资额承担责任”。2010年10月18日，博沃达公司注销。于爱萍是利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周波系夫妻关系。本案诉讼中，周涛、周波认可博沃达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的业务往来金额为8829126.23元。一审法院认为，海尔模具公司与博沃达公司签订的《基本供货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根据该合同约定，博沃达公司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向海尔模具公司提供虚假资料、信息、或者隐瞒事实真相获取不正当利益，否则应当按照欺诈涉及金额的30%或者10万/项/次中较高者向海尔模具公司支付违约金。博沃达公司提供给海尔模具公司的关于证明其是由沃宏公司更名而来、并承担该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之间一切债权债务的书面证明，使博沃达公司不需经过海尔集团的供应商资格审验程序而直接取代沃宏公司成为海尔模具公司的供应商，取得为海尔模具公司供货的商业机会和利益，其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海尔模具公司有权据此要求博沃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但海尔模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而且海尔模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并未完全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倘若其能够通过工商登记机关查明沃宏公司、博沃达公司系不同的法人而非更名关系，则可能避免博沃达公司未经海尔集团供应商资格审核程序而直接取代沃宏公司成为海尔模具公司的供应商。综上，综合本案中海尔模具公司的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双方的业务往来数额以及违约金补偿性、惩罚性兼具的特点等多种因素的考量，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博沃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以70万元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博沃达公司已经注销，办理注销登记时股东周涛、周波承诺“遗留问题由股东按出资额承担责任”，故海尔模具公司依据上述规定要求该周涛、周波对博沃达公司的外部债务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但海尔模具公司主张于爱萍作为义务主体则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审计费，一审法院认为，海尔模具公司申请审计的事项在本案中并无绝对的必要性，故因此产生的费用应由海尔模具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周涛、周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70万元。二、驳回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对于爱萍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520元，由海尔模具公司承担36900元，由周涛、周波承担7620元；审计费136000元，由海尔模具公司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博沃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海尔模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全部支持；三、审计费如何承担；四、海尔模具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海尔模具公司与博沃达公司签订的《基本供货合同》约定，博沃达公司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向海尔模具公司提供虚假资料、信息、或者隐瞒事实真相获取不正当利益，否则应当支付相应违约金。博沃达公司提供给海尔模具公司的关于证明其是由沃宏公司更名而来、并承担该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之间一切债权债务的书面证明，使博沃达公司不需经过海尔集团的供应商资格审验程序而直接取代沃宏公司成为海尔模具公司的供应商，其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虽然在出具企业名称变更证明前博沃达公司已经与海尔模具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博沃达公司出具更名材料更加表明是为了海尔模具公司对博沃达公司供应商资格进一步审查的需要而出具材料，以上过程并不违背对博沃达公司供应商资格审查的要求。因此，一审认定博沃达公司应向海尔模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妥。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欺诈涉及金额的30%或者10万/项/次中较高者，该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一审认定海尔模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未完全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并综合本案中海尔模具公司的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双方的业务往来数额以及违约金补偿性、惩罚性兼具的特点等多种因素考量，酌情确定博沃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7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海尔模具公司与博沃达公司之间的全部业务数额，可以通过双方当事人举证的方式完成，进行审计并非查明该事实的必经程序，一审法院亦未采信该鉴定报告中结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审计费用应由海尔模具公司承担并无不妥。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虽然本案中博沃达公司与海尔模具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06年，但博沃达公司、沃宏公司、利通达公司出具虚假证明材料的时间一直持续到2010年2月，因此海尔模具公司于2012年4月起诉追究博沃达公司的违约责任，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尔模具公司、上诉人周涛、周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2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尔模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周涛、周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琳审判员 宋丽华审判员 王 晋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