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柯民初字第4064号
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海明。
委托代理人：楼东平、徐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峰。
委托代理人：汪文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鉴定结束后，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华，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10月18日、2012年12月18日、2013年9月18日、2013年11月10日，原、被告先后签订《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随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补充协议》（2012.10.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12.18）、《随园住宅小区（二期）施工补充协议》（2013.9.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11.10），上述四份合同约定由原告总包承建被告发包的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程；一期包括7幢17层小高层住宅和6幢3层排屋，二期包括6幢小高层住宅。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安排。
2012年12月15日，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3000000元工程保证金，并按被告要求准时开工建设。由于被告在履约过程中未按约支付进度款，导致工程无法正常施工。原告实际完成一期中的工程量为2号楼完成至主体13层、5号楼完成至主体15层、其它单体完成主体结顶，完成二期中的工程量为桩基。2014年5月1日，原告停止施工。截止目前，被告仅支付原告进度款43478000元，仍拖欠工程尾款71962589元以及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
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二份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而二份补充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被告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利益。据此，原告诉至法院，明确诉讼请求为：一、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71962589元（鉴定造价115440589元-43478000元），另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要求被告返还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另支付该款自交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要求被告赔偿停工损失1420252元；四、要求确认原告对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就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程先后订立四份施工合同属实，该四份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均应认定无效。原告主张的工程尾款未扣除保修金，具体数额由法院认定。双方的施工合同尚在履行，原告主张返还工程保证金于法无据，�求依法处理。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被告只认可鉴定意见中确定的数额。目前，被告无力支付款项，原告请求确认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被告予以同意，但具体受偿价款范围，亦应由法院依法确定。综上，请求法院判决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涉案工程为被告开发的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程，由原告总包承建。2012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随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补充协议》（2012.10.18），约定工程名称随园住宅小区一期，内容包括7幢17层小高层住宅和6幢3层排屋；开工日期2012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2014年9月30日，总日历天数700天；合同价款120000000元，采用可调价格；工程款按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结顶、中间结构验收后支付至主体阶段完成工程量的80%，装饰阶段仍按月进度70%支付，主体通过竣工验收并整改完毕后十天内付至经双方已核实的全部完成工程量的80%，竣工资料归档、做好竣工备案资料并配合开发商完成竣工备案工作后支付至双方已核实的全部完成工程量的85%，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付至结算价的95%，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二年退还4%，余1%到保修期满五年后退清等。2012年12月，被告就随园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展开邀请招标，原告中标。2012年12月1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12.18），约定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及附属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12月20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19日，总天数720天；合同价款149947487元，采用固定总价；工程款按月支付产值报表审核值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的80%，决算审计完毕后付至结算审定价的95%，余5%作�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满二年付清等。2013年9月1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随园住宅小区（二期）施工补充协议》（2013.9.18），约定工程名称随园住宅小区二期，内容包括6幢16～17层小高层住宅；开工日期2013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2015年6月30日，总日历天数610天；合同价款98000000元，采用可调价格；工程款按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结顶、中间结构验收后支付至主体阶段完成工程量的80%，装饰阶段仍按月进度完成产值的70%支付，主体通过竣工验收并整改完毕后十天内付至经双方已核实的全部完成工程量的80%，竣工资料归档、做好竣工备案资料并配合开发商完成竣工备案工作后支付至双方已核实的全部完成工程量的85%，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付至结算价的95%，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二年退还4%，余1%到保修期满五年后退�等。2013年10月，被告就随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展开邀请招标，原告中标。2013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11.10），约定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及安装工程；开工日期2013年11月12日，竣工日期2015年11月2日，总天数720天；合同价款106961264元，采用固定总价；工程款按月支付产值报表审核值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的80%，决算审计完毕后付至结算审定价的95%，余5%作为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满二年付清等。
2012年12月15日，原告向被告交纳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2013年1月，随园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开工建设。2013年9月，随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开工建设。2013年6月20日，随园住宅小区一期工程中的地下室通过地基与基础结构工程中间验收。2014年1月24日，随园住宅小区一期工程中的排屋1#号楼、排屋2#号�、排屋3#号楼、排屋4#号楼、排屋5#号楼、排屋6#号楼、高层6#号楼、高层9#号楼、高层10#号楼、高层12#号楼、高层13#号楼通过主体结构工程中间验收。2014年4月22日，原、被告就涉案工程已完工工程量完成确认工作。原告实际完成一期中的工程量为2号楼完成至主体13层、5号楼完成至主体15层、其它单体完成主体结顶，二期中完成的工程量为桩基。2014年5月初起，原告停止施工。截止2014年8月，被告累计支付给原告工程进度款43478000元。
本案审理期间，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越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已完工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其鉴定意见为：按双方协商确定的《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随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补充协议》（2012.10.18）、《随园住宅小区（二期）施工补充协议》（2013.9.18）约定的计价口径，涉案工程已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对应的造价为116860841元，其中一期造价101495534元，二期造价13714635元，农民工工伤保险费230420元，停工损失（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1420252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88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随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补充协议》（2012.10.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12.18）、《随园住宅小区（二期）施工补充协议》（2013.9.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11.10）、中标通知书、收据、开工报告、工程量汇总表、桩基工程完工结算单、随园小区已付工程款确认单、函件、联系单，浙江越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总包承建被告发包的涉案工程即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且双方为此订立《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随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补充协议》（2012.10.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12.18）、《随园住宅小区（二期）施工补充协议》（2013.9.1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11.10）等四份合同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围绕涉案工程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在该两方合同相对人之间互相产生和主张。基此，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点以及原告的诉求，本院作以下评判分析。
关于涉案四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原告总包施工，因涉及工程备案和工程的性质，被告就该工程进行了邀请招标活动，并由原告中标。然根据该两方当事人于中标之前已订立的二份补充合同，证实被告作为招标方，早于招标前即事先确定最终中标方为原告，双方明确约定有关涉案工程的工期、质量、工程款计价等�项，此行为表明原、被告在招投标活动中违反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存在招标前即进行实质性谈判并签署施工协议的事实。因此，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认定原、被告就涉案工程订立的四份施工合同均为无效。
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欠款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在该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有权依法向发包人被告主张工程价款。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应是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且在施工中具体履行的合同。结合当事人陈述意见，本院确定以二份补充协议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的参照合同。事实表明，涉案工程实为未完工工程，也未最终验收，但被告在审理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抗辩意见，本院据此认为被告就已完工工程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本院在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浙江越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该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次造价鉴定程序合法，其鉴定意见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并以此意见作为涉案工程造价金额的认定依据。据此，涉案工程已完工工程的造价为115440589元（一期造价101495534元＋二期造价13714635元＋农民工工伤保险费230420元），扣除被告已付的进度款43478000元，被告在本案中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尾款为71962589元。
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工程款利息系法定孳息，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款的利息应予以支付，工�款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鉴于涉案施工合同均无效，原告主张起息日为本案起诉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利率标准，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取。
关于原告要求返还工程保证金及其利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于2012年12月15日向原告收取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在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同时主张支付该保证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属于其合理损失范围，本院亦予支持。至于起息日，本院根据其支付时间确定为2012年12月16日。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停工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初起因被告拖欠工程款而停止施工，该停工事�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系不争的事实，被告对此亦不持异议。据此，结合鉴定意见，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停工损失1420252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工程价款优先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法律规定明确赋予承包人工程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于2002年6月20日公布的《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法律赋予建设工程承包人优先受偿权，是一项特殊的保护措施，其前提是牺牲其他普通债权，故权利人应当及时行使，上述司法解释明确该项权利的行使以6个月为限，该6个月期间的性质是除斥期间。事实表明，涉案工程属于未完工工程，且已于2014年5月初停工，故原告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权款的除斥期间可从2014年5月初起算，现原告于2014年10月起诉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上述6个月的法定期间，本院据此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具体的金额范围，本院在剔除因被告原因给原告造成的停工损失后确定为71962589元。
综上，本院对于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7196258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利随本清。
二、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利随本清。
三、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停工损失142025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确认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款欠款71962589元范围内就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随园住宅小区一、二期工程中的已完工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8955元，由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鉴定费880000元，由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0000元，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90000元，其中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已由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由被告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69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458955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冯春盛
审 判 员 任 莹
人民陪审员 马学凯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