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式堤，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黄锋，广州凡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原名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邱燕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建安，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安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余炜斌。
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覃翠梅。
原审被告：覃翠梅，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街口街龙福里**号。
上诉人黄式堤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保健品公司）、原审被告广东安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博济医院）、覃翠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3日，医药保健品公司（卖方）与安泰公司（买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买卖货物的产品名称为SiemensCT/Emotion16，总价为2850000元，收货单位为博济医院；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由买方支付卖方合同总额的20%作为合同定金，共计人民币57万元；设备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由买方支付卖方合同余款，共计人民币228万元，若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卖方有权将设备收回另行处置，且没收甲方定金不予退还；原生产厂商负责最终用户现场安装，装机调试完成后最终用户签署生产厂家的《医疗设备验收证书》即为产品验收合格，从用户将产品投入临床使用开始即视为产品已验收合格；本合同签订后，买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需向卖方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等等。合同签订后，安泰公司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了57万元。
2013年8月23日，博济医院出具《付款担保书》给医药保健品公司，承诺：我院作为设备使用方，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并向贵司担保安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时对贵司付款，如果安泰公司不能按销售合同的约定时间和金额及时支付货款给贵司，则我院作为设备使用方承诺先行直接向贵司支付设备余款，并承担安泰公司迟付款的违约金和由此给贵司造成的全部损失。此担保经医院控股股东审核通过并签字确认等等。
2013年9月16日，博济医院在生产厂家安装完毕的验收证书中签字盖章。
2014年5月30日，博济医院转账支付了货款84937.75元给医药保健品公司。
2014年9月11日，博济医院又出具承诺书给医药保健品公司，确认2013年8月23日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的《付款担保书》，并承诺分期支付货款本金及相关款项给医药保健品公司。
另查，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为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合伙人为覃翠梅、黄式堤。
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付款担保书、承诺书、转账凭证、工商登记资料、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医药保健品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安泰公司立即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195062.25元、违约金人民币元519829.19（违约金以228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24日起计至2014年5月30日，共249天，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为283860元；以2195062.25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3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为止，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共215天，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为235969.19元）；2.博济医院对安泰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覃翠梅、黄式堤对博济医院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4.判令安泰公司、博济医院、覃翠梅、黄式堤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公告费等。
原审法院认为：医药保健品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遵照执行。医药保健品公司已将货物交付安泰公司指定的客户，安泰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余额给医药保健品公司并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博济医院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付款担保书，且在该担保书中列明已经博济医院的控股股东同意并盖有博济医院的公章，医药保健品公司对此仅有形式审查的义务，故博济医院以未经全部股东同意为由，不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接纳。
覃翠梅、黄式堤是博济医院的股东，根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普通合伙企业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医药保健品公司要求覃翠梅、黄式堤对博济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问题，由于约定的标准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博济医院对此提出调整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安泰公司及黄式堤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安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清付货款2195062.25元给医药保健品公司。
二、安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逾期清付货款2280000元的违约金给医药保健品公司（其中，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以228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2195062.2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三、博济医院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覃翠梅、黄式堤在博济医院不能清偿本案债务时，对博济医院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案件受理费28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由安泰公司负担，博济医院承担连带责任。覃翠梅、黄式堤在博济医院不能清偿上述费用时，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黄式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黄式堤对本案所涉及的合同行为以及由此附带的担保行为不知情，原审判决黄式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损害了黄式堤的合法权益。2.本案所涉及的担保行为是无效的。在一般情况下，企业法律主体的担保行为时以企业盖章为准，但在本案中的《付款担保书》里明确写着：“此担保经医院控股股东审核通过并签字确认”。黄式堤作为博济医院仅有的两名合伙人之一，落款并没有黄式堤的签字确认，而黄式堤也对此不知情，可见该担保书带有明显的瑕疵，并未正式成立生效，原审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有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博济医院并不具有对外提供担保、保证的权利，故《付款担保书》是无效的。综上，黄式堤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585号判决第三项、第四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医药保健品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医药保健品公司答辩认为：（一）黄式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之规定，认为博济医院不具备对外担保的权利，但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并不适用。该条规定适用的医院是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性质的医院，公益目的、事业单位的医院是适用该条必须具备的法定条件。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事业单位，是指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活动的社会服务组织”，同时根据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2005年颁布的《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事业单位设立、变更、注销，应当依照条例和细则向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申请登记或者备案，登记管理机关向核准设立登记的事业单位颁发《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是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唯一合法凭证。未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单位，不得以事业单位法人名义开展活动。而根据博济医院的工商登记及其股东提交的《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合法企业合伙协议》可知，博济医院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设立的营利性医疗机构，是作为合伙企业进行的工商登记，实行的是“自主经营，照章纳税”的经营机制，其并不是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事业单位。
（二）黄式堤以《付款担保书》缺乏其的签名而否认博济医院出具的《付款担保书》的担保效力也是不能成立的。根据2011年12月3日覃翠梅与黄式堤签订的《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合伙协议》第九条“合伙企业事务的执行”第（二）条“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之约定，博济医院2013年8月23日向医药保健品公司作出的《付款担保书》，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盖有博济医院公章，执行合伙人覃翠梅签署名字，并注明“此担保经医院控股股东审核通过并签字确认”。因此，博济医院对外作出的《付款担保书》合法有效，对此，医药保健品公司仅有形式审查的义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38条“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和第69条“合伙人对本法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博济医院对外担保需经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只能是对博济医院合伙人覃翠梅和黄式堤的权力限制，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医药保健品公司，而且，如果因执行合伙人覃翠梅的行为给博济医院或黄式堤造成损失的，应该由覃翠梅向博济医院或黄式堤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能因此来否认《付款担保书》的效力。
（三）即使博济医院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关于医院不得作为担保人的规定，其担保行为无效。鉴于医药保健品公司在博济医院担保行为无效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并且确有经济损失，对于医药保健品公司的经济损失，博济医院与安泰公司也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博济医院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直接受益人。根据医药保健品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IM2013082301的《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公司销售合同》可知，博济医院是销售合同中设备的最终用户，在本案中，博济医院不仅仅是单纯的担保人，而且是本案合同标的设备的实际使用人、收益人。2.博济医院除担保外还是安泰公司债务偿付的自愿加入者。在医药保健品公司向安泰公司、博济医院催款过程中，博济医院的执行合伙人覃翠梅，以及在《付款担保书》中以股东名义签名的覃广豪都曾多次向医药保健品公司表明，要求医药保健品公司不要向安泰公司催款，安泰公司未支付的相关款项由博济医院承担。而事实上，博济医院也是自愿替安泰公司承担合同余款的付款责任，如博济医院在2014年5月30日以博济医院的名义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了84937.75元，同年，在2014年9月11日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承诺函》，愿意就安泰公司未付款的事宜承担责任。3.医药保健品公司依约向安泰公司提供了设备，博济医院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供了盖有博济医院公章和执行合伙人覃翠梅签名的《付款担保书》，医药保健品公司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医药保健品公司无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博济医院应对医药保健品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医药保健品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式堤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安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被告博济医院、覃翠梅均答辩表示同意黄式堤的上诉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覃翠梅与黄式堤对博济医院的出资比例为55%、45%。
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经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博济医院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的《付款担保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该《付款担保书》已加盖博济医院的公章，并由博弈医院注册登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覃翠梅签字确认，故其对外已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该《付款担保书》中所写“此担保经医院控股股东审核通过并签字确认”，根据覃翠梅对博济医院的出资比例，该项内容仅是就覃翠梅审核签署担保书的事实作出客观描述，故黄式堤上诉主张该《付款担保书》需经两名合伙人共同签字才可成立生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黄式堤上诉提出博济医院提供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的问题，经审核，博济医院系由覃翠梅、黄式堤共同出资经营并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企业，其主体性质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所规定的“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故黄式堤上诉提出适用该条款确定担保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式堤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0元，由上诉人黄式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