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24号
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中坝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登山、王晓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信城街道办事处幸福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永，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与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中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登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美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中公司诉称，2013年1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开发建设的华鼎观澜国际项目住宅楼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3月实际进场施工。工程开工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7月进行工程招投标，于2013年7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备案。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分二批开工并计算工期和付款节点。例如1#、4#、5#、6#应同时开工、同一工期。但被告却故意安排该四栋楼开工时间先后错开，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四栋楼不能同时到达付款节点，被告以此为借口拖延支付工程款，造成原告垫资规模人为扩大。截止到2014年1月12日，1#、4#、5#楼均已提前主体封顶，6#楼十层封顶。原告认为，当时已完工工程的工程价款高达贰千多万元，而被告仅支付工程进度款3700000元，明显拖欠巨额进度款，原告于2014年2月18日向被告发函，催促被告支付进度款以便组织复工，但是被告置之不理，拒不支付进度款。2014年3月7日原告向被告签发《关于停止履行合同的通知》，要求立即停止履行双方签订的所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认为，涉案的商品住宅属于强制招投标工程，原、被告双方在中标之前签订非备案合同的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故本案的非备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其后原、被告双方在施工过程中虽办理了招投标手续，但属于虚假招标行为，故本案的备案合同亦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请求停止履行合同。按照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可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原告认为，原告现场已经完成的涉案工程价款为人民币21159006.58元，被告已经支付3700000元，被告应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7459006.58元，并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请求贵院依法确认原告对自己施工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并请求贵院将工程依法拍卖后，优先偿还原告的工程款。为依法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准予原告的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停止履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3、责令被告给付工程款人民币17459006.58元；4、责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5、确认原告就自己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6、责令被告在支付所有工程款后及时与原告有序办理施工现场的交接事宜；7、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合计人民币17459006.58元。诉讼过程中，原告苏中公司放弃第六项诉讼请求。
被告美达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非备案合同均有效。1、我方与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31日、2013年7月4日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经招标后，2013年7月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备案，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情形，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以备案合同作为实际履行合同的标准。2、因涉案工程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结点，故原告请求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3、原告主张利息无事实依据。我方请求法庭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备案合同、非备案合同。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1日，美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苏中公司签订《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6月28日双方签订《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2013年4月，华鼎观澜国际项目住宅楼公开招标，招标文件约定本工程执行《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年版）》、《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6年版）》、2011年11月《山东省建设工程消耗量定额滨州市价目表（阳信县）》、滨州市和山东省与其配套的规定、解释、说明、补充定额等。人工费执行53元／定额工日。经过招标投标程序，2013年7月3日，确定原告苏中公司中标。2013年7月4日，美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苏中公司就华鼎观澜国际项目住宅楼工程分一标段、二标段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分别简称《一标段备案合同》、《二标段备案合同》），并报建设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一标段备案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工程一标段。工程地点：阳信县幸福一路739号。工程内容：2﹟、3﹟、8﹟会所楼及地下车库。资金来源：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2﹟、3﹟、8﹟会所楼及地下车库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包含消防工程预留、预埋。三、合同日期。开工日期：2013年7月18日（以实际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11月4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85天。四、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五、合同价款为暂估伍仟伍佰柒拾陆万叁仟柒佰零陆元。六、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以支票、电汇、转账等方式，具体采用何种方式由发包人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时间节点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主体整体四层封顶（包括地下车库）以上每5层结构封顶，主体结构封顶，室内抹灰完工，室外抹灰完工，地面工程完工（含地暖），电线电缆进场安装，达到以上相应工程进度节点，支付相应已完成额的70%，承包范围内工程竣工并交付发包人付至完成工程额的85%（同时交钥匙），工程验收备案及结算后3个月内付至工程额的95%，剩余5%为本工程质保金，无工程质量问题竣工验收满两年后10日内扣除发生费用，一次支付完毕。七、补充条款。以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及补充协议文件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文件具有同等效应，人工单价按53元定额工日，安全施工费按工程总造价的2%计取，拨付工程款时按同等比例拨付安全施工费，当出现因拖欠农民工工资而出现上访问题时由建设单位代为处理，若由于承包人原因由发包人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发包人双倍扣除承包人由发包人支付的款项。《二标段备案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工程二标段。工程地点：阳信县幸福一路739号。工程内容：1﹟、4﹟、5﹟、6#楼及地下车库。资金来源：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1﹟、4﹟、5﹟、6#楼及二标段地下车库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包含消防工程预留、预埋。三、合同日期。开工日期：2013年7月18日（以实际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11月4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85天。四、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五、合同价款为暂估柒仟零玖拾叁万叁仟贰佰伍拾伍元叁角捌分。六、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以支票、电汇、转账等方式，具体采用何种方式由发包人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时间节点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主体整体四层封顶（包括地下车库）以上每5层结构封顶，主体结构封顶，室内抹灰完工，室外抹灰完工，地面工程完工（含地暖），电线电缆进场安装，达到以上相应工程进度节点，支付相应已完成额的70%，承包范围内工程竣工并交付发包人付至完成工程额的85%（同时交钥匙），工程验收备案及结算后3个月内付至工程额的95%，剩余5%为本工程质保金，无工程质量问题竣工验收满两年后10日内扣除发生费用，一次支付完毕。七、补充条款。以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及补充协议文件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文件具有同等效应，人工单价按53元定额工日，安全施工费按工程总造价的2%计取，拨付工程款时按同等比例拨付安全施工费，当出现因拖欠农民工工资而出现上访问题时由建设单位代为处理，若由于承包人原因由发包人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发包人双倍扣除承包人由发包人支付的款项。
截止本案诉讼前，苏中公司施工的华鼎观澜国际住宅楼工程为：1#楼施工至18层，已主体封顶；2#楼地下车库施工至地下负2层；4#楼施工至18层，已主体封顶；5#楼施工至10层，已主体封顶；6#楼施工至10层。涉案工程于2013年4月25日开工，2014年1月12日停工。苏中公司现已撤离工地。
诉讼过程中，2014年5月5日，苏中公司申请对已施工的涉案工程华鼎观澜国际项目住宅楼进行造价鉴定。经本院委托滨州市乾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5年3月3日，滨州市乾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9764267.82元（已扣除甲方供材），此造价包含水、电费，税金。造价咨询单位资质等级为乙级，资质证书编号为：乙130537120002。
美达公司在证据交换时，主张苏中公司自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9月30日共用水6224.3吨，每吨3.3元，水费共计20540.19元，并提供了记录表。苏中公司对记录表中盖章以上部分无异议，计1976吨，6520.8元。对盖章以下无苏中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内容部分，仅认可一半即2124.15吨，计款7010元。关于电费，美达公司主张苏中公司用电共计132408度，单价为1.3元／度，总金额为172130.4元，并提供了明细表。苏中公司对其中有苏中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用电量105324度及单价认可，计款136921.2元。
美达公司已向苏中公司支付工程款37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明细表、鉴定意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国务院批准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等其他公用事业项目。本案华鼎观澜国际住宅楼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013年1月31日，美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苏中公司签订的《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未经过招标投标；2013年7月3日，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在美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苏中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苏中公司已进场施工的情况下，又经过招标投标程序，美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苏中公司就涉案工程分一标段、二标段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相关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属于招标投标法规定的中标无效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及《一标段备案合同》、《二标段备案合同》都属于无效合同，不得继续履行。本案华鼎观澜国际住宅楼工程尚未完工，原告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及停止履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虽然诉讼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皆属无效合同，苏中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项目也未竣工验收，但考虑到苏中公司的劳务费用和建筑材料费用已经物化到其施工的工程项目中，也应获得相应补偿。故苏中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项目，本院委托滨州市乾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9764267.82元，苏中公司所提异议，已在鉴定过程中向鉴定机构提出，鉴定机构亦作了答复。庭审中所提异议内容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鉴定机构滨州市乾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具有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乙级资质，鉴定报告出具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对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水电费用，美达公司提交的有苏中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及苏中公司自认的部分，共计150452元，本院予以确认。美达公司应在扣除已支付工程款及水电费用后，向苏中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造价15913815.8元，并就其欠付的工程价款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原告主张就自己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就涉案工程，原告苏中公司自2014年1月12日停工，2014年3月31日向法院起诉，原告苏中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华鼎观澜国际项目签订的《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鼎观澜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标段、二标段）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5913815.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31日计算至本判决履行之日）；
三、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所施工的建设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5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595元，由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827元，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4768元，鉴定费290000元，由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5000元，被告山东省阳信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诗君
审 判 员 王正真
人民陪审员 杨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