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今荣街69号。
法定代表人吴山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伟斌，男，1979年4月25日出生，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浩杰，男，1972年8月6日出生，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宇，男，1975年6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房地产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9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日月房地产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乔宇在我公司任职项目经理，其在2013年上班期间存在睡觉、喝酒的情况，因其怠于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导致项目出现质量问题，至今仍未解决。乔宇在我公司的考核中不达标，依据合同约定和公司制度规定，我公司不同意支付绩效奖金。我公司依据公司制度规定和法定程序解除了与乔宇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现我公司不同意仲裁结果，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我公司不支付乔宇绩效考核奖金54034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8211元。
乔宇辩称：我与日月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15000元（基本工资＋绩效奖金），绩效奖金3000元含在工资中，但日月房地产公司一直未支付。我在工作期间没有违反劳动纪律，也没因个人问题给公司带来损失。综上，我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日月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绩效奖金问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乔宇的工资中含3000元绩效考核奖金，并约定了该绩效奖金的发放条件。日月房地产公司称乔宇在职期间存在睡觉、喝酒的事情且情节严重，并提供了由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联系函》，但该《联系函》并未明确乔宇在职期间存在上述情形的时间、地点等具体信息，日月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乔宇确有上述情形，故日月房地产公司以乔宇在职期间存在三次以上在办公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且情节严重的情形为由，拒绝支付绩效奖金的理由，不予采信。日月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绩效考核评分规则》乔宇不予认可，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将上述《绩效考核评分规则》送达或通知乔宇，故该《绩效考核评分规则》无法适用于乔宇。日月房地产公司根据该《绩效考核评分规则》进行的考核评分，无法作为其拒绝支付绩效奖金的理由。日月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旧宫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能够证明乔宇负责的项目已经经过主管部门的验收备案，现日月房地产公司提交的《旧宫项目维修项目一览表》无法证明该工程需要维修的项目系因乔宇故意或过失造成的，故日月房地产公司以乔宇怠于履行职责，造成工程质量出现问题为由拒绝支付绩效奖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因此，日月房地产公司要求不支付乔宇绩效奖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日月房地产公司应支付乔宇2012年7月26日至2014年1月26日绩效考核奖金，具体数额核算为54000元（3000元／月×18个月＝54000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日月房地产公司以乔宇未能达到公司关于该岗位工作要求，岗位考核不达标为由通知与乔宇解除劳动合同。但日月房地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乔宇的工作岗位要求，其提供的《绩效考核评分规则》乔宇不予认可，日月房地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绩效考核评分规则》送达或通知乔宇，故该《绩效考核评分规则》无法适用于乔宇。日月房地产公司根据该《绩效考核评分规则》进行的考核评分，无法作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故日月房地产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缺乏依据，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日月房地产公司要求不支付乔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日月房地产公司应支付乔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体数额核算为60000元（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月月平均应得工资15000元／月×2个月×2＝60000元）。现乔宇同意日月房地产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211元，予以准许。
日月房地产公司同意支付乔宇2014年1月工资及加班费10721元，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乔宇二○一四年一月工资及加班费一万零七百二十一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乔宇二○一二年七月二十六日至二○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绩效考核奖金五万四千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乔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五万八千二百一十一元；四、驳回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日月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乔宇怠于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导致项目出现质量问题，其在工作期间还存在睡觉、喝酒的情况。乔宇在我公司的考核中不达标，依据合同约定和公司制度规定，我公司不应支付绩效工资。根据上述情况，我公司与乔宇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据此，日月房地产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公司不支付乔宇绩效考核奖金540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8211元。乔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乔宇于2012年6月26日入职日月房地产公司。同日，日月房地产公司（甲方）与乔宇（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6月25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项目经理岗位及公司安排的其他岗位工作；根据甲方的岗位作业特点，乙方的工作地点或工作区域为公司总部或工程项目地址；乙方工作应达到甲方所规定的本岗位要求及考核标准；甲方次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乙方工资中含有3000元绩效考核奖金。公司工程部门绩效奖金的发放时间为合同到期后，并且在合同期内无任何因乙方故意或过失导致的工程质量、工程延期等问题，甲方将一次性支付合同期内的全额绩效考核奖金给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乙方的绩效奖金不予发放，并按照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发放剩余工资：（1）乙方在本合同期内自动提出离职；（2）乙方因违反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被公司辞退的；（3）工程部门员工在本合同期内因乙方故意或过失出现工程质量问题或工期延误等问题；（4）因乙方故意或过失给公司造成损失的。
日月房地产公司（甲方）与乔宇（乙方）另签订有《员工试用期协议书告知书》，约定：甲方安排乙方工作部门为工程部，担任项目经理岗位。试用期工资为9600元／月，转正工资为12000元／月，转正餐补为25元／日，转正后岗位考核奖金为3000元／月；乙方试用期1个月；员工工资发放日为次月30日前。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5月24日将劳动合同期限续订至2014年6月25日。工作期间，日月房地产公司向乔宇每月支付工资8855.8元至10721.4元不等，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全勤工资、加班费、饭补等，日月房地产公司未向乔宇支付绩效考核奖金。
2014年1月26日，日月房地产公司向乔宇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乔宇同志，你在我公司担任工程项目经理职位期间，未能达到我公司关于该岗位工作要求，岗位考核不达标。经公司办公会研究决定，自即日（2014年1月26日）起，你不再担任我公司项目经理职务并我公司与你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乔宇在日月房地产公司工作至2014年1月26日。
后乔宇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日月房地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克扣及未支付的工资、休息日加班费等。2014年7月16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911号裁决书，裁决：一、日月房地产公司支付乔宇2014年1月工资及加班费10721元；二、日月房地产公司支付乔宇2012年7月26日至2014年1月绩效考核奖金54034元；三、日月房地产公司支付乔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211元；四、驳回乔宇的其他申请请求。日月房地产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审理中，日月房地产公司主张乔宇在其公司任职项目经理时存在上班期间睡觉、喝酒的情况。因其怠于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其负责的工程验收竣工后仍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乔宇在公司连续三次考评排在最后三名，未能达到项目经理岗位工作要求，其公司据此与乔宇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支付绩效考核奖金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为此，日月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工作联系函》、《绩效考核评分规则》及《考核评分表》、《旧宫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旧宫项目维修项目一览表》、《行政管理制度》、《员工培训签到表》等予以证实。其中，《工作联系函》系由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日月房地产公司出具，内容为：“我公司受贵公司委托，作为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明悦湾嘉园小区的物业公司。鉴于小区部分工程尚未交付，贵我双方需大力合作、共同努力。但我公司在巡视和平时工作中多次发现贵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和项目人员在工作期间有喝酒、睡觉等行为，造成与我公司配合不及时，严重影响双方的工作配合及工作进展。恳请贵公司做好本公司员工的培训、管理和督导工作，共同完成项目的后续工作。”《绩效考核评分规则》规定：1.考核评分采取互评和自评相结合的方式；2.有权进行评分的为所有列入考核范围的公司中层干部；3.考评分数越高者工作表现越突出、越优秀；4.互评和自评的最高分为参加考评的总分数；5.对所有互评和自评的分数进行汇总后，分数由高到低排序；6.对连续三次考评排序在最后三名者，公司有权采取解除劳动合同、扣发绩效奖金等处罚措施；《考核评分表》显示乔宇排名较为靠后；《旧宫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日月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明悦湾小区商品房A01楼等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旧宫项目维修项目一览表》载明该项目需要维修的内容；《行政管理制度》行政处罚部分第（七）项规定，三次以上在办公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且情节严重者，如接待私人亲朋、喝酒、睡觉、看小说等，公司可无须预先告知而给予解雇，公司保留追究经济损失或提请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第（十五）项规定，绩效考核不达标或有第（七）项所列行为者无权获得任何绩效考核奖金；《员工培训签到表》载明培训课题为集团行政管理制度公司考勤制度，并有乔宇本人的签字。
乔宇对以《工作联系函》并未明确项目经理的姓名且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日月房地产公司存在业务联系对《工作联系函》不予认可；对《绩效考核评分规则》和《考核评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没有见过；对《旧宫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旧宫项目维修项目一览表》的真实性认可，称该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完毕，其已经尽到了项目经理的职责；对《行政管理制度》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没有见过该制度；对《员工培训签到表》的真实性认可，但称日月房地产公司未对其进行过相关培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员工试用期协议书告知书》、《劳动合同续订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京西劳仲字（2014）第911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日月房地产公司与乔宇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乔宇的工资中含有3000元绩效考核奖金，并且就绩效考核奖金的支付条件进行了约定。现日月房地产公司以乔宇在工作中存在睡觉、喝酒的情况，怠于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导致项目出现质量问题，以及连续三次考评排在最后三名未能达到项目经理岗位工作要求为由主张不支付乔宇绩效考核奖金，但其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并未明确项目经理为乔宇，且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日月房地产公司存在业务联系；其公司未提交将《绩效考核评分规则》向乔宇送达或告知的证据，而《考核评分表》均系其公司员工对乔宇的主观评价；《旧宫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该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完毕，而《旧宫项目维修项目一览表》不足以证明需要维修的项目系因乔宇未尽到项目经理的职责所致。综上，日月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主张，且乔宇对其公司的主张均不予认可，故日月房地产公司主张不支付乔宇绩效考核奖金，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而日月房地产公司主张乔宇担任工程项目经理职位期间，未能达到其公司关于该岗位工作要求，岗位考核不达标，不属于该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即使乔宇存在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日月房地产公司应当对乔宇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而日月房地产公司未提交证据曾对乔宇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日月房地产公司直接解除与乔宇的劳动合同，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据此，日月房地产公司主张不支付乔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