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龙，男，1955年7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宁戎，男，1970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和萍，南京市建邺区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住南京市江宁区禄口华商科技园金铜路1088号。
法定代表人：陈振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宏，男，1958年5月10日生，该公司股东，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王宝龙、汪宁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农庄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龙、汪宁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农庄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宝龙、汪宁戎于2013年12月6日借给鑫农庄公司2万元，并明确表示是租地费，只是因为上诉人此时并没有将全部苗木移栽到租用的地中，而鑫农庄公司又急需用钱，采取借款的方式给付租金，许家宏与王宝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二、2015年10月，王宝龙出具的字条明确表示等禄口法庭案件结束后结算，但鑫农庄公司擅自撤回了起诉。2015年9月9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管理不善导致死亡的树木损失及182棵被他人毁损的树木损失，法院依法作出了鑫农庄公司赔偿上诉人30475元损失的判决，该赔偿款被上诉人未给付，该款项可充抵租金。上诉人不存在长期拖欠租金的行为，也没有根本违约。三、2017年1月20日，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不是专门通知给上诉人的，上诉人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能全面权衡合同解除给上诉人带来的重大经济损失，不能做到案结事了。被上诉人没有理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也不应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
鑫农庄公司辩称：自2013年以来上诉人租赁鑫农庄公司的土地未交纳任何费用，导致其损失惨重，故其诉讼至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鑫农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鑫农庄公司与王宝龙、汪宁戎之间的《承包合同》；2、王宝龙、汪宁戎限期移除种植在承租土地上的树木；3、王宝龙、汪宁戎支付2013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租金48600元（900元/亩×18亩×3年=48600元）；4、王宝龙、汪宁戎偿还移栽苗木的人工费用36000元（100元/天/人×90天×4人=36000元）；5、王宝龙、汪宁戎支付2013年10月20日至2016年8月20日维护费219000元（100元/天/人×365天×3年×2人=219000元）；6、违约金59996元（以租金及维护费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2倍，自各款项应付时间起分段计算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10月20日，鑫农庄公司（甲方）与王宝龙、汪宁戎（乙方）签订《承包合同》，首部载明“为了充分利用甲方已租赁土地价值，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自愿帮助乙方这次因秣陵街道拆迁乙方的名贵树木（苗）移栽（详见移栽清单双方签字为准），”双方订立本合同。第一条承包面积18亩，以甲方发放农民租金和实际丈量为准共同种植田里苗木，乙方承担租金。第二条承包年限，与甲方和农民土地签订时间同步。第三条承包租金：年租金900元/亩，农民租金由甲方支付。第四条支付承包金时间：每年11月1日前。第五条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苗木以记号区分双方核定品种、数量为准。第七条甲方看管、护理、协调当地主管社区、农民等有关事宜。第八条甲方提供二间房屋给乙方使用，提供正常水、电。第九条乙方按合同支付租金后，甲方不得提高租金和以外负担。第十一条甲乙双方均自觉遵守本合同所有条款，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给另一方的所有经济损失。按市场行情价格2倍的罚款，否则依法申诉处理。鑫农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家宏作为甲方代表签字。
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合同。王宝龙、汪宁戎的树木移栽在鑫农庄公司使用的土地中。
对于支付租金金额，王宝龙认为许家宏以出具借条的形式确认收到其租金20000元，提交许家宏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的借条原件一份，载明“今借王宝龙租地费人民币贰万元正，有帐后算，特此借据”。许家宏称这是其与王宝龙之间其他款项来往，与本案无关。许家宏提交与王宝龙之间的其他借条和2014年12月15日王宝龙出具的《借条说明》原件一份，其中王宝龙结算与许家宏之间借款，并载明“其它借条声明作废”。
2015年2月10日，王宝龙就《承包合同》结算事宜出具“字条”，内容为“关于栽在鑫农庄的树木事宜，一切按合同进行一次性结算。该合同内容目前由于被推倒树正在禄口法庭诉讼，是用鑫农庄的名义进行，等该案结束之日就进行清算。因原合同是鑫农庄跟王宝龙、汪宁戎共同签署，王宝龙不能一人与该合同进行清算。（另2013年11月份栽树的工资在进行清算一并结算）18亩每亩900元”。对于该“字条”，王宝龙认为证明鑫农庄公司同意在禄口案件结束后再行结算。鑫农庄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王宝龙、汪宁戎应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
2015年9月9日，王宝龙、汪宁戎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要求鑫农庄公司赔偿因管理不善导致死亡的树木损失及182棵被他人损毁的树木损失合计390000元，并要求许家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鑫农庄公司赔偿王宝龙、汪宁戎树木损失30475元。王宝龙、汪宁戎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2月13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1月9日，鑫农庄公司起诉本案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王宝龙与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史和萍于2017年1月20日参加庭审收到解除合同通知。
2017年4月6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勘验现场，现场所查看的鑫农庄公司土地面积有25亩左右，王宝龙、汪宁戎的紫薇、桂花等苗木与其他人树木一起种植其中，用红漆标记王宝龙、汪宁戎树木。许家宏称因两家树间隔栽种，所以估算了王宝龙、汪宁戎使用面积为18亩。对此，王宝龙、汪宁戎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交付18亩。
另，鑫农庄公司提交其公司与农民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若干份，证明其公司土地来源，自2010年起从不同农民手中承包土地，承包期限二十年、三十年不等，均未到期。
一审法院认为：鑫农庄公司与王宝龙、汪宁戎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王宝龙、汪宁戎将苗木栽种在鑫农庄公司使用的土地上，应按约支付租金。王宝龙、汪宁戎辩称实际交付土地面积不足18亩，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承包面积为18亩，自签订合同以来王宝龙、汪宁戎未对交付面积提出过异议或要求继续交付，且2015年2月10日王宝龙在“字条”上确认“18亩每亩9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承包面积为18亩，对王宝龙、汪宁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自合同签订之日2013年10月20日至今，王宝龙、汪宁戎应于每年11月1日前应支付一年租金16200元（900元/亩/年×18亩），截至2016年10月19日应支付租金48600元（3年）。现王宝龙、汪宁戎未支付过租金，属于长期未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王宝龙提交许家宏借条一份认为已付租金20000元，许家宏认为是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因《借条》所载借款与租金支付是两个法律关系，尽管有“租地费”三个字，但双方同时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王宝龙、汪宁戎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条为支付租金，一审法院对王宝龙、汪宁戎《借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王宝龙认为其出具“字条”证明鑫农庄公司同意于苗木损害赔偿之诉结束后再支付租金，其方不构成拖欠租金，鑫农庄公司予以否认，认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因该份“字条”为王宝龙单方出具的结算承诺，属于对所负债务履行时间的说明，无法否认其方拖欠租金的事实，鑫农庄公司仍享有债权及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对王宝龙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王宝龙、汪宁戎长期未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鑫农庄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王宝龙、汪宁戎于2017年1月20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包合同》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鑫农庄公司要求支付2013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的租金486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宝龙、汪宁戎应尽快移除树木、返还所占用的土地。
鑫农庄公司要求支付90天移栽苗木的人工费用，合同对该项费用未明确约定。王宝龙在“字条”中注明“2013年11月份栽树的工资在进行清算一并结算”，说明王宝龙同意支付2013年11月栽树的工人工资。结合庭审中王宝龙陈述11月份栽树时间为21天，汪宁戎陈述其将树木运至鑫农庄，由鑫农庄公司工人栽入田地，证明鑫农庄公司实际负担了栽树的人工费用。故一审法院对鑫农庄公司组织工人在2013年11月栽种王宝龙、汪宁戎苗木21天的工资予以支持。因双方对金额无法达成一致，鑫农庄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2014年10月份工资造表上仅为2名工人，故一审法院对2013年11月栽树工资酌定为4200元（100元/天×21天×2人）。
鑫农庄公司要求王宝龙、汪宁戎支付日常维护费用，因合同约定“甲方看管、护理、协调当地主管社区、农民等有关事宜”及“乙方按合同支付租金后，甲方不得提高租金和以外负担”，鑫农庄公司亦未证明双方对此费用的负担有其他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包含了看管、护理日常费用，王宝龙、汪宁戎无需另行支付，对鑫农庄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鑫农庄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未付租金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每年租金16200元，王宝龙、汪宁戎应支付三年租金逾期利息5167.8元（16200元×6%×2+16200元×5.6%×2+16200元×4.35%×2）。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与王宝龙、汪宁戎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二、王宝龙、汪宁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移除种植在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土地上的树木；三、王宝龙、汪宁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三年租金48600元（2013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违约金5167.8元及2013年11月移栽苗木的人工费用4200元，合计57967.8元；四、驳回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6864元，减半收取3432元，由南京市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54元，由王宝龙、汪宁戎负担57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农庄公司与王宝龙、汪宁戎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宝龙、汪宁戎长期未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但王宝龙与鑫农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家宏之间存在大量借贷往来，且2015年2月10日，王宝龙就承包合同结算事宜出具字条，表明等待其与鑫农庄公司之间的另一案件结束之日后进行清算，鑫农庄公司收取了该字条。鉴于以上情况，鑫农庄公司在发出解除通知前，应对王宝龙、汪宁戎进行催告，未经催告，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鑫农庄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王宝龙、汪宁戎欠付租金对行为进行催告，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解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王宝龙、汪宁戎应当支付的租金，本院认为，因王宝龙、汪宁戎未支付2013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的租金共计48600元，其应当予以支付。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因王宝龙、汪宁戎诉鑫农庄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鑫农庄公司赔偿王宝龙、汪宁戎树木损失30475元。2016年12月，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6月7日，王宝龙、汪宁戎向本院提起上诉，表示该笔费用可以冲抵租金。该上诉状于2017年6月11日送达鑫农庄公司，故本院认为，王宝龙、汪宁戎与鑫农庄公司之间的互负的债务于2017年6月11日相互抵销部分金额，王宝龙、汪宁戎还应向鑫农庄公司支付18125元。因王宝龙、汪宁戎迟延支付租金，存在违约，故应支付违约金。鑫农庄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为标准计算利息作为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宝龙、汪宁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535号民事判决；
二、王宝龙、汪宁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租金1812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以48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以1812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64元，减半收取3432元，由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16元，由王宝龙、汪宁戎负担17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4元，由南京鑫农庄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32元，由王宝龙、汪宁戎负担34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