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3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果园北道。
主要负责人：张小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睿，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丽，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贵州路18号君悦大厦9层、11层A1106室、B1107室。
主要负责人：韩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涵，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丹，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树营，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任树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0民初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北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人保北辰支公司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由任树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诚保险公司、任树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交强险制度和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永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目的虽然是保证事故受害人及时得到赔偿，但法律内涵则是交强险保险人不能以对内合同关系对外进行抗辩；人保北辰支公司与交通事故中的直接受害人一样均受到损失，一审法院不应以直接受害人已经得到赔偿为由认定人保北辰支公司无权要求永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永诚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人保北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树营辩称，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应当由车主王金亮承担责任，虽然王金亮已经死亡，但车主的家属还在，车辆也仍在运营。
人保北辰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诚保险公司、任树营赔偿原告23252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诚保险公司、任树营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9日，案外人王金亮就其所有的津Ａ×××××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在永诚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2年11月28日止。《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在永诚保险公司机动车辆保险（2011版）投保单最下方注明“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将投保险别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王金亮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字。2012年4月13日，案外人天津金环球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环球公司）就其所有的津Ａ×××××号金旅牌大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北辰支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每人责任限额1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2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2012年9月11日6时许，任树营驾驶津Ａ×××××号大型普通客车与案外人杨保安驾驶的津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东丽区空港经济区西××立交桥××道口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杨保安及其车内乘车人刘鹏、贾世民、刘长亮、张超、吴守玺、王连庆、王杰、吴迪、吴雪明、胡志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任树营未按所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制动性能不合格的机动车；在同方向划有2条以上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变更车道时影响相关车道内杨保安车正常行驶，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其违法行为及过错是本案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保安、刘鹏、贾世民、刘长亮、张超、吴守玺、王连庆、王杰、吴迪、吴雪明、胡志军不承担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因金环球公司与案外人空中客车（天津）总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中客车公司）签订有客运服务合同，金环球公司车上受伤人员系空中客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故空中客车公司起诉金环球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滨民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环球公司赔偿空中客车公司向其员工支付的因伤未能照常上班期间的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162214.37元；赔偿空中客车公司为员工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和日杂品费用70311.98元；赔偿空中客车公司律师费10000元，并由金环球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722元。以上费用合计245248.35元，金环球公司已赔付完毕。此后，金环球公司依据其在人保北辰支公司处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起诉人保北辰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滨民初字第04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北辰支公司赔偿金环球公司已经支付的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162214.37元；赔偿金环球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和日杂品费用70311.98元。人保北辰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06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北辰支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向金环球公司支付赔偿款232526.35元。
人保北辰支公司在一审法院立案时只起诉了任树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后了解到津Ａ×××××号车辆的车主和交强险承保公司，遂追加王金亮和永诚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后经核实，王金亮已于2015年11月5日死亡，人保北辰支公司在一审庭审前撤回对王金亮的起诉，一审法院以口头裁定形式准许其撤回对王金亮的起诉，人保北辰支公司亦表示不再向王金亮的继承人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人是否有权行使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人保北辰支公司在向承运人责任险的被保险人金环球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行使代位求偿权。因津Ａ×××××号车辆驾驶员任树营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人保北辰支公司有权对任树营行使追偿权。事故发生时，虽然王金亮与任树营系雇主与雇员关系，任树营是在履行王金亮交与的工作任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任树营明知其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驾驶大型普通客车违反法律规定，仍驾驶大型普通客车造成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因王金亮已死亡，且人保北辰支公司表示不再向其继承人主张权利，任树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树营有关应由王金亮承担赔偿责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永诚保险公司是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北辰支公司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要求保险公司在特定情形下先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侵权人追偿，是为了实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护受害人权益、填补受害人损失的功能，因此，适用该条款提出请求的主体应当是受害人。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已获得赔付，其损失已得到弥补，人保北辰支公司作为保险公司不存在适用《解释》第十八条的条件。因此，人保北辰支公司要求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任树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保北辰支公司的保险金损失232526.35元;二、驳回人保北辰支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6元，由任树营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北辰支公司在向承运人责任险的被保险人金环球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即享有事故受害人向事故责任人主张赔偿的代位求偿权。本案交通事故中，任树营作为津Ａ×××××号车辆的驾驶员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对第三人的人身损害予以赔偿。人保北辰支公司对事故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后，永诚保险公司作为津Ａ×××××号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人保北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永诚保险公司与实际侵权人之间的追偿系保险合同内部的责任承担问题，永诚保险公司不得以此对抗保险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
任树营明知其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仍驾驶大型普通客车并造成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应当与车主王金亮承担连带责任，现人保北辰支公司向任树营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任树营应对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向人保北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北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0民初79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支付赔偿金120000元；
三、被上诉人任树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支付赔偿金112526.3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6元，由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2470元，被上诉人任树负担营2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均勇
代理审判员 张 泽
代理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 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