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3民终8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莉，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富，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霞，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文昌，男，1979年5月4日出生。
上诉人刘莉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富、原审第三人张文昌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被上诉人李金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霞、原审第三人张文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莉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驳回李金富的诉讼请求；3.由李金富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刘莉依法取得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渤海所村小放马峪的房产一处（该院落无门牌号，四至为东至坡根、西至本户房山、南至院内、北至坡根，以下简称涉案宅院及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刘莉返还没有法律依据。1.李金富出售房产时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刘莉已依法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二、一审未采信《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渤海所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中“返还财产”性质上属于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四、国土资源部已明确认可了非农户口居民可以合法取得宅基地。五、李金富与刘莉没有合同关系，李金富起诉刘莉属于被告不适格。
李金富辩称：刘莉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文昌述称：无论房子的归属，张文昌希望延续合同，合同是2024年到期，诉讼打断了张文昌的经营计划，造成了装修等损失。
李金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金富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卖给刘莉的行为无效；2.刘莉将上述房产腾退给李金富；3.案件受理费由刘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8年4月9日，怀柔县沙峪乡人民政府出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刘莉非该村集体组织成员，故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2.2013年12月30日，渤海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1份，因证明用于报装电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房产权属归刘莉所有，故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李金富为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渤海所村村民，1986年3月17日，怀柔县沙峪乡人民政府为李金富出具地字第×号《社员宅院地使用许可证》，载明批准李金富在诉争宅院内翻修房屋4间。1991年3月11日，沙峪乡渤海所村民委员会出具渤政地字第×号《社员宅院地使用许可证》，载明批准李金富在诉争院内建棚2间。宫某、康某和刘莉均非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渤海所村村民。1997年6月28日，李金富与宫某签订《卖契文约》，约定李金富将范马峪北瓦房4间、小耳房2小间、东棚1间卖给宫某，房价8000元，当日宅院归宫某所有，卖房人李金富、中间人李某、宋某、代字人潘某、鲍某。刘莉陈述宫某于1997年至1998年期间将涉案宅院及房屋转卖给其前夫康某。1998年4月9日，怀柔县沙峪乡人民政府为土地使用者刘莉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地面积267平方米，四至为东至东山基沿、西至西山基沿、南至院内、北至北房后基沿。1999年9月20日，康某与刘莉登记结婚。2010年8月，康某与刘莉经法院调解离婚。刘莉陈述其与康某离婚协议约定将涉案宅院及房屋给予刘莉。刘莉实际占有使用并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出租给第三人张文昌使用，现张文昌实际使用上述宅院及房屋。
经释明，刘莉针对本诉表示不反诉要求赔偿损失。刘莉和张文昌均表示不对诉争院内房屋及附属物进行评估及必要的证据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刘莉能否基于夫妻离婚协议取得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权属。李金富与宫某签订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刘莉陈述，宫某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卖与刘莉前夫康某，康某与刘莉离婚时约定涉案宅院及房屋归刘莉所有，刘莉实际占有使用诉争宅院并出租给第三人张文昌。为此，李金富与宫某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康某与刘莉形成合同关系，李金富与宫某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宫某将诉争房屋转让给康某的房屋买卖行为，康某又通过离婚协议将诉争房屋给予刘莉的行为，以上主体之间均形成各自的合同关系，所指标的物是地上建筑物和附属物，实质上涉及了宅基地的买卖行为，因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有特定的身份关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房屋买受人宫某和房屋实际占有人刘莉均非渤海所村村民，因而不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上述合同关系违反了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政策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其二，确认农村房屋流转合同的效力是否适用《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在于消灭因权利人不行使权利而导致的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因诉讼时效届满丧失的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只有请求权性质的民事权利才适用诉讼时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行使，不需要合同另一方的同意或者给付，通过权利人的单方主张由法院确认即可实现，故该种权利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确认之诉的判决不具有给付内容，故确认农村房屋流转合同无效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
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因李金富与宫某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同时康某与刘莉基于离婚协议达成的房屋流转协议亦无效，故刘莉应将诉争房屋返还给房屋所有权人。刘莉与张文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张文昌应协助刘莉将诉争房屋返还给房屋所有权人。李金富请求刘莉返还诉争房屋及附属物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经释明，刘莉、张文昌针对本诉均未提起反诉主张赔偿损失，故关于赔偿损失一节可另诉处理。第三人张文昌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公正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李金富返还并交付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渤海所村小放马峪（地字第286号《社员宅院地使用许可证》所指宅院地，四至为东至坡根、西至本户房山、南至院内、北至坡根）院内房屋及院内其他附属物；二、驳回李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刘莉提交了1份向北京市怀柔区国土资源局打电话咨询的录音，证明目的为1999年以后才有不能买卖的政策。李金富针对刘莉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刘莉提交的材料不属于证据的范畴，录音中刘姓工作人员强调既然经过诉讼程序，不方便解决，最终需经过法院裁决。张文昌对刘莉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从刘莉提交的该份证据中，仅能证明怀柔区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告知其最终需通过法院认定，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金富起诉要求确认其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卖给刘莉的行为无效，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金富系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出售给宫某，后宫某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另行出售，故李金富与刘莉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金富起诉刘莉要求确认将涉案宅院及房屋卖给刘莉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金富基于上述情况要求刘莉返还、腾退上述房屋亦缺乏相应依据。故李金富起诉刘莉属被告主体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金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退还李金富97元，退还刘莉41元；上诉人刘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全奕颖
审 判 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卢恺晨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