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4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甫飞，男，198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云，女，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茅迎春，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峰，男，198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杨海峰之岳父），男，195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姚甫飞、张洁云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甫飞、张洁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海峰负担。事实和理由：1、借条和还款协议只能反映姚甫飞向杨海峰借款20万元，一审依据杨海峰提供的录音资料认定借条是双方对既往经营活动进行的清算，但杨海峰未提供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姚甫飞也仅表示声音听上去有点象,一审未对录音资料来源和原始载体进行审查即予以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姚甫飞和杨海峰没有对合伙财产进行全面清理，未编制财产清单，故并未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一审认为无需再审查当事人之间的原始法律关系，而直接依照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杨海峰与其妻子、岳父多次到摄像馆纠缠，严重影响到摄像馆的正常经营，姚甫飞在被逼无奈的情形下出具了借条，该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一审认定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亦依据不足。3、姚甫飞出具借条时，与杨海峰约定如有违约按银行存款利息计算，借条上“按借银行利息3倍计算”中的“借”字系添加上去，并非姚甫飞所写，一审判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杨海峰辩称，1、2012年1月20日，姚甫飞与杨海峰对合伙经营形成的利润进行磋商，姚甫飞应一次性给付杨海峰25万元，因姚甫飞不能及时给付，遂转为借款，由姚甫飞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约定两年内还清。借条内容均系姚甫飞亲笔所写，“借”字系其自己添加，约定如违约按银行贷款三倍利率计算利息。录音资料真实，姚甫飞质证对录音中的声音予以认可。因姚甫飞未兑现还款承诺，杨海峰于2016年1月17日催要，姚甫飞又出具了还款计划。2、张洁云参加了合伙经营，合伙资金由姚甫飞夫妻俩共同管理使用，结账清算、终结合伙、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都在姚甫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录音中姚甫飞称合伙利润用于夫妻共同支出，故案涉债务系姚甫飞和张洁云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杨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甫飞、张洁云偿还借款20万元及自2012年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海峰与姚甫飞系高中同学，姚甫飞与张洁云系夫妻关系。2010年，杨海峰与姚甫飞合伙创立了徕佧摄影馆。2012年，双方产生分歧，就利润分配、摄像馆最终由谁经营等事项进行了协商，最终达成一致：姚甫飞支付杨海峰25万元，两年内结清，杨海峰退出摄像馆的经营。姚甫飞主张资金短缺，无法一次性付讫，承诺两年内与杨海峰结清。2012年1月20日，姚甫飞向杨海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海峰人民币贰拾万圆整，定于两年内还清（从2012.1.20至2014.1.20），从2012年3月份起每月还壹万圆，不计利息。如有违约，则按银行利息三倍计算，立此为据”。后姚甫飞未兑现还款承诺，在杨海峰的催要下，姚甫飞于2016年1月7日向杨海峰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言明“2012年1月20日借款贰拾万圆整，出借人杨海峰，定于2016年春节前还款5000元，其余部分每月还款5000元，直至还清。如有违约，按原借条约定”。该还款计划最终未予执行。姚甫飞至今未支付分文。案涉借款发生在姚甫飞和张洁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定性。二、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是否附有条件。三、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一审认为，欠款关系为“果”，基础法律关系为引起欠款关系的“因”。本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并未真实交付，借条出具的起因在于合伙经营一方对于退出一方的经济补偿，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司法过程中，原则上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以确定请求权基础、抗辩事由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等事项，但并非一概而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明确：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清算等程序，目的在于终结前手法律关系，由此产生了终结前手法律关系以及生成新的债权债务合意的法律效果。当事人之间通过调解等途径达成的协议为一个新的契约，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从双方的对话录音可以获悉，双方协商的焦点在于利润的分配比例、固定资产投入的分担以及摄像馆经营权的归属。最终，以杨海峰退出经营，姚甫飞在两年内支付杨海峰25万元的方案，双方之间终结合伙关系。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协商以及姚甫飞对杨海峰承诺补偿，显然是一个对既往经营活动的清算行为。因此，对于清算的成果--姚甫飞出具的借条，法院无需再审查当事人之间的原始法律关系。经清算，姚甫飞应给付杨海峰补偿款，姚甫飞以借条的形式向杨海峰作出确认，双方业已达成借贷合意，法院可直接依照借贷法律关系予以审理。关于焦点二，姚甫飞在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是否附有条件。姚甫飞主张，还款行为的前提条件为摄像馆盈利，因该条件未成就，故其无需还款。对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姚甫飞出具借条的行为针对的是摄像馆经营成果的结算，其正因为无力一次性付清全款，方以借条的形式对该笔债务予以确认。借条上并无付款附带条件的任何表述，在双方散伙，对经营成果分配的磋商过程中，杨海峰也自始没有认可借款附带条件。借条所确定的为保有经营权的一方对退出经营的一方所负的个人债务，摄像馆的经营状况、姚甫飞的还款能力不可与其应承担的法律义务混为一谈。关于焦点三，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姚甫飞与杨海峰就散伙、经济补偿事宜进行协商，由此出具借条的行为发生在姚甫飞、张洁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海峰与姚甫飞之间并未约定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借款系姚甫飞应付的合伙企业经营分配款转化而来，占用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用于摄像馆经营。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洁云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杨海峰主张的利息。借条上有关利息计算的表述实则是一个附条件的条款：若姚甫飞忠实按还款计划（从2012年3月份起每月还1万）履行，不计利息。若发生违约，则按银行利息的三倍计算。该条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姚甫飞未能兑现还款承诺，由此启动计息条款。姚甫飞至今分文未还，故计息基数为借条载明的20万元；按当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准（同期1-3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65%），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法律限定的上限，予以支持。利息应自2012年4月1日起算。综合上述分析，杨海峰、姚甫飞合意将利润分配结算款转化为借款，姚甫飞未能在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案涉借款发生在姚甫飞、张洁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洁云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姚甫飞、张洁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杨海峰借款本金20万元。二、姚甫飞、张洁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一次性支付杨海峰上述借款的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由姚甫飞、张洁云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借条中约定“如违约，按借银行利息（三）3倍计算”，其中“借”字、“（三）”字系补写。姚甫飞出具还款计划的日期系2016年1月17日而非2016年1月7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海峰于2016年1月19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该院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立案受理。二审谈话中，姚甫飞称已没有合伙期间的账册。姚甫飞陈述：2012年1月20日，杨海峰夫妻与姚甫飞夫妻在摄像馆商量谁退伙，最后决定由姚甫飞接手经营，杨海峰说合伙赚钱了要给他钱，出于同学关系，姚甫飞认为既然自己接手摄像馆，应该给杨海峰钱，因为当时拿不出钱就出了借条，20万元的数字是估的；2016年1月17日杨海峰等3人和姚甫飞在摄像馆协商还款的事情，姚甫飞出具了还款计划。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姚甫飞与杨海峰合伙经营摄像馆，2012年1月20日，经双方协商杨海峰退伙，由姚甫飞独自经营，对于应分配给杨海峰的合伙利润，姚甫飞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对合伙进行清算并达成一致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且借条出具后，姚甫飞并未依法提出撤销或变更，后又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了还款计划，对出具借条的事实又予确认，故借条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依法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不管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都应直接根据该借条确定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且姚甫飞也已确认没有合伙账册，故姚甫飞负有按约向杨海峰给付20万元的义务。姚甫飞上诉称应审查合伙关系、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姚甫飞未按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杨海峰在诉讼时效届满前三日即2016年1月17日向其催款，姚甫飞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于2016年春节前还款5000元，其余部分每月还款5000元，如有违约，按原借条约定。两日后杨海峰提起本案诉讼，杨海峰称其要求姚甫飞出具还款计划系为诉讼时效中断之需，该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诉讼中姚甫飞亦未能按还款计划履行，故根据还款计划的约定，双方仍应按原借条承担违约责任。借条中约定20万元两年内还清，2012年3月起每月还1万元，不计利息，如违约，按借银行利息3倍计算。姚甫飞上诉认为其中的“借”字系后添加，非其所写，利息应按银行存款利率3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按借银行利息三倍计算”系指按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姚甫飞称其中的“借”字非其所添，未就此申请鉴定，故其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且即使该约定中无“借”字，在双方对“银行利息三倍”系存款利率三倍还是贷款利率三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因借条系姚甫飞书写，故应作对姚甫飞不利之解释，仍应按贷款利率三倍计算逾期利息。因此，一审关于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或妻一方名义形成的借款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所形成的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除非有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特殊情形或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确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以外的事项。案涉借款形成于姚甫飞和张洁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洁云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姚甫飞存在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杨海峰知悉该约定，亦无证据证明杨海峰与姚甫飞约定案涉借款为姚甫飞个人债务。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洁云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综上所述，姚甫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姚甫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新琴审判员  王作杰审判员  姜安安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