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728号。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炳，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桐庐迪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江南文苑小区1号楼208室。
法定代表人：刘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林、徐东，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桐庐迪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20日，以迪佛公司为发包人，东方公司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桐庐?春江燕语生态居住区二期工程”；工程内容为“低层住宅55幢、休闲中心1幢及春江公馆”；合同价款4600万元，最终工程总价款以结算为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按月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中间结构验收完成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工程竣工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结算审计完成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5%作保修金。该合同还对其他有关内容作出约定。就春江公馆部分，迪佛公司、东方公司在2010年5月曾签订了《桐庐春江燕语二期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的工程名称为“桐庐春江燕语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合同总价暂定2000万元，该价款不得作为进度款支付、结算等的依据，合同最终价款以结算价款为准。协议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为：东方公司在当月25日提交经监理方确认工程质量合格的月进度款报表，迪佛公司在次月15日前（遇到法定节假日可以顺延）审核确认后作为当月进度款的支付依据并且支付工程进度款，东方公司若未按时提交报表，迪佛公司有权推迟或停止当月进度款的支付。若当月进度款不足以抵扣款时，须以书面报告说明报迪佛公司同意，在支付下月进度款时扣回，否则迪佛公司有权停付下月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累计支付至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造价的85%，办理移交后满足7.3.3条件后15日内累计支付至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造价的90%止。协议还就其他有关内容作了约定。上述有关合同、协议签订后，东方公司于2011年1月左右开工承建春江公馆项目，至2013年8月土建项目完工。至2015年12月，迪佛公司认为春江公馆工程（包括迪佛公司指定分包部分）全部完工。2015年12月29日，迪佛公司向东方公司发出公函，表示工程基本完工，可以进行竣工验收，要求东方公司尽快组织竣工验收。东方公司回函，表示因迪佛公司方面的原因造成工程拖延二年之久，工程无法竣工验收也无法结算造成东方公司管理成本及财务成本增加，在相应赔偿协议、结算时间、付款时间及方式无法达成一致前，东方公司方有理由拒绝组织竣工验收，东方公司要求针对本工程的相关事宜协商完毕及相应款项落实后再组织竣工验收。2016年12月，迪佛公司又向东方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工程已于2015年底完工并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要求东方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前提供“桐庐春江燕语二期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相关竣工资料。东方公司回函认为，制约竣工验收的因素来自于迪佛公司，在迪佛公司切实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东方公司应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及相关竣工资料，但迪佛公司之前一直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给东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该问题应先予解决，否则在后的义务东方公司有权不予履行。因双方就竣工验收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迪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东方公司立即向迪佛公司提供“桐庐?春江燕语生态居住区二期工程（春江公馆）”竣工报告及相关竣工验收材料（应提供的材料为：1.工程竣工报告；2.工程质量保修书；3.住建部门要求由施工方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的其他材料）；二、东方公司配合迪佛公司办理“桐庐?春江燕语生态居住区二期工程（春江公馆）”竣工验收及备案（详见迪佛公司所列写的《施工方应配合办理竣工验收及备案事项》，该清单在本案诉讼中已提供给东方公司）；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迪佛公司、东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已竣工的房屋一直不验收，就无法交付使用，将影响业主的权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2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本案所涉工程已完工，依有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关内容的约定，在案涉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后，东方公司作为承包单位有义务向迪佛公司提供有关资料（工程竣工报告以及其他竣工验收所需的相关材料）并配合迪佛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备案，东方公司提供的有关材料按竣工验收要求应予以盖章确认。东方公司认为，涉及验收，迪佛公司亦应提供迪佛公司另行发包工程的施工资料。如迪佛公司确需提供相应资料，则迪佛公司亦应予以配合。东方公司辩称，迪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依有关规定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原审法院认为，迪佛公司、东方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进度款的支付（支付至85%）系进行竣工验收的前置条件，对东方公司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进度款，东方公司认为迪佛公司应支付至工程总价的85%，按该进度迪佛公司尚应付591万余元。就该款项东方公司已另案起诉。迪佛公司认为其已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应付的进度款额。关于迪佛公司已支付款项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进度款额，在本案中不作分析认定。综上，迪佛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判决：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迪佛公司提供桐庐?春江燕语生态居住区二期工程（春江公馆）竣工报告以及相关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完成竣工验收及备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明涉案工程整体施工及现状。根据2010年5月东方公司与迪佛公司签订的《桐庐春江燕语二期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第2条，东方公司的承包施工范围为除了补充协议2.2.1和2.2.2条迪佛公司指定分包之外的土建安装工程。但协议签订后，迪佛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指定分包，而是直接将本属指定分包的工程直接单独发包，从合同签订以及工程进度管理和工程款支付等都撇开和独立于东方公司，故对于该些工程的施工状况东方公司至今无法得知。而且迪佛公司在一审当中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现状，尤其是其直接单独发包的工程施工及竣工情况，一审法院对此也未予以查明，故整体工程是否符合竣工验收和备案的前提条件不明。根据现有证据来看是迪佛公司明显举证不能，一审判决认定所涉工程已完工属认定事实不清。东方公司在完工后已向迪佛公司及监理申请了组织竣工验收，而迪佛公司和监理也进行了验收，并就外墙脚手架的拆除、竣工验收、交付工程、工程款支付等事项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和《补充协议三》，并于2013年8月14日与东方公司签订《春江公馆进度完成确认书》，一审中东方公司也对此予以了充分的举证。东方公司应当已完成应尽的合同义务，而《春江公馆进度完成确认书》中已确认东方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除甲方原因以外的全部工作内容，并通过了迪佛公司和监理的验收。此处全部工程内容并非一审法院所理解的土建工程，应当还包括属于东方公司施工的部分安装工程。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该时间节点为土建完成的时间，实属错误。
二、一审判决在工程竣工验收和备案条件认定上证据采信错误。东方公司曾举证于2013年8月移交过属于东方公司应当移交的工程资料、施工部分的竣工验收及备案。而迪佛公司对相关材料也签字盖章，并且在一审庭审当中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后东方公司完成施工内容并通过验收后也于2013年将工程交付给了迪佛公司，并退出施工现场。涉案工程一直由迪佛公司占有至今。东方公司也曾在诉前去现场查勘过，其中部分房产已在2017年6月前交付给业主装修使用。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东方公司于2013年是否提供过有关资料不影响迪佛公司本案的主张，证据采信错误。同时，迪佛公司未能提交其直接单独招标的工程已全部完工的证据，也未见其提交备案所需的工程整体通过消防、规划验收等证明。一审庭审时，迪佛公司也自认其直接发包的工程资料均在迪佛公司处，施工过程也由其管理。迪佛公司应当提供证据来证明其直接发包的工程也已符合竣工验收，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错误采信迪佛公司发送的公函、律师函等证据，进而错误地认定案涉工程在2015年12月已全部完工。在该系列所谓证据中，迪佛公司系违反法律规定，本末倒置的错误要求施工单位组织竣工验收，而且在发送文件时没有带有任何附件资料证明工程已经在2015年12月全部完工并符合竣工验收的条件。据了解，案涉工程的消防也是在2017年上半年才通过验收，何来2015年12月已经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东方公司的回函当中也表明，工程系因迪佛公司原因至今无法竣工验收，而且竣工验收前须满足一定的条件，如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等，但一审判决未予采信。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将直接影响到双方后续工程款的结算、工程索赔等处理。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5条，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工程方可进行竣工验收。可见，迪佛公司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与本案存在着极大的关联。而对迪佛公司而言，工程款支付是否符合工程竣工验收是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东方公司提交了工程付款进度表，证明其并未按照要求进行付款。该表虽系东方公司单方制作，但均有真实的财务凭证对应。而一审法院以单方制作为由否定了证明目的，但对迪佛公司提交的自行制作的付款证明，一审法院却作出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并未明确工程进度款的支付系进行竣工验收的前置条件，而未指明何份合同，且混淆了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在一审庭审当中已经明确抗辩的依据是《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并非合同约定，属于法定的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发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是其法定义务，同时赋予承包人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一审法院对进度款支付在本案当中不作分析认定错误。
三、一审判决东方公司单独提供春江公馆竣工报告及相关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完成竣工验收及备案错误。如前所述，涉案工程存在被迪佛公司直接单独发包的其他工程，且根据其一审庭审的陈述，所有单独发包的工程均未与东方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也未向东方公司进行过任何备案，该部分工程的施工、管理、监督和工程款支付完全由迪佛公司掌控。迪佛公司一审庭审也自认其单独发包的所有工程资料至今均在迪佛公司，然而迪佛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提供桐庐春江燕语生态居住区二期工程（春江公馆）整个工程的相关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其备案。根据迪佛公司的诉请逻辑，即便竣工验收条件成熟，也应当根据其诉请判令东方公司提供由东方公司施工部分需提交的竣工验收资料，另外是迪佛公司直接发包的施工部分需提交的竣工验收资料。按规定，迪佛公司直接发包的工程资料，也应当移交给东方公司。但一审判决却单独判令东方公司提供资料及配合验收，这明显是逻辑错误，毕竟迪佛公司负责的施工部分资料本身就不在东方公司，不存在判令东方公司提交该部分资料。迪佛公司掌握的施工资料，也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所以应当判令迪佛公司向东方公司交付材料，以保障东方公司应有的权利，而不是只对东方公司苛以纯粹的义务，因为两者之间毕竟有明显区别。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迪佛公司承担。
针对东方公司的上诉，迪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案涉工程（包括分包工程）已于2015年底全部竣工，就该事实迪佛公司已多次发函告知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以其对工程是否竣工不知情为由拒绝配合验收，不能成立。东方公司直接承建施工的是除春江公馆补充协议第2.2.1和2.2.2条约定由迪佛公司指定分包以外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其余工程事实上均由迪佛公司直接发包。东方公司作为总包方，根据补充协议第4.5条约定，应当对迪佛公司单独招标、指定分包项目进行管理并有权收取总包服务、管理、配合费。事实上，东方公司未进行管理，而是由迪佛公司直接进行管理。在此情况下，分包项目于2015年底全部完工后，迪佛公司多次发函告知东方公司工程竣工的情况，并要求启动验收。东方公司作为总包方，对分包工程进行管理并对整个工程情况进行确认是其合同义务。但东方公司在接通知后却毫不作为，而是一味地提出不合理的赔偿要求，只有迪佛公司满足其要求才予以配合验收。期间，迪佛公司多次与东方公司协商并邀请建设部门组织双方调解均无果。可见，东方公司以不知道分包工程情况为由不配合验收，仅是要求迪佛公司巨额赔偿的借口。一审法院根据迪佛公司提供的函件等证据认定工程已经完工，并无不当。否则，东方公司就可毫不作为，并简单地以不知工程是否完工为由无限拖延验收，最终使迪佛公司只能答应东方公司的无理要求，这显然不应被支持。工程资料收集后最终也是由迪佛公司向建设部门提交，无需由迪佛公司先提供给东方公司，再由东方公司提交给迪佛公司，且该部分资料是否提供并不影响东方公司配合工程验收。在本质上，工程竣工验收的目的是确保工程符合国家工程质量规定和双方对于工程的合同约定，工程资料是工程施工的记录，也是今后查明工程质量及追究责任主体的依据。现迪佛公司已多次表明其单独分包的工程由其自行向分承包人收集资料并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这已经排除了东方公司对该分包工程的责任，故该部分资料的提供并不影响东方公司的任何利益。在程序上，东方公司作为总施工方，在建设方告知其工程完工后，应对工程进行查验后提交竣工报告及相关材料。东方公司提交竣工报告及竣工材料后，建设方才组织各方进行竣工验收，至于工程最终是否符合竣工验收及备案只有实施验收行为后才知晓，不能本末倒置地将工程最终是否符合竣工验收条件作为启动验收程序的前提。因此，东方公司应先提交竣工报告及相关技术和质量材料后，迪佛公司再进行组织各方验收。
二、案涉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并非东方公司配合工程竣工验收的前提，且东方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迪佛公司尚拖欠其进度款，故进度款的支付不能作为东方公司拒绝配合验收的理由。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桐庐春江燕语二期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中，均未将进度款的支付作为东方公司配合竣工验收的前提条件。而《房屋建筑与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中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是针对工程备案的管理性规定，在双方未对工程价款作为先支付后验收条件的约定下，应尊重合同双方的约定，不能将该规定作为本案工程款支付的依据。东方公司认为迪佛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故拒绝进行验收，系对迪佛公司一审诉请的抗辩。对于该抗辩，其应首先提供证据证明迪佛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但东方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认为迪佛公司拖欠其工程款的抗辩不能成立。同时，根据《桐庐春江燕语二期生态住宅(春江公馆)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进度款应当由东方公司按月上报工程量，由迪佛公司根据审核后工程量的80%支付。根据该协议附件十一《工程进度款支付程序协议》约定，如果施工单位对上次进度款支付存在异议，可书面提出，否则视为对上次进度款的认可。但在施工过程中，东方公司从未对迪佛公司工程款的支付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进度款支付的认可，故其主张迪佛公司进度款未支付到位不能成立。东方公司已在另案中起诉要求迪佛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该案尚在审理中，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工程进度款不作认定，符合程序规定。
三、对案涉工程及时进行竣工验收有利于减少双方损失，化解社会矛盾，一审判决合法，更合情、合理。根据迪佛公司与购房者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合同，迪佛公司已经超过期限至今尚不能交房，按照合同约定需赔偿给购房者的损失随着时间推移将不断扩大，而该损失系因东方公司拒不配合验收造成，最终也将由其承担。故尽早验收有利于减少双方损失，否则将造成双方两败俱伤的局面。同时，因为无法按时交房，已导致购房者至迪佛公司主张权利，若继续拖延验收致迪佛公司无力承担相应责任，则引发更多的不安定因素。此前，迪佛公司为尽快完成验收，已经多次在协商过程中表明愿意再先予支付部分工程款，但还无法满足东方公司的要求而使得谈判未果。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东方公司、迪佛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方公司与迪佛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迪佛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东方公司履行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进行竣工验收备案的义务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东方公司认为，迪佛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东方公司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且迪佛公司应提供其另行发包工程的施工资料，东方公司才应履行配合竣工验收备案的附随义务。就本案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中东方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先履行抗辩权产生的基础是双方互负债务并均到期，此债务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且必须对等，否则不产生先履行抗辩权。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发包人的主要义务是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承包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建设施工并交付合格工程。根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也即，合同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合同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交付竣工验收资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是承包人的附随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因此，本案中东方公司以迪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而拒绝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及配合竣工验收备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纳。（二）迪佛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从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来看，当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合同相对方即承包人才能充分享有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易言之，承包人应积极履行提供竣工验收资料等配合义务，从而使建设工程顺利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方可最大限度地维护自身权益。因此，从该角度分析，迪佛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既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又能更有效地衡平及保障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益。在双方之间就该事项未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迪佛公司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现东方公司所承包的工程已经完成施工，其应履行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进行竣工验收备案的义务；至于东方公司所提及的由迪佛公司另行发包部分工程的相关情况，并不构成其在本案中履行前述附随义务的阻却。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徐 丹
审 判 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秦海龙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