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派尔纳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金三角商业城。
法定代表人龚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珍，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戈利，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亚维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2号安贞大厦2401室。
法定代表人冯亚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兆鑫，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派尔纳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尔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亚维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维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7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派尔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丽珍、田戈利，被上诉人亚维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兆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维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派尔纳公司因其经营所需及购买设备资金短缺，多次向亚维兰公司借款共计500万元，后经亚维兰公司多次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派尔纳公司偿还亚维兰公司欠款5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亚维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华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7份；2、派尔纳公司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3、保证书；4、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5、收条；6、转账支票存根（GE／×1）；7、转账支票存根（GE／×2）；8、股权转让协议书（2010年12月12日）；9、收款说明；10、银行进账单4份；11、回单补制申请；12、派尔纳公司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13、北京市华泽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泽远）银行对账单。
派尔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亚维兰公司以借款关系进行起诉无事实依据；2.对收到487.4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可，但是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亚维兰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针对北京千叶宝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叶宝莲公司）的增资扩股款，当时约定，上述增资扩股款用来为千叶宝莲公司购买设备，之所以通过亚维兰公司支付给派尔纳公司，是因为千叶宝莲公司没有进出口代理权，而派尔纳公司有进出口代理权，派尔纳公司代理千叶宝莲公司进口意大利覆合机；3.借款合同系要式合同，现双方无书面合同，且派尔纳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保证书，没有具体的落款日期，亚维兰公司称保证书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1月底2月初，地点在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但上述时间内冯亚军已经不在上述地址办公，故上述保证书系亚维兰公司伪造的，派尔纳公司申请对保证书上“龚建华”字样签名形成时间与保证书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综上不同意亚维兰公司诉讼请求。
派尔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合伙合同；2、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2月8日）；3、千叶宝莲公司股东会决议；4、千叶宝莲公司章程；5、对外贸易经营备案登记表（派尔纳公司）；6、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7、进出口代理协议；8、证人刘×1、刘×2、朱×的证明；9、证人姜×、李×的证人证言；10、转账凭证8份；11、民事起诉书；12、证人沈×的证明及诊断证明书、证人韩×的证人证言及考勤卡；13、股权转让协议附件；14、进账单1份及入资资金凭证3份；15、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千叶宝莲公司）。
派尔纳公司对亚维兰公司提交的华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6份（除去2012年12月3日的10万元支票存根）、派尔纳公司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银行进账单4份、回单补制申请的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派尔纳公司对亚维兰公司提交的华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012年12月3日的10万元）、收条、转账支票存根（GE／×1）、转账支票存根（GE／×2）、股权转让协议书（2010年12月12日）、收款说明和北京华泽远银行对账单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
亚维兰公司对派尔纳公司提交的合伙合同、转账凭证8份、民事起诉书、进账单1份及入资资金凭证3份的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亚维兰公司对派尔纳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2月8日）、千叶宝莲公司股东会决议、千叶宝莲公司章程、对外贸易经营备案登记表（派尔纳公司）、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进出口代理协议、证人刘×1、刘×2、朱×的证明、证人姜×、李×的证人证言、证人沈×的证明及诊断证明书、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千叶宝莲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亚维兰公司提交的保证书，证明派尔纳公司向亚维兰公司借款500万元，且亚维兰公司曾向派尔纳公司催要过借款。派尔纳公司对该保证书不予认可，认为其仅有龚建华的签名，没有具体的落款日期，借款时间和方式均未约定，且亚维兰公司称保证书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1月底2月初，地点在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但上述时间内冯亚军已经不在上述地址办公，故该保证书系亚维兰公司伪造。本案一审过程中，派尔纳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保证书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和“龚建华”字样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其答复为对于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目前技术尚未成熟，故该鉴定无法进行。一审庭审过程中，亚维兰公司称保证书的形成时间、地点为2013年1月底2月初在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的办公地址，派尔纳公司对亚维兰公司所称的保证书的形成时间和地点提出异议，其称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的办公地址系北京华泽远向北京东方信达资产经营总公司承租的，但2013年1月中下旬，北京华泽远已经从上述地址搬离，所以亚维兰公司所述不实，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龚建华向冯亚军出具保证书的事实。2014年1月9日，一审法院向北京东方信达资产经营总公司了解相关情况，其综合项目部副经理表示，其公司与北京华泽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2年4月18日租赁期限已届满，但由于各种原因北京华泽远并未搬离承租的房屋，截至2013年1月16日其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时，北京华泽远尚未搬离上述地点，故其委托第三人对北京华泽远进行清退，根据其了解的情况，北京华泽远大约在春节前搬离了承租的房屋。鉴于派尔纳公司对保证书龚建华签名的真实性认可，而其未就保证书的真实性提供证据予以否定，综合北京华泽远搬离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办公地址的时间及亚维兰公司对保证书形成时间地点的陈述，对保证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亚维兰公司提交的6份华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用以证明派尔纳公司向亚维兰公司借款500万元，其中487.4万元系支票交付。派尔纳公司对上述支票存根的关联性不认可，其称上述款项是亚维兰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针对千叶宝莲公司的增资扩股款，当时约定，上述增资扩股款用来为千叶宝莲公司购买设备，之所以将款项支付给派尔纳公司，是因为千叶宝莲公司没有进出口代理权，派尔纳公司有进出口代理权，派尔纳公司代理千叶宝莲公司进口意大利覆合机设备。同时上述部分支票存根载明“设备用”、“机器尾款”字样，且有涂改情形，“用途”部分大多系亚维兰公司自行填写，所以不能证明是借款。鉴于派尔纳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华签署保证书对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而亚维兰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借款的交付，故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派尔纳公司提交的证人韩×的证人证言及考勤卡，用以证明冯亚军在2013年1月底2月初已经不在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办公地址办公。亚维兰公司对韩×证人证言不认可。一审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韩×称其原系千叶宝莲公司职员，在北京市东城区六铺炕3号楼以北办公，其于2013年1月24日搬离了上述地址。鉴于证人韩×原系千叶宝莲公司职员，且其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系公司最后一批搬离人员，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派尔纳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华曾向亚维兰公司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向亚维兰公司借款500万元购买意大利复合设备款项，现保证在2013年3月30号之前还清全部本息。”
一审另查，2011年9月16日、2011年10月16日、2012年2月13日、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21日和2012年12月7日，亚维兰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分别向派尔纳公司交付人民币70万元、300万元、27.4万元、60万元、20万元和10万元，共计487.4万元。一审庭审过程中，亚维兰公司称上述487.4万元款项系其向派尔纳公司出借的款项，其余12.6万元系2012年12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向派尔纳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华现金交付的。派尔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过程中，就进口意大利覆合机设备的问题，派尔纳公司称其代理千叶宝莲公司购买上述设备，后以其自己的名义进行了抵押。
一审再查，2009年8月28日，冯亚军（甲方）与龚建华（乙方）签订合伙合同约定，乙方拟出资人民币500万元，拥有北京千叶宝莲科技有限公司60%的股权。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和自愿的原则，就共同出资以及股权分配与变更事宜达成相关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系487.4万元的款项性质。亚维兰公司称该款项系借款，且其后来又以现金方式向派尔纳公司交付12.6万元现金，派尔纳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华对50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故诉争款项为借款。派尔纳公司称其收到的487.4万元款项是亚维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针对千叶宝莲公司的增资扩股款，当时约定上述增资扩股款用来为千叶宝莲公司购买设备，之所以通过亚维兰公司支付给派尔纳公司，是因为千叶宝莲公司没有进出口代理权，而派尔纳公司有进出口代理权，所以派尔纳公司代理千叶宝莲公司进口意大利覆合机，故诉争的款项并非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对此该院认为：第一、根据亚维兰公司提交的保证书内容显示，派尔纳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华承诺向亚维兰公司借款500万元购买设备的款项在2013年3月30日前还清。一审庭审过程中，派尔纳公司对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保证书系亚维兰公司伪造，申请对保证书内容及龚建华签名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现该鉴定无法进行，而派尔纳公司亦未能提出其他有效证据否定该保证书的真实性，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派尔纳公司称其收到的487.4万元系冯亚军针对千叶宝莲公司的增资扩股款，用来购买设备。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自认将购买的设备以其名义对外进行了抵押，亦未能就此行为给出合理解释。综上，该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款项应认定为借款。本案中，双方均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派尔纳公司借款系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资金拆借行为，该行为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借款的具体数额，鉴于保证书载明内容为500万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现亚维兰公司要求派尔纳公司偿还借款500万元的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派尔纳公司称本案诉争款项系亚维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针对千叶宝莲公司的增资扩股款，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亚维兰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冯亚军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冯亚军作为股东针对千叶宝莲公司的出资问题与本案原告派尔纳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派尔纳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北京派尔纳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返还北京亚维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人民币五百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派尔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为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诉争的487.4万元实为亚维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亚军作为千叶宝莲公司隐名股东，对该公司所支付的增资扩股款的一部分。该笔款项根据当时约定，是用于购买意大利覆合机，因为千叶宝莲公司不具备进口代理权，因此由派尔纳公司代为购买。另外，千叶宝莲公司与派尔纳公司账目混同、办公地址及工作人员混同，即冯亚军对委托派尔纳公司购买覆合机的情况知情。2.亚维兰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共487.4万元，与其提交保证书上显示的500万元数额不相符，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数额为500万元，与事实不符。3.亚维兰公司提供的《保证书》是其自行伪造的，署名人的身份为保证人，不应是借款人，该《保证书》的性质应为保证合同。一审法院对《保证书》的性质认定为借款凭证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亚维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亚维兰公司承担。
亚维兰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亚维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派尔纳公司实际收到了本案全部借款，并出具《保证书》，《保证书》上内容明确了双方的借款关系。2.派尔纳公司谎称争议款项是为千叶宝莲公司购买机械设备，而该设备实际登记在派尔纳公司名下，派尔纳公司因其自身债务已将设备抵押，以上均说明借款属于派尔纳公司。同时，借款购买设备的事实与《保证书》记载的事实一致。3.派尔纳公司称《保证书》为保证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证人证言和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保证书》的真实性及性质问题，派尔纳公司上诉称《保证书》系伪造，但其认可《保证书》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且二审过程中亦未提供新证据证明《保证书》系他人伪造，故其主张《保证书》系伪造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保证书》的内容看，是对借款事实、用途的描述及对还款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并非承担保证责任的内容，故对派尔纳公司关于《保证书》实为保证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款项的性质问题，派尔纳公司认可收到487.4万元，虽称款项为冯亚军的增资扩股款，但其并未就为何由亚维兰公司打款给派尔纳公司作出合理解释，而亚维兰公司提供了具有还款承诺性质的《保证书》，且与支票存根相互印证，故在派尔纳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款项为增资扩股款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形成借款关系，故对派尔纳公司关于款项为增资扩股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12.6万元的借款情况，鉴于《保证书》中已对该12.6万元金额作出确认，本院综合双方支付能力及支付情况，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定，对派尔纳公司主张12.6万元借款不存在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亦不予确认。派尔纳公司理应偿还亚维兰公司借款50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五百九十二元、保全费五千元，由北京派尔纳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由北京派尔纳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代理审判员 刘正韬
代理审判员 尚晓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