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商初字第425号
原告郑州新天地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南阳路38号2号楼东5单元201号。
法定代表人宿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兵，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箕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凤凰假期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315号瑞华大厦2101、2102室。
法定代表人祁忠，董事长。
被告南京五环旅游客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312号瑞华大厦2101、2102室。
法定代表人倪宁，总经理。
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东中路311号中泰国际广场05幢20楼。
代表人朱长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孝松，男，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员工。
原告郑州新天地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与被告南京凤凰假期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南京五环旅游客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环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原告新天地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常乐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箕龙，被告凤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忠，被告五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宁，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孝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天地公司诉称，2010年4月13日，原告将自己承接的华东旅游业务通过传真方式委托被告凤凰公司安排具体事宜。2010年4月19日，旅行团成员乘坐被告凤凰公司安排的车辆前往乌镇，车辆行驶至桐乡路段时因颠簸剧烈导致旅行团成员周林江腰椎受伤，后周林江虽经多次治疗仍于2011年7月4日死亡。周林江死亡后，其继承人起诉包括新天地公司在内的侵权人要求赔偿损失，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后于2014年1月作出（2013）上民初字第570号判决，判令新天地公司赔偿周林江继承人各项费用共计116007.1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870元，该款新天地公司已实际支付。另外，周林江受伤时乘坐的车辆所有权人为被告五环公司，被告五环公司在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处就事故车辆投保了座位险。原告认为，原告将旅游业务委托给被告凤凰公司负责，周林江也是乘坐被告凤凰公司安排的车辆受伤，实际侵权人为被告凤凰公司，原告代为赔偿了周林江的继承人，故对被告凤凰公司享有追偿权，被告五环公司、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协调无果的情况下，只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凤凰公司赔偿原告代为支付给周林江家属的赔偿款116877.16元，被告五环公司、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凤凰公司辩称，凤凰公司系接待涉案郑州旅行团的地接社，周林江在途中发生颠簸后身体不适，地接导游已及时安排周林江就近治疗、垫付医疗费用，并根据当地医院建议将周林江转至杭州的医院治疗，同时安排周林江家属过来陪同，并承担了家属的交通费和食宿费；凤凰公司按合同要求租用了五环公司的车辆，五环公司应按约完成合同义务，故原告要求凤凰公司赔偿的部分应该由五环公司承担。
被告五环公司辩称，五环公司接受凤凰公司的委托承运，五环公司驾驶员的操作和资质都符合要求，途中颠簸致周林江腰部受伤；五环公司在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处足额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现在出了意外，应当由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
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辩称，1、周林江的受伤及死亡系意外事件，五环公司驾驶员对此并无过错，故五环公司和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均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五环公司驾驶员的运输路线由郑州华旗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旗公司）指定，（2014）郑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表明，华旗公司导游在随团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对作为旅游辅助者的驾驶员未尽安全提醒义务，导致第三人受伤存在过失，故华旗公司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3、涉案意外事故的发生最终应归责于道路管理方，道路管理方未尽养护义务致车辆颠簸产生意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合同的司法解释，损害是由第三者的原因导致的，由第三者承担民事责任，旅游服务辅助者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承担补充责任，故道路管理方也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四、赔偿给周林江继承人的项目中包含精神赔偿抚慰金750元，该项目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已预先赔付五环公司25000元，也应当予以扣除。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3日，郑州市上街区教育体育局为组织退休教师旅游，与华旗公司签订《河南省国内旅游合同》，约定旅游人数46人（包括周林江在内），行程7日，出发地点为2010年4月15日晚郑州，旅游线路为华东五市、乌镇，交通工具为往返火车硬卧、区间汽车，旅游费用成人为1120元等。华旗公司将本次旅游行程安排的具体业务交由新天地公司负责组织，新天地公司又委托凤凰公司负责旅游目的地的接待事宜。新天地公司与凤凰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通过传真方式订立委托合同，约定：行程开始于2010年4月16日南京早6：55接2596次或10：04接1514次火车，结束于4月20日下午16：30乘2276次火车硬卧返郑州、4月21日早8：11抵郑州，其中4月19日的行程安排中赴乌镇；交通标准为返火车卧铺140元、当地49座空调旅游汽车等。五环公司根据凤凰公司的指令，提供其名下苏A×××××号金龙牌客车承运该旅行团的区间汽车客运。2010年4月19日，该旅行团乘坐苏A×××××号客车从上海前往乌镇，途经桐乡市路段时，因路面不平，车辆颠簸剧烈至旅客周林江腰椎受伤。周林江随即被送入桐乡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经CT检查确认伤情为第一腰椎椎体爆裂性骨折；因病情严重，当日又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7月，周林江回郑州医院住院继续治疗，出院后又间断入院治疗，2011年7月4日周林江死亡。
后周林江的继承人向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请求法院判令郑州市上街区教育体育局、华旗公司、新天地公司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计20万元。上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上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华旗公司将其旅游业务转让给新天地公司，新天地公司又委托其他旅游经营者提供旅游服务，以致该旅游经营者指定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在提供交通服务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周林江腰椎受伤，华旗公司、新天地公司、接受委托的旅游目的地的旅游经营者以及旅游辅助服务者，均应当对周林江造成的损害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周林江的继承人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应予支持。新天地公司在旅行团到达南京后委托当地的旅游经营者具体负责此后的旅游业务，应认定为擅自委托，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周林江损害后果承担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新天地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受托的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追偿。华旗公司的导游在随团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对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车辆驾驶员未尽安全提醒义务，导致周林江受伤，也存在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郑州市上街区教育体育局对周林江的受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林江受伤后至2011年1月4日以前的相关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共计73804.52元，与治疗车祸致腰椎陈旧性爆裂骨折直接相关，属赔偿责任范围；2011年1月4日以后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总计469350.9元，无证据证明与治疗腰椎有直接关联，但考虑两者一定程度上有间接的因果关系，酌定在15%（即70402.64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扣除华旗公司垫付的13200元及郑州市上街区教育体育局从旅游合同款中支付的15000元，判决新天地公司赔偿周林江的继承人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6007.16元；华旗公司对新天地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周林江的继承人负担630元，新天地公司负担870元。后新天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郑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7月15日，新天地公司财务人员王建中向周林江继承人指定的代理人李杰转账汇款116877.16元，李杰于2015年1月5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新天地公司赔偿款及诉讼费总计116877.16元。
另查明，2010年1月8日，五环公司为其牌号为苏A×××××的车辆向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1月20日0时起至2011年1月19日24时止，投保座位数47人，每人责任限额4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18800000元。该保险所适用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六条第（四）项载明，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涉案事故发生后，五环公司通知了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于2010年5月7日向五环公司预付保险赔款25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新天地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传真件、（2013）上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书、（2014）郑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交通银行网上转账电子回执、收条、委托书、证明、保单复印件,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赔款通知书收据、赔款计算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因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请求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旅游经营者对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谨慎选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五环公司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其驾驶员驾驶苏A×××××号客车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车内乘客周林江腰椎受伤，存在过错，五环公司应对周林江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凤凰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指定五环公司提供旅游交通服务，亦应对周林江的人身伤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周林江的继承人向组团社华旗公司、新天地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判决新天地公司赔偿周林江继承人各项损失116007.16元、华旗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新天地公司已履行该判决义务，向周林江继承人全额支付了赔偿款116007.16元，故新天地公司可以取代周林江继承人的地位在上述赔款范围内向地接社凤凰公司、履行辅助人五环公司追偿。五环公司应向新天地公司支付赔偿款116007.16元，凤凰公司应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新天地公司主张的案件受理费870元，系新天地公司未主动履行对旅游者的赔偿责任而产生的费用，新天地公司应自行承担，无权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五环公司为其苏A×××××车辆向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对五环公司应向周林江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保险范围内应承担责任，新天地公司向周林江的继承人支付赔偿款116007.16元后取得向五环公司的追偿权，现新天地公司主张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合法有据，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辩称的应扣除预付五环公司25000元赔款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因五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该25000元实际赔付出去、并应抵充上述赔偿款116007.16元，故对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辩称7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的意见，符合保险条款约定，五环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故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应向新天地公司赔偿115257.1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新天地公司赔偿款115257.16元。
二、被告五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新天地公司赔偿款750元。
三、被告凤凰公司对被告五环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新天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18元，减半收取为1359元，由原告新天地公司负担10元，被告五环公司负担9元，被告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负担1340元（被告五环公司和都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帐号：10×××76）。
代理审判员 常乐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顾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