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开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全。
原审第三人王金星。
上诉人冯开烨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全、原审第三人王金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第三人王金星与工程总承包人重庆伟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包了贵阳商贸物流港的保温工程，后第三人王金星又将所承包的保温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发包给被告冯开烨，工程所需保温材料由第三人王金星提供。后被告冯开烨请原告弟弟李成双找人为其施工，李成双便介绍不具备劳务专业承包资质的原告李成全与被告冯开烨认识。同年10月原、被告协商后约定，原告以单纯包工的形式承包了被告冯开烨所承包的部分劳务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15元，工期两个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此后，原告按约定进场，施工过程中，第三人王金星于2013年1月22日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1,000元，于2013年10月22日支付被告冯开烨劳务费20,000元，于2013年11月7日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30,000元。工程完工后，原、被告于11月20日对工程进行了验收结算，原告李成全所完成工程为C2、C3、C5、C6、C7、C8栋保温工程，工程量为8,484平方米。2013年11月27日，第三人王金星支付被告冯开烨劳务费100,000元，同月30日，被告冯开烨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25,000元。2014年1月5日，第三人王金星支付被告冯开烨劳务费50,000元，同月13日，第三人王金星支付被告冯开烨劳务费50,000元，同月24日，第三人王金星支付原告李成全生活费8,000元。同月26日，被告冯开烨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30,000元。第三人王金星累计支付被告冯开烨劳务费220,000元。现原告李成全已从被告及第三人处取得劳务费94,000元，尚有105,230元未取得。2014年1月23日，李成双向被告冯开烨索要工资时双方发生抓打，造成冯开烨、李成双受轻微伤。2014年3月7日，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长征派出所主持冯开烨、李成双进行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2014年3月23日，原告李成全及弟弟李成双到贵阳商贸物流港工地向被告冯开烨索要工程款时双方再次发生抓打，经修文县公安局景阳派出所处理后，原告李成全书写了《欠条》一张，内容为：冯开烨在扎佐城建集团欠李成全内保温工资款199,230元，其中79,966元于4月18日付清，剩余26,564元于五年内付清，在五年内由原告李成全负责保修和维修费。被告冯开烨在该《欠条》上捺印予以确认。2014年3月24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共同签字确认原告所完成工程量为13,282平方米，其中包含陈晓松“挂网”工程量2,560平方米，并注明该款由李成全与冯开烨进行结算，李成全、冯开烨、王金星均签字确认。后原告李成全索要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劳动报酬人民币106,530元；2、被告支付原告误工费5,080元、交通费1,479.5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劳务费数额的认定及应由谁支付；3、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协议，但原、被告口头约定由原告李成全进行劳务工程施工，并约定了工程单价、工期等合同基本内容，符合合同构成的基本要件，且原告李成全提供了《收方单》、《欠条》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李成全所承包的劳务工程虽包含一定的技术性成分，但仍属于以体力劳动为主的简单劳动，故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虽然第三人王金星曾支付原告李成全部分劳务费，但无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收方单》、《欠条》作为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书证，并有第三人王金星、证人李成双的陈述予以佐证，证据效力优于被告冯开烨所提供的证据，再结合庭审中被告冯开烨关于工程验收、结算、款项支付等事项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等因素，应认定原告李成全与第三人王金星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庭审中，被告冯开烨辩称其与原告李成全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承包关系，但未举证证实其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被告冯开烨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劳务费数额的认定及应由谁支付的问题。现原告李成全要求被告冯开烨支付劳务费106,530元，庭审中，被告辩称《收方单》、《欠条》是在遭受原告殴打、胁迫后签订的，《收方单》、《欠条》中记载的工程量超过了原告李成全所完成的工程量，工程款中包含案外人工程款，对原告主张的劳务费数额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收方单》、《欠条》作为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书证，其中记载的工程量虽与原、被告进行验收结算时存在较大差距，但由于《收方单》、《欠条》的形成时间晚于原、被告进行验收结算的时间，系当事人进行最终结算的书面凭证，故工程量及劳务费欠款数额应以《收方单》、《欠条》记载的数额为准，且被告冯开烨未提供证据证明《收方单》、《欠条》是在原告李成全使用暴力胁迫的方式下取得的，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工程量中存在应当排除的部分，因此，被告冯开烨的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应认定劳务费欠款数额为106,530元。原、被告以口头方式订立合同后原告李成全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在工程完工后交付被告冯开烨验收、进行工程结算，并取得《收方单》、《欠条》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应认定原告李成全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而被告冯开烨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劳务费，也未在《欠条》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冯开烨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原告李成全要求被告冯开烨支付剩余劳务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在《欠条》中约定了支付期限，属于对付款时间的补充约定，现其中79,966元已经到期，其余26,564元尚未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故被告冯开烨应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79,966元，剩余未到期的劳务费26,564元，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被告冯开烨辩称付款责任应由第三人王金星承担，第三人王金星将保温劳务工程发包给被告冯开烨后虽直接支付了原告李成全劳务费39,000元，但因原告李成全与第三人王金星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第三人王金星作为保温工程劳务分包人，而非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依法不应对原告李成全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故被告冯开烨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于被告冯开烨与第三人王金星之间纠纷及原、被告之间因打架导致的损害赔偿问题均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权利。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李成全主张误工费5,080元、交通费1,479.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且原告李成全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两项损失确实存在，故原告该两项损失并非违约责任赔偿范围，原告该两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开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成全劳务费人民币79,966元；二、驳回原告李成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2,562元，由被告冯开烨负担1,819元，由原告李成全负担743元。
原判宣判后，上诉人冯开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判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为依据，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冯开烨与李成全都是没有劳务资质的农民工带班施工人员，因此不存在任何劳务合同关系。第二，分包人王金星未经授权、委托，将该保温工程发包给冯开烨，因此冯开烨无权在该保温工程施工中行使任何权利，对工程单价、工期及验收收方单签字是无效行为。一审中，分包人王金星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也未答辩。王金星是该保温工程分包人，冯开烨与李成全和王金星之间只是一种劳务雇工关系，该工程施工中第三人王金星付了部分工程款给李成全和冯开烨，工程竣工至今王金星未与冯开烨、李成全做竣工结算，也未付清二人的施工工程尾款，因此王金星的行为构成了劳务雇工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第三，根据建设工程验收的规定，2014年3月24日，原告提供的收方验收单仅是原告对完成该工作量的一种凭据，而且三人之间没有劳务承包合同，只是一种劳务雇工关系。王金星未委托或授权冯开烨对该工程行使任何权利，冯开烨对该工程验收收方单签字仅是证明工作量的证实行为，而且冯开烨在2014年3月23日被李成全打伤，不可能在3月24日在收方验收单上签字，同时该收方验收单没有发包方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的签章，该收方验收单是无效的。冯开烨无权与李成全签订任何协议及合同，王金星也是直接付款给李成全，也未通知冯开烨，工程验收结算应由王金星与李成全结算，冯开烨属于另一劳务施工带班人员王金星应与冯开烨结算，王金星付款给冯开烨，冯开烨又另付款给李成全，由于王金星口头告诉冯开烨，因资金周转困难，先由冯开烨垫付给李成全，因此应认定王金星与李成全的债权债务关系及王金星与冯开烨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第四，被上诉人在索要工程款及工资中，采取暴力手段胁迫上诉人在欠条和工程收方单上盖手印和签字，案涉欠条系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及分包人（王金星）不存在劳务合同纠纷的请求2、请求判令追诉发包方、承包方、分包方（第三人）因拖欠工程款，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3、请求判令追诉发包方、承包方、分包方（第三人）因拖欠工程款造成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4、上诉费由败诉方承担。
被上诉人李成全答辩称：1、关于打架的事情，我们经过派出所处理并有调解书；2、收方单是王金星书写的，欠条是我写的，但均经冯开烨签字确认，且不存在暴力胁迫的情形。3、案涉工程不存在维修费的问题，所以26000多元应当支付。4、我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对方应当承担。
原审第三人王金星答辩称：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上诉人冯开烨，并按15元每平方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他。冯开烨先后叫来三批工人，第一批工人的钱系我通过冯开烨进行支付，第二批工人的钱，因为冯开烨未支付，所以我直接付给了工人，后来只有李成全等人继续做工，并因为工资事情产生争议，我又支付了部分工钱给李成全，都是通过冯开烨付的。有一次他们打架，我又给冯开烨支付了一部分钱，其后修文县政府进行调解，我又给李成全一部分钱。之后当地政府让我停止向冯开烨支付款项，而此时已超付10000多元，工地部分材料被冯开烨拿走。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3月24日收据一份，仰视中医正骨推拿500元收据一张，证明2014年3月24日，冯开烨在遵义而没有在现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2015年7月3日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纠纷是经过有相机关处理，收方单也是上诉人自愿出具。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复印件、《屋面挤塑板、防水卷材及分隔缝结算表》、《欠条》、《收方单》、《人民调解协议书》，《领条》、《工地记录本》、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机动车驾驶证、《收条》、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法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证人李成双、冯文勇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承包了上诉人部分劳务工程，该工程业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签字确认《收方单》进行结算，且上诉人冯开烨向被上诉人李成全出具书面《欠条》对工程总款及款项支付义务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冯开烨应当依约完成案涉款项的支付义务。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虽然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案涉《结算表》、《欠条》、《收方单》、《工地记录本》等证据均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原判以双方口头约定由李成全进行劳务工程施工，并约定了工程单价、工期等合同基本内容，符合合同构成的基本要件，且原告提供了《收方单》、《欠条》予以证明故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是否遗漏当事人，以及是否应当追加发包方、承包方、分包方参与诉问的问题。原判已将工程承包人王金星列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而本案的劳务合同相对人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庆伟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虽系本案工程总承包人，但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并未向其主张权利，其亦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且本案事实清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原判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对上诉人请求追加发包方、承包方、分包方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欠条》、《收方单》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无权验收收方，亦无付款义务，同时主张《欠条》系是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经审查，《收方单》系上诉人冯开烨与被上诉人李成全，以及工程承包人王金星对案涉工程的结算确认，案涉工程的承包、分包关系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收方单》系各方基于工程承包、分包的事实对工程量以及款项支付义务的确认，冯开烨关于其无权验收收方的抗辩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同时其主张《欠条》系受胁迫情况下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工程款项金额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保温工程竣工后，王金星至今未做工程结算，也未付清工程款。经审查，本案劳务合同系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对双方工程款项进行了确认，故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与第三人王金星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等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上诉人冯开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俊
代理审判员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彭 攀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