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刑终331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女，193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户县秦渡镇。系被害人张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五星乡。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子。
共同诉讼代理人张某，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199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女。
原审被告人袁仲斌，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暂住西安市雁塔区。2016年9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雁塔区看守所。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仲斌犯故意伤害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魏某某、张某乙、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陕01刑初1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魏某某、张某乙、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上诉人意见、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1日10时许，被害人张某甲来到西安市雁塔区“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东侧中部木工组库房外，找到该工地木工组包工头被告人袁仲斌，要求袁仲斌给其安排活干或者结清前期工资。后二人发生争执，张某甲捡起一根方木追打袁仲斌，袁仲斌妻子周某某阻挡时被击中左臂，袁仲斌遂捡起一根钢管追打张某甲，致张某甲头部受伤倒地。张某甲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法医鉴定，张某甲系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8448元，交通费、误工费虽未提供票据，但已实际发生，故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合计人民币38948元。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袁仲斌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仲斌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被告人袁仲斌的辩护人所提袁仲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犯罪证据前，袁仲斌仅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后即如实供述，依法构成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袁仲斌辩护人所提袁仲斌案发后能积极抢救被害人，且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直接责任，建议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因琐事先持棍击打被告人袁仲斌妻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袁仲斌的辩护人所提袁仲斌系初犯、偶犯，请求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袁仲斌虽系初犯、偶犯，但其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袁仲斌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魏某某、张某乙、张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之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请赔偿交通费、误工费之诉讼请求，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根据实际情况可酌情判处。被告人袁仲斌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惟考虑到被告人袁仲斌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袁仲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袁仲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袁仲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魏某某、张某乙、张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三万八千九百四十八元；作案工具钢管一根予以没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魏某某、张某乙、张某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赔偿款偏低，请求改判原审被告人袁仲斌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24888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袁仲斌故意伤害并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9月1日14时39分，公安机关接刘某报警，称其姨夫张某甲在曲江工地受伤严重。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后，对事发时在场的袁仲斌进行询问，袁仲斌称张某甲系被高空坠物砸伤头部后送医院治疗。经公安人员现场查看，现场未见明显高空坠物痕迹。袁仲斌表现可疑，公安人员遂对袁仲斌现场突审，袁仲斌供述张某甲系被他和妻子周某某殴打致伤，现场并未发生高空坠物。公安人员将袁仲斌控制，并将袁仲斌、周某某带回派出所进一步审查。周某某当时左臂（多处软组织受伤）活动受限。
2、证人刘某证明，2016年9月1日13时许，他姨魏某某给他打电话说他姨夫张某甲伤重在武警医院，他到医院后感到很蹊跷，就报了警。同张某甲一起被送到医院的一个女的，躺在同一病房打吊针。
3、证人周某某证明，她与袁仲斌一起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打工，袁仲斌是小工头。2016年9月1日上午，她在工地的宿舍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响动，她出去看见张某甲拿着一米左右的方木追打袁仲斌，旁边还有工人拦着，但张某甲拿着方木别人没法靠近。两人边打边吵，她听出是因为张某甲找袁仲斌要活儿干或结算工资，两人没说到一块就起了冲突。她看见袁仲斌被打了一下，就从宿舍旁捡了一根方木冲到两人中间劝架，张某甲拿方木就打在她左胳膊上，她拿方木打回去但没打上，张某甲又拿方木打在她左胳膊上，把她打懵了。过了约一两分钟她回过神，看见张某甲躺在地上头部被打伤流血了，袁仲斌正捂着张某甲的伤口。她没看见袁仲斌是如何打伤张某甲的，当时她脑袋是晕的，后来袁仲斌在医院给她说用钢管打的，所以她才肯定是袁仲斌打到张某甲头部了。她当时拨打120、110，但没有打通，她就让身边的工友拨打。
4、证人李某某证明，他是万众国际项目工地的电工。2016年9月1日10时30分许，他和工友董某某坐在工地B座一楼靠北的楼口聊天，忽然听见楼里有女人大叫声便过去看。他们往楼里走了15米左右，他看见一名身披长袖上衣的男子拿了根方木打在女子左肩部。该女子大叫，这时她身边的另一穿短袖的男子举起了一根钢管（长度约1.5米,颜色发黑），但他没有看见是否打到人，也没看到是从哪儿捡的钢管。他和董某某继续往前走了约30米，就听见钢管摔到地上的声音。他们又往前走了一点，才看到之前拿方木的那个男子受伤倒地，左侧头部出血，该男子身穿蓝色短袖，身下垫着那件长外套。此时，那个拿钢管的男子从一层最东边的房子出来，扶着伤者的头，那个女子在房门口大叫，伤者头朝东南躺在地上。他让那个女子打120，该女子说信号不好打不出去，他和董某某走到楼外，董某某拨打了120，但回复说没有救护车。过了五、六分钟，他们返回现场，看见伤者流血加剧，口吐白沫，他在附近找了两块泡沫，递给刚才拿钢管的那个男子让垫在伤者头下，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就离开了。
5、证人董某某证明，他是万众国际项目工地的电工，2016年9月1日10时许，他和工友李某某坐在工地B座一层门口休息，忽然听见一层东北角位置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争吵声，他们就过去看个究竟。他看见一名穿蓝色短袖的男子与一名女子争吵，穿蓝色短袖的男子手持一根方木打在该女子的左大臂位置，该女子就冲上去和男子撕扯起来，这时，另一男子由东向西跑来与穿蓝色短袖的男子吵起来，吵了没几句，该男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钢管（长约1.7米，上面有生锈痕迹）向蓝色短袖男子抡去，蓝色短袖男子转身就跑，拿钢管的男子在后面追，追了四、五米时用双手抡起钢管向蓝色短袖男子砸去，但没砸上。后来这两个男子跑到了柱子后面，他和李某某也赶过去，正走着就听见钢管落地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那名蓝色短袖男子躺在地上头上冒着血，刚才拿钢管的那个男子从旁边库房神情慌张的跑了出来，半跪在地上用手捂着伤者头部出血的地方。他赶紧拨打了120，急救车来后那一男一女两人就跟着救护车把伤者送去了医院。当时那个女子一直站在原地和伤者吵架，没有参与追打，手上也没拿东西。
6、证人张某丙证明，他在万众国际项目部担任现场经理。2016年9月1日11时许，甲方的刘总给他打电话说一层有人打架，让他过去看一下。他到工地B座一层东南角木工仓库门口，看见地上躺了一个中年男子，头部下方地上流了挺多血。木工组老板袁仲斌在旁边一手扶着地上这名男子的头，一手捂住这个男子的伤口。他让袁仲斌打120，袁仲斌说打了。他想催一下120，但楼里没信号他就转身往外走，看见袁仲斌老婆坐在广场台阶上，周围有三四个人帮忙联系120。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和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雁塔区曲江“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在该层东侧中部，可见一间木工组库房。在库房门外2.5M处地面上，可见一处被灰土覆盖的血迹，血迹大小为110CM×130CM（拍照并提取）；在血迹旁边可见一带血外套（拍照并提取）；木工库房大门南侧，可见一根长约195CM的钢管（拍照并提取），在钢管一端，可见一处5CM×3CM大小的污渍（拍照并提取）。在木工组库房内大门内侧，可见一把斜靠于门边的铁锹，铁锹的铁铲部位可见6CM×5CM的血迹（拍照并提取）；库房内紧靠北墙下可见一张木床，床上可见一套绿色外衣，其中在裤子左腿处可见10CM×12CM大小的血迹（拍照并提取）。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袁仲斌及证人周某某指认，曲江万众国际工地就是2016年9月1日袁仲斌打伤张某甲的地方；经袁仲斌辨认，其不能确定提取到的钢管是否为2016年9月1日其打伤张某甲的钢管，但能确定的是打人的钢管长度在1.5M至2M之间；经袁仲斌及证人周某某混杂辨认，确认张某甲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被袁仲斌用钢管打倒的人。
证人李某某混杂辨认，确认袁仲斌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手持钢管，之后又扶伤者头部的人；周某某就是当时被人用方木打的女子；张某甲就是被人用钢管打伤的人。
证人董某某混杂辨认，确认袁仲斌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拿钢管追逐另一男子的人；周某某就是当时在工地与另一男子发生撕扯的女子。
9、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害人儿子张某乙、弟弟张某丁辨认，死者系张某甲。
10、西安市雁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雁）公（司法）尸（检）字（2016）1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张某甲左额顶部见一10CM×0.7CM缝合创口。经解剖检验，头皮下广泛出血，双侧颞肌广泛出血。颅骨冠状缝明显裂开，双侧分别向下延伸至双侧颅窝。左颞顶部见一纵形骨折线向前延伸至左前颅窝，向后延伸至人字缝，该骨折线左侧一11CM×0.5CM骨折线与其交叉，形成一三角形游离骨折块。锯开颅骨，硬脑膜完整，顶枕部见一4CM×3CM血肿块。剪开硬脑膜，硬膜下广泛出血，大脑额叶见4CM×1.5CM×0.2CM脑挫伤，左颞部见8CM×2.5CM×0.3CM脑挫伤，右颞部见4.5CM×1.8CM×0.2CM脑挫伤。论证：张某甲被他人用钝器击伤左额顶部，造成左额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头皮下广泛出血，硬膜外血肿，多处脑挫伤，颅底广泛骨折形成重型颅脑损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其符合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之特征。鉴定意见为张某甲系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1、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6）1468号、（2017）73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木工组库房门外地面血迹、木工组库房内铁锹背面血迹、现场钢管上棉签擦拭物、被告人袁仲斌裤子、死者张某甲裤子碎片和衣服碎片中均检出人血，上述血样与张某甲血样STR分型相同；在送检的现场钢管上粘取物，与张某甲血样STR分型相同。
12、110、120电话记录证明，1862859****、1552938****的手机在2016年9月1日10时51分拨打120，称有人在曲江万众国际受外伤；1809224****的手机在2016年9月1日15时23分拨打110，称其姨夫在曲江一工地被一掉落钢管砸中，受伤严重。
13、户籍材料证明，原审被告人袁仲斌出生于1970年3月20日，作案时已达到承担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14、原审被告人袁仲斌供述，他在曲江万众国际建筑工地承包了一部分木工工程，张某甲经人介绍在他手下干活。2016年9月1日10时许，他外出回到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张某甲在他房间门口问他要活干或者结清账务，他给张某甲回复了几句后就没再理会继续朝房间走去，刚走到房门口时感觉自己腰部被击打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张某甲手里拿了根方木打他。他妻子周某某看见他被打就冲了出来，把张某甲推了两、三米远，他转过身看见他妻子已坐在地上，就认为是被张某甲打倒的。他很气愤，顺手从旁边废件里拿了一根钢管走到张某甲跟前，举起钢管吓唬张某甲，张某甲举着方木朝后退到一根水泥柱子跟前，他也没多想就用钢管打到了张某甲头上。张某甲被打中后，身体向后倒去，头上有很多血流出来，他把钢管扔掉，捡了两块泡沫板垫在张某甲头底下，用左手托着张某甲的头，右手按着张某甲伤口，想减缓流血速度。他让周某某赶紧拨打120，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他很紧张没注意。120急救车来后他和周某某等人把张某甲送到武警医院，在抢救过程中，他害怕钱不够用又返回工地取银行卡和手机，同时把穿着的浅黄色衬衣和裤子换了，上面沾了血迹。他再次返回医院时见到张某甲家属时，害怕其家属打他和周某某，就说张某甲是被工地掉下的钢管砸伤的，张某甲家属报了案。后来他被警察带到到派出所时就讲了事情的真实情况。打人的钢管直径5厘米，空心，长度不到2米，是工地上用来支撑架子的。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袁仲斌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袁仲斌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犯罪证据前，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后即如实供述，构成自首，对其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因琐事先持棍击打袁仲斌妻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故对袁仲斌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人袁仲斌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因其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红梅
审 判 员 赵进轩
代理审判员 沈蓓蓓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