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宁行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德俊，男，1953年2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桑建凤，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同洋，男，1974年1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樾莉，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洪亭，江苏地华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96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真、高亚鲁，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天山，男，1966年2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紫艳，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欣悦，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俊、陈同洋、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地华公司）因蔡天山诉被上诉人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德俊的委托代理人桑建凤，上诉人陈同洋的委托代理人万樾莉，上诉人江苏地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洪亭，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的负责人施靖鸣及委托代理人徐真、高亚鲁，被上诉人蔡天山的委托代理人李紫艳、张欣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万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万恒公司）的公司类型是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蔡天山系该公司股东之一。2014年1月30日，南京万恒公司向市工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将股东蔡天山变更为陈同洋。市工商局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新股东身份证明等申请文件后，经核查，核准了申请人的申请，作出了（01000091）公司变更（2014）第01300001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主要变更事项如下：原股东／发起人名称蔡天山，认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陈德俊，认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现股东／发起人名称陈同洋，认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陈德俊，认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南京万恒公司并换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蔡天山的申请，对2014年1月30日南京万恒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蔡天山”签名是否为手写及与提供的蔡天山字迹样本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5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4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南京万恒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蔡天山”签名为书写形成，与提供的蔡天山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南京万恒公司将股东蔡天山变更为陈同洋后，又于当日即2014年1月30日，向市工商局申请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市工商局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合同、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新股东主体资格证明等申请文件后，经过审查，申请人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市工商局核准了申请人的申请，作出了（01000091）公司变更（2014）第01300003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主要变更事项如下：原法定代表人陈文文，原企业类型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原股东／发起人名称陈同洋，认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51.096343万元人民币；陈德俊，认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2948.903657万元人民币。现法定代表人祝义财，现企业类型有限公司（法人独资）私营，现股东／发起人名称江苏地华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3000万元人民币。南京万恒公司并换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4年2月24日，南京万恒公司因（吸收）合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吸收方为江苏地华公司。2014年5月20日，蔡天山委托律师李紫艳向市工商局发出《律师函》，要求市工商局纠正违法登记，恢复蔡天山的股东登记。因市工商局未同意其要求，故蔡天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一）本条例第六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负责登记）和第七条（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责登记）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权登记的公司。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故市工商局对南京万恒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具有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根据上述规定，市工商局在收到申请人的变更登记申请后有对其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并在规定期限内作出是否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本案中，市工商局收到申请人南京万恒公司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新股东陈同洋居民身份证等申请文件，经核查后，核准了申请人的申请，作出了（01000091）公司变更（2014）第01300001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申请人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材料形式上符合规定，故应认定市工商局已依照法定程序履行了审查职责。
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行政机关不得要求申请人提交与其申请的行政许可事项无关的技术资料和其他资料。”《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经司法鉴定，确认申请人南京万恒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蔡天山”的签名不是蔡天山本人所签。因此，申请人向市工商局提交、市工商局据以核准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不是蔡天山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是在蔡天山提起诉讼后查明，且市工商局不具备鉴定其真实性的法定条件和程序，故市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的依据存在不真实性理应由申请人负责。综上，申请人南京万恒公司依据不真实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并获市工商局核准，市工商局虽根据相关规定已尽审查职责，程序合法，但因申请人提交部分不真实的材料导致市工商局变更登记错误，故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工商局于2014年1月30日作出的（01000091）公司变更（2014）第01300001号关于南京万恒公司的变更登记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工商局负担；鉴定费7920元，由江苏地华公司负担。
上诉人陈德俊、陈同洋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南京万恒公司股权转让有效，变更登记的内容真实。南京万恒公司在2014年1月30日向市工商局提交了申请股东变更的材料，虽然该材料中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非蔡天山本人签字的情况，但该股权转让却系南京万恒公司依据公司章程所作出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签名不真实并不等同于股权转让的无效；2、市工商局变更登记的行为合法。南京万恒公司在2０14年1月3０日向市工商局提交了申请股东变更登记的材料，市工商局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故其将蔡天山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同洋名下是合法的。即使蔡天山的签名不真实，也不影响变更登记的效力。该次股东变更登记既具备了变更登记内容真实的实质要件，也具备了形式要件，如果仅仅因为材料的瑕疵就判决撤销实际上是损害了公司及第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审原告承担。
上诉人江苏地华公司上诉称，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行政许可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市工商局对受理的股权变更申请材料仅负有形式审查的义务，对申请材料的实质性内容应由申请人负责。本案中南京万恒公司提交给市工商局的股权工商变更材料齐全且形式符合法定要求，市工商局据此作出准予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并无不当。南京万恒公司已被江苏地华公司吸收合并，有关蔡天山在《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真伪，《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依法应属蔡天山与三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唯有通过民事诉讼途径才能够进行全面、客观的审查认定。并且原审法院也认定市工商局已尽审查职责，程序合法，却又直接作出撤销其作出的准予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要求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前后矛盾，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天山的诉讼请求，鉴定费用及一、二审诉讼费由蔡天山负担。
被上诉人市工商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相同。市工商局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行为合法、申请人对其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蔡天山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其争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原、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方面对其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经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登记中，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中，南京万恒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非蔡天山本人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并获市工商局核准。蔡天山系南京万恒公司的股东，与该变更登记具有利害关系，其诉请要求撤销被诉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应予支持。故原审法院依据蔡天山的诉讼请求撤销（01000091）公司变更（2014）第01300001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无不当。
上诉人江苏地华公司要求由蔡天山负担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南京万恒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申请材料取得变更登记核准，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经鉴定，南京万恒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中存在虚假材料，法律后果应由南京万恒公司承担，故本案鉴定费用应当由其负担。因其股权全部转让给江苏地华公司，且该公司也已被江苏地华公司（吸收）合并并予以注销，原审法院判决案件鉴定费用由江苏地华公司负担符合规定，故对江苏地华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德俊、陈同洋、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俊騑
审 判 员 洪 彦
代理审判员 王攀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