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吴联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友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纪陈，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贤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殷，北京颐合中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庭初，北京颐合中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子商城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门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高门公司收到法院缴纳上诉费用通知后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本案按上诉人高门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子商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电子商城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签订的协议对共管账户及高门公司支付首期房款的期限有明确约定，双方已经共同开立了开户行为平安银行上海自贸试验区世纪支行的共管账户(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共管账户”)，且高门公司已向该共管账户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00元，电子商城公司同意并配合高门公司开设第二个共管账户，但没有同意首期房款必须支付至第二个共管账户，高门公司以第二个共管账户没有开通，作为其拒付首期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高门公司逾期未支付首期房款已构成违约，电子商城公司依约解除协议，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电子商城公司配合开设第二个共管账户的行为视为对协议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约定的变更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缺乏依据，是否开通第二个共管账户不影响高门公司的付款义务，高门公司未能按时付款完全是因为资金未能募集到位，一审法院判决不公，应予以纠正。
高门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另行开设共管账户，再由高门公司向该共管账户支付首期房款达成一致是正确的，电子商城公司没有配合开立第二个共管账户，违反在先义务，同时电子商城公司没有给高门公司合理履行期限，在没有和高门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就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电子商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门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2、判令高门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
高门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判令电子商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5月11日，电子商城公司(乙方)、高门公司(甲方)及案外人吴某某、杨某某(丙方、为保证人)签订《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购买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资产之买卖协议》(以下简称“资产买卖协议”)，约定：乙方愿意将其持有的嘉定区张掖路XXX号部分办公楼和商铺销售给甲方，甲方愿意通过现金分期支付方式购买；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下列词语具有以下特定含义：甲方指高门公司或其指定的实际控制人相同的任意第三方，乙方指电子商城公司，共管账户指以甲方名义开设的、由甲方与乙方共同管理的银行账户；交易方式及交割安排：交易标的的总价为205,000,003.20元，2016年6月8日前甲方向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72,750,000元，甲方汇入首期房价款10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就收购标的签署房地产交易部门办理过户所需的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并同时完成合同网上备案工作，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从共管账户释放70,600,000元(含本息)至乙方开设于宁波银行的还款专用账户，用于偿还宁波银行经营性物业贷款，乙方向甲方开具总额为128,008,762.32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宁波银行注销对1-10层的抵押后，乙方将收购标的1-10层(4层除外)过户给甲方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在约定的交易流程具体实施过程中，在先义务未履行完毕，在后义务可延期履行直至在先义务履行完毕，由此导致产生的相关损失由未按期履行义务一方承担，如任一方未履行义务超过10日的，则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违约方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约定为：因乙方原因逾期完成交易事项，每逾期一日，按每日2,000元的逾期违约金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逾期超过三十日时，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要求乙方退还甲方已支付的一切款项并承担相应的利息，甲方逾期支付交易款项的，每逾期一日，按每日2,000元的逾期违约金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逾期付款超过三十日时，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发生约定的严重违约事件的且导致解除协议产生根本性违约情况下，守约方除有权按照约定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违约方还应向履约方支付总额相当于交易标的总价20%的违约金；本协议项下违约方应承担并支付守约方为追索其违约责任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合同确定了所交易房屋的具体室号、建筑面积、单价、总价，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2016年5月12日，电子商城公司(乙方)与高门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须在2016年5月21日前向甲、乙双方成立的共管账户汇入1,00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甲方在2016年6月8日前向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72,750,000元的当日，该笔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应释放至甲方指定账户；若甲方未能在2016年6月8日前向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72,750,000元，乙方有权解除资产买卖协议，并向乙方支付1,000,000元违约金；资产买卖协议中所述销售不动产发票改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原资产买卖协议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约定为准。
上述协议签订后，高门公司成立了上海高门又逸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又逸企业”，2016年5月25日取得营业执照)及上海再逸实业有限公司(2016年6月2日取得营业执照)。2016年5月31日，又逸企业取得了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开户许可证，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为平安银行上海自贸试验区世纪支行。
二、2016年4月开始，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成立的联合工作组微信群(电子商城公司工作人员为“李博”、高门公司工作人员为“葛宇”等)就履行资产买卖协议等进行联系沟通。期间，葛宇多次提到私募基金、项目公司等事宜。2016年5月19日前后，双方就开立共管账户并汇入履约保证金等进行沟通。2016年5月30日，李博询问葛宇对于首期房款的共管账户有啥要求？葛宇回复用高门公司的项目公司名义开户，加电子商城公司印鉴章，还款账户用电子商城公司名义开，加高门公司的印鉴章，李博表示要和相关人员沟通。同年6月1日，李博通知葛宇把共管账户和首期款事情落实下，因银行提前还款要打报告，葛宇回复等高门公司项目公司的基本户开出来。同月6日，李博询问葛宇是下午还是明天开共管账户，葛宇回复明天办。同月8日，李博通知葛宇，广东发展银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致电电子商城公司财务，要求昨天的公司账户必须要开网银，如要开网银，审批U盾放在电子商城公司公司，操作U盾放在高门公司，葛宇表示可以，要电子商城公司直接联系财务。
三、2016年5月19日，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共同开立了平安银行共管账户，账户户名为高门公司，开户行为平安银行上海自贸试验区世纪支行，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各提供印章并各自保管。次日，高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贤锋向该共管账户汇入保证金1,000,000元。2016年6月7日，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共同至广发银行开立共管账户，户名为又逸企业，因该账户需开通网上银行，电子商城公司认为无法控制高门公司取款故不同意，双方未成功开立共管账户。同日，电子商城公司向高门公司发送通知函，要求高门公司于6月8日前向平安银行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72,750,000元，否则将追究高门公司违约责任。同月12日，电子商城公司向高门公司发送解除协议通知书，认为高门公司未能在当月8日前向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电子商城公司决定解除资产买卖协议，高门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高门公司于次日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
2016年6月24日，高门公司通过邮件向电子商城公司发出修改的资产买卖协议，但双方协商未成。同月30日，高门公司通过邮件向电子商城公司提出终止全部协议，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电子商城公司配合高门公司注销共管账户并由高门公司取回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电子商城公司未同意。同年7月6日，高门公司向电子商城公司发函，要求电子商城公司撤回解除协议通知书继续履行协议，否则将追究电子商城公司违约责任。电子商城公司回函称协议因高门公司违约已解除，要求高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同年11月，电子商城公司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50,000元。
四、2016年6月28日，电子商城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中南菩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菩悦公司”)签订关于嘉定区张掖路XXX号部分房屋之房屋产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房屋与电子商城公司和高门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中房屋基本相同)，约定电子商城公司将上述张掖路XXX号部分房屋转让给菩悦公司，总价213,950,080元等。后根据该转让协议，电子商城公司出售了上述张掖路XXX号部分房屋。
一审审理中，电子商城公司认为双方已于2016年5月19日开立了平安银行共管账户，高门公司应将首期款汇入该账户，高门公司是因没有准备好首期款故未能汇入，电子商城公司并未同意高门公司必须将首期款汇入户名为又逸企业的共管账户。高门公司陈述因房款是通过基金方式支付，交易模式决定必须将房款支付至户名为又逸企业的共管账户；电子商城公司在解除资产买卖协议前就与菩悦公司进行磋商，故意不配合开立户名为又逸企业的共管账户，存在一房二卖行为；补充协议约定的解除合同未明确期限，故仍应按资产买卖协议中约定的30日的期限。对于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各自主张的违约金，法院向双方释明是否需要调整，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不应承担，也不要求进行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开立了平安银行共管账户，高门公司并向该账户汇入了保证金1,000,000元，表明双方根据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实际履行。根据联合工作组的微信内容，双方对于另行开立户名为又逸企业的共管账户再由高门公司方向该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款达成一致，且双方各派出工作人员共同到广发银行进行了开户。但因开立该共管账户需开通网银，双方对于如何操作管理该共管账户产生争议，导致共管账户最终未能开立。对此，双方应通过协商解决共管账户问题，以继续按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履行。但此后，双方未进一步协商解决，高门公司未按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支付首期款，电子商城公司则未给予高门公司合理履行期间而立即通知高门公司解除资产买卖协议，并于当月与菩悦公司就转让的房屋另行签订了转让协议并出售了房屋，导致资产买卖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对此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双方均有责任。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故法院确认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因双方对于解除协议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电子商城公司要求高门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以及高门公司要求电子商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对高门公司支付首期房价款的时间有明确约定，现高门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首期房价款，电子商城公司主张高门公司已经构成违约，而高门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将首期房价款汇入第二个共管账户，但由于该账户未能开设成功，故高门公司没有支付首期房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以及双方成立的联合工作组的微信内容分析，双方并未对首期房价款的汇入账户有明确约定，更无双方一致同意第二个共管账户系高门公司支付首期房价款必要条件的约定，虽然电子商城公司同意开设第二个共管账户，且实际配合高门公司去银行进行了办理，但无法得出高门公司所称的第二个共管账户就是为支付首期房价款而开设、没有开设第二个共管账户就不能支付首期房价款的结论，在高门公司不能提供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于首期房价款汇入账户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电子商城公司配合开设账户的行为不能等同于电子商城公司对高门公司目前所主张内容的确认。由于电子商城公司与高门公司之前已经开立平安银行共管账户，且高门公司实际已经汇入保证金1,000,000元，故高门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并无障碍，高门公司主张因第二个共管账户未开设成功，故其没有支付首期房价款，理由尚不确实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另行开立共管账户再由高门公司向该共管账户汇入首期房价款达成一致的观点，本院不能认同。由于高门公司未按约支付首期房价款，电子商城公司依据双方协议约定行使协议解除权，并主张高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法有据。高门公司未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其主张电子商城公司违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电子商城公司以高门公司违约，要求高门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相关内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000,000元；
四、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电子商城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0元，由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900元，由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0元，由上海高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