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曙光，男，196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燕、李瑶，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慕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叶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曙光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慕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慕邦服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曙光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改判支持李曙光的全部诉讼请求；4.判令慕邦服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李曙光解除其与慕邦服饰公司签订的《服装订购合同书》及订货单的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卖方违约超过1个月本合同就自动解除，距2015年8月10日的最后交货期已经过了1年9个月之久，双方也没有达成延迟履行的书面协议，因此，依照合同约定，合同已自动解除。一审法院没有确认合同解除，与事实不符。二、《服装订购合同书》中存在关于退货条款存在语义不清以及自相矛盾的问题。由于对退货换货有多个条款规定，一审判决作出换货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慕邦服饰公司交付的货物经鉴定大部分为质量不合格产品，慕邦服饰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李曙光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李曙光应先要求慕邦服饰公司换货，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鉴定报告已经认定“送检的36件女士大衣大部分不符合合同要求”，即涉案货物大部分质量不合格。2.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的“全买断形式，甲方不予退换”，是指在质量合格的情况下，不因产品市场销量予以退换，而非指涉案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时仍不退换。3.合同第八条第3项书写不清晰，并不能认定为“甲方予以换货”；合同对于出现质量问题后的违约责任约定不明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李曙光作为受损害方，有权选择退货。4.因案涉产品属于时装，具有很强的季节性和时令性，慕邦服饰公司交付的产品大部分都有质量问题，又未于当季及时更换，导致李曙光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李曙光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解除合同。5.合同第九条第1项约定“甲方承诺乙方本合同按件数最高不超过10%的退货率”，证明双方已经约定存在质量问题退货的比例不超过10%，超过即达到合同解除条件。而本案中慕邦服饰公司货物质量大部分都有问题，应认定为达到合同解除条件。6.一审判决认定李曙光应先换货而不能直接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资源、司法资源的浪费。慕邦服饰公司从未表示过同意换货，因此应视为作出了拒绝换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应当支持李曙光解除合同的请求。四、李曙光并不欠付慕邦服饰公司货款，慕邦服饰公司迟延交货已经导致合同自动解除。一审判决认定李曙光欠付慕邦服饰公司货款，无权要求慕邦服饰公司按合同约定交清货物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李曙光向慕邦服饰公司共计支付1074555元，但慕邦服饰公司仅向李曙光交付价值786787元的货物，李曙光并未欠付货款。2.李曙光并未欠付货款，而慕邦服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收到货款后足额发货，且未于2015年8月10日前交付所有货品，迟延交付早已超过一个月，合同自动解除。五、慕邦服饰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合同自动解除，根据合同约定应双倍返还定金476520元，一审判决驳回李曙光该项请求错误。六、合同解除，慕邦服饰公司应返还李曙光预付货款524508元，慕邦服饰公司一直未返还预付货款，给李曙光造成了利息损失，应当赔偿其利息损失，一审判决驳回李曙光关于要求慕邦服饰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及支付预付货款利息损失的请求错误。七、慕邦服饰公司存在迟延交付行为，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应支付履约违约金33909.6元，一审判决驳回该项请求错误。
慕邦服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李曙光与慕邦服饰公司签订的《服装订购合同书》第三条付款条件中的约定“甲方每批出货前电话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3天内支付每批大货全款，甲方收款后3天内发货”。一审已查明，慕邦服饰公司要求李曙光付款提货，但李曙光却以种种理由拖延，并未按时履行其付款提货的义务，导致合同没有得到全部履行。本案的违约方是李曙光，而非慕邦服饰公司。2.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卖方收到李曙光货款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发货，如逾期超过一个月，则视为卖方单方违约，本合同自动解除。”由于李曙光未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慕邦服饰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故本合同并不符合自动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未支持李曙光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3.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八条第2点中约定“乙方所定货品为全买断形式，甲方不予退换”，第3点“甲方保证产品质量，如发现质量问题，予以换货”，第九条附加条款约定“最高不超过10%的退货率”。李曙光先在慕邦服饰公司处选订好服装的款式、颜色、数量等，然后慕邦服饰公司根据李曙光所订购服装的数量、款式等进行生产，分期付款提货，并且双方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为“全买断的形式”，不予退货。慕邦服饰公司为了保证其产品质量，约定“如发现服装质量有问题时，可以申请换货”。最后做出兜底性的条款，退货率最高不超过10%。这三个条款之间并无任何矛盾之处。李曙光如发现服装有质量问题后，本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慕邦服饰公司提出要求换货的请求，但是根据其一审所提供的证据，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向慕邦服饰公司提出换货的请求。李曙光直接请求法院解除合同，认为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慕邦服饰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或有迟延履行及其他违约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李曙光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货的诉请是正确的。4.一审法院已查明，李曙光向慕邦服饰公司所订购服装总件数为2505件，总货款为1191300元。但至今李曙光所支付的货款为717165元，所提走的服装件数仅为1687件，仍有818件服装未向慕邦服饰公司付款提货。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李曙光若需要慕邦服饰公司在2015年8月10日之前交付全部标的物，前提条件是李曙光先行足额付清合同所约定的全部货款，定金可充抵最后一笔标的物的货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慕邦服饰公司催促李曙光支付货款提货，李曙光并没有全面履行合同，至今尚欠慕邦服饰公司货款116745元。从慕邦服饰公司所交付的标的物货值计算，已远远超出了李曙光支付的相应货款，不存在逾期一个月才发货的情形。因李曙光违约在先，未在双方约定的最后发货日期前全面付清货款，从而造成慕邦服饰公司无法继续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李曙光要求慕邦服饰公司向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违约金及所谓的“利息损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要求李曙光先予换货，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1.送检货物是否与慕邦服饰公司交付的服装属同一批服装，无法确定。因慕邦服饰公司向李曙光交付货物后，即由李曙光自行保管。李曙光称产品出现问题，但并没有对案涉货物进行封存，且该鉴定是在慕邦服饰公司不在场的情形下由李曙光单方做出。即便该36件服装被鉴定为不合格，也不能由此推定慕邦服装公司提供的服装皆为质量不合格产品。2.双方在《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八条第2点中约定“乙方所定货品为全买断形式，甲方不予退换”。同时在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收货后一周内没有向甲方提出质量疑义，则视为产品合格，不予更换。由此可见，李曙光要求更换标的物的前提是在一周内向慕邦服饰公司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产品合格。3.案涉合同第八条第3项“甲方保证产品质量，如发现质量问题，予以换货”的约定，前提仍然是以合同第8条为条件，李曙光必须在收货后一周内向甲方提出质量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约定，李曙光未在约定的期间内将质量问题通知慕邦服饰公司，也没有向慕邦服饰公司提出换货或退货的请求。李曙光明知涉案产品属于时装，具有很强的季节性和时令性，却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及时向慕邦服饰公司反映质量存在问题。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李曙光自行承担。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慕邦服饰公司已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李曙光在履约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来履行己方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慕邦服饰公司之间签订的《服装订购合同书》及订货单；2.请求判令慕邦服饰公司向李曙光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76520元；3.请求判令慕邦服饰公司向李曙光返还预付货款524508元；4.请求判令慕邦服饰公司赔偿李曙光履约违约金33909.6元；5.请求判令慕邦服饰公司赔偿李曙光预付货款的利息损失16139.55元（以52450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6.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慕邦服饰公司承担；7.鉴定费用14500元由慕邦服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李曙光、慕邦服饰公司双方签订了《服装购销合同书》1份，约定：李曙光为乙方，慕邦服饰公司为甲方，订单内容及价格详见欧都俐舍订货单，订货单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货款总值为1191300元。乙方支付甲方合同货款总值的30%即357390元作为定金；甲方每批出货前电话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3天内支付每批大货全款，甲方收款后3天内发货，合同定金充当最后一批大货货款。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付款，每逾期一天，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应付款的5‰/日的滞纳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违约，合同自动解除，且定金不予退还乙方。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收到乙方货款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发货，每逾期一天，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应交付产品的5‰/日的滞纳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则视为甲方单方面违约，合同自动解除，且定金双倍退还乙方。甲方保证产品质量合格，乙方收货后一周内没有向甲方提出质量疑义，则视为产品合格，不予更换。乙方要求甲方于2015年8月10日前交清所有货品。甲方保证交货产品面料成份为100%（除连接线）全羊毛，克重780克±5%。乙方所订货货品为全买断形式，甲方不予退换。甲方保证交货产品质量，如发现产品质量问题，甲方予以换货。2015年3月31日、4月11日，李曙光向慕邦服饰公司支付定金共计357390元，2015年6月30日、7月23日、8月14日，李曙光向慕邦服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717165元。2015年6月至9月，李曙光收到慕邦服饰公司发出的货物金额共计803692元，后李曙光退回部分货物，李曙光实际收到价值786787元的货物。2015年9月、10月，李曙光向慕邦服饰公司发送通知，以慕邦服饰公司未按合同交清货品为由，要求慕邦服饰公司将定金退回。后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及赔偿经济损失。原慕邦服饰公司多次协商未果。
经李曙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对《服装订购合同书》项下编号为2015-0000713至0000715的订货单上的服装质量（主要为面料成分及克重）进行鉴定。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款号为5040等16款样品的纤维含量符合合同要求，但克重不符合合同要求；款号为5056等4款样品的纤维含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克重符合合同要求；款号为5078等6款样品的纤维含量与克重均不符合合同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鉴定报告，送检的36件女式大衣大部分不符合合同要求，但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货品为全买断形式，如发现质量问题，慕邦服饰公司予以更换，故李曙光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时，应当首先要求慕邦服饰公司换货，而不是直接要求解除合同，故对李曙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及订货单并返还预付货款、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迟延交货问题，依据合同约定慕邦服饰公司收款后3天内发货，在李曙光未付清货款的前提下，要求慕邦服饰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交清货物缺乏事实依据，故对李曙光要求慕邦服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鉴定费应由慕邦服饰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慕邦服饰公司支付给李曙光鉴定费损失14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曙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7130元，由李曙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项下的货款总值为1191300元，李曙光支付的货款总计717165元，其实际收到的货物价格共计786787元。依据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每批货物应在李曙光履行付款义务三天内发货，李曙光并未按时足额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约定的货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慕邦服饰公司并不构成迟延交货。故李曙光关于慕邦服饰公司未按时交付货物，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已经解除，慕邦服饰公司还需要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曙光上诉称慕邦服饰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已构成根本违约。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若货物质量存在问题的，李曙光应当在收货后一周内向慕邦服饰公司提出异议。否则将视为产品质量合格。2015年6月至9月期间，慕邦服饰公司分批向李曙光交付了货物，其中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5年9月7日，但李曙光提交的证据中最早对案涉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是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3日的通知中，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虽然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慕邦服饰公司提供的服装存在部分不符合合同要求的情形，但根据案涉《服装订购合同书》第八条关于换货的特别约定，若李曙光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要求慕邦服饰公司换货，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曙光应先要求慕邦服饰公司换货，而非径行要求解决案涉合同亦无不当。综上，李曙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3元，由上诉人李曙光负担。上诉人李曙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