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翁月兔。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戴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灿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加坤。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国发。
上诉人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琳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灿鸣、黄加坤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奇琳普公司因产业扩大需要融资，经徐灿鸣、黄加坤居间介绍，与德国万都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以下简称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取得联系。同年12月15日，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派人到奇琳普公司考察“扩建开发电动车”项目。2010年1月12日，奇琳普公司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拟成立“中外合作公司”，进行“电动车扩建”项目的投融资合作，项目总投资4000万欧元，注册资本1200万欧元，奇琳普公司以项目的土地、固定资产和未来收益作为合作条件，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以现汇作为合作条件等。2010年2月，杭州永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奇琳普公司的无形资产（电动四轮车核心技术）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杭州兴耀工程设计院出具了“年产12万辆新能源电动汽车及配件项目”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项目工程设计方案》。奇琳普公司为此支付了评估费5万元、报告费42万元。2010年3月1日，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向奇琳普公司发出《项目受理确认函》，要求奇琳普公司在20个工作日内完成项目风险、产品价格风险、规模生产风险、产品质量风险、未来收益风险等五个方面的风险评估和论证，以便公司董事会决策。
2010年3月25日，奇琳普公司与徐灿鸣、黄加坤签订《融资居间合同》，约定：前期一切费用都由徐灿鸣、黄加坤承担，居间代理费为奇琳普公司到账实收资本的4%；奇琳普公司将融资及合作公司办理的事项全权委托徐灿鸣、黄加坤，由徐灿鸣、黄加坤办妥资金到奇琳普公司账户后，由合作公司法人审批将款划入徐灿鸣、黄加坤指定账户（以融资成本及费用、工资形式支付）；奇琳普公司配合办理融资中所需材料审核、签字及盖章事项等。2012年4月13日，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出具证明，确认双方于2010年1月12日签订的4000万欧元的“电动汽车扩建”投资项目至今未达成，《项目合作意向书》终止履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居间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提供报告订约机会或为订合同的媒介，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报告订约机会的居间为报告居间；为订合同的媒介的居间为媒介居间。无论何种居间，居间人都只是居于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起介绍、协助作用的中间人，并不参与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本案《融资居间合同》符合居间合同中媒介居间的法律特征，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确认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奇琳普公司支付的资产评估和项目论证等费用是否属于居间合同约定的应由徐灿鸣、黄加坤承担的前期费用。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在本案《融资居间合同》签订之前，徐灿鸣、黄加坤在奇琳普公司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之间即发挥了交易媒介的作用，并促成两方签订了《项目合作意向书》。《资产评估报告书》、《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项目工程设计方案》均在《项目合作意向书》签订之后，徐灿鸣、黄加坤作为居间人，并不参与奇琳普公司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之间的关系，故应认定为是奇琳普公司为了完成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订立关于合作建立“中外合作公司”的合同而进行前期评估论证所产生的必要费用。这也可以从奇琳普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到的上述款项中有部分是向徐灿鸣、黄加坤所借并出具了借条这一事实得以印证。因此，本案居间合同中约定的前期一切费用应理解为居间人徐灿鸣、黄加坤在履行媒介居间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不包括委托人奇琳普公司在履行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进行项目合作中所产生的费用。奇琳普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奇琳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奇琳普公司负担。
上诉人奇琳普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灿鸣原来是萧山法院的工作人员，现在又在城管部门工作，徐灿鸣当时说100%能融到资，所以敢于承担前期一切费用。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融资居间合同》中明确约定：前期的一切费用都由乙方（徐灿鸣、黄加坤）承担。《融资居间合同》的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奇琳普公司已经支出的前期费用是60万元，该60万元费用的产生都是徐灿鸣亲身经历的，合同约定的前期一切费用就是这60万元。近年来以融资为由实际为诈骗的案件很多，往往是拿了钱后与评估、融资经纪人分成。奇琳普公司出于对徐灿鸣特别身份的信任才决定融资事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徐灿鸣、黄加坤承担融资前期费用60万元和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灿鸣、黄加坤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当时融资是看重了奇琳普公司生产的产品，奇琳普公司可能经营能力不够，但是产品是有前景的。二、前期的一切费用指什么有合同约定。双方约定的就是从签订居间合同起的费用。奇琳普公司认为前期费用为讼争的6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三、投资和融资是不同的概念。四、该60万元中有13万元费用手续不合法，无法证明该款项已经支付。进行评估的中介机构也是奇琳普公司自己去联系的，徐灿鸣、黄加坤不可能存在诈骗行为，其在期间垫付了许多款项，跑了很多地方、接待了不少人，都产生了费用。奇琳普公司要求徐灿鸣、黄加坤承担本案所涉融资的前期费用没有依据。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奇琳普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的工商登记资料，欲证明该代表处不能进行营利性活动。徐灿鸣、黄加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在本案的活动中不带有营利性质。
被上诉人徐灿鸣、黄加坤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奇琳普公司与国信财富（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100亿元项目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奇琳普公司除本案的这样的引资外，还进行过其他类似的大额的引资项目。奇琳普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引资项目也是徐灿鸣介绍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是本案融资居间合同的出资方，奇琳普公司提交的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徐灿鸣、黄加坤提交的证据和本案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闸北分局的登记资料显示，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的业务范围限于“从事与隶属外国（地区）企业有关的非营利性业务活动”，不具有提供4000万欧元融资的能力。
本院认为：奇琳普公司与徐灿鸣、黄加坤订立的《融资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奇琳普公司支付的资产评估和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费用是否应由徐灿鸣和黄加坤承担。《融资居间合同》虽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但奇琳普公司和徐灿鸣、黄加坤之间在2009年12月已就融资居间行为达成合意，故双方在订立《融资居间合同》之前的融资居间行为，亦受该合同约束。该《融资居间合同》除约定了居间事宜外，还约定奇琳普公司将融资事宜包括资金入账、与德国万都公司上海代表处成立合作公司等事项全权委托徐灿鸣、黄加坤办理，奇琳普公司支付的费用亦为“居间代理费”而不仅是居间费，故该《融资居间合同》兼有居间合同和委托合同性质。奇琳普公司在整个融资过程中只需履行“所需材料审核、签字及盖章”等义务，其余一切融资事宜全权由徐灿鸣、黄加坤办理。合同第一条“前期一切费用都由乙方（徐灿鸣、黄加坤）承担”中的“前期一切费用”应为融资产生的一切费用而不限于居间费用。奇琳普公司只需按第二条约定，向徐灿鸣、黄加坤支付到账融资4%的居间费和代理费，其余因融资产生的所有前期一切费用，均应由徐灿鸣、黄加坤承担。双方约定徐灿鸣、黄加坤获得高额居间、代理费用的同时承担一定的代理成本风险，亦体现了民事交易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原则。奇琳普公司向杭州永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支付的5万元资产评估费、向杭州兴耀工程设计院支付的42万元可行性研究报告费总计47万元费用，均因融资前期需要产生，属于“前期一切费用”范围，按约应由徐灿鸣、黄加坤承担。奇琳普公司垫付了该笔费用后，有权要求徐灿鸣、黄加坤清偿。奇琳普公司自认香港中正行国际评估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原香港帝澳评估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收取的13万元评估费用并非由其直接支付，且奇琳普公司与徐灿鸣均确认在另案诉讼中已就13万元纠纷达成了调解协议，故本院对奇琳普公司要求支付该1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奇琳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前期一切费用不包括奇琳普公司支付的上述47万元评估费和报告费，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
二、徐灿鸣、黄加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47万元；
三、驳回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徐灿鸣、黄加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徐灿鸣、黄加坤负担7677元，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徐灿鸣、黄加坤负担7677元，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123元。徐灿鸣、黄加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杭州奇琳普电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