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71民终2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鑫岳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漓江路3号。
法定代表人：于崇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冰，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铁建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桂林市叠彩区胜利路桂林工务段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75063G。
法定代表人：汤卫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声震，广西大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市鑫岳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铁建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劳务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桂7101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鑫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冰、铁建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声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铁建劳务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鑫岳公司逾期交租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铁建劳务公司与黄强、黄振、黄飞、杨明树（以下简称黄强等人）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铁路用地使用费代付协议书》（以下简称代付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免除了鑫岳公司的交租义务，在该协议未依法解除之前，鑫岳公司没有交租义务。但一审认定铁建劳务公司已于2016年1月单方解除了该协议，并认为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应视为债务的并存承担，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资格可由债权人单方认可和终止，此认定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鑫岳公司支付租金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相符。其一，铁建劳务公司主张2013年6月1日之前的租金，应当自2013年6月1日铁建劳务公司与黄强等人签订代付协议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但其在2016年才向鑫岳公司主张此段时间的租金，明显已经超过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其二，由于铁建劳务公司与黄强等人签订的代付协议免除了鑫岳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而铁建劳务公司单方解除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故鑫岳公司没有支付2016年1月以后的租金的义务。
铁建劳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有据，鑫岳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第三人黄强等人代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履行一定时期内的交租义务，其法律效果视为债务人已经履行该时段的交租义务，而非以此免除债务人的交租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鑫岳公司长期拖欠土地使用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判令鑫岳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并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合同期限内一期或几期租金的支付义务只是租赁合同约定的整体租金的阶段性履行，债权人追索某一时段的租金，诉讼时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铁建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鑫岳公司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2.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605904.40元，2016年1月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37933.60元计付）；3.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滞纳金（以欠付的土地使用费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1日，铁建劳务公司经批准将湘桂铁路K357+80至K357+380下行右侧铁路留用地使用权整体租赁给鑫岳公司承包开发市场使用。同日，双方签订《市场开发合同书》约定：鑫岳公司使用土地修建市场对外租赁经营，租赁期16年，房屋产权归铁建劳务公司所有；土地使用承包金按月支付，每月5日前支付，超过5天后，每拖延一天按5‰付滞纳金；逾期3个月不付，可视为鑫岳公司自动放弃经营权，铁建劳务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鑫岳公司不得有异议；承包金按门面建筑使用面积计算：第一层第一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6元，第二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8元，第三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余下年份按每月每平方米12元；第二层第一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3元，第二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4元，第三个四年按每月每平方米5元，余下年份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31日确认，第一层门面建筑使用面积为3095.70平方米，第二层门面建筑使用面积为3292平方米，即自2011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铁建劳务公司应收租金每月为28450.20元，2015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应收租金每月为37933.60元。合同签订后，鑫岳公司进场施工，工程拖延至2010年9月竣工。经铁建劳务公司同意，租赁期间变更为2011年5月1日至2027年4月30日。2011年5月1日，案涉市场正式营业。铁建劳务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开始向鑫岳公司收取土地使用承包金。鑫岳公司于2012年12月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了20000元。鑫岳公司确认，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欠付铁建劳务公司租金605904.40元。
2013年6月1日，黄强等人与铁建劳务公司签订代付协议，约定在实收黄强等人代缴土地使用费后，即视为鑫岳公司已履行土地使用费交费义务，铁建劳务公司不得再行向鑫岳公司主张。2016年1月20日，铁建劳务公司通知黄强等人于2016年1月1日终止代付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铁建劳务公司与鑫岳公司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形式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鑫岳公司承租案涉土地进行市场开发经营后，应依约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租金。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鑫岳公司拖欠租金605904.40元至今未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土地租赁合同作为长期的继续性合同且仍在持续履行中，租金支付实质上是同一笔债务，只是租金支付分为不同的履行期限，但各期租金并不是相互独立的债务，而是在合同订立时已确定的各期租金的总和，仅是在合同中约定就总租金分期履行、而非一次性履行而已，该债务在合同订立时就具有确定性和整体性，出租人未及时追索承租人没有履行的一期或多期债务，是出租人基于维护双方业已存在的租赁关系及对承租人的信任和谅解，并不能据此认定出租人怠于行使权利。鑫岳公司认为铁建劳务公司要求其支付2013年6月1日之前的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鑫岳公司理应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欠付的租金605904.40元。
铁建劳务公司与黄强等人签订代付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理应视为债务的并存承担，即第三人加入已经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负清偿之责任，其对于债务的清偿效果及于债务人，但债务人并不因第三人债务承担的加入而退出该债权债务关系，且该第三人的债务承担的资格可由债权人单方认可和终止。本案中，作为债权人的铁建劳务公司于2016年1月终止了代付协议的履行，即表明黄强等人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不再负有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而应由作为债务人的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即自2016年1月始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鑫岳公司应依约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租金。
根据合同约定，鑫岳公司欠付租金，还应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滞纳金，即逾期付款违约金。铁建劳务公司请求以欠付的租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较案涉合同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已经大幅度减少，且鑫岳公司长期拖欠巨额租金不付，与诚信原则严重相悖，主观过错严重。故，铁建劳务公司的该项诉请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鑫岳公司提出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请求无理，应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签订后，鑫岳公司承租案涉土地进行市场开发经营，长期拖欠巨额租金不付，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铁建劳务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铁建劳务公司的诉请有理，应予以支持；鑫岳公司的抗辩无理，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铁建劳务公司与鑫岳公司于2003年5月1日签订的《市场开发合同书》；2.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租金（计算方法：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共计付605904.40元，2016年1月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每月37933.60元计付）；3.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以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按每月28450.20元逐月增加计付的租金（扣减2012年12月20000元）为基数,每期租金首次欠付当月前5日不计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16年1月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每月37933.60元逐月增加计付的租金为基数，每期租金首次欠付当月前5日不计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铁建劳务公司提交了2017年9月8日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4执59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复制件）、2017年9月25日案外人匡欣荣制作的《公告》（复制件）、2017年9月30日铁建劳务公司制作的《执行异议申请书》等三份证据，证明上诉人鑫岳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继续损害铁建劳务公司的合法权益。鑫岳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鑫岳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代付协议的效力以及分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是认定鑫岳公司应否承担租金支付义务的关键因素，也是《市场开发合同书》能否解除的关键所在。
关于代付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铁建劳务公司与黄强等人签订的代付协议，载明“由于经营权是鑫岳公司投资利益，甲方（铁建劳务公司）决定不予干预。但由于鑫岳公司转让市场经营涉及甲方土地使用收益利益，为确保甲方不因鑫岳公司经营权抵债行为造成经济损失，乙方（黄强等人）自愿根据甲方与鑫岳公司约定的市场土地使用费标准进行代付”，表明协议仅约定转移鑫岳公司的租金债务，并未约定转移鑫岳公司的债权（市场经营管理权）。该协议所转移的租金债务也未超出《市场开发合同书》约定的债务范围，且该项债务不属于不可转移之债。代付协议实质上是第三人经债权人同意加入原合同的履行，第三人自愿承担债务人应予履行的部分义务，而由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的债务承担合同，性质上属于债的加入。第三人加入承担债务，所生法律效力及于债务人，但并不免除债务人的清偿责任，也不改变债务人的法律地位。事实上，代付协议约定“甲方承诺，在实收乙方代缴土地使用费后，即视为鑫岳公司已履行土地使用费交费义务，甲方不得再行向鑫岳公司主张”“乙方代交土地使用费自乙方接手市场管理之日起始，对乙方接手前鑫岳公司拖欠费用，以及2013年6月至2027年4月30日止的差价部分由甲方与鑫岳公司另行清算”，业已充分表明债权人铁建劳务公司并无免除债务人鑫岳公司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鑫岳公司以代付协议已经免除其租金支付义务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的债务承担合同，属于典型的单务合同，债权人可以通过免除对方的清偿义务而终止双方合同关系，无须征得对方的同意。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铁建劳务公司通知第三人黄强等人终止履行代付协议的事实，认定黄强等人加入承担租金债务的资格已于2016年1月终止，并无不当。
关于分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虽然同一租赁合同项下各期租金债务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认全部租金债务的整体性。若从每一期租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则不仅割裂同一合同的整体性，而且将导致债权人因担心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频繁地主张权利，动摇双方之间的互信，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更背离了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目标。因此，在租赁合同持续履行的前提下，追索各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一并计算，只要债权人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最后一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可。本案中，铁建劳务公司与鑫岳公司订立长达16年的租赁合同，无疑是基于长期合作和互信互利。铁建劳务公司未在当期租金履行期限界至时或者合同有效期内的其他时间节点主张权利，是其基于维护双方的友好合作关系而对鑫岳公司的信任和谅解，不应认定为怠于行使权利。一审判决据此否定鑫岳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岳公司长期拖欠租金的事实清楚，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基于鑫岳公司长期拖欠租金的事实，确认解除当事人双方订立的《市场开发合同书》并判令鑫岳公司向铁建劳务公司支付租金及逾期付租违约金，并无不当。鑫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9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市鑫岳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青兮
审判员 黄顺超
审判员 易 妙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