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贝丽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方金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北较场横路**号物资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涛，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蕊，山东知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泰银座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新华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盛，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六六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动力文化公司）、原审被告新泰银座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银座商城）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六六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初5号民事判决,驳回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深圳六六福公司的被诉侵权产品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作品既不相同也不相似。被诉侵权产品从面部表情、五官比例方面来看是常见的人物五官设计，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作品五官设计明显不同，眼部、嘴部及发型都有显著区别。“喜羊羊”、“美羊羊”是平面美术作品，而被诉侵权产品是立体的工艺品，从平面到立体不构成复制，也不构成侵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产品上标注的商家名称在商标侵权案件中不能当然推定为产品制造者。一审判决根据[法释（2002）22号]进行认定属于扩大解释，该解释只能适用于产品质量侵权案件。且深圳六六福公司经营范围中不包括制造，也确实并非被诉侵权产品的制造者，不应对此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不当，没有充分考虑各种因素。金银饰品的价值主要体现在金银本身，其次在于制作工艺，产品价值不是来源于产品外观作品形象，外形图案对于金银首饰产品价值贡献较小。不应因金银饰品价值较高就判决高额赔偿。一审法院将涉案的几件侵权产品各自单独计算酌定赔偿数额，然后加总的方法没有法律依据，导致判决数额超过了法定赔偿数额上限。本案属于特许经营模式，深圳六六福公司无法对产品是否侵犯著作权进行审核，让特许人对著作权授权瑕疵承担高额担保责任会使珠宝行业特许经营无法维系。
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个被诉侵权产品在整体拟人化设计、身体各部分比例形状、尤其喜羊羊额头羊毛有一撮水滴状弯曲的留海、美羊羊头部的蝴蝶结等构造装饰和头顶的云朵状羊毛处理以及面部表情等形象特征，整体上给人的视觉感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本案是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纠纷，并不是按照图纸设计的建筑作品侵权纠纷。本案中涉案被诉侵权产品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是抄袭了涉案美术作品到金银吊坠上，只是载体发生了变化，依然构成侵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22号]并没有规定仅限于产品质量侵权案件。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以被诉产品上标注的厂名、厂址、商标等信息为依据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不但上述信息均指向深圳六六福公司，而且该公司具有加工、生产被诉产品的经营范围，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正确。涉案美术作品知名度高。一般消费者对于金银饰品的消费需求主要是因为商品的美观性、时尚性而购买，涉案美术作品对被诉侵权产品的价值贡献率较高。深圳六六福公司经营规模大，专卖店销售范围遍及全国，侵权范围广。一审法院结合上述因素，酌定深圳六六福公司赔偿侵害涉案两个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经济损失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超出法定赔偿数额问题。
广东动力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广东动力文化公司《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作品的著作权；2、判令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赔偿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共计150万元；3、判令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是2004年10月21日成立的有限公司（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伍佰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企业形象设计；文化活动的组织策划；制作、复制、发行：广播剧、电视剧、动画片，专题、专栏、综艺；电影发行。营业期限：长期。
2008年8月29日，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出具19-2008-F1173、19-2008-F1174版权登记证，证书载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为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主角造型“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2008年1月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作品《喜羊羊与灰太狼》在OACC2008华语动漫盛典之2007年度动漫榜中榜活动中被推选为“内地与港澳台年度最佳创意动画”。2009年10月29日，电视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荣获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颁发的广东省第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获得国产动画片白玉兰奖。
2015年6月23日，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公证员李农、工作人员李国徽及经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姜兴涛来到新泰市新华街9号街心花园北侧银座商城新泰店六六福珠宝，姜兴涛花费1116.9元购得“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千足金吊坠”一个，取得盖有“新泰银座商城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发票号码：13096851）、银联POS签购单一张。姜兴涛对六六福珠宝、银座商城新泰店进行拍照。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姜兴涛对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拍照，然后公证人员将上述所购物品封存。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为此出具（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957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当庭打开上述公证封存的实物，封存袋内有一个紫红色首饰盒，首饰盒的正面有六六福珠宝商标，首饰盒内有一个羊形图案的黄金吊坠，吊坠上有一个纸质标签，标签上标有三个圆环形状的图形及-6+Fook，标签的另一面标有深圳六六福公司的名称（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及地址（深圳市罗湖区田贝四路水田二街20号）。
2015年6月12日，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公证员李农、工作人员李国徽及经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姜兴涛来到山东济南章丘市山泉路维华商业广场六六福珠宝，姜兴涛花费834.8元购得“六六福千足金吊坠”一个，取得盖有“章丘市明水六六福珠宝店”的发票九张（发票号码：05746051、14422315、14422316、14422317、14422318、14422319、14422320、14422321、14422322）、质保单一张、银联POS签购单一张；花费63.2元购得“六六福925银吊坠”一个，取得盖有“章丘市明水六六福珠宝店”的发票一张（发票号码：14422323）、质保单一张、银联POS签购单一张；姜兴涛对六六福珠宝、维华商业广场进行拍照。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姜兴涛对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拍照，然后公证人员将上述所购物品封存。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为此出具（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715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当庭打开上述公证封存的实物，里面有一个红色的纸质手提袋，手提袋的正反两面均标有六六福珠宝商标，手提袋内有两个红色花纹的首饰盒，首饰盒正面均标有六六福珠宝商标。其中一个首饰盒内有一个羊形图案的银吊坠，吊坠上有一个纸质标签，标签一面标有三个圆环形状的图形及-6+Fook，标签的另一面标有深圳六六福公司的名称（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另外一个首饰盒内有一个羊形图案的黄金吊坠，吊坠上有一个纸质标签，标签的一面标有三个圆环形状的图形及-6+Fook，标签的另一面标有深圳六六福公司的名称（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及地址（深圳市罗湖区田贝四路水田二街20号）。
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的卡通形象特征为：“喜羊羊”整体上为一只拟人化的羊的形象，拟男童化的脸，头大身子小，以波浪形线条刻画头部和身体的羊毛，从头顶左右两边分别向左上和右上45度角伸出，额头羊毛有一撮呈水滴状弯曲的留海，弯月形眉毛，圆形大眼睛，黑豆形鼻子，脖子上挂一个小铃铛。“美羊羊”整体上为一只拟人化的羊的形象，拟女童化的脸，头大身子小，以波浪形线条刻画头部和身体的羊毛，羊角从头顶左右两边分别向左上和右上45度角伸出，两个小羊角上别着一对小蝴蝶结，头顶羊毛成云朵状，圆形大眼睛，黑豆形鼻子。
一审法院庭审中，经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确认封存产品的封条完好后，当庭打开封存袋取出被控侵权产品进行比对。（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957号公证书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黄金吊坠，具体形象为：整体上呈拟人化的羊的形象设计，头部呈圆形，头顶水滴状弯曲留海，有两个羊角，张开嘴带笑意。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头部的构造装饰、面部表情、整体的设计轮廓等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术作品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715号公证书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黄金吊坠，具体形象为：整体上呈拟人化的羊的形象设计，头部呈圆形，头顶水滴状弯曲留海。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头部的构造装饰、面部表情、整体的设计轮廓等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术作品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715号公证书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银吊坠，具体形象为:整体上呈拟人化的羊的形象设计，头部呈圆形，头顶云朵状羊毛，有两个羊角，羊角上有蝴蝶结装饰，张开嘴带笑意。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头部的构造装饰、面部表情、整体的设计轮廓等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羊羊”美术作品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
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购买侵权产品支付2014.9元，公证费2000元，合理支出共计4014.9元。
新泰银座商城成立于2006年8月18日，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金银首饰、珠宝首饰、日用杂品等。
深圳六六福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0日，注册资本21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黄金、铂金、白银、K金等的购销及其他国内贸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是涉案商品的生产者；二、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侵犯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著作权；三、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要求的赔偿数额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是涉案商品生产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规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企业或个人的，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本案中，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从新泰银座商城以及山东济南章丘市山泉路维华商业广场六六福珠宝专柜购买了涉案商品，涉案商品的手提袋、首饰盒上均印有六六福珠宝商标，吊坠纸质标签上标有深圳六六福公司名称、地址等信息。深圳六六福公司的经营范围虽然不包括生产制造，但是新泰银座商城提供了深圳六六福公司给新泰市泰硕珠宝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深圳六六福公司对该授权书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深圳六六福公司授权新泰市泰硕珠宝有限公司在新泰银座商城经营“六六福”珠宝系列产品，新泰银座商城销售的涉案商品来源于深圳六六福公司。深圳六六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涉案产品及涉案产品标注的信息指向其他生产者，故深圳六六福公司关于其不是涉案商品生产者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新泰银座商城、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侵犯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者视为著作权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的除外。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著作权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经比对，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是“喜羊羊”、“美羊羊”卡通形象的金、银吊坠，整体是拟人化羊的形象，头部的构造装饰、面部表情、整体的设计轮廓等形象特征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特征相似，足以使社会公众误认为该金、银吊坠是“喜羊羊”、“美羊羊”的卡通形象，涉案金、银吊坠系对“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的复制，构成著作权侵权。深圳六六福公司未经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许可，生产、销售侵犯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著作权的产品，属于侵犯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新泰银座商城有限公司销售了涉案侵权产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合法的进货渠道，以正常的买卖关系购买的被控侵权商品，且主观上不知道其销售的是侵权商品，新泰银座商城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
关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要求的赔偿数额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在确定赔偿损失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涉案的“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形象经过在电视剧中多年使用，具有较大影响力和知名度，一审法院综合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深圳六六福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范围、侵权时间，同时考虑到一般消费者对金、银首饰的消费需求是因为商品的美观性、时尚性而购买涉案银饰品，涉案“喜羊羊”、“美羊羊”卡通形象使用在金银饰品上具有较高的附加值，该美术作品形象也是消费者购买涉案商品的考量因素，故一审法院在法定赔偿范围内酌定每个卡通形象的赔偿数额为30万元，因深圳六六福公司侵犯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两个卡通形象的复制权、发行权，故深圳六六福公司应赔偿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经济损失60万元及合理支出4014.9元。对于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六六福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广东动力文化公司“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金银饰品的行为；二、新泰银座商城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广东动力文化公司“喜羊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金饰品的行为；三、深圳六六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604014.9元；四、驳回广东动力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广东动力文化公司负担5490元，深圳六六福公司负担12810元。
二审中，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明确本案主张权利的范围为全国范围。法庭调查时，深圳六六福公司认可其特许经营格式合同允许被授权人既可以从深圳六六福公司进货也可以从其他地方进货，出售时由深圳六六福公司统一提供商标并收取一定的费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深圳六六福公司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涉案著作权；二是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侵害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涉案著作权的问题。深圳六六福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不能认定系其生产销售，与涉案作品既不相同也不近似且从平面到立体不构成复制。本院认为，对于该问题，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1、深圳六六福公司是否应认定为被诉侵权产品生产商。一审查明，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系由深圳六六福公司加盟商及销售专柜购买，被诉商品手提袋、首饰盒及标签、质保单上使用的商标均为深圳六六福公司注册商标，相关公司信息均指向深圳六六福公司，虽然深圳六六福公司认为相关信息的字体大小、用墨深浅、排列等与其产品存在明显差别，但该抗辩不能推翻上述商标、公司信息的明确指向。而且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深圳六六福公司实际上允许被授权加盟商可以从其他地方进货，并由深圳六六福公司提供商标，收取一定的费用。因此，即使深圳六六福公司的被授权加盟商从其他渠道进货，只要相关货物具有识别意义的标注信息特别是商标标识、公司信息等均指向深圳六六福公司，则应视为深圳六六福公司的产品。至于该种标注行为是否取得了深圳六六福公司的许可属于授权商与加盟商之间的运营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深圳六六福公司对外承担生产商责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中规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企业或个人的，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上述规定系对民事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规则，本案属于民事侵权之诉，且在涉案被诉侵权产品的相关标识、公司信息等均指向深圳六六福公司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深圳六六福公司公司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并无不当。2、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形象是否实质性相似。本案中，“美羊羊”、“喜羊羊”卡通形象作为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卡通形象具有艺术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经比对，涉案被诉侵权产品系上述卡通形象的金、银吊坠产品，在整体设计轮廓、头部构造、面部表情等方面，特别是在头部波浪线形羊毛、水滴状留海、45度羊角以及圆形大眼睛、黑豆形鼻子、大张的嘴巴组合等具有独创性的部分与涉案作品“美羊羊”、“喜羊羊”卡通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而深圳六六福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眼部、嘴部及发型等方面存在的区别属于相关细节上的差异，不影响被诉侵权产品形象整体上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判断。至于本案中，涉案作品由平面到立体的变化是否属于复制的问题，通常情形下，由平面到立体是指根据设计图纸加工生产出产品实物的过程，而本案并不属于该种情形。本案中，涉案美术作品的立体化仅是其表现方式的变化，并未改变作品的艺术独创性，未经权利人许可对平面美术作品以立体形式加以使用，仍然构成了对该美术作品作者享有的复制权的侵害。综上，被诉侵权产品系由深圳六六福公司生产销售，侵害了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美羊羊”、“喜羊羊”的复制发行权。
二、关于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深圳六六福公司认为金银饰品的附加值源于产品材质本身而不是产品形象设计，且赔偿数额超过了法定赔偿额50万元的上限。本院认为，虽然深圳六六福公司陈述黄金首饰形象设计费为每克1—5元不等，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该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鉴于金银饰品形象设计的知名度与商业价值各不相同甚至差距巨大，对于消费者的购买起到的作用和影响也存在较大不同，不能仅据此标准进行认定。本案中，“美羊羊”、“喜羊羊”卡通形象美术作品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广东动力文化公司亦明确其维权范围为全国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在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并结合深圳六六福公司经营规模、侵权产品性质、侵权时间及维权范围、合理开支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认定深圳六六福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至于深圳六六福公司认为不能将数件侵权产品单独酌定赔偿额，否则可能超过法定赔偿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深圳六六福公司侵害广东动力文化公司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系“美羊羊”和“喜羊羊”两个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分别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侵权人因侵权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亦应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分别予以认定，故深圳六六福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圳六六福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0元，由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军波
审判员 刘晓梅
审判员 柳维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