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湖安天商初字第639号
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负责人：周盛东。
委托代理人：韩永生。
被告：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
代表人：程能富。
被告：安吉县利琨纸箱厂。
代表人：叶琨。
被告：程能富。
被告：郭亚士。
被告程能富、郭亚士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宏彪。
被告：叶琨。
委托代理人：邹建宏。
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与被告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以下简称云昊厂）、安吉县利琨纸箱厂（以下简称利琨厂）、程能富、郭亚士、叶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3年12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汤珊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王洪波、人民陪审员程玉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农村商业银行法定代表人周盛东的委托代理人韩永生、被告程能富和郭亚士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宏彪、被告叶琨的委托代理人邹建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云昊厂、利琨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农村商业银行起诉称：2011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云昊厂、利琨厂以及浙江金贸竹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贸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云昊厂向原告短期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28日起至2012年3月20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0.352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该借款由被告利琨厂以及金贸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费用等内容。2011年3月22日，被告程能富、郭亚士、叶琨向原告出具保证函，承诺为原告向被告云昊厂自2011年3月22日至2012年3月20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人民币300万元整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签约后，原告依约履行贷款发放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云昊厂未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也未履行连带保证义务。原告故诉请判令：1.被告云昊厂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294155.31元（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2013年12月10日利息，此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随本清）；2.被告利琨厂、程能富、郭亚士、叶琨对上述款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程能富、郭亚士答辩称：1.本案实际借款人并不是云昊厂，该款项实际用于金贸公司的经营，云昊厂是金贸公司的关联企业；2.本案所涉事实已由安吉县人民法院（2013）湖安刑初字第47号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涉嫌犯罪，为非法骗取贷款，造成的后果刑事判决书也作了认定。如果本案通过民事追偿程序能够获得赔偿，那么刑事判决书就是错误的；3.原告与借款人金贸公司负责人李金星之间有恶意串通，借款是先行商量妥当，后办手续，被告程能富、郭亚士是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签了字。因借款人和出借人之间恶意串通，故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4.从民事角度看，借款合同作为无效合同考虑，担保人如果有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承担的责任不超过三分之一。
被告叶琨答辩称：1.本案主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刑事判决已经确认金贸公司负责人李金星在原告处的借款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2.本案的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原告主张担保合同有效的依据是借款保证合同中的第8条约定，主合同无效，但保证条款仍有效，但该约定是指独立的担保合同，不以主合同的无效为前提，且该约定系格式条款，合同在签订时本就不具有合意性，银行的格式合同没有解释就要担保人承担责任显然与法有悖，因此该约定是无效的；3.原告要求担保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缺乏依据；4.担保人利琨厂、叶琨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刑事案件认定原告被骗贷损失金额确定，其应按刑事追赃的程序追偿。综上，利琨厂、叶琨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利琨厂、叶琨的诉请。
被告云昊厂、利琨厂未作答辩，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保证借款合同1份；
2.借款借据1份；
证据1、2证明下列事实：2011年3月28日被告云昊厂向原告借款300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购材料，借款由被告利琨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对借款利率、借款期限及还款方式作了明确约定。保证借款合同第8条特别约定，主合同无效，但保证条款仍有效，且保证人对贷款人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的一切债权仍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程能富、郭亚士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借款合同的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犯罪事实，合同第8条所作的特别约定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贷款款项并未用于云昊厂购材料，而是用于金贸公司。被告叶琨质证认为，保证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标准及罚息、复利均不能计入本案要求计算赔偿的范围。约定利率不是直接损失，而是原告的巨额利润，因此，1294155.31元不能作为损失来赔偿。该笔贷款实际为金贸公司所借，原告系违规发放贷款，被告叶琨及利琨厂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3.保证函2份，证明被告程能富、郭亚士、叶琨承诺为原告向被告云昊厂自2011年3月22日至2012年3月20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本金300万元的融资债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程能富、郭亚士质证认为，保函上的字确为两人所签，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叶琨质证认为，对被告郭亚士所签的保函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叶琨签订的保函无异议，但保函本身不能证明叶琨有过错。
4.欠款本息清单1份，证明截至2013年12月10日被告云昊厂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294155.31元的事实。被告程能富、郭亚士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涉及利息的清偿是违约责任，不应作为赔偿的范围。被告叶琨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标准及罚息、复利均不能作为本案要求计算赔偿的范围。
5.批复一份，证明2013年12月13日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批复浙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原安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终止，债权债务由该行承接。三被告质证无异议。
6.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金贸公司负责人李金星构成骗贷罪涉及的500万元贷款包括本案所涉的300万元贷款；被告云昊厂对该笔借款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利琨厂、程能富、郭亚士、叶琨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时有过错。被告程能富、郭亚士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被告程能富、郭亚士没有责任；被告叶琨质证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应认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原告与金贸公司负责人李金星之间存在串通违规发放贷款的行为，被告利琨厂、叶琨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程能富、郭亚士向本院举证如下：
7.（2013）湖安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1份；
8.魏红询问笔录3份；
9.程能富询问笔录4份；
10.李金星询问笔录2份；
11.管丽霞询问笔录1份；
12.宣珊珊询问笔录1份；
13.叶琨询问笔录1份；
证据7至13证明下列事实：1.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2.被告郭亚士、程能富是被欺骗的对象，对贷款内幕不知情，因此不应承担责任；3.本案主债务人应为李金星或是其经营的金贸公司；4.原告负责人与李金星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明知借款实为转贷行为而非用于云昊厂经营，同时也明知云昊厂没有履约能力，却仍发放贷款，因此原告办理贷款过程中严重失职，怠于履行相应职责；5.原告的损失刑事判决已认定为300万元，该损失应通过追赃程序予以救济。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至13的调查笔录，内容与刑事判决书不一致的，应以判决书为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恰好证明被告程能富、郭亚士在贷款发放时及提供担保时存在过错；借款合同主债务人应当是云昊厂；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负责人与李金星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告对该笔借款不是由云昊厂使用一事不知情，按照贷款发放前原告了解的情况，云昊厂有相应的履约能力；原告造成的损失对涉嫌犯罪的李金星而言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的程序解决，但不影响原告依据其他法律，通过民事诉讼向各被告主张相应权利。被告叶琨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同时，该组证据充分证明主合同无效，原告具有很大的过错；从证据显示了李金星与原告关系尚可，存在串通贷款的行为；被告利琨厂、叶琨对导致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不知情，即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被告叶琨向本院提供调查笔录1份，证明下列事实：1.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2.叶琨、利琨厂在担保过程中不存在过错；3.该笔贷款原告与李金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程能富、郭亚士质证无异议。
被告云昊厂、利琨厂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所举各证的真实性，被告程能富、郭亚士、叶琨均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程能富、郭亚士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属于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因此对其证据“三性”予以认定。根据魏红、程能富、李金星、宣姗姗的询问笔录以及刑事判决书所认定之事实，本院对上述笔录中关于云昊厂实际上系金贸公司的关联企业，是空壳公司，程能富只是挂名负责人这一事实予以确认。管丽霞询问笔录仅涉及金贸公司另一关联企业安吉金邦家具厂骗取贷款相关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叶琨的询问笔录结合其提供的调查笔录以及刑事判决书所认定之事实，对利琨厂在为本案提供担保时实际已处于停业状态，贷款所需之利琨厂的财务报表均为虚假伪造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1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云昊厂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云昊厂向原告短期借款300万元，借款用途购材料，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8日起至2012年3月20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0.352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该借款由被告利琨厂、金贸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费用等内容。同时，被告叶琨、程能富、郭亚士于2011年3月22日向原告出具保证函，承诺为原告向云昊厂自2011年3月22日起至2012年3月20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人民币300万元整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融资债权、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费用等内容。签约后，原告依约履行贷款发放义务，但该笔借款实际被金贸公司所占用。云昊厂系金贸公司的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为金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星，该笔贷款所需云昊厂的财务资料、经营状况的证明材料，均系李金星授意财务人员伪造所得。2013年1月4日，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李金星（金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骗取贷款罪等，提起公诉。2013年11月22日，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安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金星骗取贷款共计500万元（含本案贷款300万元），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2013年12月13日，经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批复，同意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原安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原告承接。
另查明，被告程能富与被告郭亚士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原告与被告云昊厂所签，有关合同上的签章齐全，故本案借款人主体应认定为云昊厂。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300万元贷款实为李金星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基于犯罪行为的刑事违法性，该30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本案所涉300万元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同时，刑法是最严厉的强制性规范，对犯罪行为处以刑罚惩罚，意味着该犯罪行为系为法律所禁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300万元借款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被告云昊厂应返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相应的担保合同也无效。云昊厂与金贸公司均系李金星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云昊厂并未实际经营，而担保人程能富作为云昊厂的负责人，郭亚士作为其妻子，显然对该情况是明知的，因此程能富、郭亚士对本案无效之担保具有过错。另两担保人叶琨及其所经营的利琨厂明知其无实际经营之事实，却在提供担保时未尽对利琨厂公章进行审慎管理义务，任由他人在虚假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贷款所需材料上签字盖章，且其作为保证人未对借款人之实际履约能力进行审查，因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全案情况，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精神，各保证人应对云昊厂还款责任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原告提出的合同第8条约定“本合同主合同如无效，但保证条款仍有效，且保证人对贷款人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的一切债权仍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无论原告对主合同无效是否有过错，一切债权保证人仍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显然属于加重保证人的责任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保证合同第8条显属无效，原告依据第8条约定，要求保证人承担对借款损失全部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到庭三被告关于原告的损失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实现，不能径行民事救济的抗辩，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未获得追缴、退赔，故提起民事诉讼程序合法。即使存在获得追赃和退赔的情形，也可在本判决执行中予以扣减解决。故对三被告上述辩称，本院不予以采纳。综上，原告合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1年3月28日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二、被告安吉县利琨纸箱厂、程能富、郭亚士、叶琨对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上述给付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41550元，由原告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856元，被告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负担28694元，限被告安吉县云昊竹木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洪波
人民陪审员 程玉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