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四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久志，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亚宏，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令勇，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樊涛，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久志因与被上诉人孟令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崔久志为原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经营者，该酒家现已更名为济南历下随心圆酒楼。孟令勇2012年2月受雇于崔久志在其经营的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工作，孟令勇的妻子方翠兰亦在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工作。2012年8月30日，孟令勇在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从事蒸馒头过程中导致右手食指外伤，并被送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救治。经该医院确诊孟令勇伤情为食指指骨中节撕脱性骨折，食指指骨中节皮肤软组织损伤，食指伸指肌腱断裂，后孟令勇在该院住院治疗8日，于2012年9月7日出院，相关医疗费均由崔久志支付。孟令勇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方翠兰一人护理。孟令勇受伤前6个月的平均月收入为1477元，其工资发放至2012年8月26日，同年8月27日至11月25日之间崔久志未为孟令勇发放工资，同年11月26日崔久志恢复为孟令勇发放工资。崔久志在2012年9月、10月正常为方翠兰发放工资。崔久志曾为孟令勇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保险公司对崔久志垫付的医疗费理赔后将理赔款7041.76元打入孟令勇的银行账户，后孟令勇给付崔久志保险理赔款6100元，孟令勇自己持有941.76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孟令勇对其受伤是否存在过错。
孟令勇称其之前曾与董泗水一组蒸馒头，其负责打下手，拾馒头、搬运蒸箱，受伤当日其是受胡永生安排，与胡永生一起蒸馒头，快结束时，胡永生让孟令勇去抠面，在抠面的过程中，之前不转的馒头机的刀忽然转动，打到孟令勇的手，孟令勇本人对于受伤并无过错。孟令勇申请方翠兰出庭作证，拟证实其主张。方翠兰称并未见到孟令勇的具体受伤过程，但称孟令勇所在小组共四个人，两人一组轮流蒸馒头，具体工作由厨师长孙东强负责。孟令勇以前就这样蒸过馒头。经质证，崔久志对孟令勇自述的受伤过程提出异议，称系孟令勇违反工作分工安排、违规操作馒头机导致受伤，方翠兰系孟令勇的妻子，故方翠兰的证言效力较低。
崔久志提供员工餐岗位分工明细表一份，主张孟令勇的工作是配菜和打荷，没有蒸馒头。该明细表载明孟令勇的工作分工为配菜，董泗水和胡永生的工作分工为蒸馒头、炒菜。经质证，孟令勇对此提出异议，称未见到也不知道有该分工明细表。崔久志提供操作间照片三张（无拍摄时间），主张在放置馒头机、和面机的墙面张贴有和面机操作规范、馒头机安全操作规程，并在墙上贴有“压面机危险”提示。孟令勇称崔久志提供的照片无拍摄日期，且孟令勇并未见过上述和面机操作规范、馒头机安全操作规程，崔久志也未发放过上述材料。
崔久志申请孙东强、任道峰、胡永生出庭作证，拟证实孟令勇存在过错。孙东强系原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工作人员，负责为员工餐小组记考勤。孙东强称员工餐小组有四个人，孟令勇负责打荷，董泗水是班长，具体安排工作，员工餐小组有工作分工表，但孙东强不清楚在什么位置，孟令勇受伤当日孙东强不在现场，孟令勇受伤后其一直为孟令勇记全勤，孟令勇11月中旬回单位上班，12月份请假回家。任道峰为原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副总经理，负责厨房工作。任道峰称事发当日其接到厨师长孙东强的电话后就去的医院，孟令勇对任道峰称因机器没有断电，孟令勇去拿馒头导致受伤，根据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的规定孟令勇不能操作馒头机，在员工餐小组只有董泗水和胡永生才可以操作机器，孟令勇受伤后一直给他记全勤。胡永生为原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员工餐小组员工。胡永生称员工餐小组的工作无具体分工，自2012年8月份开始员工餐小组两人一组轮流蒸馒头，蒸馒头并未经过专人培训，胡永生和孔祥玲一组，孟令勇和董泗水一组，蒸一个月有200元补助。胡永生和孔祥玲一起蒸馒头时是自由分工，机器两人都可操作。2013年8月30日，胡永生和孟令勇负责蒸馒头，在蒸馒头时两人没有固定分工，都是商量着干的，胡永生负责和面，孟令勇负责往馒头机里擦油，拾馒头。后来胡永生投完面背对着孟令勇洗手，孟令勇在清理馒头机时受伤了，胡永生并未看到孟令勇受伤的过程。孟令勇受伤住院期间，原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一直给他送饭，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距离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护理人员应走着往返。
经质证，孟令勇称孙东强、任道峰为崔久志的工作人员，且均不在事发现场，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关于工作岗位部分证言存在矛盾，不能证实孟令勇本人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均对胡永生的证言无异议。
庭审中，孟令勇提供由其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3月2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为：孟令勇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80天，伤后护理时间为4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司法鉴定人员为李建军、刘连杰。崔久志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称司法鉴定系孟令勇自行委托，且鉴定依据的是孟令勇受伤当日的片子，违反鉴定程序和规则。崔久志称孟令勇受伤后一直由方翠兰护理，崔久志也正常给方翠兰发放工资，孟令勇住院期间也是崔久志提供的每日三餐。崔久志提供方翠兰在孟令勇受伤当月及次月的银行联机批量代收、付明细清单证实其主张，孟令勇认可其受伤后由方翠兰护理的事实，并对明细清单无异议。孟令勇当庭放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30日，孟令勇在崔久志经营的济南历下千福鱼翅皇酒家工作过程中受伤，崔久志称孟令勇不具备操作馒头机的权利和能力擅自操作机器受伤自身存在过错，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观点，且崔久志作为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对于机器和人员均具有管理职责，崔久志应对孟令勇因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孟令勇提供的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其自行委托，因该司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鉴定资质，且鉴定结论系根据孟令勇的原始诊疗记录及治疗终结后的活体检查得出，崔久志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孟令勇受伤后的误工时间及护理时间、护理人数应依照实际发生情况确定。孟令勇主张误工费4243元，原审法院根据其受伤前的平均收入数额支持其2012年8月27日至11月25日的工资，数额为2954元。孟令勇主张护理费3360元，因方翠兰在护理孟令勇期间工资正常发放，并未产生误工费，原审法院对孟令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孟令勇当庭放弃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孟令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1510元，其为济南市居民，且受伤前在济南市区以打工获取收入，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孟令勇主张的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均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孟令勇持有的941.76元保险理赔款，应从赔偿款项中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崔久志赔偿孟令勇误工费2954元；二、崔久志赔偿孟令勇残疾赔偿金51510元（25755元／年×20年×10%）；三、崔久志赔偿孟令勇鉴定费2000元；四、崔久志赔偿孟令勇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五、驳回孟令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所列第一项至第四项所列款项共计57464元，扣除941.76元，余款56522.24元，限崔久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4元，由崔久志负担。
上诉人崔久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孟令勇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酒店馒头机旁贴有安全操作规程，被上诉人孟令勇在没有关闭电源的情况下清理馒头机，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孟令勇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孟令勇是济南市居民，且受伤前在济南市以打工获取收入，据此，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不对的。根据证人任道峰的证言，被上诉人孟令勇系济南市长清区孝里黄花园村的村民，其没有出具连续一年都在济南市工作的相关证明，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立案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在判决书中将案由改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应该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崔久志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没有给予任何答复，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审判结果。被上诉人孟令勇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不客观，不应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孟令勇口头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孟令勇对于受伤没有过错。1、被上诉人孟令勇手指受伤是因为馒头机的忽然转动造成的，被上诉人孟令勇不清楚馒头机为什么会忽然转动。2、出庭作证的证人没有亲眼目睹被上诉人孟令勇受伤的过程，其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孟令勇对于伤害有过错。二、上诉人崔久志作为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对机器和人员均有管理职责，应当对被上诉人孟令勇因提供劳务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之前，馒头机旁的墙上根本没有张贴馒头机安全操作规程，证人胡永生也记不清墙上贴有安全操作规程。三、被上诉人孟令勇系济南市长清区户籍，属于城镇居民。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属于健康权、身体权案由的子案由。五、原审法院受理了上诉人崔久志的重新鉴定申请后，因其没有缴纳鉴定费用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原审法院在程序上没有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除被上诉人孟令勇的伤残等级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3月22日为被上诉人孟令勇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之规定，鉴定被上诉人孟令勇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在二审中，上诉人崔久志对被上诉人孟令勇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鲁金正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5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孟令勇之损伤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有关规定，不构成伤残。
以上事实由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3）临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251号鉴定意见书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孟令勇在上诉人崔久志经营的酒店为上诉人崔久志提供劳务而受伤，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2012年8月30日，被上诉人孟令勇与胡永生一起蒸馒头，被上诉人孟令勇在蒸馒头快结束时，将馒头机内多余的面抠除时，之前不转的馒头机忽然转动，将被上诉人孟令勇的手致伤。上诉人崔久志作为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对于机器和人员均具有管理职责，其作为被上诉人孟令勇劳务的接受者应对被上诉人孟令勇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崔久志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孟令勇在操作馒头机之前未关闭电源及停止的馒头机忽然运转是因被上诉人孟令勇行为所致，故上诉人崔久志关于被上诉人孟令勇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孟令勇的伤情，虽被上诉人孟令勇一审时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鉴定，但其鉴定伤残等级系依据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而本案系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故本院准许了上诉人崔久志关于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申请并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孟令勇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孟令勇之损伤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有关规定，不构成伤残。基于此，被上诉人孟令勇要求上诉人崔久志赔偿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孟令勇的伤情不构成伤残，没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被上诉人孟令勇要求上诉人崔久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采信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关于被上诉人孟令勇已构成十级伤残而判决上诉人崔久志承担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崔久志诉称的鉴定费用的问题，因上诉人崔久志并未申请重新对被上诉人孟令勇的误工时间进行鉴定，亦未针对误工费用提起上诉，故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关于被上诉人孟令勇伤后误工时间为80天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基于此，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孟令勇鉴定所支付的费用2000元，应由上诉人崔久志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孟令勇自负1500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崔久志负担2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关于赔偿款项与支付时间的判项；
三、上诉人崔久志向被上诉人孟令勇支付鉴定费用5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孟令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项、第三项所列款项共计3454元，扣除941.76元，余款2512.24元，限上诉人崔久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元，由被上诉人孟令勇承担1000元，由上诉人崔久志负担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