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73民终2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海燕，女，1932年4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珠，女，1944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越（王宝珠之子），男，1964年12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诉人王宝珠。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军（王宝珠之子），男，1966年9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红（王宝珠之女），女，1968年9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捷（王宝珠之女），女，1970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
上诉人姚海燕、上诉人王宝珠、上诉人姚越、上诉人姚军、上诉人姚红、上诉人姚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海天，男，1941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海燕、上诉人王宝珠、上诉人姚越、上诉人姚军、上诉人姚红、上诉人姚捷因与被上诉人姚海天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的（2017）京0102民初20480号民事裁定（简称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海燕、王宝珠、姚越、姚军、姚红、姚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姚海燕、王宝珠、姚越、姚军、姚红、姚捷与姚海天之间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2.姚海天向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以书面形式报告其处理有关姚雪垠作品著作权事务的经过和结果，包括处理该事务的始末、各种账目、收支计算等，提交必要的书面材料和证明文件；3.本案诉讼费由姚海天承担。
事实和理由：姚雪垠先生系我国著名作家，著有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等作品，于1999年4月29日去世。其妻王梅彩于2003年8月17日去世。姚雪垠、王梅彩婚后生育4个子女，即长女姚海燕、长子姚海云、次子姚海星、三子姚海天。其中，长子姚海云先于姚雪垠、王梅彩去世，其妻李凤云，姚海云、李凤云婚后生育4个子女，即长女姚卉、次女姚黄、子姚广、三女（起诉书未写明该人姓名）；次子姚海星于2015年11月5日去世，其妻王宝珠，姚海星、王宝珠婚后育有4个子女，即长子姚越、次子姚军、长女姚红、次女姚捷。
姚雪垠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王梅彩、姚海燕、姚海星、姚海天以及姚海云与李凤云的子女（代位继承）。王梅彩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姚海燕、姚海星、姚海天以及姚海云与李凤云的子女（代位继承）。姚海星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王宝珠及其子女。故姚海燕、姚海天、姚海云与李凤云的子女（代位继承）、王宝珠及其子女（转继承）有权依法共同继承姚雪垠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依法保护上述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依法行使该著作权中的发表权。姚海燕等著作权人共有人可以许可、转让上述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并获得报酬。
姚雪垠去世后，由于历史原因，有关其作品的著作权事务实际由姚海天处理。2001年10月，因著作权侵权诉讼的需要，应姚海天的要求，其他三家权利人向其出具了《委托书》，内容为委托姚海天负责处理解决姚雪垠的遗著《李自成》和其他著作的整理、出版、改编和著作权益的保护等事宜。其中，姚海燕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的时间为2001年10月28日；姚海星（生前）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的时间为2001年11月5日。
因缺乏有效沟通，2001年12月20日，姚海燕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其长女王东负责处理姚雪垠的遗著《李自成》及其他著作权的整理、出版、改编、版权转让、著作权益的保护等事宜，其原对姚海天的委托作废。因姚海天当面拒绝接收，王东于2002年3月30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其交付姚海天。2010年6月19日，姚海燕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其将接受遗产的全部事宜委托王宵飞代为处分。经多次要求，姚海天始终未对有关委托事项进行交接，迄今有关姚雪垠作品的著作权事务仍然由其处理。姚海天仅是陆续向其他权利人提交一定数量的稿费和诉讼赔偿款，未能向其他权利人报告有关姚雪垠作品著作权许可、转让、保护的具体情况。姚雪垠去世后，姚海天实际代表其他权利人处理姚雪垠作品的著作权事务，此后其他权利人又曾委托姚海天处理该事务。其中，基于姚海燕对姚海天出具《委托书》的事实，在姚海燕与姚海天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基于姚海星对姚海天出具《委托书》、姚海星于2015年11月5日去世、在王宝珠、姚越、姚军、姚红、姚捷与姚海天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上述委托权利人对委托事务有知情权，姚海天作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其他权利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姚海天应当向其他权利人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委托合同终止时，姚海天还应向其他权利人转交其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中其他权利人应得的份额。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裁决。
在一审审理中，姚海天提出民事诉讼程序答辩意见：姚海燕等六上诉人起诉依据不充分，应当驳回。第一，本案涉及案由是著作权案，但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在诉请中实际提出的是析产纠纷事宜，因为涉及的是财产分割事宜，且这些财产均是遗产，其中版税收益均是姚雪垠作品所产生的版权收益，故属于遗产之分割事宜。第二，姚海燕等六上诉人所诉涉及多个委托授权之事，该事项亦属于对遗产处分之权利之授权，属于遗产处分事宜，更不属于并案审理情形。第三，姚海燕等六上诉人所诉涉及二个授权合同之撤销事宜，属于二个独立案件，我方亦不同意并案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本案中，姚海燕等六上诉人提起著作权合同纠纷的诉讼基础事实为姚海燕、姚海星（已去世）分别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从而形成的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但上述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主体、合同内容、履行情况均不相同，并非同一合同法律关系。同时，根据姚海燕等六上诉人诉争内容来看，其诉讼主体资格、诉争权利的确定涉及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姚海燕等六上诉人诉争所依据的上述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是否属于可合并审理的共同诉讼的问题属于民事诉讼程序性审查的事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由该规定可知，在被告为多个民事主体时，只有符合上述规定的纠纷，人民法院方可将其合并作为一件案件受理，而且在诉讼标的为同一种类的普通共同诉讼中，合并审理还需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如果涉案诉讼标的不是共同或同一种类的，不能合并审理。
本案姚海天明确表示不同意对上述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本案诉讼所涉委托代理合同为二份，签约主体、时间、内容、履行情况均不相同，二份合同具有独立性、相对性，只在合同相对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与姚海天之间所产生的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争议分别基于不同权利主体享有的合同权利，不属于共同或同一种类诉讼标的，在姚海天不同意合并审理的情形下，不符合合并审理的规定要件。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关于本案系必要共同诉讼的主张不成立。
本案所涉当事人之间的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的标的的确定均以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析产为前提，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与姚海天之间存在的纠纷并非一起著作权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所能涵盖。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应当调整争议解决思路，依照民事诉讼法及继承、合同等相关民事法律规定，依法、有序解决各类争议。
虽经一审法院释明，在限定期限内，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仍坚持对姚海天共同提出全部诉讼主张，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姚海燕、王宝珠、姚越、姚军、姚红、姚捷对姚海天的起诉。
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理由为:1.一审裁定认为本案合并审理需要一审被告姚海天同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释义和权威教材的表述，本案属于普通共同诉讼，合并审理的条件为经共同诉讼人同意。本案六上诉人均与姚海天基于相同内容的委托合同发生纠纷，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且共同对姚海天提起诉讼，本案合并审理可以简化程序，节省时间和费用，符合合并审理的目的，且本案已经进入审理程序，此时分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立法目的。2.本案六上诉人基于委托合同主张知情权，不以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析产为前提。根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有关规定，姚海天长期未报告有关姚雪垠作品著作权许可、转让、保护的具体情况，侵犯六上诉人知情权。姚雪垠夫妇去世后，各权利人未对包括著作权财产权在内的遗产进行分割，其状态属于共同共有。鉴于各权利人未要求分割遗产，法院不应介入。综上，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姚海天针对姚海燕等六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合并审理需要姚海天同意。涉案二份合同有独立性、相对性，只在合同相对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不属于共同或者同一种类诉讼标的，在姚海天不同意合并审理的情形下，不符合合并审理的规定要件。2.本案的著作权合同纠纷以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析产为其前提。六上诉人诉请涉及的财产均是遗产，其中版税收益是姚雪垠作品所产生的版权收益，故属于遗产分割事宜。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本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申请。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询问中，姚海燕等六上诉人主张一审裁定中认定“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主体、合同内容、履行情况均不相同，并非同一合同法律关系”有误，涉案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仅委托人不一致，其他情况均一致。
经查，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委托书》传真件，记载：“因我年老有病，不在北京居住，父亲的遗著《李自成》和其他著作的整理、出版、改编和著作权益的保护等事宜，均由三弟姚海天负责处理解决。特此委托。”下方签名“姚雪垠女儿姚海燕”，落款时间为2001年10月。姚海燕等六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姚海星向姚海天出具的委托书。在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记载，姚海天认可姚海燕于2001年10月28日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内容是姚雪垠的遗著《李自成》和其他著作权保护等事宜均由三弟姚海天处理，特此委托。姚海星2001年11月5日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内容是《李自成》一书著作权等事宜委托姚海天负责处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姚海燕等六上诉人诉争的二个著作权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是否属于可合并审理的共同诉讼。
根据前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共同诉讼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为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第二种情况为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属于非必要共同诉讼，即普通共同诉讼。
诉讼标的指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要求法院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所基于的事实为姚海燕、姚海星向姚海天出具委托书，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个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不具有共同性，不属于共同的诉讼标的，故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二个委托合同中，虽然委托人、合同签订时间不同，但受托人和约定由受托人代为处理的事务相同，二合同法律关系属于同一种类诉讼标的，各方当事人基于此产生的争议应属于普通共同诉讼。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对普通共同诉讼进行合并审理需要取得当事人的同意。姚海天明确向一审法院表明不同意合并审理，故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共同诉讼的法定条件。姚海燕等六上诉人坚持合并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不应以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析产为前提，从定纷止争的角度考虑，解决姚雪垠夫妇的遗产继承、析产问题更有利于解决各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的争议。但鉴于上诉人该主张成立与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不再赘述。
综上，姚海燕、王宝珠、姚越、姚军、姚红、姚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袁 伟
审 判 员 陈 勇
审 判 员 王 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 昊
书 记 员 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