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4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胡秀勤，女，195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中，男，汉族，1945年4月6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胡秀勤之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永城市丰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城市马桥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赵慧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京、王剑峰，河南天翔鲲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梁亚军（曾用名梁亚），男，197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京、王剑峰，河南天翔鲲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胡秀勤因与被申诉人永城市丰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及一审被告梁亚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二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3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邵东坡、陶鑫出庭。申诉人胡秀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中、被申诉人丰泰公司及一审被告梁亚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在原审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为先预付货款再供货，定期凭现金收据和收货条这两种凭据进行结算，最后双方各自将原始条据抽走。胡秀勤向法庭出示了两张由丰泰公司业务员梁亚军出具的收据，已经履行举证义务。丰泰公司应向法庭证明其已经履行送货义务，但丰泰公司提供的对该两笔预付款已经供货的证据不符合双方之前和之后的交易习惯，且其向法庭提交的供货清单、账本等证据均系单方制作，胡秀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二审据此认定案件事实显属证据不足。
胡秀勤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4月21日欠条上的“以上已清完”已划掉，客观上不存在，且有三个证据证明没有清完，即使清完也仅限于2012年4月21日的一张欠条，与其余欠条无关。“以上已清完”是2012年6月22日结算时梁亚军恶意偷偷添加，胡秀勤当场发现并当面划掉，丰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全部发货。2、2011年8月24日和2011年9月30日两张收据，共计20500元，系原件，丰泰公司如果发货即会抽走收据，现收据原件在胡秀勤处即证明丰泰公司没有发货。3梁亚军书写的三次结账清单显示：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4月18日，付可乐款2000件，给货1967件，下欠44件；2012年4月19日至2012年6月22日，付可乐款1000件，给货900件，下欠100件；2012年6月23日至2012年11月2日，付可乐款1500件，给货1390，下欠254件。对上对账清单证明2011年8月24日和2011年9月30日的两张收据未给货。4、梁亚军提供的2011年4月15日至2012年6月22日的35张出库单显示，从2011年8月24日到2012年6月22日向胡秀勤出库可乐数2283件，而胡秀勤在这期间付可乐款数是4000件，据此也可以证明2011年8月24日和2011年9月30日两张收据未给货。胡秀勤持有对方的原始收据、算账清单，丰泰公司又提供了35张出库单，能够证明丰泰公司收取二笔预付款后未发货的事实，二审以“以上已清完”为依据认定丰泰公司履行了全部发货义务错误。希望再审中双方对账以查明事实。
丰泰公司称：2012年4月21日欠条上的“以上已清完”说明此时期之前的所有欠货已经结清，只是没有收回二张收据；如果丰泰公司没有对争议的二笔预付款发货，胡秀勤不会一直再以预付款的方式购货；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梁亚军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胡秀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丰泰公司、梁亚军返还货款205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起，胡秀勤与丰泰公司有购销货物业务往来。胡秀勤多次购买丰泰公司的商品，均是先付款，后由丰泰公司送货及结算。胡秀勤发现2011年8月24日及2011年9月30日的收据共计20500元的货款未予结算，要求丰泰公司退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买卖行为受法律保护。丰泰公司收取胡秀勤预付款，应当给付相应价值的货物或返还预付款。梁亚军系丰泰公司工作人员，在该案中不负偿还责任。胡秀勤要求偿还利息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丰泰公司偿还胡秀勤预付款20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胡秀勤对丰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胡秀勤对梁亚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元，由丰泰公司负担。
丰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双方的买卖合同没有解除，丰泰公司只能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2011年8月24日及2011年9月30日的二张收据是已经履行完毕的条子，实质上已作废，只是没有收回而已；2012年4月21日的欠条也注明“以上已清完”；应驳回胡秀勤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胡秀勤提起诉讼请求的依据是丰泰公司出具的货款收据二张。丰泰公司提供了发货单据35张，显示从2011年4月15日至2012年6月22日共收胡秀勤货款83500元，共发可乐4000件，丰泰公司提供的公司财务会计原始记账凭证与发货单据相一致，以上证据能证明，丰泰公司不欠货款。胡秀勤提供的2012年4月21日的欠条，丰泰公司的职工梁亚军在该欠条上注明“以上已清完”，即2012年4月21日以前的货款已全部发货完毕，该证据能证明丰泰公司不欠胡秀勤货款。且2012年6月26日及以后胡秀勤仍向丰泰公司支付货款。当事人主张返还货款，必须解除合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永城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34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秀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胡秀勤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8月24日及2011年9月30日丰泰公司工作人员梁亚军出具的二张收据，收款事由项显示为“预付可乐款”，胡秀勤以其持有的该二张收据主张丰泰公司未发货，应予退款。丰泰公司以其公司的记账凭证与35张发货单及2012年4月21日欠条下方的“以上已清完”为由，主张2012年4月21日之前预付款均已发货，不应退款。首先，丰泰公司一审中提供了35张出库单，其中有16张共计1511件可乐的出库时间均在2011年4月18日至2011年7月29日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交易惯例，不能证明是在履行之后的2011年8月24日、2011年9月30日二笔预付款的发货义务。双方认可2011年8月24日后胡秀勤支付了4000件可乐款，而35张出库单中2011年8月24日之后有19张出库单，共计2283件可乐，发货未达到4000件。其次，梁亚军在2012年4月21日欠条下方写有“以上已清完”，但并未明确注明2012年4月21日之前所有往来交易已结清，也未显示双方结算的过程；且胡秀勤一审中提供的2012年11月2日梁亚军书写的结算单记载“4月18号原欠可乐44件”，说明在2012年11月2日的结算项中，丰泰公司仍欠发4月18日的购货44件。当事人均认可双方的交易方式为：胡秀勤先预付款，丰泰公司后发货，丰泰公司收款时出具收据，胡秀勤收货时打收条或者在出库单上签名，双方进行阶段性结算，根据丰泰公司收款及发货情况，如果结算时丰泰公司收回所打收据款项多于胡秀勤收货的价款，丰泰公司的业务员对所欠付货物打欠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丰泰公司应否向胡秀勤退回20500元货款。胡秀勤以丰泰公司的二张收据原件为据主张丰泰公司应发货而未发货，应退回货款，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丰泰公司有义务对其已经发货不应退回货款的抗辩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对于丰泰公司抗辩依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丰泰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与发货单据。丰泰公司提供的35张出库单中有16张在本案的二笔收据时间之前，根据双方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惯例及二张收据记载“预付可乐款”的内容，说明丰泰公司收取本案争议的二笔款项时尚未履行发货义务，丰泰公司提交的16张出库单及内部记账凭证在二笔预付款时间之前，不能证明系在履行本案的二笔预付款发货义务。另外19张出库单发货共计2283件，未达到胡秀勤此阶段预付的4000件货款的数量。二审关于丰泰公司足额发货、不应退还胡秀勤货款的认定与本案证据证明的基本事实不符。
二、关于2012年4月21日梁亚军欠条下方的记载，双方当事人对“以上已清完”内容进行了不同的解释。“以上已清完”是在2012年4月21日欠条日期下方所写，该欠条项下的欠款是22000元，没有写明2012年4月21日之前所有的预付款已经发完货或之前所有往来交易已结清，也未在此次或此后的多次结算中注明之前的收据均作废，所以仅从“以上已清完”的字面涵义中不能得到双方已经结清此日期前所有交易货、款的结论；另外，丰泰公司书写的2012年11月2日的结算单显示，欠发4月18日的可乐44件，说明双方并未结清2012年4月21日之前的所有货款；丰泰公司关于2012年4月21日欠条“以上已清完”即2012年4月21日之前所有预付款均已发货清完的主张，与2012年11月2日结算单书面记载的内容矛盾，不能成立。胡秀勤关于“以上已清完”仅指2012年4月21日的此张22000元预付款清完的解释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可。丰泰公司主张2012年4月21日之前的所有交易已结清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认定的事实与证据证明的内容不相符，判决结果不当。丰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本案二笔预付款后履行了交货义务，其关于二笔预付款已经结清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丰泰公司返还预收款，系围绕胡秀勤的诉讼请求，结果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二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344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永城市丰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