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书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桥，该公司销售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川，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广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吴韵路589号中威国际大厦2-1501室。
法定代表人：吴广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上诉人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纳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广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5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纳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桥、王庆川，被上诉人广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纳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鑫公司支付安纳达公司全部货款815834.04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采信了安纳达公司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全部供货发票共19张，但对其中5张发票所对应的6份送货回单所载货物数量不予认可明显是错误的。广鑫公司承认收到发票，且至今没有退回，也没有要求退还发票，能够证明其收到了发票所载货物的事实。该6份送货回单与发票、合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第三方物流公司出具的系列证据，进一步证明6份送货回单上所显示的货物已如数交付给了广鑫公司。
广鑫公司二审答辩称：1、安纳达公司向法庭出示的6份送货回单复印件，是其按照发票的金额、时间自己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2、由于双方存在未结清的往来货款，安纳达公司开具发票给广鑫公司，广鑫公司支付了对应金额是抵充往来款，安纳达公司并未实际送货。3、因安纳达公司不能出示送货回单原件，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了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待其找到6份送货回单后可另行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安纳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广鑫公司立即归还欠款1215834.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6日安纳达公司作为甲方与广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二○一四年购销合同》：甲方授权乙方为“安纳达”牌钛白粉江苏地区“特约经销商”，依法经销“安纳达”牌钛白粉；每月双方根据月度合同或乙方订购单确认价格及货款（传真件有效）。2014年7月有《对账单》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7月30日广鑫公司及其开票单位欠安纳达公司货款180.349704万元。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安纳达公司作为出卖人与广鑫公司作为买受人通过传真方式又签订了19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和2份《采购订单》，采购标的分别为：2015年4月29日ATA-125钛白粉100吨；2015年7月2日ATA-125钛白粉120吨；2015年7月31日铜312钛白粉2吨；2015年8月1日铜312钛白粉1吨；2015年9月6日ATA-125钛白粉20吨；2015年9月14日ATA-125钛白粉10吨；2015年9月30日ATR-312钛白粉3吨；2015年10月7日ATA-125钛白粉40吨；2015年10月16日ATR-312钛白粉3吨、ATR-315钛白粉3吨；2015年9月30日ATA-125钛白粉20吨；2015年10月28日ATA-125钛白粉40吨；2015年11月23日ATR-312钛白粉3吨；2015年12月1日ATA-125钛白粉40吨；2015年12月24日ATA-125钛白粉10吨；2015年12月29日ATA-125钛白粉40吨；2016年1月7日ATA-125钛白粉40吨；2016年1月4日ATR-312钛白粉10吨；2016年3月1日ATA-125钛白粉80吨；2016年3月9日ATR-312钛白粉20吨、ATAR-125钛白粉40吨；2016年4月22日ATA-125钛白粉80吨；2016年4月27日ATR-312钛白粉2吨。并有送货回单31份，其中以下6张送货回单没有原件：0006301号3吨送货回单，没有日期，没有签收人；2015年8月3日0011252号送货回单，ATR-312型3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2015年10月27日0003402号送货回单，ATR-312型叁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2015年11月23日0011262号送货回单，ATR-312型叁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2015年12月8日0009299号送货回单，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2015年12月3日0009294号送货回单，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另有25张送货回单均有原件：2015年5月2日0002673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5月8日0002675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6月2日0008967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7月6日0005053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7月22日0005067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9月8日0003209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9月15日0009648号送货回单，ATA-125型1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0月1日0001784号送货回单，ATR-312型叁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邹安平签字；2015年10月8日0002009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0月17日0006302号送货回单，ATR-315型叁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0月17日0002021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0月29日0002031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1月5日0009259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1月14日0009276号送货回单，ATA-125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5年12月25日0001211号送货回单，ATA-125型1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仟签名；2016年元月2日0001959号送货回单，ATR-312型2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元月2日00013758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元月8日0001377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3月5日0001823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3月12日0001827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3月19日0001838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4月14日0001177号送货回单，ATR-312型2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签字；2016年4月28日，广鑫公司出具委托提货信息，委托车号皖Ｒ×××××潘乐年提货安纳达铜312钛白粉2吨，潘乐年出具收条；2016年5月1日0001466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孙少3包；2016年5月9日0001473号送货回单，ATA-125型40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张伟千实收40吨带3包。以上25张有原件的送货回单总共630吨，联系相对应的合同，总价值为5837200元。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安纳达公司向广鑫公司开具19份销售钛白粉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广鑫公司共向安纳达公司付款6884463元，在本案诉讼期间广鑫公司又支付了40万元，截至2017年5月3日，广鑫公司尚欠安纳达公司货款356234.04元（1803497.04元+5837200元-6884463元-400000元）。根据广鑫公司的申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0008967号送货回单、0001177号送货回单、0011252号送货回单、003402号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的签字进行了鉴定，作出宁金司【2016】文鉴字第471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008967号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字迹与广鑫公司认可的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是同一人所写；0001177号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字迹与广鑫公司认可的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可能是同一人所写；0011252号、003402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倾向认为与广鑫公司认可的送货回单上张伟千签名出自同一人笔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安纳达公司与广鑫公司之间签订的《二○一四年购销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采购订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安纳达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但广鑫公司至今尚欠安纳达公司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货款的民事责任。安纳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回单中有6张不具有证明力，故对此6张送货回单的货物价值将在安纳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法院认定广鑫公司尚欠安纳达公司货款356234.0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纳达公司货款356234.04元，并支付安纳达公司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16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安纳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43元，由广鑫公司承担6644元，由安纳达公司承担9099元；鉴定费用15570元，由广鑫公司承担。
二审中，安纳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运输合同一份、安徽通华物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送货司机证明两份，并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所涉6份送货回单所载货物都送到了广鑫公司。本院根据安纳达公司的申请，向无锡市惠山区国家税务局调查涉案19份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情况，无锡市惠山区国家税务局向本院出具《税收证明》一份，载明涉案19份增值税发票已认证。
广鑫公司质证意见：出具证明的物流公司经办人员应当到庭接受询问。物流公司和驾驶员有运输货物、交付货物的义务，应当由第三方证明其完成了该义务，不能由其自行证明。对《税收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纳税凭证不能证明安纳达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安纳达公司开一次票，广鑫公司就付一次钱，但不是每开一次票就收到一笔货。
本院认证意见：1、2014年1月6日签订的《二〇一四年购销合同》、2014年5月26日《确认函》和2014年7月份《对账单》，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是先订立买卖合同，然后发货，再根据买方的指示开具发票，最后结算付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广鑫公司尚欠安纳达公司货款1803497.04元，且所欠货款增值税发票已经开具。2、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签订的19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和2份《采购订单》，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开具的19份销售钛白粉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税务机关出具的发票认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安纳达公司与广鑫公司在2014年购销合同履行完毕以后，又多次发生钛白粉购销业务，且增值税发票所载货物数量、金额与21份合同具有一一对应关系，广鑫公司又不能证明该组发票系安纳达公司针对之前所售货物的补开，故可以认定安纳达公司开具的该19份金额为629.68万元增值税发票就是履行上述21份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从侧面印证其已收到该价值629.68万元货物。3、2015年5月2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的31份送货回单中，虽然有6份系复印件，但该6份回单，无论是签收人、签收日期，还是货物数量，都能与买卖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相对应，也与其它送货回单保持着连续性和一惯性，结合物流公司的证明和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以及广鑫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没有提出异议并向税务机关申报认证，安纳达公司向广鑫公司交付了该6份回单所载52吨货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故应认定安纳达公司向广鑫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682吨价值629.68万元钛白粉。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2015年5月2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安纳达公司是否向广鑫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682吨钛白粉。
本院认为，广鑫公司与安纳达公司之间长期存在钛白粉购销合同关系，形成了传真签订合同、物流配送货物、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方式和习惯，这种交易方式和习惯，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合同双方的遵守。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安纳达公司与广鑫公司签订了21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采购订单》，安纳达公司依约陆续向广鑫公司发货并开具了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但广鑫公司没有在约定的期间内付清货款，显已违约，应承担清偿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涉案合同具有连续性的特点，如果安纳达公司在上一笔业务中没有按约送货，则广鑫公司在签订下一份合同时应当提出并少付相应货款，或者在收到安纳达公司全额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提出异议，而不是直接向税务机关申报增值税发票认证。安纳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回单、增值税发票三者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证明2014年7月份对账后安纳达公司又向广鑫公司供应了682吨货物，广鑫公司辩称安纳达公司没有按约送货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安纳达公司供货数量认定有误，安纳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5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无锡市广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56234.04元，并支付原告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16年7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无锡市广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安徽安纳达钛业股份有限公司清偿所欠货款815834.04元，并自2016年7月28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3元，鉴定费15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4元，均由无锡市广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毅
审判员 姚爱玉
审判员 陈锦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廖继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