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91民初777号
原告：王成文，男，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琦，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泓，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西内村民小组，住所地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王兆素，该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广东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成文诉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西内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内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成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泓、被告西内村民小组负责人王兆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成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1996年12月2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及办证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98600元及其利息（从1997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7年6月1日止，共计474577元，之后的利息计算按照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赔偿因被告的过错责任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2万元（土地增值损失费用8万元/亩计算）；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是西内村民小组的外出村民。1996年，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调伦村委会）扩建村委会调伦小学时，因经营困难，资金严重不足，造成学校建设工程一度停工，影响全村学生正常上学。时任调伦村委会主任王兆春和属下自然村及其所有村民代表集体讨论决定，采取公开竞卖的方式，转让各自然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以换取资金，解决扩建学校的资金不足的问题，其中西内村村口龙海大道旁的土地共4.185亩，由原告竞得。1996年12月27日，西内村民小组与原告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西内村民小组将该土地（面积共计4.65亩）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作为宅基地使用，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每亩单价人民币20000元，合计93000元（有收据80000元，另外原告享受本村籍人员350平方米宅基地不计转让费）。随后，原告向西内村民小组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并向有关部门缴纳土地报建费等5600元。在西内村民小组的协助下，原告办理了批准建设用地手续，但西内村民小组未协助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原告在土地使用过程中，从村民口中得知该土地已被政府征收，但原告却没有与政府签订过任何土地征收协议，西内村民小组也未告知政府征收之事。原告知情后，向西内村民小组讨说法，西内村民小组承诺给原告转换土地，但经原告多次催促，西内村民小组却一直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曾于2016年5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但二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08民终193号民事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西内村民小组辩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一直使用至今，原告将一部分租给别人经营沙场，另一部分租给别人种植风景树，租金一年50000元，且政府征收土地时已支付了地面附着物、青苗补偿费约100万元。假如合同无效，原告是过错方，因为原告申请的宅基地面积为350平方米，已超过120平方米。另外，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并非是被告没有履行办理相关手续，而是被告非常积极协助，还未签订合同就盖章给原告办理相关手续。合同无效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由过错方返还其取得的收益，故被告主张原告返还100万元的征地补偿款及每年土地租金5万元给被告。土地被国家征收是一种不可抗力，是被告无法改变的，也不是被告的过错，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6年12月27日，湛江市郊区东山镇西内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王成文（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将位于湛江市xx镇xx区xx村口xx大道旁（东至往北园草下坑小路，西至西内村集体园，南至中线公路距离55米，北至空地62米×45米﹦2790平方×1.5﹦4.185亩），一块共4.65亩土地长期转让给乙方使用。2.乙方支付转让费每亩20000元，但乙方应享受本村籍人员350平方米，不计转让费，甲方在划地时合并一块划给乙方。3.甲方负责办理转让给乙方使用的有关证明和使用证件（包括无偿划给的350平方米），证件费用由乙方负责。4.乙方暂时付给甲方转让费25000元，待办完使用权证件后，交付使用时一次付清转让费及办证费。5.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对该地的使用的权利。在使用中出现权属争议，甲方应出面处理，如对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甲方给予赔偿，如因权属不清有争议而不能继续由乙方使用，应解除协议，甲方将转让费、办证费及按5%的月利息退还给乙方。
协议签订后，湛江市郊区东山镇西内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内村合作社）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王成文使用。王成文交付给西内村合作社的土地转让费共计80000元，西内村合作社于1997年5月20日出具收据给王成文。
王成文将取得的涉案土地分成八块，分别以王成文、陈敏、刘秀芬、王成兴、王夷臻、王爱玲、王秀明、柯鸣冲的名义申请建房用地，面积分别为350㎡、350㎡、300㎡、300㎡、300㎡、300㎡、350㎡、350㎡。西内村合作社和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调伦管理区办事处于1996年11月20日、1996年12月31日分别在上述人员的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办证。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规划办公室于1996年12月18日、1997年1月2日分别在上述人员的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办理手续。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国土所和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18日分别在上述人员的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建房用地120㎡。
1997年1月9日，王成文向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国土所缴交了八户土地管理费720元。同日，王成文、陈敏、刘秀芬、王成兴、王夷臻、王爱玲、王秀明、柯鸣冲分别向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国土所缴交了土地管理费和权属调查费510元。次日，王成文、陈敏、刘秀芬、王成兴、王夷臻、王爱玲、王秀明、柯鸣冲分别向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建设委员会缴交了预收报建费100元。
王成文自出生起为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王成文在涉案土地上建有简易房屋和围墙。近年来，原告将涉案土地的一部分租给他人经营沙场，另一部分租给他人种植风景树。
原湛江市郊区东山镇西内村经济合作社已变更为西内村民小组。2011年12月3日，西内村民小组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征收土地面积共271.549亩，其中耕地223.3315亩、林地21.306亩、养殖水面2.8155亩、建设用地10.896亩、未利用地（墓葬地）13.2亩，并约定土地综合补偿标准（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耕地、养殖水面和建设用地均为4.0万元/亩、园地3.2万元/亩、林地2.4万元/亩、墓葬地和未利用地2.0万元/亩。涉案土地在上述征地范围内，已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征用。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如被确认无效，财产应如何处理及损失应如何赔偿。
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效
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理由是：
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修正）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用。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4年7月5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通过，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未经征用转为国有土地，根据上述规定，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更不能转让。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修正）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王成文自出生起为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而非农业户口，其受让的土地使用权共4.65亩，且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王成文与西内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
二、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财产应如何处理及损失应如何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1.财产返还的问题。本案中，西内村合作社根据涉案合同取得王成文的土地转让费为80000元，而西内村民小组承继了西内村合作社权利义务，故涉案合同确认无效后西内村民小组应返还80000元给王成文。
王成文依据涉案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基于西内村民小组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书》，应认定西内村民小组已经取回，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
2.损失赔偿的问题。西内村合作社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王成文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其在签订的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西内村合作社明知不得转让，仍通过公平竞价的方式转让给王成文，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王成文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
王成文取得土地后分八块以王成文、陈敏、刘秀芬、王成兴、王夷臻、王爱玲、王秀明、柯鸣冲的名义分别向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东山镇相关部门申请宅基地，并向相关部门缴纳土地报建费等5600元，其中王成文缴交了土地管理费等共1330元，应予认定。其余4270元，王成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其自己缴交，而且陈敏、刘秀芬、王成兴、王夷臻、王爱玲、王秀明、柯鸣冲也未予承认是王成文缴交，故该部分不能认定是王成文的实际损失。
涉案合同标的物为土地使用权，故涉案土地的增值部分应认定为王成文的损失。王成文与西内村合作社签订涉案合同约定涉案土地用于宅基地，故应推定涉案土地属于建设用地。西内村民小组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建设用地为4.0万元/亩，故应采用该价格认定土地的增值部分。涉案合同约定转让土地面积为4.65亩（含无偿转让部分），每亩转让费为20000元，故涉案土地增值部分为93000元。
综上，王成文的财产损失为94330元，根据双方在本案中过错程度，西内村民小组应承担70%赔偿责任，即西内村民小组应赔偿王成文66031元。
3.利息计算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如因权属不清有争议而不能继续由乙方使用，应解除协议，甲方将转让费、办证费及按5%的月利息退还给乙方”。可见，转让费等费用的利息计算，其前提是合同有效，但由于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不应依据该合同计算转让费等费用的利息。而且，王成文取得土地后已实际使用，也取得收益，故王成文诉请转让费等98600元的利息从1997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提出诉请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应予支持；诉请判令西内村民小组返还土地转让款及办证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98600元，予以部分支持；诉请西内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转让款及办证费等费用98600元的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诉请判令西内村民小组赔偿经济损失32万元，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修正）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4年7月5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通过，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王成文与湛江市郊区东山镇西内村经济合作社于1996年12月2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限令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西内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土地转让费人民币80000元给王成文；
三、限令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西内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损失人民币66031元给王成文；
四、驳回王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731.77元，由王成文负担5000元，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伦村民委员会西内村民小组负担7731.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昭峰
审 判 员 吴红丽
人民陪审员 金少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冬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修正)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用。
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
第四十一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１９９４年７月５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通过，自１９９５年１月１日起施行）
第八条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