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民再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佟子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
法定代表人：赵启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军，黑龙江马凤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佟文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业珍（系佟文英之继母）。
再审申请人佟子珍因与被申请人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以下简称红旗医院）、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佟文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终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黑民申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佟子珍，被申请人红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军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佟文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业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子珍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佟子珍、佟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红旗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10万元、丧葬费2万元，诉讼费、鉴定费由红旗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齐淑华（佟子珍的妻子）因患急性阑尾炎于1964年4月10日到红旗医院诊治，致其双下肢驰缓性瘫痪，生活不能自理。1966年8月12日认定为医疗事故。一审法院于1999年11月4日作出（1999）爱民初字第366号判决书，判决红旗医院继续治疗。2002年12月19日，医患双方签订继续治疗协议：一、请八一门诊部医师为其针灸、按摩，每日1次每周5次；二、为齐淑华办理家庭病床，医生每周2次到家巡诊，特殊情况电话联系，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红旗医院为齐淑华办理家庭病床，定期到家巡诊，免费进行康复治疗，免费提供相关药物。2014年10月27日上午，佟子珍给被告打电话要求派人到家巡诊，16时许派两位医护人员到家，用血压计给齐淑华测量血压，低压70、高压100，并告知别吃降压药了。当日晚上10点多，佟子珍发现齐淑华病情危急，再次打电话要求出诊。告知急救车执行任务不能及时到场，建议联系其他医院急救，后原告拨打120急救电话，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车于23时58分赶到原告家，诊断齐淑华为猝死。2014年10月28日，被告给齐淑华开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佟子珍认为齐淑华系死于脑出血，但未进行尸检。一审法院依申请就红旗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等先后委托两家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以依据现有材料无法鉴定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于2016年1月12日当庭撤回司法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齐淑华死亡当天，根据原告证人王玉珍证实“当天上午去齐淑华家，证人问她怎么样，她说还行，总有病，她问证人吃没吃饭”，说明患者当天意识清醒，能说话交流，没有出现生命危象。被告接到原告电话后下午派两名医护人员到原告家出诊，测量患者血压后告知原告停吃降压药。原告提供的证人齐海红证实：当天晚上证人问齐淑华吃点小米粥行不行，她说行，证人又喂她吃豆腐，她看电视。证人看齐淑华不太好，让原告给医院打电话。说明患者是在晚上10点多钟病情危急，在原告拨打红旗医院电话被告知救护车在外执行任务不能到场后，原告应及时与其他医院联系进行急救。根据《家庭病床暂行工作条例》第二条规定，家庭病床不是急诊急救的诊疗方式，故原告以被告未及时到场延误患者治疗最佳时机导致患者死亡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关于齐淑华死亡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患方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诊疗过失责任，应当提交医疗机构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原告虽对患者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不认可，认为死于脑出血，但既未进行尸检明确死亡原因，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经依法释明，原告虽申请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均以齐淑华无详细医疗书证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为由不予受理。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等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佟子珍、佟文英的诉讼请求。
佟子珍、佟文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二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108600.5元。主要理由：1.红旗医院侵犯齐淑华知情权、检查治疗权、生命权，导致齐淑华死亡。当天晚上10点佟子珍发现齐淑华病危，给医务科打电话无人接，又给康复中心打电话，请求赶快来人急救。焦急等急救车，可是一半个小时仍无音讯。便打医院120，回答是现在没车。后打市第一医院120，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两名医务人员作了心电，已停止了呼吸。2.应该依法划清责任。红旗医院给齐淑华设立家庭病床，其并不是一般患者，而是因医疗事故导致疾病缠身几十年，并安排继续治疗的患者，当她病危时，哪怕医院救护车在外执行任务也应安排其他车辆。3.医院给患者治病应写病历，是医生诊断治疗是否有误的有效证据，不写病历侵犯患者知情权。4.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是许婧，她是从未接触过齐淑华，怎么能知道齐淑华死于何病，属于造假。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
二审法院认为：患者齐淑华因患急性阑尾炎于1964年4月10日到被上诉人红旗医院诊治，致其双下肢瘫痪，认定为医疗事故。多年来红旗医院先后对齐淑华进行继续治疗，包括安排齐淑华到北京、上海等地进行住院治疗。齐淑华于2004年发生脑出血后，红旗医院也积极为其治疗，在其家中设置家庭病床，便于亲属护理照顾。上诉人佟子珍、佟文英提出齐淑华死亡当天，红旗医院到其家中接诊的医务人员说没事，且未写病历，未留医嘱，不负责任，见死不救。还提出齐淑华出现病危时，电话告知红旗医院急救，红旗医院动作缓慢，未及时出急救车。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红旗医院于齐淑华死亡当天，对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死亡与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佟子珍、佟文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开具死亡证明的是医生许婧，从未接触过齐淑华，属于造假。即使许婧未接触过齐淑华，也不能证实死亡证明是虚假的。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另查明：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不予受理情况说明》载明：爱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委托该所对当事人齐淑华的死亡与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基于死者齐淑华死亡前无详细医疗书证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故难以做出正确的鉴定意见，经研究后决定不予受理。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不予受理通知函》载明：爱民区人民法院已委托该中心进行鉴定，经该中心鉴定人员对送检的齐淑华鉴定材料进行审阅后，认为依现有材料该中心无法完成法院的委托要求，决定不予受理此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红旗医院违反协议约定。1964年4月10日，齐淑华患急性阑尾炎到红旗医院诊治，因硬膜外麻醉损伤脊髓神经致齐淑华双下肢驰缓性瘫痪，生活不能自理。1966年8月12日认定为医疗事故，相关生效判决红旗医院给予齐淑华安排继续治疗。2002年12月19日，佟子珍与红旗医院签订《关于齐淑华同志继续治疗协议》约定：“红旗医院为齐淑华办理家庭病床，医生每周2次到家巡诊，如有特殊情况电话联系，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2014年10月27日上午，齐淑华家属给红旗打电话要求该院派人到家巡诊，当日16时许该院派两位医护人员到齐淑华家（当日齐淑华死亡），该院违反了“到随叫随到”的协议约定。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书证载明：“齐淑华死亡前无详细医疗书证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现有材料该中心无法完成法院的委托要求，难以做出正确的鉴定意见，故研究后决定不予受理”，印证红旗医院违反“做好病程记录”的协议约定。（二）一、二判决举证责任分担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当事人双方系因红旗医院医疗事故在先，而签订的《继续治疗协议》。红旗医院在本案中主张其在对齐淑华诊疗过程中没有差错，根据上述规定应由红旗医院承担举证责任。因该医院没有详细记载齐淑华的病例材料，导致医院诊疗行为与患者齐淑华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鉴定。（三）红旗医院出具死亡证明没有相关病例佐证。2014年10月28日，红旗医院给齐淑华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但红旗医院没有举示相关病例进行佐证。
综上，佟子珍的再审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终848号民事判决、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5）爱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付向成
审判员 刘 平
审判员 王晓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