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547号
原告林应锋，男，197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委托代理张红霞，北京金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志杰，北京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丰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重庆鸽牌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大道998号。
法定代表人夏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琳，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若婧，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应锋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09224号重审第1511号关于第4524253号“鸽皇GEHUANG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重庆鸽牌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简称重庆鸽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应锋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霞、韩志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杨丰璟,第三人重庆鸽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琳、王若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重庆鸽牌公司就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一、争议商标与第146035号“鸽牌PIGEON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3270081号“鸽牌PIGEON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在呼叫、构成要素、整体外观均相似，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线、电缆、同轴电缆”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电线”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电缆”商品属于相同商品。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开关、闭路器、照明设备用镇流器、启辉器”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电线”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电缆、磁线”等商品在销售渠道、销售对象等方面存在密切联系，二者应属于类似商品。争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已经构成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同时，重庆鸽牌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电线电缆行业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争议商标“鸽皇”与重庆鸽牌公司企业字号“鸽牌”相近，其核定使用的商品与重庆鸽牌公司从事的电线电缆行业密切相关，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亦可能损害重庆鸽牌公司的企业字号权。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规定。
重庆鸽牌公司、林应锋在原审诉讼、二审诉讼及评审阶段中均提交了大量证据。双方所提交的荣誉证书类证据均含有诸多企业主体荣誉证据，又因各自所主张的商标同时就是各自企业的字号，因此可以判定对字号使用的知名度事实就是对商标使用的知名度事实。显然，重庆鸽牌公司证据所示的时间跨度远远大于林应锋证据所示的时间跨度，且自2002年重庆鸽牌公司既已获得“重庆市著名商标”资格，2010年上升成为驰名商标，该事实本身印证了国家对于重庆鸽牌公司既往已有的持续的品牌业绩事实的高度肯定，且未见有反证推翻该事实。由此可以判定，尽管林应锋提交的重庆鸽皇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简称鸽皇公司）的证据也可以证明“鸽皇”商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在电线、电缆领域的相关公众心中，远没有“鸽牌”商标的知名度高，若允许“鸽皇”商标与“鸽牌”商标共同使用在电线、电缆类商品上，且两者身处重庆市一地，极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认为“鸽皇”商标与“鸽牌”商标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已构成上述商标法规定禁止予以注册使用的情形。
此外，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适用于在不相同或者不类似商品上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的商标注册行为。鉴于争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已经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重庆鸽牌公司关于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之“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指的是人们共同生活及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系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并无证据表明争议商标的注册可能有损社会主义良好的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重庆鸽牌公司该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另，林应锋提交申请要求同重庆鸽牌公司当面质证和辩论本案的要求并当面向合议组说明事实，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已经提交充分的书面理由和相应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此项理由不予支持。
依照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林应锋诉称：一、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在构成要素、整体视觉效果、呼叫方面均不近似，不构成近似商标，被告认定事实错误;二、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并不完全相同，二者的销售渠道和销售对象也不尽相同;三、争议商标经原告使用获得显著性，市场影响力较大，不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四、争议商标没有侵犯第三人的在先商号权。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重庆鸽牌公司述称：认同被诉裁定的认定，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4524253号“鸽皇GEHUANG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林应锋于2005年3月7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电线；电缆；同轴电缆；电开关；闭路器；插头、插座及其他接触器(电接头)；断路器；电源插座罩；照明设备用镇流器；启辉器”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2027年12月6日止。
引证商标一系第146035号“鸽牌PIGEON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重庆鸽牌公司于1980年12月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电线”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3年2月9日起至2023年2月8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3270081号“鸽牌PIGEON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重庆鸽牌公司于2002年8月1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电缆；磁线；电线识别线；发动机起动缆；绝缘铜线；电话线；电报线”等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自起2014年2月27日至2024年2月27日止。
2011年8月31日，重庆鸽牌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争议商标无效。理由为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曾作出商评字[2013]09224号《关于第4524253号“鸽皇GEHUANG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依据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林应峰不服该裁定书，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市一中院作出（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17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述裁定主要证据充分，程序存在不当之处，但事实审查确当，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林应锋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高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高院作出（2014）高行终字第7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一中院作出的行政判决、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2日就重庆鸽牌公司的材料向林应锋进行了证据交换，林应锋于2015年11月16日领取了相关材料。
商标评审程序中，重庆鸽牌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材料：
1、引证商标注册资料；
2、重庆鸽牌公司简介、引证商标设计及使用说明；
3、引证商标获奖及知名度证书；
4、重庆鸽牌公司产品宣传及维权材料；
5、林应锋企业变更记录；
6、审计报告；
7、重庆市质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
8、林应锋所属企业的工商调档；
9、林应锋的商标使用情况。
商标评审程序中，林应锋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材料：
1、林应锋的部分荣誉证明；
2、商标许可使用合同；
3、林应锋的部分销售合同及发票；
4、林应锋的财务审计报告及验资报告；
5、林应锋的广告合同及广告照片等；
6、重庆鸽牌公司设立登记书；
7、林应锋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及著名商标认定材料；
8、林应锋走访零售商调查视频及录音。
诉讼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当事人在评审程序中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作为其作出被诉决定的证据向本院提交。经质证，林应锋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重庆鸽牌公司将相似案例的判决书作为诉讼证据向本院提交。林应锋对于第三人所提交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明确认可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虽于2015年11月12日就重庆鸽牌公司的材料向林应锋进行了证据交换，但鉴于本案系对商评字[2013]09224号《关于第4524253号“鸽皇GEHUANG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重审裁定，而重庆鸽牌公司系于2011年8月31日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该时间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之前。故本院认为，对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对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了第三人的在先商号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要构成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一、商标标识相同或近似；二、争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述两个条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鉴于原告认可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注册商标的商品或商品有特定的联系。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争议商标由汉字“鸽皇”及字母“GEHUANG”及图组成，显著识别部分为中文文字“鸽皇”，二引证商标由汉字“鸽牌”及英文“PIGEON”及图组成，显著识别部分为汉字“鸽牌”。争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在汉字部分仅一字之差，两者首字均为“鸽”字，引证商标的“牌”字无显著性，争议商标的“皇”一般指品级较高的意思，亦无显著性。对于中国消费者而言，当商标为汉字与字母组合使用时，汉字更易于识别。此外，争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的标识从整体组成要素及结构上表现极为雷同：均为在椭圆圆环上方中央有一只飞鸽，椭圆圆环左右两侧分别为“鸽”、“皇”或“牌”只是在椭圆圆环中下部图案略有区别，争议商标为三环及英文，二引证商标为简笔山形图及字母。两组标识的最直观的视觉为均飞鸽，这亦与标识中的汉字相呼应。综上，争议商标与二引证商标属于音、形、意近似的商标，构成近似标识。争议商标与二引证商标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存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认为存在某种关联，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
判断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相同或近似商标，除考量上述因素外，还应当考量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鸽牌PIGEON及图”商标曾于2002年获得“重庆市著名商标”资格，并于2010年1月15日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其商标在核定使用的“电线、电缆”等商品上通过使用已经具备了较高的知名度，与重庆鸽牌公司建立了较为紧密的对应关系。尽管原告亦提交了证据证明争议商标也具有知名度，但从知名时间跨度，知名范围广度来看，引证商标远远高于争议商标的知名度。争议商标与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引证商标同时在重庆市一地、在上述类似商品上使用，容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原告在对引证商知名度应予知晓的情况下，仍在与其类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与之高度接近的争议商标，其攀附引证商标知名度的主观恶意较为明显，更进一步增加了消费者对两商标所使用商品产生混淆误认的可能性。充分考虑相关公众对商品的通常认知和一般交易观念，防止产生实际的市场混淆可能，确保市场稳定，争议商标若与引证商标在上述商品上共存使用，相关公众一般会认为两商标存在特定联系，进而产生混淆误认。综上，本院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关于争议焦点二，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电线电缆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争议商标显著识别部分“鸽皇”与第三人的企业字号“鸽牌”仅一字之差，在文字构成、含义上差别较小，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第三人所从事的行业密切广联，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可能损害第三人的在先商号权。
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原告林应锋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应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林应锋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玲
人民陪审员 黄 晶
人民陪审员 唐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熊北辰
书 记 员 王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