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刑初9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文翔，男，1998年1月17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初中文化程度，杭州逗杰网吧有限公司原网管，户籍地芷江侗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巴秋萍，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文翔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陈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黎珏及索亚囡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陈某，被告人张文翔及其辩护人巴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陈某与被告人张文翔的亲属达成谅解协议，并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予以准许。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8日晚，被告人张文翔因与其前女友熊某1的感情纠葛，与熊某1现男友即被害人杨某2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后被告人张文翔即从其打工的杭州逗杰网吧有限公司吧台抽屉内拿取水果刀一把，于当晚23时30分许骑电动车赶至熊某1租住在杭州市萧山区新湾街道共建村×组×号租房前的马路旁，与已经等候在此的被害人杨某2发生扭打。期间，被告人张文翔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被害人杨某2左腹部捅刺一刀，后被害人杨某2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腹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侧髂外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熊某1、冯某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抓获经过、110接警单、水果刀等书证、物证以及被告人张文翔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文翔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文翔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张文翔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因恋爱纠纷引发，被害人在案件引发上存在过错；（2）被告人张文翔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张文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8日晚11时20分许，被告人张文翔因与前女友熊某1的感情纠葛，与熊某1现男友即被害人杨某2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并相约在熊某1租房处见面。被告人张文翔从其打工的杭州逗杰网吧有限公司吧台内拿取水果刀一把，于当晚11时30分许骑电动车赶至熊某1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湾街道共建村×组×号的租房附近。此时，被害人杨某2与熊某1已等候在租房路口处。被害人杨某2见被告人张文翔赶到后上前殴打被告人张文翔一拳，两人随即发生扭打。期间，被告人张文翔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被害人杨某2左腹部捅刺一刀，致被害人杨某2受伤倒地。被告人张文翔见状让熊某1拨打120，并让熊某1呼叫同住于租房内的亲属帮忙，后随熊某1及熊某1亲属一同将被害人杨某2送至医院。被害人杨某2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腹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侧髂外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文翔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谅解协议，被告人张文翔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2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文翔的致害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张文翔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熊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4、5月，其与张文翔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因为张文翔比其小，且两人老家距离遥远，所以其家里人不同意其和张文翔交往。2016年过年时，其经家里人介绍与杨某2确立男女朋友关系。3月1日回杭州后，杨某2和其一起住在其位于萧山区新湾共建村9组的租房。3月2日，其与张文翔见面谈分手事宜，张文翔情绪激动。3月4日，张文翔看见杨某2送其上班，其向张文翔坦白杨某2是家里人给其介绍的男朋友，张文翔和其发生争吵。3月8日中午，其和张文翔在他租房见面，并于下午3时许分开。当晚10时许，其和杨某2在租房看电视，张文翔不断给其发短信、打电话，杨某2把手机接起来，并在电话里和张文翔发生争吵，让张文翔有种就过来之类的。其和杨某2走到租房门口的路边，5、6分钟后，张文翔赶到。杨某2直接上前打了张文翔左面部一拳，张文翔被打倒在地。张文翔爬起来要回击，其站在中间试图把两人拉开，但杨某2把其推到路边。为阻止打架，其向菜地边的池塘走去，希望他们能停手来救其。这过程中，其不小心滑倒在池塘边上。张文翔见状马上来拉其，并喊杨某2帮忙。他们两个把其扶到菜地边，杨某2突然捂住肚子趴倒在菜地上。张文翔把杨某2翻过来，发现杨某2用手捂住的地方有肠子流出。张文翔让其赶紧拨打120，但120说找不到其所在位置。其赶紧找家里人帮忙，后其姐夫、姐姐、张文翔等人一起送杨某2到医院。抢救无效后，其姐夫报警，后民警将张文翔带走。在送医抢救以及等待民警到来的过程中，张文翔均未讲发生什么事的情况。
（2）证人冯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8日晚11时许，熊某1突然来敲门并大喊杨某2出事了，让其赶紧把杨某2送去医院。其根据熊某1指引将车开至家对面的池塘附近，看见张文翔和其老丈人把杨某2抱在怀里。后其等人将杨某2抬上车送至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在车上，其老丈人说杨某2肠子都流出来了。到医院后，其用妻子熊某2的手机拨打110，民警到医院将张文翔带走。张文翔是熊某1的前男友。杨某2是熊某1的现男友，两人今年3月1日同居。其证言能得到证人熊某2证言的印证。
（3）证人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8日晚11时许，熊某1敲其租房门并大喊出事了，其和妻子韦某赶紧跑出去看。熊某1将其带到池塘边，当时杨某2躺在地上，张文翔一只手抱着杨某2的头，一只手捂着杨某2的肚子。杨某2肚子上有个口子，有肠子流出。其女婿冯某开车过来，其等人一起送杨某2到医院抢救，但人没救活的情况。其证言能得到证人韦某证言的印证。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杭州市萧山区临江街道杭州湾花木城逗杰网吧的网管，张文翔是其同事。2016年3月8日，其和张文翔在网吧上班，当班时间是当天下午4时到晚上12时。当晚11时10分许，张文翔接了个电话后跟老板谢某请假说要出去一下。张文翔在吧台抽屉里找了会儿东西，具体什么东西其没有留意，之后张文翔离开网吧的情况。
（5）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杭州逗杰网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8日晚11时许，其店内员工张文翔说要请假出去一会儿，之后没再回来。其网吧抽屉内原有一把水果刀，刀柄和刀套都是淡蓝色塑料材质，刀刃约十公分，单刃。这把刀平时很少用，放在收银台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抽屉内，其后来检查抽屉时发现刀不见了的情况。经其辨认，辨认出警方事后从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北侧花坛内提取的水果刀就是原先放在其网吧抽屉内的水果刀。
（6）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8日晚11时40分许，杨某2被送至其所在医院抢救。当时杨某2左某腹有明显创口，基本已无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医院于3月9日0时46分宣布杨某2死亡的情况。
（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1日，杨某2从四川老家出来到杭州，在一个石材市场做石材水磨工。杨某2与熊某1于2016年正月开始交往，系男女朋友关系。其已辨认过尸体，确认是其儿子杨某2。其证言能得到证人杨某1证言的印证。
（8）证人张开银的证言证明，其儿子张文翔辍学后和其一起到杭州打工，一开始在魔乐KTV当服务员，现在逗杰网吧当网管。2015年3月，张文翔与熊某1开始交往，熊某1父母反对他俩往来，但其听张文翔说他和熊某1还在交往的情况。
（9）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湾街道共建村×组×号农宅南侧出租房门口的共幸路马路上。出租房院门口停放有一辆蓝贝牌电动自行车。共幸路路宽7米，对应农宅的西侧路边有一垃圾站。垃圾站南侧约10米处的西侧路面上有一蓝色塑料刀鞘（原物提取）。共幸路路段西侧有菜地及农田、池塘等。经被告人张文翔当庭辨认，确认该租房门口马路处是其与被害人杨某2发生扭打，其持刀捅刺杨某2的作案地点，提取的蓝色刀鞘是其捅刺被害人杨某2那把刀的刀鞘。
（10）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北侧的花坛中。急诊室门外南北两边各有一排停车位，北边停车位的东侧有一条南北方向的花坛，花坛中有灌木丛和矮树。经被告人张文翔指引，民警在该灌木丛内由南向北第一棵矮树边的灌木丛中发现并提取一把单刃水果刀。经被告人张文翔当庭辨认，确认该水果刀系其捅刺被害人杨某2的作案工具。
（11）扣押笔录、扣押清单、DNA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单刃水果刀刀刃人血红蛋白检验为阴性反应，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死者杨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死者杨某2所穿蓝色牛仔裤前侧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死者杨某2的DNA分型；所送检的蓝色塑料刀鞘表面、死者杨某2所穿红色羽绒服外套前侧、犯罪嫌疑人张文翔所穿夹克外套前侧、黑色休闲裤前侧均检出混合DNA分型；所送检的死者杨某2右手指甲拭子、左手指甲拭子、单刃水果刀刀柄拭子未检出DNA信息。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左某腹近髂前上棘见大小约3.2cm*1.9cm创口，大网膜脱出，创口创缘整齐，皮瓣形成，见一钝性创角，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腹腔内积血及血凝块2000ml。腹部创口入腹腔后贯穿降结肠，刺破左髂外动脉达骶骨，致骶骨划痕，创深约9.0cm。结合检见多处失血征象，分析认为杨某2系左侧髂外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结合创口形态等，分析认为符合单面刃锐器刺戳形成。故认定，杨某2系腹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侧髂外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13）人身检查笔录证明，2016年3月9日1时18分对张文翔进行人身检查，其左侧太阳穴处略微红肿，身上无其他明显伤势。
（1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电子数据勘验提取笔录、照片证明，2016年3月8日白天，被告人张文翔和熊某1手机通话频繁；当晚11时2分至14分，张文翔多次发短信追问熊某1在干什么，并拨打4个电话，熊某1均未接；当晚11时14分11秒，张文翔与熊某1通话4分多钟；当晚11时21分15秒，熊某1发短信给张文翔说“今天，我让你们后悔一辈子，谁都别想得到我”；当晚11时35分许，熊某1手机拨打120等情况。
（15）110接警记录证明，2016年3月9日0时23分许，182××××5585的电话（熊某2的手机）报警称“打架，现人在萧山医院，已死亡”的情况。
（16）杭州市萧山区医疗急救指挥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2016年3月8日晚11时24分55秒接136××××5334（熊某1的手机）报警称新湾镇共建村丁坝处需要救护车。调度员询问事由时，报警人反复强调有人不行了，而后挂机。指挥中心派出救护车，并与报警人联系。晚11时35分42秒报警人来电退车，称病人已被送走的情况。
（17）门诊病历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2016年3月8日晚11时43分，被害人杨某2被送至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同年3月9日0时46分被宣告死亡。
（18）案发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至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调查，对急诊大厅内杨某2的亲友进行初步询问，了解到杨某2是与张文翔发生打斗后受伤死亡。当时，张文翔也在该急诊大厅内，民警遂将其传唤至派出所的情况。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文翔与被害人杨某2的基本身份情况。
（20）谅解书、收条、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申请书证明，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亲属达成谅解协议，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2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文翔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自愿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等情况。
（21）被告人张文翔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其与熊某1相识。4月，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因为各种原因，熊某1的家人让熊某1和其断绝往来，但熊某1一直和其保持交往。2016年过年期间，其和熊某1各自回老家过年，熊某1向其提出分手，其不同意，说等回杭州再谈。3月初，其回杭后多次和熊某1会面。期间，其得知熊某1家人给熊某1介绍了一个名叫杨某2的男朋友，但熊某1否认和杨某2同居。3月8日晚11时许，其打好几个电话给熊某1，但她都没接。后来杨某2接了电话，并说让其有本事就过去。其向网吧经理请假后，从吧台抽屉拿了一把水果刀。其知道和杨某2见面后会发生打架，其想如果打不过就可以用刀。其刚到熊某1租房门前，杨某2上来就打了其左边太阳穴一拳，其被打倒在地。熊某1站在其俩人中间试图劝架，但杨某2把熊某1甩到路边。熊某1说了句“你们是在逼我，没我你们就不会这样了”，然后快速朝池塘边走去。当时，杨某2继续打其，其一下火起来了，拿出水果刀直接朝杨某2左腹部用力捅刺一刀，整个刀刃都捅了进去。之后，其把刀拔出扔在路边，转身去拉熊某1，并喊杨某2帮忙一起拉人。其和杨某2合力将熊某1从池塘边的草丛处拉上来，没走几步，杨某2趴倒在地。其赶紧抱住杨某2，发现杨某2被其捅过的部位有肠子流出。其让熊某1打120，但说不清楚地址。其让熊某1赶紧找她姐夫，后其等人一起将杨某2送去医院。送医途中，其无意间在杨某2裤子后面的口袋摸到其捅他的那把刀，就连忙藏到自己口袋，后扔到医院急诊大楼左侧的花坛里。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熊某1的家里人打电话报警。民警到后分别询问了其几人，其当时讲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被民警传唤至公安机关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文翔因感情纠纷，持尖刀捅刺被害人杨某2左腹部一刀，致被害人杨某2急性大失血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文翔给熊某1打电话时，被害人杨某2主动接起电话并言语挑衅被告人张文翔。待被告人张文翔赶至熊某1租房处后，被害人杨某2又首先动手殴打被告人张文翔。被害人杨某2该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本案矛盾，在案件引发上具有一定责任。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张文翔将被害人杨某2送至医院抢救并待在医院未离开。但民警向其询问时，其表示不知情，未如实供述捅刺被害人杨某2的事实。民警在询问其他人员后认为被告人张文翔有作案嫌疑才将被告人张文翔带回派出所。可见，被告人张文翔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其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文翔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因情感纠纷引发、被害人在案件引发上具有一定责任以及被告人张文翔事后积极抢救被害人、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文翔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等情节，可对被告人张文翔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文翔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9日起至2029年3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