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528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茂波，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西畴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西畴县。因本案于2016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西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史燕华，云南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冉茂波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冉某2、骆某1、骆某2、骆某4菊、王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6）云26刑初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冉茂波不服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冉某2、骆某1、骆某2、骆某4菊、王某2服判。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6日晚，被害人骆某1到被告人冉茂波的父亲冉某1家跟冉茂波等人一起玩扑克，期间骆某1心想之前跟冉茂波购买猪油被冉欺骗，便先动手打了冉茂波脸部一巴掌，二人扭打起来，被旁人劝开后骆某1打电话告知在家的被害人骆某2，后骆某2与另一被害人骆某3等人来到冉某1家。骆某1、骆某2拉扯冉茂波到堂屋门外发生相互扭打的过程中，冉茂波用事先准备好的尖刀杀骆某1、骆某2腹部，后冉茂波见骆某3持烟筒从冉某1家堂屋出来准备打其，又顺手用尖刀杀骆某3胸部、腹部致骆某3倒地当场死亡，骆某1的妻子王某2在制止冉茂波的过程中被冉手中的尖刀划伤。经鉴定，骆某3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刺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骆某1、骆某2均为重伤二级、伤残九级。骆某1受伤后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人民币42398.93元、鉴定费人民币1200元；骆某2受伤后在文山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人民币51651.78元、鉴定费人民币1200元；王某2右手手指受伤治疗产生的费用为人民币758.34元。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冉茂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由被告人冉茂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冉某2、骆某1、骆某2、骆某4菊因骆某3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人民币32231.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8848.93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56601.78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758.3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冉某2、骆某1、骆某2、骆某4菊、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公安机关扣押的被告人冉茂波作案工具尖刀一把，由扣押机关依法收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冉茂波上诉称：本案因骆某1上门行凶所致，案发时其处于被动地位；一审时公诉机关指控其事先准备好杀猪刀不是事实；一审定罪不准，应定故意伤害罪，且量刑过重；案发后其主动投案自首，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冉茂波事先准备作案工具，不具有杀人故意；被害方对本案发生有重大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对冉茂波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6日晚，被害人骆某1到上诉人冉茂波的父亲冉某1家与冉茂波等人一起玩扑克，期间骆某1因此前向冉茂波购买猪油一事与冉茂波发生争执，并先动手打了冉茂波一巴掌，冉茂波也还手打骆某1，二人扭打起来后被旁人劝开。后骆某1打电话联系骆某2并告知自己在冉某1家被打一事，让骆某2下来冉某1家。随后被害人骆某2、骆某3等人来到冉某1家，在骆某1、骆某2拉扯冉茂波到堂屋门外的过程中，冉茂波用其事先放在窗台上的尖刀捅刺骆某1、骆某2腹部，后冉茂波见骆某3持烟筒从冉某1家堂屋出来准备打其，又用尖刀捅刺骆某3胸部、腹部致骆某3倒地当场死亡，骆某1的妻子王某2在现场制止冉茂波时被冉手中的尖刀划伤，冉茂波的父亲冉某1在打斗过程中右手受伤。经鉴定，骆某3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刺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骆某1、骆某2均为重伤二级，王某2为轻微伤；冉茂波、冉某1为轻微伤。案发当晚23时20分许，冉茂波到西畴县董马派出所投案自首。
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2月6日22时59分，西畴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电话报案，称“在董马新寨村民委凹塘村有人打架，一个人杀了三个人，请公安机关处理”。同日23时20分许冉茂波到董马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在新寨村民委凹塘老家把骆某3杀死，公安机关于同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西畴县董马乡新寨村民委凹塘村冉某1家，冉家院坝东侧见一具仰卧状男性尸体，现场堂屋门外地面、院坝有多处血迹，以上血迹已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骆某3左胸廓外侧检见6.5cm的创口，左季肋区检见6.5cm的创口，两创口创沿创壁整齐，创深至胸腔，创口上钝下锐；下腹区检见6cm的创口，创沿创壁整齐，创深至腹腔，创口左钝右锐。同时证实骆某1腹部贯通刀伤、肝破裂、急性腹膜炎、左手掌刀伤、右手拇指拇长屈肌腱断裂、左侧大腿刀伤、左侧第6前肋骨骨折；骆某2腹部刀伤（胃体部及胃窦部破裂）、失血性休克、右前臂皮肤破裂伤。
经鉴定，死者骆某3损伤特征符合单刃锐器形成，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刺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骆某1、骆某2的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王某2右手指损伤评定为轻微伤；冉某1右手小鱼际区损伤评定为轻微伤。冉茂波左眉区皮下血肿，评定为轻微伤。
4.物证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物证照片证实：
（1）公安机关从西畴县董马乡董马村委会董马街冉茂波家旁边的空地提取到冉茂波的作案刀具一把；
（2）冉茂波投案后，公安机关对其所穿衬衣、外套、长裤和鞋子予以提取。
5.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意见证实：
（1）案发现场的血迹系骆某3、骆某1、骆某2、冉某1所留；
（2）作案工具刀叶上的血迹、冉茂波所穿灰色T恤右侧袖口中的血迹、黑色外衣左侧内衬上的血迹，为骆某3所留；
（3）冉茂波所穿黑色外衣右手袖口处的血迹，为骆某1所留。
6.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冉茂波对其和骆某3、骆某1、骆某2发生吵打的地点、拿刀的地点和用刀杀骆某3、骆某1、骆某2的地点进行指认。王某3对其丢弃冉茂波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指认。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混杂辨认，冉茂波、骆某2、王某3分别辨认出冉茂波作案刀具，即从西畴县董马乡董马村委会董马街冉茂波家旁边的空地提取到的刀具，冉某1亦辨认出该刀具系其家中的刀具。
8.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骆某3的哥哥骆某5对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定被害人是骆某3。
9.证人证言：
（1）冉某3、周某证实：2016年2月6日晚，冉茂波与骆某1等人一起打牌，期间冉茂波与骆某1因买猪油一事发生争吵，骆某1先动手打了冉茂波一耳光，二人扭打起来被旁人劝开，后骆某1打电话叫其兄弟骆某2下来。之后骆某2、骆某3等人来到冉某1家，未见他们带着刀具，冉茂波与骆某1扭打在一起，冉某3在一旁劝阻，后见冉茂波拿着一把杀猪刀，骆某3等人已被杀。
（2）王某1、冉某1证实：案发当晚，冉茂波等人在家中玩扑克牌，王某1、冉某1在睡觉后听见客厅有吵闹声，起床见骆某1和冉茂波在打架，冉某3等人在劝架，后骆某1打电话叫骆某2下来。骆某2、骆某3等人来到冉某1家，未见他们带着刀具，后骆某1和骆某2把冉茂波从客厅拉到大门外面打，出去后见骆某1等人已被杀。案发后，平时放在神龛前桌上的杀猪刀不见了。冉某1另证实，其见骆某3在门槛边拿了一把砍柴刀，其在去抢骆某3的刀时手被划伤。
（3）王某3、冉某4证实：案发当晚，冉茂波回到家后说其在新寨村委会凹塘村的老家杀死骆某3，杀伤骆某1和骆某2，后王某3、冉某4陪同冉茂波到董马派出所自首。王某3另证实，冉茂波回到家后，把杀骆某3等人的刀递给其，其把刀扔在垃圾堆，陪冉茂波到董马派出所自首回到家后，又把刀扔在家旁边的空地处。
（4）刘宜春、冉某5证实：案发当晚，骆某2在家接到骆某1的电话后，刘宜春、冉某5与骆某2、骆某3一起开车到冉某1家，几人都未带刀具，到冉家后见冉茂波和骆某1在吵架，后见骆某3等人已被杀。
（5）冉某2、王某2证实：案发当晚，听说骆某1在冉某3家出事，便赶到冉家。王某2到冉家后，见骆某3倒在水缸旁，骆某1倒在院坝内一辆车旁，冉茂波准备拿刀去杀骆某1，王某2去抢刀时手被刀划伤。冉某2走到凹塘村时遇到冉茂波，后见骆某1、骆某2已被抱到岔路口，到冉家后见骆某3躺在院坝内，已没有呼吸。
（6）冉茂金证实：案发当晚，骆某1来到冉某1家与冉茂波等人一起玩牌，后骆某1与冉茂波发生争执被劝开，骆某1出去打电话，后骆某3、骆某2等人来到冉某1家，因其喝了酒不知后面发生的事情，后听见有人喊“流血了”，其出去见骆某3等人已被杀。
（7）冉某6、冉某7、冉某8证实：案发当晚，冉茂波与骆某1等人一起玩牌，后骆某1与冉茂波因买猪油一事发生争执，骆某1先动手打了冉茂波，二人被旁人劝开后，骆某1打电话叫人下来冉某1家，后骆某3、骆某2等人来到冉某1家，双方争吵起来。冉某6另证实，在骆某3等人来到冉某1家时未见他们带着刀具。
10.被害人陈述：
（1）骆某1证实：案发当晚，其到冉某1家与冉茂波等人一起玩牌，期间其想起之前向冉茂波购买猪油被骗一事先动手打了冉茂波一巴掌，二人打起来后被旁人劝开，后其就打电话给兄弟骆某2让骆某2来冉某1家。骆某3、骆某2等人来到冉某1家后，骆某3到冉家火笼边吸烟，其与冉茂波互揪着对方肩膀处的衣服，骆某2在旁边问话，话音未落，就被冉茂波持刀捅刺伤，后冉茂波持刀向其捅来，其被冉茂波捅了两刀倒在地上，此时骆某3提着烟筒出来，冉茂波又用刀把骆某3杀倒在地上。
（2）骆某2证实：案发当晚，其在家中接到哥哥骆某1的电话说被冉茂波打，后其和父亲骆某1、妻子刘宜春等人开车到冉茂波家，几人均未带刀具。到冉家后，骆某3到火笼边吸烟，其见冉茂波与骆某1站在客厅互扯着对方衣领，其上前问话刚问完，就被冉茂波手上的刀捅刺伤，后冉茂波又杀一刀，其用右手肘挡开后就蹲了下来，后冉茂波与骆某1扭打在一起，其抱着肚子往外走，转头见骆某1被杀倒在地，骆某3提着烟袋刚走出门槛就被冉茂波揪住衣服，二人扭在院子里，后见骆某3往前走了几步就倒地。
11.户口证明、前科查询记录，证明上诉人冉茂波的基本情况，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记录。
12.上诉人冉茂波供述：案发当晚，其与骆某1等人一起在冉某1家玩牌，期间因之前卖猪油给骆某1一事与骆某1发生争吵，骆某1先动手打了其一下，其还手后被旁人劝开，后骆某1打电话喊兄弟骆某2下来。在骆某1打电话的时候，其从神龛前的桌上拿了一把刀放在进大门左手边的窗台上。后骆某2、骆某3等人来到冉家，骆某3到火笼边吸烟，骆某1拖其、骆某2拖冉某3出去外面，在骆某1拖其出去的过程中又用手打了其左眼一拳，其挣脱后从窗台边拿了刀捅刺骆某1胸腹部各一刀，骆某2见状后来帮忙，其又捅刺骆某2腹部一刀，后骆某3提着烟袋出来用烟袋打其，其又捅刺了骆某3三刀。后其骑着摩托车回到董马街上的家中，把事情告诉了妻子和女儿，家中人喊其自首，其洗手后就到董马派出所投案自首。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冉茂波无视国法，持尖刀分别捅刺被害人骆某3、骆某1、骆某2的胸腹等部位多处，造成骆某3被锐器类工具刺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骆某1、骆某2重伤的严重后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健康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案发后冉茂波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判处。
冉茂波及辩护人所提一审定罪不准确，应定故意伤害罪。经查，上诉人冉茂波对使用具有杀伤力的尖刀直接捅刺他人胸腹等部位会造成他人伤亡后果的发生应当有所预见，而其置他人生命于不顾，实施连续捅刺行为，致骆某3当场死亡，骆某1、骆某2重伤二级，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健康权利的主观故意坚决，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其认为一审定罪不准确，应定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冉茂波及辩护人所提一审时公诉机关指控其事先准备好杀猪刀不是事实。经查，冉茂波在公安机关第四次、第五次讯问和一审庭审中均供述在骆某1打电话邀约骆某2时，其即从冉某1家神龛前的桌子上拿刀放在进大门左边窗台上，后用此刀捅刺骆某3、骆某1、骆某2的事实；证人冉某1、王某1也证实了杀猪刀平时放在神龛前桌上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冉茂波事先准备尖刀的事实准确，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冉茂波上诉称本案系因骆某1上门行凶所致，案发时其处于被动地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被害方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骆某1因琐事与上诉人冉茂波发生争执，骆某1先动手打了冉茂波又被冉茂波还手反打，在被旁边人劝开后仍不平息，电话邀来骆某2等人到现场，骆某1等人对冉茂波进行拉扯挑衅，致使双方纠纷再起矛盾升级进而引发本案。原审判决对引发本案的原因进行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另在案证据证明被害人骆某3、骆某2受骆某1邀约来到冉某1家时并未携带任何可致伤他人的工具，且在双方发生争执时被害方是徒手与冉茂波扭打，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冉茂波上诉称有自首情节，请求从宽处罚及本院依法讯问冉茂波时其认罪但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提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冉茂波持刀连续多处捅杀被害人，造成一人死亡、二人重伤的严重损害，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冉茂波在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原判综合全案发生的原因、犯罪的具体事实和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适当，故对从轻改判的上诉理由和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对冉茂波犯故意杀人罪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琼芬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阮 鸿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津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