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1民终8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工农兵路**号综合楼**层。负责人：胡书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泾河街道十字东街*号（10）。法定代表人：曹宣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杰，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长安物流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孟庆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杰，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潮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14549.50元，上诉费按上诉异议部分金额缴纳，且由金潮公司、金路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一条规定“赔偿限额本保险合同每次事故的赔偿限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按照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的机动车辆保险费率方案协商确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赔偿限额为限。”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仅应在主车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属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尽到投保告知义务，保险合同在特别约定栏注明了免责的条款，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将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履行了告知和解释义务，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主挂车连接使用时只在主车限额内赔付”无效，不应适用《保险法》第19条，免除法定义务，排除法定权利、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才能认定格式条款无效。被保险人取得保险金是约定权利而非法定权利。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已在《神行车保系列投保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关于“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经就所涉保险条款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尽到解释告知义务。1、涉案商业三责险条款约定“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是针对主挂车分别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形，各保险公司按比例赔付；“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是针对“主挂车连接使用视为一体”而言。主车和挂车在连接使用时发生保险事故，无论是车头引起的事故还是车尾，交警部门只会认定主车的责任，而不会划分主挂车二者之间的责任，故保险条款约定“主挂车连接使用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符合常理。2、挂车本是一种无动力的道路车辆，在非连接状态下一般并无事故风险，无风险即无保险利益。但在保险法理中，挂车视为机动车，当挂车与主车处于连接拖挂状态时，有挂车的组合车事故风险比单主车事故风险大，因此，保险公司要求所有挂车必须按机动车单独投保第三人责任险；但主挂车风险系数不同，故主挂车连接使用时，约定了商业三责险限额限制条款，此符合责任保险原理。综上，因鄂Ａ×××××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挂车黑Ｍ×××××投保了限额为l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不含不计免赔），则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只应承担赔付61.2万元，因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经承担597450.50元，则按照合同约定依法仅应赔付l4549.50元。二、本案三者车鄂Ａ×××××车辆损失为l06932元，前期已支付残值70％为77000元，另外残值30％为33000元也已经支付，一审法院按照77000元核算残值错误。调查中，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其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6932元。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支付金潮公司、金路公司保险赔款114549.50元；2、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日，金潮公司为其牵引车（车牌号：鄂Ａ×××××）在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处投保，其中交强险保单号：AWUHA26CTO14B094938Q，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限为从2014年9月4日起至2015年9月3日止；商业保险单号：AWUHA26ZH914B071702Y，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从2014年9月4日起至2015年9月3日止。2014年9月5日，金路公司为其挂车（车牌号：黑Ｍ×××××）在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保单号：AWUHA26ZH914B072344H，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额100000元，保险期限为从2014年9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止，受益人为金潮公司。两份商业保险单上金潮公司均进行了盖章确认，金路公司的商业险投保单上没有金路公司的盖章确认。2015年6月13日00时10分，案外人陶明德驾驶鄂Ａ×××××（黑Ｍ×××××）号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行使至沪渝高速公路沪渝向1174KM＋800M处时，牵引车左后轴双式车轮脱落后冲向道路中央隔离带，与沪渝向由任声云驾驶的小轿车车顶左前部相撞，后小轿车右侧与渝沪向边护栏发生碰撞，造成任声云当场死亡，两车及高速公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7月3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警察总队一支队宜昌大队出具高警宜昌公交认定（2015）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陶明德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任声云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陶明德驾驶的鄂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金潮公司，黑Ｍ×××××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登记车主为金路公司，陶明德系金潮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后，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1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赔偿任声云死亡造成的损失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损失487450.50元，由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0元＋5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合计597450.50元。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承担597450.50元的赔偿责任。原审另查明，金潮公司（甲方）与太平洋保险宜昌中心支公司（乙方）、三者车车主（丙方）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定损协议书》，约定：三者车按推定全损处理，全损实际价值金额为216932元；丙方同意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车辆残值进行拍卖处理；甲方直接赔付给丙方三者车实际价值216932元，后期残值拍卖金额直接支付给甲方，剩余金额乙方在甲方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付。后金潮公司已向三者车车主支付了车辆损失216932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将受损车辆残值拍卖所得77000元支付给金潮公司，剩余金额139932元应在金潮公司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审法院认为：1、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人保险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因此赔偿金额应该以主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为限，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上述条款应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就负有对该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已向投保人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就该条款进行过提示说明，且两份商业保险单上仅有金潮公司的盖章，金路公司的商业险投保单上没有金路公司的盖章确认，金潮公司、金路公司也未书写“确认经保险公司说明，已知悉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等内容，故上述条款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并未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2、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在投保时分别为其主车和挂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分别为其主车和挂车承保并分别收取了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却主张只按一份保险合同（主车的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履行赔付义务，这既非投保人的真实意思，又违背了责任保险之法理，既显失公平又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故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以格式条款将主、挂车发生事故以主车的保险限额为限的内容纳入保险合同，具有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特征，排除了被保险人的应有利益，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约定情形，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在牵引车及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之和600000元（100000元＋500000元）范围内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现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了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项下赔偿了死亡伤残损失487450.50元，共计597450.50元，但剩余车辆损失139932元（216932元－77000元）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尚未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足额赔付，根据《定损协议书》的约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剩余限额内114549.50元（交强险112000元+三者险600000元－已赔付597450.50元）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因此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还应当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114549.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114549.50元。案件受理费2591元减半收取1295.50元、邮寄费20元，合计1315.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提交一份交易明细表，拟证明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向金潮公司付款33000元。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承认金潮公司收到该笔款项。本院审查认为，鉴于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向金潮公司付款33000元。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除应尽到提示义务外，还应尽到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条款内容的义务。本案中，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二份投保单上虽有金潮公司盖章，但金路公司的投保单上没有金路公司盖章确认，且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并未按投保单上特别告知义务要求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在投保单上书写“经保险公司明确说明，已完全了解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不能认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就上述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金潮公司、金路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即无证据证明金潮公司、金路公司明了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该免责条款对金潮公司、金路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经查，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向金潮公司付款33000元，加上已支付的车辆残值77000元，故金潮公司、金路公司未获赔偿的车辆损失为106932元（车辆实际价值216932元－已支付车辆残值110000元）。根据《定损协议书》的约定，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剩余限额内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114549.50元（交强险112000元+三者险600000元－已赔付597450.50元）。鉴于金潮公司、金路公司未获赔偿的车辆损失106932元没有超过剩余赔偿限额114549.50元，故太平洋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还应向金潮公司、金路公司赔付106932元。原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106932元。三、驳回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减半收取1295.50元、邮寄费20元，合计1315.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1228元，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7.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2419元，武汉市金潮物流有限公司、绥化市金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