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ＸＸ旭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工业园区纬九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学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千源、崔文星，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
法定代表人：杭飞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镥海、郦煜超，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ＸＸ旭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学登及委托代理人朱千源、崔文星，被申请人华升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镥海、郦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除原判已经认定的810万元付款外，华旭公司尚支付了850万元工程款。1.在案银行承兑汇票及何平出具的收条足以表明2008年9月华旭公司已经支付了100万元之事实；2.在案银行支付凭证及何平出具的收条、借条足以证明华旭公司另行了支付了450万元之事实；3.在案银行支付凭证及华升建设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足以证明华旭公司还支付了300万元工程款之事实。（二）华旭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调查取证申请均拟证明何平与华升建设公司系挂靠关系，二审对上述证据未予采信、对申请未予准许，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及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3）绍虞民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升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升建设公司承担。
华升建设公司辩称：（一）华旭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合计付款795万元，并非其所主张850万元。（二）案外人何平与华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学登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何平收取的款项并非华旭公司的工程款。（三）华升建设公司并未授权何平收取工程款，且双方当事人亦不存在由何平收取工程款之交易惯例。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华旭公司的再审请求。
华升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华旭公司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工程款1006万元；二、华旭公司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因拖欠工程款利息计111万元（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后一年起至起诉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另算；三、华旭公司支付华升建设公司罚款87万元（暂计算至起诉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由华旭公司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华升建设公司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8日，华升建设与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2014年3月7日变更为华旭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升建设公司承建华旭公司位于上虞市杭州湾工业园区“浙江欧派克服饰厂房工程”。合同对价款、开竣工时间、工程款支付、违约责任以及质量保修等事项均进行了约定。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华升建设公司实际承建其中的1-6#厂房工程。2008年10月3日，双方达成《承诺协议》一份，约定1-6#厂房工程总工程价款按下浮后的1610万元再加钢筋补量106万元，合计1716万元的固定价执行，其中凡发生设计变更及业主要求提出改动，均按实际计算。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承包方搭建临时设施时支付15%；基础完成，支付总款的15%；一层结构封顶时支付总款的10%；二层结构封顶时支付总款的10%；三层结构封顶时支付总款的10%；粉刷完工后，支付总款的10%；竣工验收合格一周内，支付总款的10%；余款验收合格一年内支付总款的10%；尾款10%两年内付清。甲方如果有特殊情况，经双方协商，可按付款方式的期限延长二十天内付清，如延期，按每周罚款壹万元计算。工程期限自2008年10月5日自2009年8月5日止。华升建设公司承建的1-6#厂房工程于2011年3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另查明，2010年9月13日，经双方协商欧派克公司同意1-6#厂房增加工程造价100万元。至今华旭公司已累计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工程款8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有两点：一、证据6中的收条二张金额合计450万元，华旭公司是否已实际支付？二、证据6中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工程款300万元，华旭公司是否已实际支付？对此该院分析论证如下：关于第一个焦点，华旭公司提供由工程施工负责人何平签字并盖有项目部印章的“收条”二份，拟证明已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工程款450元，而华升建设公司为此提供由华旭公司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上述二份“收条”中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从逻辑上看，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其待证的事实是对立的，为此华旭公司通过向该院申请对“情况说明”中“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该印章与双方一致认可的证据1、证据2中的“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的印章具有同一性，故即使在客观上无法对油墨文字形成时间得出明确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亦不影响对证据5“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的认定。根据建筑行业的交易惯例，大额工程款的支付都是通过银行平台进行交易，华旭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中的七张支付凭证，无论是从付款主体、收款主体、付款金额还是付款时间上看，均与二份“收条”不相符，无法印证华旭公司的待证事实。在华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2月10日后实际支付过450万元款项的情况下，对华旭公司关于已支付45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故对“收条”二份及其待证事实该院不予认定。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建筑行业的交易惯例，华旭公司仅提供工程款发票尚不足以证明已实际付款的事实，华旭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证据12中的七张支付凭证，如上所述，无法与300万元工程款发票相印证（七张支付凭证总金额695万亦与工程款发票+收条二份的总金额750万元不符），故在华旭公司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对其主张的已支付30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故对建筑业统一发票（金额为300万元）及其待证事实该院不予认定。同时，对华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11以及华旭公司提供的证据6中的证明一份，该院不再作审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承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升建设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已完成工程施工，工程并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华旭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现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期限已至，故对华升建设公司要求华旭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工程款余款为1716万元＋100万元－已付工程款810万元＝1006万元。双方《承诺协议》中关于“如延期，按每周罚款壹万元计算”的约定，应认定为系双方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从约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根据承诺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至2012年3月21日欠付工程款为1716万元×90%－810万＝734.40万元，至2013年3月21日欠付工程款为1716万元－810万元＝906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每周罚款壹万元）以欠付的工程款为本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日止的逾期利息，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该院不作调整，可作为本案中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故对华升建设公司要求华旭公司支付至起诉日止的罚款（逾期利息）87万元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华升建设公司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华旭公司辩称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华旭公司辩称华升建设公司存在长时间拖延工期的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华升建设公司的原因导致工期延期，故对此该院亦不予采纳。对于华旭公司提出的尚存在部分工程未完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等意见，对此华旭公司可待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华升建设公司要求华旭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旭公司应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工程款10060000元，限华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华旭公司应支付华升建设公司工程款10060000元至起诉日止的逾期利息870000元，限华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380元，由华旭公司负担。
华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升建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升建设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华旭公司已向华升建设支付工程款810万元是否正确。华旭公司主张其除支付810万元外，另支付的850万元一审未予认定。关于华旭公司主张的何平于2008年9月2日收取的100万元工程款冲抵增加工程造价部分及何平出具收条部分的450万元，二审认为，对于100万元，华旭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何平已收取该100万元；对于450万元，一审已对该笔款项是否应予认定作出具体阐述，二审对此予以认同。关于华旭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申请要求对《情况说明》中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与欧派克公司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已确定该“情况说明”中油墨打印的文字形成时间尚难以得出明确鉴定，故二审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华旭公司主张调取欧派克公司“11.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的卷宗材料，华旭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且该材料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故二审对华旭公司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关于华旭公司主张的300万元（该300万元华旭公司已开具工程款发票），二审认为，该发票尚不能证明华旭公司付款的事实，华旭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华旭公司主张讼争工程主体质量存在问题要求赔偿，该主张其在一审并未提出，故二审依法不作审查，华旭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华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华旭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华旭公司提交了何平与黄金光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1份，拟证明何平在华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学登担保下向黄金光借款400万元，后程学登替何平归还了其中的200万元，该200万元纳入到1971万元已付工程款内。
华升建设公司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尚欠的1971万元款项并非仅系工程款，还包含借款及土地转让款等款项。
华升建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塘渣合同1份，拟证明何平与华旭公司之间尚存在塘渣工程承揽合同关系；2.何平向华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学登付款的有关凭证，拟证明何平与华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学登之间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3.工程竣工结算协议，拟证明华旭公司所主张的有关付款系支付此前工程的工程款，与本案无涉。
华旭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所涉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部分款项系何平与华旭公司及程学登之间经济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对证据3中“已付款清单”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余部分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华派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与本案缺乏关联。
本院经审核认为，除华升建设公司提交的华派公司工程已付款清单证据真实性存疑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因对方当事人无异议而可予认定。至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进一步阐述。
本院经再审审查，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升建设公司是否已经收到存在争议的850万元工程款。华旭公司提出其已经将该款支付给工程实际施工人何平，何平作为华升建设公司签约代表及工程施工实际负责人，有权以华升建设公司名义收取款项；而华升建设公司则提出何平仅系工程实际施工人，无权代表华升建设公司收取工程款，且华旭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向何平实际支付了存有争议的850万元款项。经查，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欧派克公司与华升建设公司签订，何平虽作为华升建设公司签约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并无证据表明其有权代表华升建设公司收取案涉工程款。事实上，合同签订后，欧派克公司曾于2008年11月5日、2009年1月5日、7月21日、7月22日分别向华升建设公司银行账户汇入工程款15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160万元，华升建设公司收取上述四笔款项后，分别开具了四份金额与之相对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足以表明双方已经形成了由欧派克公司向华升建设公司付款再由华升建设公司逐笔开具相应发票的付款习惯。反观华旭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存有争议的850万元付款，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述款项系汇入华升建设公司银行账户，尤其是其中550万元款项仅有何平出具的收条，而没有华升建设公司开具的相应发票，在华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华升建设公司已经授权何平收取工程款之情形下，原一、二审以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对华旭公司提出的该550万元付款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剩余的300万元款项，虽然华升建设公司开具了发票并出具《证明》确认发票所载工程款金额已与何平核清，但经审查，欧派克公司与何平之间于2009年9月1日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由欧派克公司以538万元的价格向何平转让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约定何平应当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定金300万元，在欧派克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而华升建设公司开具上述发票的时间为2009年9月28日，在时间和金额上均能与前述《土地转让协议》相印证，一定程度上表明华升建设公司关于该发票所涉300万元款项系《土地转让协议》中用于充抵工程款的定金之解释具有合理性。华旭公司虽否认该两笔款项存有关联，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此期间曾委托何平与华升建设公司核清300万元工程款，更无证据表明何平向华升建设公司支付了该300万元款项，故一、二审据此对华旭公司提出的该300万元付款亦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欧派克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学登与何平之间的款项往来，因并无证据表明何平有权代表华升建设公司收取案涉工程款，故该部分款项往来以及双方当事人就此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当事人对此存有争议的，可另行解决。由于华旭公司对其所主张的付款抗辩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理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华升建设公司起诉要求华旭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00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7万元，于法有据，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华旭公司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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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谭飞华
代理审判员 汤潇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