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阳光种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2277号金桥国际大厦1号楼6层。
法定代表人：宋国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震，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东街25号院3号楼11层1101-1107。
法定代表人：于绍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达，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二臭，男，1954年6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铁宽，男，1956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敬海，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
上诉人山东阳光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种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唐二臭、袁铁宽、王敬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9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种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阳光种苗公司与唐二臭之间没有签订或口头约定任何雇佣或者劳务委托的协议，没有向其支付过工资，与唐二臭不存在雇佣关系。2.唐二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剪枝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仅承担10%的责任不合理，至少应承担50%以上的过错责任。3.截至唐二臭受伤之日其已经超过60周岁，不应支持其误工费的主张。
唐二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阳光种苗公司的意见。阳光种苗公司项目部给袁铁宽打钱，再由袁铁宽打给我，我认为是公司项目部雇我干活，跟我到没到60岁没有关系。
袁铁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跟唐二臭不是雇佣关系，都属于给公司项目部干活。阳光种苗公司和唐二臭的争议我不发表意见。
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不提出上诉。我公司和唐二臭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承担责任。
王敬海未上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唐二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阳光种苗公司、王敬海赔偿医疗费12900.78元；赔偿伙食补助费400元(4天×100元/天)；赔偿营养费120元（4天×30元/天）；赔偿护理费5350元（4天×30元/天+2.5月×1500元/月）；赔偿就医交通费2000元；赔偿误工费22890元（327天×70元/天）；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赔偿伤残鉴定费2270元；赔偿残疾赔偿金44620元（20年×22310元/年×10%）。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唐二臭与袁铁宽均系大柏老村农民。2013年3月29日,王敬海与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大柏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柏老合作社）签订了《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约定大柏老合作社将其拥有的“狼窝”、“北一方”地块（以下简称流转地块）经营权流转给王敬海。2015年，唐二臭经大柏老村村委会广播招工前往流转地块剪树枝，工资为每天70元。2015年12月6日，唐二臭剪树枝过程中受伤，次日，经北京市延庆县医院（现为北京市延庆区医院）诊断为“左眼白内障（外伤性），左眼球内异物？”。2016年2月26日，唐二臭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患者主因1.左眼外伤性白内障、2.左眼外伤性角膜白斑、3.左眼瞳孔后粘连、4.高血压，于2016年2月22日到2016年2月26日在我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2月23日局麻下行左眼Phaco+IOL植入+虹膜粘连分离+瞳孔成形术，术后恢复良好，准予出院，嘱出院后全休贰周，按时用药，定期复诊，病情变化随时就诊。”另，经唐二臭申请，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中正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66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唐二臭伤残程度属十级（赔偿指数建议10%）。另外，据袁铁宽及证人马某、姚某所述，他们知道是给一个山东的公司干活，公司在村戏台子旁边也有一个“项目部”，但是由于没挂牌子，所以不知道该公司的具体名字，经法院去大柏老村核实，该村戏台子西侧确实有几间房，但是没有任何公司的标志。对于以上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
1、唐二臭提交大柏老村村委会证明1份，拟证明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与大柏老村村委会之间存在土地流转关系。经质证，袁铁宽表示认可；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村委会证明的证明事项不认可。经审查，根据该村委会证明内容所示，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承包了大柏老村的地块，但依据法院从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政府调取的《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大柏老合作社是与王敬海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且在该村委会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欠缺形式要件的前提下，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2、唐二臭提交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其受伤住院并花费医疗费及伤残等级的事实。经质证，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袁铁宽认为唐二臭受伤跟自己没有关系，对这些证据不予质证。经审查，唐二臭提交的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以上书证均有公章或经办人签字（盖章），且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认可其真实性，虽然袁铁宽、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放弃对该组证据质证，但该组证据能真实客观地反映唐二臭受伤就医情况，故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唐二臭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表示认可，虽然袁铁宽、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放弃对该组证据质证，但该鉴定意见由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且鉴定人具有执业证、鉴定程序合法，故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3、唐二臭提交交通费票据6张，拟证明唐二臭就医产生交通费的事实，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袁铁宽质证意见同第二组证据一致。经审查，虽然袁铁宽、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放弃对该证据质证，该6张出租汽车专用发票上均系机打且均盖有公章，产生时间为2015年12月9日到2016年2月29日期间与唐二臭受伤后就医时间相符，证据形式客观合法、证明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法院对该组交通费票据予以采信。
4、唐二臭提交北医三院营养膳食科收据2张，拟证明唐二臭就医中营养费的事实，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称因缺少公章对真实性不认可，袁铁宽质证意见同第二组证据一致。经审查，唐二臭提交的北医三院营养膳食科收据2张，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称因缺少公章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袁铁宽、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放弃对该证据质证，因该组收据无公章也无经办人签字（盖章），法院对该组收据不予采信。
5、唐二臭申请证人马某、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唐二臭因干活受伤和从山东一公司处领工资的事实；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认可证人姚某的证词，但对证人马某的证词不认可，称发工资和其公司无关；袁铁宽对以上证人证言表示认可；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因缺席庭审未对以上证人证言质证。经审查，证人出庭作证，且与唐二臭均无亲属关系，均证明唐二臭受雇并因而受伤的事实，证明内容相同，故法院对该二人证言予以采信。
另查，阳光种苗公司系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6年2月1日，阳光种苗公司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袁铁宽账号×××汇款524400.2元，同日袁铁宽通过北京农商银行从以上账号向唐二臭北京工商银行一本通存折内（账号×××）转账9965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也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由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唐二臭各项损失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应由唐二臭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唐二臭诉称其工作的地块系由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所承包，村里的项目部也是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的项目部，但从本案所示证据来看，虽然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承认了其承包了大柏老村的土地，但依法院查明的事实，大柏老合作社是与王敬海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王敬海为大柏老村相应出租地块的合法使用权人，故在唐二臭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不承认与其存在雇佣关系、不同意赔偿其损失的前提下，唐二臭要求光合文旅北京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敬海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认定，法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和王敬海在庭后提交的答辩状可以确定以下两点事实：一、王敬海是大柏老村相关出租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二、王敬海在该地块上经营苗圃的相关产业。对于王敬海辩称其雇佣袁铁宽从事苗圃管理工作，袁铁宽有没有雇佣唐二臭自己并不知情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由于王敬海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其将该苗圃管理工作承包给袁铁宽的相关证据，在袁铁宽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于王敬海的该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唐二臭在该地块上被雇佣从事修剪树枝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事实清楚。王敬海作为土地承包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阳光种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法院认为，根据银行的转账记录，唐二臭的工资是由袁铁宽以银行汇款转账的方式支付，而袁铁宽所发放的工资款则来源于阳光种苗公司。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唐二臭及其提供的证人马某、姚某所述：“工人的工资是由一个山东的公司所发，袁铁宽只是一个代发工资的”，并结合上述转账记录，可以认定阳光种苗公司以雇主身份给唐二臭发放工资的事实。对于阳光种苗公司辩称其并未雇佣唐二臭、不同意赔偿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阳光种苗公司未能向法院就工资转账一事提供合理的解释，上述答辩意见跟法院查证的事实不符，故对于该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
对于袁铁宽，唐二臭诉称将其追加为只是为了查清楚自己工资的发放情况，袁铁宽并非包工头，他只是替公司给工人发工资，并替公司解决各种纠纷，在他之前还有其他人也干过类似的工作，不要求他承担自己受伤的赔偿责任，对此法院不持异议。
综上，本案中，王敬海系唐二臭提供劳务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而唐二臭的劳务款则由阳光种苗公司经袁铁宽向唐二臭发放，唐二臭因受雇剪树枝受伤，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王敬海与阳光种苗公司在该土地承包与经营过程中如何分工和实际运营管理，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并非雇主的前提下，应对唐二臭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证据，法院就王敬海、阳光种苗公司赔偿唐二臭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具体的赔偿事项和数额为：（一）医疗费，根据唐二臭就医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收费票据，法院确定唐二臭的医疗费数额为9560.25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于唐二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唐二臭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实际住院4天的事实，酌定唐二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元（4天×100元／天）；（三）营养费，唐二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考虑唐二臭住院4天需要加强营养的事实，酌定唐二臭的营养费为120元（4天×30元／天）；（四）护理费，唐二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唐二臭眼睛受伤住院4天需要人护理的事实，酌定唐二臭的护理费为720元（4天×180元／天）；（五）就医交通费，唐二臭提供的交通费票据6张共计1787元，确定唐二臭的交通费为1787元；（六）误工费，唐二臭于2015年12月6日受伤，唐二臭定残日为2016年10月27日，计算至唐二臭定残日的前一天，唐二臭的误工期为324天，考虑到唐二臭受伤前70元/天的工资标准，确定唐二臭的误工费为22680元（324天×70元／天）；（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鉴定意见》唐二臭伤残程度属十级（赔偿指数建议10%），酌定唐二臭因伤致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八）鉴定费，鉴定费2270元有票据证实，法院不持异议；（九）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唐二臭伤残程度属十级，综合考虑唐二臭的年龄、农村居民身份、本地农民收入情况，确定唐二臭的残疾赔偿金为37927元{22310元/年×﹝20-（63-60）﹞年×10%}。以上九项损失共计80464.25元。另外，考虑到唐二臭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应谨慎小心，高度注意，因此对于在干活中受伤其本身亦有过错，法院酌定唐二臭本人应对自己受伤承担1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阳光种苗有限公司、王敬海连带赔偿唐二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就医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七万两千四百一十七元八角三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唐二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问题，本院就此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阳光种苗公司与唐二臭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本案证据显示，阳光种苗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袁铁宽费用，当日袁铁宽向唐二臭支付劳动报酬。综合证人证言情况，可以说明袁铁宽只是代发工人工资。阳光种苗公司不认可与唐二臭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同时否认在延庆区旧县镇大柏老村经营苗圃产业，但对向袁铁宽汇款的原因，阳光种苗公司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其在二审中称“曾给袁铁宽打过劳务费，袁铁宽是代工的”，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唐二臭作为阳光种苗公司的雇佣人员为工地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做出的事实认定正确，阳光种苗公司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唐二臭的自身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条规定，阳光种苗公司应对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后果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因阳光种苗公司无证据证实唐二臭的受伤是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为此，阳光种苗公司要求唐二臭自行承担50%以上的过错责任，欠缺法律依据。唐二臭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予以认同，本院不持异议。
第三，关于唐二臭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恰当。阳光种苗公司提出唐二臭受伤时，已经超过60岁，不受相关法律的保护，不存在误工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唐二臭虽然超过60岁的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受伤前具有劳动能力，且有劳动收入，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的误工期及误工费标准属合理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阳光种苗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阳光种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山东阳光种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大林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