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汇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星河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陈政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伊军。
委托代理人：姬沿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今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准噶尔路230号新天地商业街3号楼2楼。
法定代表人：常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连六。
原审第三人：新疆普瑞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华南路54号2号楼2单元203室。
法定代表人：苏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克拉玛依汇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今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世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普瑞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铭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服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伊军、汤泽钢，被上诉人今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连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普瑞铭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克市房权证克拉玛依区字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克国用第xxxx号】为汇利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商业用房的执行；3.诉讼费由今世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仅依据物权公示原则认定汇利公司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错误。汇利公司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抗的是今世公司对案涉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并不对抗房屋所登记的名义所有权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规定的不动产物权公示原则并不冲突。只要汇利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今世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便应当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2.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错误。该规定仅适用于法定前置的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并不适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仅对执行异议所针对的执行标的的权属进行形式审查，但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为依据。
今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汇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普瑞铭公司、普瑞铭分公司未履行（2014）新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今世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今世公司诉普瑞铭公司（2014）克中执字第118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4年6月24日裁定查封了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名下产权证号为xxxx的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即汇利综合楼）。该执行案件已进入评估拍卖程序。汇利公司作为案外人以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实际归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过审查，认为对已登记的不动产，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而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房产登记在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名下，故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克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汇利公司的执行异议。汇利公司不服，于2015年7月21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汇利公司具有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号宗地的使用权，实为该房产的所有人，因此要求确认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为汇利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商业用房的执行。另查明，2004年汇利公司陆续支付了国有土地出让金179208.83元，取得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土地的使用权。2006年7月18日，汇利公司、普瑞铭公司取得博达市场后门西侧3254.32平方米的汇利综合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1130.60平方米的汇利综合楼《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因汇利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2006年6月9日，汇利公司（甲方）与普瑞铭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甲方决定在大众浴室地块上建设汇利综合楼，该项目开发、建设、销售均以乙方名义进行。一、项目概况。1.地址克拉玛依市博达市场后门法中浴室地块上；2.建筑规模3200平方米；3.开发建设资金甲方自筹；4.工程计划开工日2006年8月15日，竣工日期2007年12月30日。二、甲方应遵守的基本条款。1.负责提供土地，承担项目开发所需的一切资金费用（包括建设资金及各类税费），并协助乙方办理项目立项手续、用地手续、工程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4.该项目开发的房屋全部销售完毕，甲方支付5万元管理费给乙方。5.该项目交付使用后，项目开发、建设、销售的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及项目管理费用全部支付完毕后，甲方对专用账户的资金享受完全所有权、支配权、处分权。甲方按国家规定所需缴纳的税、费，交给乙方代交。三、乙方应遵守的基本条款。1.负责提供该项目开发、建设、销售的有关手续和资质等。2.以甲方为主组建联开发项目经理部，对合作项目进行日常管理，监督合作项目施工，销售全过程。3.办理工程施工招标、工程监理手续、施工图审查、消防审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房产预售许可证、银行按揭等，保证取得上述合法手续。4.协助甲方进行房屋销售策划宣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5.负责办理房屋产权、产籍手续。6.协助甲方办理房产开发的其他相关手续，并保证取得所有合法手续。7.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乙方为该项目设立专用账户，交由甲方管理，用于开发项目的资金收付，所有房屋销售款项必须打入专用账户。专用账户以甲方指定的私章和乙方财务专用章作为在银行办理业务的印鉴，确保资金账户安全有效。乙方有权对项目日常财务收支进行审查。协议签订后，汇利公司提供建设开发资金，普瑞铭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施工并提供开发、建设、销售的有关手续和资质。涉案房屋竣工后，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向登记机构申请，将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的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取得《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汇利公司主张其为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的实际所有权人，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物权在变动时，必须将物权变动的事实通过一定的公示方法向社会公开，从而使第三人知道物权变动的情况，否则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根据上述规定，除法律规定除外情形，我国的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仅需要当事人的法律行为，也需要登记，法律行为和登记的双重法律事实决定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不动产物权的变动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中，汇利公司与普瑞铭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由普瑞铭公司负责办理房屋产权、产籍手续，并且涉案的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已在登记机构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不动产权属证书载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系该房屋的所有人。汇利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只能反映出汇利公司取得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土地的使用权，汇利公司与普瑞铭公司之间存在一方出资出地，一方出资质并建设的协议关系，而不能证实汇利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汇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查封登记在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名下的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商业用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汇利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停止对该商业用房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7元，由汇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汇利公司提供了一份与李江于2009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红星台球厅营业执照，以证明案涉房屋从2009年起一直由汇利公司租赁给李江经营台球厅。今世公司认为汇利公司与普瑞铭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由汇利公司经营使用房屋属正常现象，不能以此证明汇利公司对案涉房屋有所有权。本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汇利公司对案涉房产进行了实际的管理与控制。
一审期间，普瑞铭公司对汇利公司的诉讼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均予无异议。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出具证明称，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号的宗地，是汇利公司作为改制企业根据相关优惠政策取得。2006年，汇利公司与普瑞铭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该宗地以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名义开发，汇利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开发过程中，所有投资均由汇利公司承担，项目建成后，由汇利公司独立销售并获得利润。因此，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号宗地上开发建成的房屋、地下室及土地使用权归汇利公司所有，与普瑞铭公司及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虽具有不动产权利推定力，但并不能最终决定实体上的法律关系存在与否。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虽然在不动产登记簿上已被登记在普瑞铭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名下，但是从汇利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房产占用的土地由汇利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建设项目的用地、规划、施工、环评等审批手续由汇利公司参与完成，汇利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提供了全部建设资金，项目建成后汇利公司对房产进行了实际控制与管理。汇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认定汇利公司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另，本案不存在汇利公司帮助普瑞铭公司逃避债务的可能。汇利公司提供的政府有关部门下发的建设审批手续、银行付款凭据等证据，证明了其与普瑞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将案涉房产登记在普瑞铭公司名下是双方当事人履行2006年协议书的结果，普瑞铭公司对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是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客观事实的确认。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及汇利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仅以不动产登记簿作为认定所有权的唯一依据，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
汇利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物权，根据物权的唯一性和排他性，该物权足以排除今世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确认汇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的产生系由于不动产登记簿中记载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状态不一致所致，此登记方式是汇利公司所要求的，且汇利公司在较长时间里未办理变更。根据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今世公司向登记产权人普瑞铭公司主张债权并无过错。汇利公司的行为给今世公司行使债权造成不必要的障碍并且引起本案诉讼，因此本院虽支持了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本案诉讼费用应由汇利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二、克拉玛依市林园路3-B1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克市房权证克拉玛依区字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克国用第xxxx号】为克拉玛依汇利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停止对该商业用房的执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4元，由克拉玛依汇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宁
代理审判员 孙ＸＸ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