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虞刑初字第289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务。因本案于2013年1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韩勤舒。
被告人李某楼。因本案于2013年1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伟良。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4）10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即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任劲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务及其辩护人韩勤舒、被告人李某楼及其辩护人马伟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务因对贺某经常向其借钱并欠债不还心怀不满。2013年11月14日晚，被告人李某务纠集被告人李某楼，二人经事先商谋并准备作案工具，从杭州市萧山区闻堰镇赶至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文化新村北区二弄102号贺某出租房，并采用电击身体、铁锤砸后脑等手段欲将贺某杀死。后因群众报警，二被告人被当场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贺某的伤势已构成轻伤。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采用电击、锤砸的手段故意杀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二被告人已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故提请本院对二被告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李某务辩称自己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有伤害的故意，故认为自己构成故意伤害罪。
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某务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李某务通过其家属积极向被害人支付赔偿款23万余元，悔罪态度真诚，并取得了被害人谅解；3、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4、被告人李某务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对故意伤害罪自愿认罪，是自首；5、被告人李某务系初犯，无前科劣迹，平时表现一贯良好；综上，被告人李某务犯罪情节轻微，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有上述多个从轻量刑情节，并考虑其家庭的实际情况，希望对被告人李某务从轻判处。
被告人李某楼辩称自己只是为了向被害人讨债去的，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就量刑方面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是犯罪未遂，对被告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李某楼不是犯意的提出者，且未参与共同商谋；3、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且在案发后对被告人表示了谅解；4、被告人李某楼无前科劣迹，在开庭审理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李某楼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因贺某长期以来不务正业，经常向被告人李某务借钱并欠债不还，在李某务向其讨债时还以言语威胁，从而造成李某务严重的心理压力。为了彻底摆脱贺某的纠缠，李某务欲将贺某杀害，并纠集了其弟弟李某楼。2013年11月14日晚，�告人李某务、李某楼经事先商谋并准备锤子、电线等作案工具，从杭州市萧山区闻堰镇赶至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文化新村北区二弄102号贺某出租房，经再次讨债未果，由被告人李某务对贺某实施电击，被告人李某楼用铁锤砸后脑等手段欲将贺某杀死。后因群众报警，二被告人被当场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贺某的伤势已构成轻伤。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某务的家属与被害人贺某达成了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李某务负责承担被害人贺某的全部医疗费用，并另行支付赔偿、补偿款等，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22万余元，被害人贺某表示对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及被告人李某务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贺某陈述：证明一天晚上，其两个老表李某务、李某楼到其在百官文化北区的出租房里打其，因为其欠李�务10多万元钱。其和李某务家属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一是李某务家属承担其所有医疗费用；二是免除其所有欠李某务的债务，总共11万元；三是额外补偿其4万元。其已经谅解李某务、李某楼了。
2、证人赵某甲证言：证明其是文化新村北区二弄102号房东。2013年11月14日晚9点20分左右，其听到大伯赵某乙好像在打110，其下楼问他是否有事，在下楼过程中，其家的闸刀跳掉没电了，赵某乙说他好像听到出租房里有人喊救命，其就到出租房敲窗户，有个戴帽的人打开窗户说没事，有人喝醉了。因为没电，很黑，里面有“呜呜”的声音，好像是酒喝多的样子，但没有酒味，里面还有个人在床上躺着，对其说没电了，其就去推闸刀。其就和赵某乙去讲话，赵某乙报了警。没多久戴帽的人就出来问其有没有卖茶叶的地方，其说没有。其感觉不对，在窗口问他们到底有没有事情，戴帽的人说没有事情，其还听到类似榔头敲击的声音。后来电又停了一次，其又把闸刀推上去，戴帽的人又问其哪里可以买茶叶，门口刚好警察也来了，那个戴帽的一直站在房子外面看着他们敲门。他们敲门没有开，民警喊了几句对方才开门，还企图逃跑，他们发现地上都是血，有个人躺在地上。他们和民警就把两个人控制住了。
3、证人赵某乙证言：证明其住在文化新村北区二弄103号。2013年11月14日晚上9点半左右，其听到其侄子的出租房里有人喊救命，其就报警了，并把其侄子赵某甲叫了下来。他下来后去出租房窗户那边看了下，说没事，之后他就走开了，但其还听到有声音，就又报警了。因为房子里面没开灯，其看不到什么。事发前半个小时，其看到有两个男的在出租房里走动，其中一个是背包的，身高都是170左右，年纪35-40岁的样子。
4、证人罗某证言：�明贺某向李某务借了不少钱，他写过一张借条，其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的。借条上列了从2010年开始到2013年3月31日的八笔借款，共计101，300元。
5、证人李某证言及书证借条：证明其是李某务的妻子，李某务出事后其在家里找到了一张贺某出具给他的借条，金额101，300元。2013年3、4月份，贺某打电话向其老公借钱，其让他把之前借的钱先还了，他就在电话里骂其、威胁其。当年过年的时候，其老公跟其讲贺某借的钱也就算了，但贺某还是一直缠着他借钱，他当时也很生气，说要教训他。李某楼是出事那天中午到萧山的。
6、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是上虞区人民医院急救车的随车医生。2013年11月14日晚上是其值班，其接到指令后到文化北区，到现场时警察已经在了。其到了一个出租房里，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头上及周边地上都是血，其对伤者作了简单处理后就�上急救车送医院了。当时伤者已经昏迷，伤势主要在头上，像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流了很多血。
7、证人胡某证言：证明其和贺某是在上虞的赌场里认识的，后因其欠了贺某2万元钱无法归还，他就把其介绍给了李某务，向李某务借了5万元，把其中的2万元还给了贺某。贺某在上虞时经常在一些赌场里面帮人家看场子、放资之类的。
8、被告人李某务供述：证明其与贺某是老表关系，他以各种借口向其要钱，借去的钱都是用于到赌场放高利贷等没前途的事情，再三向其借钱，数目也一次次增大，其实在受不了。他还打电话威胁其老婆。其还听说贺某在老乡面前把其当是提款机，其非常生气，于是做出了极端行为。那时其也很纠结到底该怎么做，最后想到要么其比贺某更狠，其跟其弟弟讲了这个情况后，其弟弟也很气愤，他也应该领会到其的意图，即教训贺某。工具都是其买的，电线是想用电去电他，但其认识到220伏电电不死人，就又买了榔头，万一对方拿出刀子之类的工具时可以打他。手套是为了防止在现场留下指纹。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来，其买了帽子，其是一直戴着帽子的，其弟弟没有戴。事发当天，其带着其弟弟到了贺某的出租房，他躺在床上看电视，其戴上了手套拿出电缆线一头插在地上的插线板上，另一头对着贺某去电他，刚电到他身上就跳闸了。他拼命反抗并喊救命，其就跳到床上去打他，其弟弟也过来帮忙。贺某从床上跳下来想跑，其弟弟拿出锤子朝他后脑勺砸过去。这时房东过来敲窗户问什么事，其骗他说喝醉酒了。没多久，电就来了，其看到贺某就趴在地上，头边上都是血，其想看看贺某到底有没有死，就又拿电线电了他一下，他当时是动了一下，然后电又跳闸了。其想到房东会报警，就走出去看有没�警车过来，在外面碰到房东，其想应付一下他，就随便跟他扯了几句，然后回屋内看到地上很多血，其就拿了拖把拖，后把拖把扔到洗手池里。拖完后其又走到外面想看看警察到底有没有来，就又跟房东扯了几句。没多久警察就到了。被抓到时，其弟弟说事情他会扛下来的，叫其不要承认，所以第一次笔录其都没有承认，但后来听说那人死了，其想事情这么严重，其做的事就应该承担下来，所以后面那次笔录其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了。
9、被告人李某楼供述：其哥说贺某欠他钱，让其一起去找贺某还钱，如果不还钱就把他弄死算了。2013年11月14日，在他们来上虞的路上买了一根电线、一个锤子、两副手套、两个帽子，是其哥进去买的，其哥当时跟其讲好，先用电线去电死他，如果电不死就用锤子把他打死，手套是防止自己被电到。到了贺某的出租房后，贺某躺在床上，其哥跟他要钱，没几句就吵起来了，贺某说没钱，命有一条，其哥当时就火了，他假装上厕所在卫生间里把手套戴上，出来后就说手机没电了，从包里把电线拿出来，一头插在电视机旁的插线板上，其看到后也跑到卫生间戴上手套，出来后其哥就准备去电贺某，但是一碰到他的胳膊，电就跳闸了，贺某开始反抗了，其就上去把他按在床上，他就开始喊救命，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喊，其哥也就一起把他按在床上，僵持了一会，外面有人敲窗户，其哥过去打开窗户，外面那人问怎么了，其哥说酒喝多了，在发酒疯，没事，之后就把窗户关上了。这时贺某就挣脱掉从床上跑下来，其连忙从包里拿出那把锤子朝他头上打了两下，他还要反抗，其又朝他头上打了两下，他才跪倒地上。期间其哥都是上去抓着他不让他跑，但他还是起来想跑，其就又上去朝他头上打�两下，这次打完后，贺某就趴到地上去了，只有“嗯嗯”呻吟声了。其打完后也慌了，就站在边上，这过程中电又来了，其哥又拿电线去电过贺某一次，但电到身上又跳闸了。
10、病历资料：证明贺某的伤势及治疗情况。
11、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经对李某务进行人身检查，李某务神志清、对答切题；全身仔细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提取李某务血样，并扣押其身上所穿的衣服、裤子、帽子。经对李某楼进行人身检查，李某楼神志清、右手中指末节指背见0.5＊0.3cm表皮剥脱。提取李某楼血样、左面擦拭物，并扣押其身上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手套。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扣押清单：证明民警两次对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文化北区二弄102号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发现大量血迹，并从现场提取到木柄铁质榔头1个、包1个、电线1根、插线板1块�
13、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均辨认出文化北区二弄102号前的小屋就是贺某住的出租房，即案发现场。被告人李某务还辨认其购买迷彩帽、榔头、电线、手套的地点。
14、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物鉴（DNA）字（2013）151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现场血泊中提取的血迹、现场西墙上喷溅状血迹、现场遗留的榔头上血迹、李某楼黑色羽绒服左前胸部血迹、李某楼血手套上血迹、李某务左前胸血迹、室内插线板上擦拭血迹、电线上白线管上擦拭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贺某，支持上述生物检材为贺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5、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74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贺某外伤后致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等，其伤势目前已构成轻伤。
16、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的基本身份信息情况。
17、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系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18、审讯录像：证明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在公安侦查阶段被讯问的过程符合法定程序。
19、收条、医疗费发票：证明被告人李某务家属对被害人贺某进行赔偿的情况。对于三份收款收据及一份药店开具的发票（共计金额876元），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两被告人主观上是杀人故意还是伤害的故意？本院认为，两被告人具有杀人的故意，理由如下：1、从犯罪动机上看，被害人贺某向被告人李某务借款10余万元，经多次催讨未果，且态度恶劣，被告人李某务一直苦于无法彻底摆脱被害人的纠缠，故其具有杀人动机。2、从准备的工具来看，两被告人既准备了电线，还准备了�锤，因电击失败后就采用铁锤击打头部的方式侵害被害人，可以看出两被告人对杀害被害人的态度坚决。3、从实施侵害的手段来看，被告人李某楼用铁锤击打的部位均在被害人头部，且击打了6次，根据常识，人的头部用铁锤击打完全有可能造成颅脑损伤致死的后果，在被害人昏迷倒地后，被告人李某务还继续电击被害人；客观结果上，被害人贺某因外伤在上虞区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并被告病危，后又在ICU抢救了11天病情才有所稳定，可以说其伤势已严重危及生命。这也足以推翻被告人李某务所强调的其只是为了教训一下贺某的辩解。二、被告人李某务是否构成自首？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务不构成自首，理由如下：1、如果按被告人李某务所讲，其到出租房外去看警察有没有来是为了等候警察来处理，那么按照常理，其在房外碰到其认为的可能已经报警的房东时就�该直接向他询问报警情况，但事实上被告人李某务两次跑到出租房外只是试图通过询问无关紧要的问题来转移外人的注意力，达到其望风的目的。2、在归案后，其亦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甚至企图误导公安民警的侦查而作虚假供述。综上，被告人李某务既未自动投案，又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务、李某楼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二被告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务的家属已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二被告人均取得了被害人谅解，故对二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害人贺某长期以来不务正业，以各种理由向李某务借款不还，在李某务催其还款时态度�劣，故被害人贺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对二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务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某务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采纳其提出的被告人李某务系初犯，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并取得了谅解，且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故对被告人李某务可以从轻量刑的辩护意见。采纳被告人李某楼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某楼系犯罪未遂，无前科劣迹，且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对被告人李某楼可从轻量刑的辩护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止）；
二、被告人李某楼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止）；
三、作案工具锤子一把、电线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金凤
审 判 员 任其良
人民陪审员 胡岳夫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钢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