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焯英，女，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远康，男，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黄焯英因与被上诉人高远康合伙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3日，黄焯英（甲方）与高远康（乙方）签订《合伙协议》，协议内容有：一、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经营斗门区井岸镇西埔村文明路55号之二威廉王子专卖店（简称井岸威廉王子店）、珠海南屏镇广生村新村2号和大福百货广生店12号爱葳思内衣专卖店（简称爱葳思内衣店），每店各投资15万元，合共3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28万元，乙方出资2万元；二、上述两店实为乙方负责经营、管理，风险共同承担，盈亏共负；三、考虑到甲方无暇管理，为了方便起见，珠海市南屏镇广生村新村2号位置和大福百货广生店12号商铺暂用乙方作法人代表，合同期间如果转让等一切跟甲方有关的需经甲方同意，如果乙方的任何行为导致甲方的一切损失，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四、经营期间，除一切费用，包括租金、水电、工资、税务等一切开支，所有盈亏各占百分之五十；五、因两店基本上属乙方独力（立）负责管理和经营，如管理不当等其他原因导致经营亏本，甲方有权随时将两店转让或作其他用途，乙方无权干涉；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需共同遵守，如任何一方违反，另一方有权追究法律责任；七、广生店入场子费5万元整，二人平分各2.5万元，乙方每月还400元给甲方，5年内还清；如果该店以后转让，转让费、收入各占一半。
按上述《合伙协议》约定，黄焯英、高远康共同出资开办井岸威廉王子店和爱葳思内衣店，由高远康具体负责两店的经营管理，直至2012年3月31日将爱葳思内衣店转让。2013年10月底，黄焯英将井岸威廉王子店转让给陈朋。
广生威廉王子店原为黄惜娜经营。2012年3月31日，黄惜娜将该店转让给高远康经营，并向高远康开具了一张收据。收据载明，转让费和货款费合计98352元。该店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珠海市南屏橄榄花皮具店”，经营者为高远康，成立日期为2011年9月26日。
黄焯英主张，广生威廉王子店是其出资11万元开设，与高远康合伙经营，共同分成。转让费98352元中有部分是其当场交给黄惜娜，部分是其交给高远康，由高远康转交黄惜娜。除了转让费，她还支付了转让手续费3000元、三个店员工资及零碎开支。高远康对此不予认可，抗辩称，广生威廉王子店由其独自投资经营，转让费98352元全部是其本人支出，与黄焯英无关。转让手续费是2000元，不是3000元。在庭审中，黄焯英、高远康均表示，即使存在合伙经营广生威廉王子店的关系，双方也不愿意继续合伙。
原审法院认为，黄焯英、高远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该协议确认了双方在井岸威廉王子店和爱葳思内衣店的经营上建立的合伙关系，随着2012年3月31日爱葳思内衣店的转让和2013年10月底井岸威廉王子店的转让，双方在两店的经营上已不存在合伙关系。2012年3月31日，广生威廉王子店被黄惜娜转让给高远康经营。黄焯英主张该店也是双方由合伙设立、经营。高远康则抗辩称，该店是其单独投资设立，与黄焯英无关。经查，其一，黄焯英、高远康均与惠州市威廉王子皮具有限公司签订有《“威廉王子”品牌特许加盟单店合同》，从2012年3月31日黄惜娜转让广生威廉王子店的时间来看，两份合同均不是如加盟合同所述在2011年11月19日签订。比较两份合同，黄焯英提供的加盟合同中有签约方于2012年4月23日确认的修改内容，修改时间发生在转让之后，其证据证明力更强。结合黄焯英提供的授权书、特约加盟商委托证书等特许授权性文件，更加证明了黄焯英与特许人签订加盟合同、参与开办广生威廉王子店的事实。而证人赵俊哲出具的两份声明内容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二，黄焯英曾经详细记录了广生威廉王子店和井岸威廉王子店的费用、业绩、进货及总收入、盈余分配情况，从黄焯英提供的记账单来看，均记录有一项经营前述两家店面的总利润，截至2013年8月，双方按50%比例分配的也一直是两店的总利润余额，而非一店。在井岸威廉王子店的经营上双方已存在合伙关系，黄焯英将广生威廉王子店的财务状况与该店一起记载，一起分配利润，并得到高远康的签字确认，足以说明黄焯英具有广生威廉王子店的合伙人身份。其三，高远康提供了2013年6月5日的《协议》，虽然该协议抬头显示的乙方是黄焯英，但该协议落款乙方处盖的是斗门区井岸镇橄榄枝皮具店印章，没有黄焯英本人的签字。虽然黄焯英是斗门区井岸镇橄榄枝皮具店的登记经营者，但该店的住所地“斗门区井岸镇西埔村文明路三巷55号之二”，与双方合伙经营的井岸威廉王子店住所地相同，说明这两店实为同一，仅名称不同。一般而言，业主或实际经营者只是在对外经营活动中使用个体工商户印章，而不会在与其已具有合伙关系的合伙人之间使用。高远康提供的《协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内容是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广生威廉王子店是其独自投资经营的事实。综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黄焯英与高远康之间在广生威廉王子店的经营上存在合伙关系。
由于爱葳思内衣店和井岸威廉王子店均已转让，黄焯英诉请要求解除的实为其与高远康就经营广生威廉王子店而订立的合伙协议，即要求退伙。鉴于本案双方互相已失去信任，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愿再继续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黄焯英诉请要求解除经营广生威廉王子店的合伙协议，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对于黄焯英要求高远康退回投资款11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这首先需要确定合伙开办广生威廉王子店时黄焯英出资11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经查，对出资11万元的主张，黄焯英仅提供了一份有其手写添加内容的《合伙协议》加以证明。对添加时间，黄焯英主张是在2012年4月添加，但根据证人陈朋的证言及其手机中的协议照片显示，2012年10月之时尚无黄焯英添加的最后一句内容，该内容明显不是在2012年4月添加，其陈述有瑕疵。该《合伙协议》上的手写添加处没有双方的签字或捺印确认，高远康对此也不予认可，而协议落款处双方的签名在协议订立之初就已存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视为添加内容得到了高远康的认可。故黄焯英提供的《合伙协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仅就目前双方提供的证据而言，仅能够证明广生威廉王子店是以98352元价格从黄惜娜处受让而来。其次，本案的个人合伙仅有合伙人黄焯英、高远康两人，黄焯英要求退伙即意味着合伙的解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根据前述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合伙企业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后，按下列顺序清偿：（一）合伙企业所欠招用的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二）合伙企业所欠税款；（三）合伙企业的债务；（四）返还合伙人的出资”的规定，合伙人散伙时应按一定顺序处理财产，只有在清理完职工工资费用、税款、对外债务后仍有剩余时，才能返还各自出资。本案中，高远康提供的证据初步证明了合伙经营广生威廉王子店期间对外负有债务，故即使黄焯英主张的出资属实，其也应当先行与高远康共同清算广生威廉王子店的债权债务，而无权主张返还出资。故此，黄焯英诉请要求高远康退回投资款11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黄焯英与高远康就经营广生威廉王子店而订立的合伙协议；二、驳回黄焯英主张高远康退回投资款人民币11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3970元，由黄焯英负担。
原审原告黄焯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并改判为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合伙投资款11万元。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第一项合理。但判决第二项有失公正，也不符合便民原则。本案的合伙无须清算，只须返还上诉人投资款即可，因为合伙债务并不存在。直至2013年8、9月上诉人一直有分合伙利润，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认分利润的事实，说明这个时间之前不存在合伙债务。被上诉人持证据皆为个人署名债务，应为个人债务，上诉人提供的工商登记证明2013年6月被上诉人隐瞒上诉人另行开设一家商铺，这种个人投资行为足以证明其债务属于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高远康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焯英主张要求退回11万的投资证据确实充分。关于威廉王子公司加盟合同以及威廉王子公司的所有材料以及店铺账目，这个和投资没有任何关系。二、挂名合伙事实存在不等于上诉人有合伙投资，上诉人没有投资证据，没有清算合伙财产的证据，没有合伙协议证据，考虑到上诉人的挂名合伙没有实际上的合伙关系，没有明确的权利义务约定，在解除关系时没有责成上诉人分担威廉王子负债经营的债务已经是对上诉人的最大宽容了。三、上诉人在原两个店铺的合伙协议中添加的手写部分已经非常合理的证明有瑕疵。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驳回黄焯英诉讼的投资，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焯英诉请高远康返还和大福威廉王子专卖店投资款11万元，但黄焯英在《合伙协议》上手写的“转让和大福威廉王子专卖店属甲方出资壹拾壹万元整”的内容没有得到高远康的认可，她也不能提交受让该店时向转让方黄惜娜支付转让款的证明。由于黄焯英不能证明其已经向和大福威廉王子专卖店投资11万元，原审驳回黄焯英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双方就合伙关系如何结算的问题，应提交相关账目另觅途径解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黄焯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