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小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辛淑芬，系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忠国，系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奎，男，汉族。
上诉人龙小均因与被上诉人杨兴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4）米易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7日，龙小均与其朋友吕林到米易县找到杨兴奎协商购买桑塔纳2000型轿车（庭审中双方一致表明为二手车），在龙小均对该车及行驶证进行查看后，双方在刘金强拟写好的《协议》上进行了签名。该协议约定：龙小均自愿购买杨兴奎2000型桑塔纳轿车一辆；由于该车不能过户，杨兴奎承诺负责该车每年的年审（刘金强协助办理），年审费用由龙小均支付；其他一切责任由购车方负责、自理（购车前的一切费用由杨兴奎负责）。协议签订后，龙小均向杨兴奎支付了购车款22000元，并将该车开走。此后，杨兴奎为该车办理了两次年审，龙小均于2013年6月26日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交纳了车船使用费。2013年7月23日龙小均之友张书源驾驶该车从云南昆明返回攀枝花途中，该车被云南省富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涉嫌使用伪造机动车行驶证扣留（庭审中双方一致表明已不能取回），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兴奎交给龙小均的行驶证记载所有权人为重庆市沙坪坝区向乐村89号附3号75号的蔡屹琰。
以上事实，一审法院采信《协议》、《强制措施凭证》和《扣押物品清单》、《强制保险单》、《保险发票》、《修理费结算清单》、《机动车行驶证》、交通加油费用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制定的法律、法规一经公布，对全体公民均有拘束力，均应遵守执行。国家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税务总局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自2005年10月1日公布执行，自该日起，全体公民在进行二手车交易时均应遵守执行该办法。二手车是指从办理完注册登记手续到达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交易并转移所有权的汽车、挂车和摩托车；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无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养路费缴付凭证、车船等用税缴付凭证、车辆保险单的二手车禁止交易。杨兴奎、龙小均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车辆买卖协议载明的“由于该车不能过户……”及行驶证上载明的内容，应当预见涉诉车辆存在问题。由于杨兴奎既不是涉诉车辆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诉车辆的处置权人，无权出售涉诉车辆，且涉诉车辆系套牌车（庭审时双方均认可），双方未在二手车交易市场交易涉诉车辆。故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对该协议引发的法律后果双方均应承担责任。龙小均使用涉诉车辆已两年零六个月，使用期间产生的维修费、强制保险费、车船使用费要由他人支付于法无据，于情、于理不符，且涉诉车辆己不能返还（庭审时双方均认可）。故对龙小均要求杨兴奎支付其使用车辆期间产生的修理费、保险费、车船使用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龙小均虽向法院提交了到云南富民县及米易县的相关票据，但根据票据记载的内容，产生费用的时间集中在2014年4月16日、17日，费用种类为客运费、加油费、过路费。此时，本案已正式立案，且龙小均无其他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确系其到米易县找杨兴奎及到云南省富民县办理渝AZ74**号桑塔纳2000型轿车被扣留事宜时产生，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杨兴奎退还龙小均购车款11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龙小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龙小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龙小均因信任涉案车辆能够合法有效的使用，为保证涉案车辆的充分使用对车辆进行维修以及购买了交强险，由于车辆被扣留导致龙小均无法在剩余的期限内对自己的修理费用等投入获取回报，而且龙小均为解决车辆被扣押事宜前往云南、米易等地也支出了交通费、加油费。因此，龙小均购买涉案车辆后支出的维修费20440元、保险费855元、车船税360元、交通费等624元，均应当认定为龙小均的损失。二、本案所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是《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一审法院依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认定《协议》无效错误。另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兴奎负有保证标的物权利无瑕疵的基本义务，龙小均对于杨兴奎涉嫌伪造机动车行驶证无法辨别，对于订立《协议》无过错，一审法院仅以《协议》中约定车辆不能办理过户来推定龙小均应当预见涉诉车辆存在问题，属于错误理解适用法律。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龙小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杨兴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兴奎二审答辩称：一、杨兴奎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杨兴奎与龙小均签订《协议》未得到所有权人的授权和追认，《协议》无效。依据《协议》载明车辆不能过户，龙小均就应该知道车辆存在问题不能够正常使用，龙小均仍然决定购买，龙小均不属于无过错的善意相对人，因此对于《协议》无效不应免责。二、《协议》中“购车后所有费用由龙小均自理”的约定，说明购车后产生的费用都属于龙小均自己承担。同时龙小均作为资深车主签订《协议》，龙小均对车辆是否需要修理，以及哪些要修理的情况很清楚，而且车辆修理费与车辆使用等密切相关，属于是车辆使用中必然产生费用。因此，龙小均购买车辆后所产生的修理费不应由杨兴奎承担。三、龙小均提交的往返云南富民、米易县的票据，从时间和内容看均无法证明是处理涉案车辆被扣留事宜。即便就是处理车辆被扣留事宜，造成车辆被扣留也不属于杨兴奎单方责任，应根据过错行为进行承担。四、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为恢复原状，应当扣减龙小均使用涉案车辆两年六个月所产生的折旧费后，杨兴奎返还龙小均购车款，但基于车辆已无法返还的客观实际，龙小均应该给予杨兴奎适当补偿。一审判决综合责任、购车款、折旧费以及无法返还车辆所产生的补偿费用等，判决杨兴奎返还龙小均一半购车款合理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已经以涉嫌使用伪造机动车行驶证对杨兴奎、龙小均签订《协议》所买卖的车辆依法予以扣留，诉讼中龙小均、杨兴奎对于《协议》约定的涉案车辆既不能举证证明其来源合法，同时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属于符合机动车国家强制性安全技术标准的合格产品，而机动车又是一种涉及到社会公共安全的高速运输工具。因此，龙小均与杨兴奎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庭审中龙小均陈述其属于资深合法驾驶人员，龙小均应当知道我国对于机动车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按照购车人一般情况下都会对其所购车辆情况事先有一个基本了解的购车常识和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以《协议》中载明“……经双方共同商议该车由于不能过户，杨兴奎承诺，负责该车每年的年审，年审费用由购车人龙小均支付（凭票支付）……”这一内容，认定龙小均应当预见涉案机动车存在问题，龙小均与杨兴奎对《协议》无效均应承担责任正确。
本案所涉《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龙小均、杨兴奎负有相互返还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的义务。在本案中，杨兴奎应返还龙小均支付的购车款22000元，龙小均基于《协议》取得的车辆及因使用该车辆而获得的收益本应返还杨兴奎，现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涉案车辆因被公安机关依法扣留不能取回，致龙小均无法返还车辆，杨兴奎也因此无法获得涉案车辆。对于龙小均支出的修理费，因龙小均实际使用车辆两年零六个月，客观上龙小均因使用涉案车辆而受益，本院对于龙小均支出的修理费和龙小均因使用车辆获得的受益予以折抵。二、龙小均于2013年6月26日支付涉案车辆2013年6月25日至2014年6月26日期间的车船费360元、交强险保险费855元。因涉案车辆2013年7月23日被扣留，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的交强险保险费、车船费1125元，以及涉案车辆被扣留后龙小均支出的交通、加油费624元，均应当认定为龙小均的损失。另外，龙小均、杨兴奎均认可因《协议》所涉买卖车辆无法取回，导致《协议》所涉车辆已经不能返还，那么对于龙小均与杨兴奎双方在《协议》中所约定的车辆买卖价款22000元，就应当认定为杨兴奎的损失。龙小均、杨兴奎应按照其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大小，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一审法院对于损失部分认定有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4）米易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龙小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米易县人民法院（2014）米易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兴奎退还龙小均购车款11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为“杨兴奎返还龙小均购车款22000元、赔偿龙小均损失874.5元；龙小均赔偿杨兴奎损失11000元。相互冲抵后，杨兴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龙小均1187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龙小均负担311元，杨兴奎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元，由龙小均负担75元，杨兴奎负担7元。
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涛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张渝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彭 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