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白某甲。
委托代理人：秦某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蒙丹梅，江苏董运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盛，江苏董运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白某乙。
上诉人白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某、一审被告白某乙船舶权属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某甲的委托代理人秦某某、朱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程盛到庭参加了诉讼，白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某一审诉称：2009年12月，朱某某委托案外人王某某购买渔船。同年12月4日，王某某以自己的名义与白某乙签订协议，约定由白某乙代为办理申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事宜，每条收取330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约定相应船舶的所有权归王某某一方。协议约定王某某是帮他人代办，手续办好后，白某乙应按照王某某的要求办理船舶相关证件，并约定该船挂在白某乙名下，2010年之后该船如有国家发放的燃油补贴，则相应补贴应归王某某一方所有。此后白某乙代为办理了相应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事宜，船名为“苏赣渔XXXXX”，并把该船登记在白某甲名下。此后，白某乙、白某甲曾领取了该船的燃油补贴款，并拒绝返还朱某某。2015年1月6日，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厅出具了针对涉案渔船的“山东省同意购置海洋捕捞渔船证明”，该船已经具备了过户至朱某某名下的条件，但白某乙、白某甲一直拒绝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朱某某经与白某乙、白某甲协商无果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苏赣渔XXXXX”渔船为朱某某所有；二、白某乙、白某甲连带返还朱某某“苏赣渔XXXXX”渔船的2012年度燃油补贴款81201元；三、确认“苏赣渔XXXXX”渔船2013、2014年度及以后的渔业燃油补贴款归朱某某所有。
白某乙一审未作答辩。
白某甲一审辩称：一、朱某某与白某乙、白某甲的争议发生在2012年，朱某某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朱某某与白某甲是合伙关系，双方约定由白某甲投资收购旧渔船并缴纳相关费用后申请取得渔业船网工具指标以及“苏赣渔XXXXX”渔船的名号，并由双方共同出资委托山东省寿光造船有限公司建造该船。船舶投入营运之后，经朱某某与白某甲协商，白某甲领取了涉案船舶2012年度的国家燃油补贴款约180000元，并按照朱某某的要求，通过白某乙转账给朱某某100000元。此后，朱某某与白某甲发生合伙纠纷，一度协议拆伙，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三、朱某某与白某乙是委托合同关系，与白某甲是合伙纠纷或者挂靠关系，不应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综上，不同意朱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2009年底，朱某某委托案外人王某某代为在江苏省办理渔船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等相关手续。同年12月4日，王某某（乙方）与白某乙（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甲方为乙方承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2条，马力为110KW，钢质，拖网，承办费为每条330000元；协议还约定乙方支付定金200000元，剩余款项待甲方把手续办成后一次性付清。此后甲方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委托书及船号交给乙方，船舶所有权归乙方。乙方船建成后户头挂在甲方户头期间，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准发生抵押、转赠。未过户期间（2010年）及以后国家如有燃油补贴归乙方，甲方要配合乙方办理一切手续；协议另写明，乙方购买渔业船网工具批准书是为他人代办，手续办好后，甲方服从乙方办理一切相关证件。
2010年1月24日，王某某向白某乙账户支付了200000元，同日白某乙出具收据，写明：“今收王某某购网批定金贰拾万元整”。同年2月1日，王某某向白某乙账户支付190000元，同日白某乙出具收据，写明：“今收王某某购网批定金贰拾万元整”。此后，王某某又曾多次向白某乙支付钱款。
2010年8月17日，江苏省海洋与渔业局出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准予白某甲建造1艘中型国内捕捞渔船，主机总功率不能超过110.30千瓦。同年8月19日，上述船舶获得船名号审批，批准船名为“苏赣渔XXXXX”。
2010年8月10日，朱某某与白某甲一同和山东省寿光造船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由该公司建造SC8115C型钢质渔船一艘，价款为960000元。合同还约定验收标准为按承揽方编制并经山东渔业船舶检验局羊口分局认可的试验大纲进行验收。该船于2010年11月18日建造完工，相应造船款均由朱某某向山东省寿光造船有限责任公司支付。
2012年6月15日，连云港市赣榆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异地挂靠渔船证明，写明：“白某甲（渔船挂靠登记人），经调查，你的苏赣渔XXXXX渔船，属山东省寿光市羊口镇挂靠我县渔船，该船实际所有人为朱某某。现请你于7月16日前到赣榆县渔政管理部门办理该船的船网工具指标的转移手续。特此证明。”
“苏赣渔XXXXX”渔船自建成后一直登记在白某甲的名下，但一直由朱某某实际保有该船的相应渔业船舶国籍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等相应证件，并由朱某某实际占有该船进行渔业生产。“苏赣渔XXXXX”渔船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款为181201元，该款已经由白某甲领取。该船2013年度的燃油补贴目前没有办理相应的领取手续，应领取的金额为187159元。2014年10月，白某乙分三次向朱某某支付了100000元，朱某某与白某甲均确认该款为白某甲所领取的涉案船舶燃油补贴的一部分，由白某甲通过白某乙向朱某某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朱某某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船舶所有权归其所有，故本案案由为船舶权属纠纷。
朱某某提供了其出资建造该船的相应证据，白某甲虽主张其与朱某某共同出资建造了涉案船舶，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并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对船舶建造款项的出资不太清楚。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船舶由朱某某独自出资建造。
朱某某提交的其与王某某的委托书以及王某某与白某乙的协议书等证据，结合王某某的证人证言、白某乙出具给王某某的收据，以及王某某向白某乙支付欠款的支付凭证等，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朱某某通过王某某作为中间人委托白某乙代为在江苏省办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手续，并通过王某某向白某乙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根据王某某与白某乙所签订的协议，白某乙在办理涉案船舶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之后，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归王某某所有。该协议中也明确了王某某是为他人代办，即为朱某某代办，故根据该协议书，涉案渔船所有权应归朱某某所有。该协议书中写明涉案渔船建成后会挂在白某乙的户头，但最终涉案船舶实际登记在白某甲的名下。从白某甲通过白某乙向朱某某支付涉案船舶的燃油补贴款来看，白某乙、白某甲之间应有较密切的关系。朱某某有关白某乙要求将涉案船舶挂在白某甲名下的事实陈述符合常理与逻辑。经一审法院释明，白某甲仍拒绝说明其与白某乙之间的关系，白某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等，均使一审法院对白某甲的相关事实陈述产生怀疑，且加强了朱某某相关事实陈述的可信度。此外，朱某某所提交的由赣榆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并加盖印章的证明中也明确了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朱某某，白某甲为渔船挂靠登记人。再结合涉案船舶一直由朱某某占有使用的事实，足以使一审法院确信朱某某将涉案船舶挂靠在白某甲的名下，该船应为朱某某所有的事实。白某甲主张其与朱某某为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相应主张不予采纳。
渔业燃油补贴，或称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是国家为补助渔业生产者的燃油消耗成本而发放的补贴。如前所述，涉案船舶应为朱某某所有，且自该船建成之日起即由朱某某占有用于渔业生产，相应的燃油补贴款也应由朱某某享有。白某甲领取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款181201元，缺乏法律依据，应返还朱某某。白某甲已经向朱某某支付了100000元，对于剩余的81201元，仍应向朱某某支付。上述款项由白某甲领取，朱某某要求白某乙连带支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3、2014年度与该船相对应的燃油补贴款应由朱某某享有，至于2015年度及以后的燃油补贴款，应待其实际发生之后，根据相关政策另行确定，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至于白某甲有关朱某某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朱某某有关确认涉案船舶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并非债权请求权，白某甲有关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白某甲在领取了涉案船舶的燃油补贴之后，曾于2014年10月向朱某某支付100000元，朱某某自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相应权利受到侵害，故朱某某要求返还该笔钱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苏赣渔XXXXX”渔船归朱某某所有；二、白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某某支付81201元人民币；三、国家发放的2013年度以及2014年度与“苏赣渔XXXXX”渔船相应的燃油补贴（如有）归朱某某所有；四、对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人民币，由白某甲负担。
白某甲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朱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如下：1、船舶所有证书均记载船舶所有人为白某甲；2、朱某某与王某某签订的委托书及王某某与白某乙签订的协议书均未涉及白某甲，也没有注明船号，不能证明王某某向白某乙支付的代办费用就是办理“苏赣渔XXXXX”船舶相关证书的费用，且该委托书和协议书的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关于渔业船舶禁止挂靠，禁止非法买卖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3、“异地挂靠渔船声明”并非白某甲书写，朱某某也未申请笔迹鉴定，该证据应认定无效。赣榆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异地挂靠渔船证明”，白某甲和赣榆县海洋与渔业局已经以实际行为否认该证明；4、白某甲出资收购了旧船，也出资办理了相关批准手续和证书，在建造船舶也有部分出资，根据船舶加工定做合同约定，朱某某和白某甲之间存在合伙关系；6、朱某某同王某某的委托协议及王某某同白某乙之间的协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朱某某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二、白某甲在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就已经存在，依法不应认定为新证据，这些证据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综上，请求本院驳回白某甲的上诉请求。
白某乙未作答辩。二审期间，白某甲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苏赣渔XXXXY”的船舶检验记录和吨位证书。二、“苏赣渔XXXXY”船主身份证。三、船舶买卖协议。四、收条两张及银行打款回单一张。欲证明涉案船舶是由白某甲出资购买了“苏赣渔XXXXY”拆解以后办理了相关手续和朱某某共同打造。
朱某某对白某甲提交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于船舶检验记录和吨位证书及“苏赣渔XXXXY”船主身份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持异议。对于船舶买卖协议、收条及银行打款回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白某甲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涉案船舶确实是由“苏赣渔XXXXY”拆解后重新打造，但是朱某某从白某甲及白某乙手中购买获得，并非所谓的共同打造或者合伙。收条及打款回单表明是白某乙付款，恰能证明在一审中朱某某向白某乙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是真实的。
白某乙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白某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认为：船东身份证明提交了原件，且朱某某对船舶检验记录和船主身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白某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船舶买卖协议、收条及银行打款回单，朱某某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从内容来看，协议系白某甲与“苏赣渔XXXXY”船主签订，但实际付款人系白某乙。在白某乙未出庭的情况下，白某甲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白某甲与朱某某就涉案船舶建造系合伙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权属纠纷。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苏赣渔XXXXX”渔船的所有权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朱某某提供有关船舶建造、出资等证据材料、证人证言，证明其是系争船舶“苏赣渔XXXXX”渔船实际所有人，白某甲系挂靠登记人。且白某甲一审中也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白某乙向朱某某支付过涉案船舶部分燃油补贴款的事实。白某甲二审提交以其名义签订的“苏赣渔XXXXY”渔船买卖协议，但付款凭证显示付款人为白某乙，在白某乙未出庭应诉的情况下，白某甲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证明所主张的其与朱某某就系争渔船为合伙关系，并且白某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某某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朱某某作为实际所有人，对系争渔船依法拥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可予维持。白某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白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