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沅陵县五强溪镇乔子坪居委会大伏角组。
法定代表人黄有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廉道忠（特别授权），湖南兴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朝杰。
委托代理人覃志军，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园硅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朝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4）沅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成任审判长，审判员郭家法、代理审判员龙欣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廉道忠、被上诉人全朝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覃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黄有彪等人于2004年12月底筹建金鑫园硅业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4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0万元整（实收资本人民币150万元整），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法定代表人黄有彪，主要经营范围：金属硅、锰、铁系列产品的来料生产、销售；矿石、农副产品购销、机械安装。股东有黄有彪、陈肇文、宋怡谋、李国太、李吉红。其中黄有彪出资700000元（占46.67%份额）、陈肇文出资500000元（占33.33%份额）、宋怡谋出资100000元（占6.67%份额）、李国太出资100000元（占6.67%份额）、李吉红出资100000元（占6.67%份额）。建厂初期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从事供销、采购工作，2005年3月31日全朝杰报销开支金额351151元，因金鑫园硅业公司建厂初期资金困难无现金支付，由金鑫园硅业公司出纳唐玉文（即唐兴平）于2005年3月31日以个人名义给全朝杰出具了1份欠条，2005年4月1日全朝杰报购材料及费用开支37513元，因金鑫园硅业公司建厂初期资金困难无现金支付，由金鑫园硅业公司出纳唐玉文于2005年4月1日给全朝杰出具了1份欠条，2005年7月24日全朝杰报发票开支21320元（应减除65元，实际为21255元）；以上三项合计409919元。2005年6月1日全朝杰向金鑫园硅业公司借现金2000元，2006年4月28日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0元，2007年4月25日全朝杰妻子黄春娥代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0元，此款全朝杰予以认可，2007年9月18日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50000元，2007年12月19日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80000元，2008年4月9日全朝杰领取金鑫园硅业公司偿还全朝杰借款100000元，以上六项合计272000元。2008年10月23日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给全朝杰出具了一份欠条，约定：“今欠到全朝杰同志借款本金叁拾捌万零玖佰壹拾伍元整（￥380915元），另欠付利息伍万零捌佰伍拾贰元整（到08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共计欠款合计肆拾叁万壹仟柒佰陆拾柒元整（￥431767元）。08年底后本金利息率按1.5%／月计算。”2009年12月16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本金31767元，2011年3月11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本金37704元，2014年5月5日原告妻子黄春娥代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本金100000元，此款原告予以认可，以上三项合计169471元。2009年12月16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利息款89160元，2011年2月22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利息款80000元，2011年3月11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利息款62296元，2011年12月8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利息款20000元，2013年8月27日原告妻子黄春娥代原告在被告公司领取利息款110000元，以上五项合计361456元。此后，原、被告双方没有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全朝杰在金鑫园硅业公司从事供销工作期间，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给全朝杰的三份欠条，虽未加盖公司公章，但金鑫园硅业公司当庭予以认可，视为金鑫园硅业公司对该欠款的追认，应合法有效。三份原始欠条虽均没有约定利息，但在2008年10月23日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以公司的名义与全朝杰结算时，重新给全朝杰出具了一份欠条，同时约定了利息（按月息1.5%计算），并将利息的起算时间约定到三份原始欠条的欠款时间，应视为双方同意将欠款转变为借款。双方的借款关系属公民与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对于民间借贷的利率计算，有约定的依约定，未约定的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金鑫园硅业公司辩称2008年10月23日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以公司的名义与全朝杰结算，给全朝杰重新出具了一份欠条系重大误解，不应从欠款发生之日起计息的理由不充分，且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该院不予采纳。撤销权是指意思表示有瑕疵的，表意人依法可以主张撤销其民事行为的权利。涉及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撤销权消灭。该案中金鑫园硅业公司没有在法定的撤销期间行使撤销权。故全朝杰主张借款按欠款发生之日起计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金鑫园硅业公司辩称全朝杰将利息重新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属于计算复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理由成立。2008年10月23日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以公司的名义与全朝杰结算的欠条计算有误，本金及利息应以实际的本金及利息为准。因金鑫园硅业公司已多次偿还全朝杰部分借款，应分段计算较妥。2005年3月3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报开支款351151元；2005年4月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报购材料开支及费用开支款37513元；截止2005年4月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51151元＋37513元=388664元，利息：351151元×1／30×1.5%=175.57元；截止2005年6月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88664元，利息：388664元×2×1.5%＋175.57元=11835.49元；2005年6月1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利息：11835.49元-2000元=9835.49元，本金388664元；2005年7月24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报发票开支款21255元，截止2005年7月24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88664元＋21255元=409919元，利息：388664元×1×1.5%＋388664元×23／31×1.5%＋9835.49元=19990.9元；截止2006年4月28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利息：409919元×9×1.5%＋409919元×4／30×1.5%＋19990.9元=76149.79元；2006年4月28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利息：76149.79元-20000元=56149.79元，本金409919元；截止2007年4月25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利息：409919元×11×1.5%＋409919元×27／30×1.5%＋56149.79元=129320.32元，2007年4月25日全朝杰妻子黄春娥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利息：129320.32元-20000元=109320.32元，本金409919元；截止2007年9月18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利息：409919元×4×1.5%＋409919元×23／30×1.5%＋109320.32元=138629.52元，2007年9月18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5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利息：138629.52元-50000元=88629.52元，本金409919元；截止2007年12月19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利息：409919元×3×1.5%＋409919元×1／30×1.5%＋88629.52元=107280.82元，2007年12月19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8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利息：107280.82元-80000元=27280.82元，本金409919元；截止2008年4月9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利息：409919元×3×1.5%＋409919元×21／30×1.5%＋27280.82元=50031.31元，2008年4月9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10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50031.31元，还本金100000元-50031.31元=49968.69元，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本金409919元-49968.69=359950.31元；截止2008年12月3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59950.31元，利息：359950.31元×8×1.5%＋359950.31元×22／31×1.5%=47025.75元，此时本息合计406976.06元；截止2009年12月16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59950.31元，利息：359950.31元×12×1.5%＋359950.31元×15／31×1.5%＋47025.75元=114429.34元，2009年12月16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120927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114429.34元，还本金120927元-114429.34元=6497.66元，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本金359950.31元-6497.66元=353452.65元；截止2011年2月22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53626.82元，利息：353452.65元×14×1.5%＋353452.65元×6／31×1.5%=75251.2元，2011年2月22日全朝杰领取现金8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75251.2元，还本金80000元-75251.2元=4748.8元，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本金353452.65元-4748.8元=348703.85元；截止2011年3月11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348703.85元，利息：348703.85元×17／31×1.5%=2868.37元，2011年3月11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10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2868.37元，还本金100000元-2868.37元=97131.63元，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本金348703.85元-97131.63元=251572.22元；截止2011年12月8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251572.22元，利息：251572.22元×8×1.5%＋251572.22元×27／31×1.5%=33475.32元，2011年12月8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2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20000元，尚欠全朝杰利息：33475.32元-20000元=13475.32元，本金251572.22元；截止2013年8月27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原告全朝杰本金251572.22元，利息：251572.22元×20×1.5%＋251572.22元×19／31×1.5%=91259.82元，2013年8月27日全朝杰从金鑫园硅业公司领取现金11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91259.82元，还本金110000元-91259.82元=18740.18元，尚欠本金251572.22元-18740.18元=232832.04元；截止2014年5月5日，金鑫园硅业公司欠全朝杰本金232832.04元，利息：232832.04元×8×1.5%＋232832.04元×9／31×1.5%=28953.78元，2014年5月5日全朝杰妻子黄春娥从金鑫园硅业公司代全朝杰领取现金100000元，此时金鑫园硅业公司还全朝杰利息28953.78元，还本金：100000元-28953.78元=71046.22元，尚欠本金232832.04元-71046.22元=161785.82元。故全朝杰主张金鑫园硅业公司尚欠全朝杰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本金超过161785.82元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全朝杰借款本金161785.82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6日起按月息1.5%计算直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3元及保全费2158元，合计8371元，由原告全朝杰负担4237元，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负担4134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将该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该案应当属于结算合同纠纷。2004年，在筹建金鑫园硅业公司期间，被上诉人全朝杰表示愿意投资入股，因此，被上诉人便进入上诉人公司从事采购工作，并先后于2005年7月24日以前为公司垫资了409919元。2008年4月9日以前，被上诉人先后分六次领回垫资款272000元后，在公司尚有137919元垫资款。这时，因公司经营不景气，被上诉人表示不愿意参股，要求将剩余资金予以退还，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有彪表示，由于公司暂时资金困难，公司还欠被上诉人的款项作欠款，从2008年12月31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并要求被上诉人与财务办一个结算，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一种结算合同纠纷。2008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与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办理结算时，肖福忠不清楚财务往来的情况下，未经法定代表人同意，将被上诉人之前垫资的409919元都从投资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利息，而且将被上诉人已领回的272000元垫资款也计算利息，按照这样错误的计息方式，由肖福忠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欠条，因此，该欠条是在重大误解下形成的，显然应属无效。2008年12月31日起，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本金137919元，应支付利息73709元，本息合计211628元，但被上诉人本息合计共领取了530927元，其中319299元属于多领款项。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08年10月23日以前领回的垫资款272000元为利息，这种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是领利息，被上诉人打领条时应当特别注明是领取利息款，从交易习惯可以看出，该款应当为垫资款。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需返还被上诉人欠款，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全朝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中关于利息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维持已有判决的基础上，进行纠正。
二审中，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全朝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周明太出具的证明及唐光跃出具的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止欠付利息情况（复印件），拟证明利息是2005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
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质证认为，周明太的证明只能证明自己是从2004年开始计算利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全朝杰从2005年开始计算利息；唐光跃出具的欠付利息情况注明截止2010年12月31日止，不能直接证明2008年以前有利息，只能说明2008年至2010年间产生了利息。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周明太的证明，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证明其客观真实性，对其证明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唐光跃出具的欠付利息情况，因被上诉人提交的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比对，本院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10月23日，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朝杰双方对全朝杰多笔垫资款进行结算后，由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工作人员肖福忠，依据结算清单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加盖单位公章的欠条，合法有效。该欠条明确约定另付利息50852元，且欠条所依据的结算清单上双方计算利息亦是从2005年4月1日起开始计息，这足以证明双方对之前的欠款利息有约定。因上诉人已多次偿还被上诉人欠款，原审法院依据实际偿还欠款情况，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分段计算所欠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在计算截止2013年8月27日利息时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11年12月8日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现金20000元，此时尚欠被上诉人利息：33475.32元-20000元=13475.32元，本金251572.22元；截止2013年8月27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251572.22元，利息：251572.22元×20×1.5%＋251572.22元×19／31×1.5%＋13475.32=104735.14元，当日，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现金110000元，此时上诉人偿还利息104735.14元，还本金110000元-104735.14元=5264.86元，尚欠本金251572.22元-5264.86元=246307.36元；截止2014年5月5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246307.36元，利息：246307.36元×8×1.5%＋246307.36元×9／31×1.5%=30629.51元，当日，被上诉人妻子黄春娥从上诉人处代领现金100000元，此时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利息30629.51元，还本金：100000元-30629.51元=69370.49元，尚欠本金246307.36元-69370.49元=176936.87元）。综上，上诉人金鑫园硅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计算过程中，有部分差错，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4）沅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为：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全朝杰借款本金176936.87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6日起按月息1.5%计算直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全朝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及保全费2158元，合计83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共计14584元，由上诉人怀化市金鑫园硅业有限公司负担10347元，被上诉人全朝杰负担4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成
审 判 员 郭家法
代理审判员 龙 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