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男，1950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栗荆，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淑珍，女，1939年8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银，女，1962年9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玉，女，1965年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敏，女，1972年7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革，男，1967年3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上述五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于文惠，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
法定代表人周书利，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志成，男，1979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李旭与被上诉人安淑珍、于秀银、于秀玉、于文革、于文惠、于秀敏（以下简称安淑珍等六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村村委会）因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淑珍等六人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们是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大北坡尖5.12亩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2012年3月，我们发现在该承包地内多出十余个坟头，经了解，上述坟墓是经北村村委会指定埋在我们承包地内的，其中包括李旭先人的七座坟墓，李旭就其中六座即其老太爷夫妇的合葬坟墓、太爷爷夫妇的合葬坟墓、爷爷奶奶的合葬坟墓、二爷爷二奶奶的合葬坟墓、大大爷的坟墓、父母的合葬坟墓签订了迁坟协议，领取了迁坟款，后我们通过北村村委会及潭柘寺镇政府多次通知李旭，要求其将上述六座坟迁出承包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但至今未能解决此事。现我们起诉要求李旭将其埋在我们位于北村大北坡尖承包地内的上述六座坟墓迁出，并恢复土地原状，要求北村村委会为李旭迁坟提供安置场所。
李旭在原审法院辩称：一、迁坟是为了响应号召执行国家政策，且迁坟地点系北村村委会指定，其告知我们那是规划的公墓墓地，迁坟也是其组织人员进行的，故对于迁坟我没有过错；二、安淑珍等六人的承包地一直荒芜，未进行耕种，2012年初，北村村委会已经将其流转，其不再具备承包经营权，对方在其上述土地内也埋了坟，如果我无权埋坟，其也应将所埋坟墓迁走；三、上述六座坟墓还有其他后人进行管理，当时政府动迁时因我有时间，故由我出面签订了协议，领取了补偿款，但迁坟时我家族的其他人员都到场了，我也将补偿款分给了他们，我不能替他们再对除我父母的坟墓外其他坟墓进行动迁；四、如要动迁，北村村委会应提供公共墓地安葬我的先人，以后坚决不能再次动迁。综上，我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北村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述称，在潭柘寺镇征地过程中，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坟墓需要迁出，为配合征地工作，村委会在村集体土地内选定了地点作为因征收而迁出坟墓的安葬地点，安淑珍等六人的土地已经进行流转，如果法院最终判决将坟墓迁出，村委会同意协助在村集体土地内提供迁入地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安淑珍与于兰香（曾用名于兰乡）系夫妻，生有于秀英、于秀银、于秀玉、于秀敏、于文革、于文惠等六名子女。2004年10月1日，于兰香作为承包方，与作为发包方的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户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将坐落于大北坡尖的集体土地5.12亩发包给于兰香，承包土地用途为种植；承包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就该承包土地核准颁发了《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包括于兰香、安淑珍、于秀银、于秀玉、于秀敏、于文革、于文惠。于兰香于2009年11月死亡。
为配合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中心区（A-E地块）土地一级开发房屋征收项目工作，保护征收红线范围内坟冢归属人的合法利益，2012年3月22日，李旭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人民政府签订迁坟协议，确认被迁移坟冢位于北村西六亩地，一共6座，埋葬人分别为李旭的老太爷李德功，太爷爷李瑞，爷爷李进文，二爷爷李进举，大大爷李景元，母亲李守荣，李旭将六座坟冢全部迁出，自行选择其他墓地安葬，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人民政府按照每座坟4000元标准向李旭支付补偿款24000元。2012年3月24日，经北村村委会指定并组织人员挖掘坟坑，李旭将上述埋葬人的坟墓迁入大北坡尖涉案土地内并支付了施工人员费用。2012年7月，李旭父亲死亡，李旭将其父亲与其母亲李守荣合葬。
北村村委会就承包地已经流转，提交以北村经济合作社为甲方，以于文革为乙方的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为兴建小西坡观光园，占用乙方土地（以土地证为准）5.12亩，流转16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共补偿16384元；乙方土地上原有的树木的管理、收益等依然归乙方所有；如将来乙方土地上所种树木（甲方投资种植的树木），甲方因故不能继续统一管理种植，树木归乙方所有；占用乙方的土地，在协议签订后，须服从甲方统一管理。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公章，乙方处有于文惠签字。经质证，安淑珍等六人称协议约定的地点并非大北坡尖承包地，目的也是建观光园、种树、修路，不是埋坟，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属其六人，他人无权将该土地用于埋坟。李旭对协议书予以认可，主张土地已流转，对方对该土地不再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
李旭主张，因其有时间，故其作为代表签署了迁坟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但上述坟墓的利益关系人在迁坟时均到场了，迁坟后其也将补偿款分配给了所有利益关系人，其不应作为迁坟的唯一责任主体，其不同意也没有权利对上述所有坟墓进行动迁，且迁入地点系北村村委会指定并且迁坟是由北村村委会组织人员提供的一条龙服务，如最终要动迁，北村村委会应提供公墓作为迁入地点。北村村委会认可系其指定地点并组织人员挖掘坟坑，但是施工人员的费用系李旭支出，如法院最终判决将坟墓迁出，其村委会同意在村集体土地内协助提供迁入地点。
审理中，法院进行现场勘查，李旭确认上述坟墓坐落地点，其中，编号A为其老太爷李德功夫妇合葬之墓，编号B为其太爷爷李瑞夫妇合葬之墓，编号C为其二爷爷李进举夫妇合葬之墓，编号D为其爷爷李进文夫妇合葬之墓，编号E为其父母李景顺、李守荣合葬之墓，编号G为其大大爷李景元独葬之墓。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农户土地承包合同》，《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迁坟协议》，坟冢迁出确认单，坟冢归属证明，流转协议书，现场勘查图，（2014）门民初字第3068号判决书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北村经济合作社与于文惠虽签署流转协议，但根据协议内容，该协议并非是对安淑珍等六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转让，而是以兴建观光园为目的，故北村经济合作社仅享有土地的部分用益权能。根据安淑珍等六人提交的《农户土地承包合同》、《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证据，可以确认安淑珍等六人仍为北村大北坡尖5.12亩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利主体。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旭作为坟墓归属人签订迁坟协议，其在协议中确认其系上述坟墓归属人，并领取了补偿款，且迁坟时支出了相应的迁坟费用，法院确认李旭系迁坟协议所列明坟墓迁移事宜的责任主体，对于李旭关于上述坟墓客观存在其他利益关系人，其不应为迁坟责任主体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坟墓迁入地点虽为北村村委会指定，李旭对选址没有过错，但坟墓迁入未经安淑珍等六人允许，客观上对安淑珍等六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构成妨害，故安淑珍等六人基于其享有的物权，要求李旭将上述坟墓从承包地内迁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北村村委会未经安淑珍等六人允许，组织人员在其承包地内挖掘墓穴作为上述坟墓的迁入地，对妨害事实的发生具有过错，现北村村委会明确表示同意为上述坟墓重新提供迁入地点，法院确认北村村委会在上述坟墓从安淑珍等六人承包地内迁出事宜中负有协助提供新的安置场所的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李旭将其老太爷李德功夫妇合葬之墓，太爷爷李瑞夫妇合葬之墓，二爷爷李进举夫妇合葬之墓，爷爷李进文夫妇合葬之墓，父母李景顺、李守荣合葬之墓，大大爷李景元独葬之墓自原告安淑珍、于秀银、于秀玉、于文革、于文惠、于秀敏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大北坡尖的承包地内迁出。二、第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村村民委员会协助为李旭迁移坟墓提供安置场所。
李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迁坟定址是村集体组织行为，不是我的个人行为，我并无过错。我不应一人承担六座坟的迁出责任。一审法院否认流转协议，对北村村民影响较大。
安淑珍等六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承包协议只是约定栽树，没有迁坟内容。流转不是转让，我们应享有部分权益，且流转协议无效，没有经过所有共有人的签字同意。
北村村委会述称：上诉人将土地有偿流转给村委会，所以村委会没有过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作为用益物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本案中，北村经济合作社与于文革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具有“流转”表述，但从协议内容看，北村经济合作社占用土地是为了观光园目的，且从协议第3、4、6条等内容可以看出，北村经济合作社并未取得排他性的用益物权，因而，安淑珍等六人仍然属于土地承办经营权主体。北村村委会未经安淑珍等六人同意，安排村民迁坟于其承包地内，客观上对安淑珍等六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构成妨害，理应排除。李旭在迁坟协议以及迁坟归属证明中以归属人身份签字确认，原审法院确认李旭作为责任主体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李旭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李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