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3刑终154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祥尧，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高中文化，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系乐清市第十五届人大代表，住浙江省乐清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26日被逮捕，并于同日变更为监视居住，同年6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永德、金许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淡溪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姜祥尧。
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审理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姜祥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作出（2016）浙0382刑初1354号刑事判决。姜祥尧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单位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为生产需要，向福建省福安市云集铁制品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定制圆形角钢，并由福安市云集铁制品加工厂长期向其供货。因云集铁制品加工厂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恒辉公司为取得抵扣税款的发票，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与福建省福安市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凇兴公司）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共向凇兴公司开取价税合计金额为2500万元以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为此伪造资金来往明细，将资金先通过恒辉公司账户转账到凇兴公司账户，由开票方凇兴公司及史某（另案处理）扣除6.5%-7%间不等的开票费后，于当日或次日再通过史某（另案处理）等人的账户回流到恒辉公司董事长即被告人姜祥尧的个人账户。以上开取的增值税发票均已被恒辉公司用于抵扣税款。案发后，恒辉公司已补缴税款4162980.49元。
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被告人姜祥尧在明知恒辉公司和凇兴公司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授意公司会计向凇兴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公司抵扣税款。恒辉公司会计盛某（已判决）受指派与开票方人员史某联系开票事宜。
2015年11月20日，被告人姜祥尧在取保候审期间被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因其拒不到案，致使乐清市人民法院将本案退卷给乐清市人民检察院。2016年4月26日，姜祥尧在家属的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其潜逃期间，姜祥尧规劝犯罪嫌疑人梁勇投案自首。
原审法院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被告单位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罚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姜祥尧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姜祥尧上诉称：（1）其所在单位对涉案相应增值税发票中的货物存在真实交易行为。其所在单位从云集铁制品加工厂定制圆形角钢，由于该单位系个体工商户，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故由该单位指令凇兴公司出具相应的发票，支付的开票费其实就是税点，故其所在单位支付了合理的货款，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发票，没有造成国家税款的流失。（2）是财务人员提出要开具票据，其误以为云集铁制品加工厂与凇兴公司存在挂靠等关系才同意开具增值税发票，故涉案单位的犯罪行为与其本人没有必然的联系。（3）其并非涉案单位的主要责任人。虽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只占有百分之三十股份，并未参与日常的经营管理，会计盛某等其他人员的责任更大。（4）其单位已经补缴了税款，而有类似行为的众多企业均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其辩护人提出：（1）姜祥尧所在的单位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和云集铁制品加工厂有实际的货物交易；云集铁制品加工厂的状况及和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真正关系均没有查清，故原审法院认定姜祥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不清。（2）即使恒辉科技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成立，姜祥尧在公司仅占37%股份，并无直接参与虚开税票，姜祥尧也仅是一般领导责任，而不能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承担罪责。（3）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在案发后已经全部退清税款，姜祥尧有自首、立功表现，假如认定姜祥尧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原判的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经审理查明，证明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有：银行对账明细、银行账目、会计账本、证明、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015年4月份的工资表、办公室在职人员表、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公司基本情况、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立案登记表、刑事判决书、立功材料、前科情况核实证明、户籍证明、完税证明，证人王某1、吴某、李某、程某、王某2、徐某、夏某、沈某、张某、王某3、万某、瞿某、王某4、王某5的证言，情况说明、到案经过，同案史某、同案犯盛某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被告人姜祥尧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同时查明，姜祥尧系在2015年11月12日，规劝并陪同梁某投案，该立功行为发生在姜祥尧取保候审期间，并非原判所认定的姜祥尧潜逃期间，对于原判该点情节的认定应予纠正。
针对上诉人姜祥尧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一、恒辉科技有限公司有无偷逃税款的问题。
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和云集铁制品加工厂存在着实际货物交易，但是云集铁制品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属于小规模纳税人，不具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资质，其出售货物角钢给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的价格，按照不含税的价格进行计算。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在以相对低价的价格取得货物角钢时，并无取得增值税专用进项发票。云集铁制品加工厂和凇兴公司不存在着任何的法律关联关系，而恒辉科技有限公司以支付手续费的形式，取得凇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进项发票，用于报税时冲抵销项税额而骗抵税款，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系以少纳税的方式，从而实际骗取国家税款400余万元。
二、姜祥尧对于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的虚开行为主观上是否明知及是否应予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
姜祥尧系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经营该企业近20年，期间，公司扩大规模，经注资和增加股东，但是姜祥尧与其近亲属仍是该公司的占最大份额的股东；案发前，姜祥尧仍系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和云集铁制品加工厂存在着十余年的材料购销关系，云集铁制品加工厂作为小规模纳税人，在供货时，不能提供增值税专用进项发票，姜祥尧应当予以明知；而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和恒辉科技有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姜祥尧也应当予以明知其公司和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没有真实的贸易背景。况且，为伪造相关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和恒辉科技有限公司的购销事宜，相关款项经流转后，回流至姜祥尧的个人账户，并且汇款单据摘要上有注明开票费等；证人盛某也明确指认系姜祥尧决定由其联系相关虚开增值税专用进项发票事宜。故姜祥尧应当明知其公司从凇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其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综上，对于上诉人姜祥尧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理由，依据不足，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浙江恒辉科技有限公司在无真实贸易背景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有特别严重情节，上诉人姜祥尧作为原审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姜祥尧案发后被采取取保候审期间潜逃，在潜逃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可以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作为法律拟制人格的单位也应当认定为自首。但是本案有特殊情节，姜祥尧是在被提起公诉后潜逃又投案而认定自首，而早在姜祥尧投案前，司法机关已经有效启动了对姜祥尧及其单位的刑事追究程序，无论姜祥尧是否自动到案，对其单位的刑事责任能否有效追究均不影响。姜祥尧的潜逃，并不能产生其单位潜逃的法律后果；姜祥尧潜逃后的自动投案，并不能体现单位自动投案的意志及产生相关法律后果，故本案不能认定为单位自首，但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对原判对单位判处的罚金刑仍予以维持。鉴于案发后，相关被骗抵的国家税款已补缴；姜祥尧有自首情节，且有立功表现，故对姜祥尧予以减轻处罚。原判对姜祥尧的量刑适当，姜祥尧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偏重且不平衡的理由，没有依据，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海
审 判 员 涂凌芳
代理审判员 夏宁安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