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建南商初字第61号
原告（反诉被告）史文娟，女，汉族，1979年7月29日生。
委托代理人贾媛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美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江苏美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从兴，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洋，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史文娟诉被告江苏美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泰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与美泰公司反诉史文娟案，本院分别于2014年4月2日及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史文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媛媛，被告（反诉原告）美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从兴、杨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史文娟诉称：2012年7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出口服装、纺织品等商品。原告负责国外客户订单项下的一切事宜，被告根据原告的委托进行报关、结汇、退税等事宜。合同约定被告收到对应外汇款后，按双方约定计算人民币价格，将货款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原告，被告完成退税后应将退税款支付给原告。各加工厂共向被告开具发票金额为12064529.87元，被告仅向加工厂支付货款9951059.80元，扣除运费91216.75元、保险费2806.73元及利润亏损39171.07元，加工厂开票未结清货款数额为1979675.52元。原告已将上述款项代被告垫付给加工厂，被告至今未按约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979675.52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7.8%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美泰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委托合作出口协议并未完全履行，被告对原告不负给付义务，双方并未按协议约定与供货工厂签订三方委托采购协议，而是由被告与工厂签订采购合同再根据工厂指示支付货款，故被告仅对开票工厂负有付款义务；被告不欠原告货款，已根据收到的票据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美泰公司诉称：2012年7月2日原被告签订了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反诉原告以自己的名义根据反诉被告的委托代为办理货物的制单、托单、结汇、核销、退税事宜，若无法退税则由反诉被告承担相应增值税及其他经济损失。反诉原告共收汇1675392.9美元，折合人民币10428754.88元，共支付反诉被告10966066.51元，垫付保费2806.73元、运费325408.39元，业务亏损39171.07元。因相关业务不规范，南京市国税局第三稽查局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处罚决定，追缴退税款1649850.29元、要求反诉原告补缴增值税183624.38元、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滞纳金799.15元。因此反诉原告多支付1072237.11元，并造成损失。反诉原告遂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退还其多支付款项1072237.11元并赔偿损失210202.44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辩称：涉案委托出口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定力，反诉原告系因其作为外贸企业违反了规范外贸企业的部门规章而受行政处罚，而反诉被告在履行合同期间无违约行为，反诉原告将其受到的行政处罚转嫁给反诉被告无法律依据，希望法庭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美泰公司给付史文娟的费用应为美泰公司收汇金额折算成人民币＋退税费-美泰公司已付款-
运费-保险费-利润亏损-
代理费。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在本院组织下进行对账后一致确认，美泰公司在涉案出口业务中收汇1670869.30美元，折合人民币10484943.69元；收到退税款1649850.29元；美泰公司已向史文娟方付款10884091.07元、支付保险费2806.73元、利润亏损39171.07元，史文娟应付代理费167086.93元。双方对美泰公司已付运费金额存有异议，史文娟认可美泰公司已支付运费为91216.75元，美泰公司主张已支付运费325408.39元，史文娟少计算运费234191.64元。
史文娟遂根据双方确认的金额及计算方式将其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美泰公司给付其950421.43元并按年利率7.8%支付利息。
美泰公司称经其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2月9日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作出（宁国税稽三处（2015）第01号）决定，决定撤销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宁国税稽三处（2014）53号）第二条第1点补缴2012年增值税183624.38元的决定，并退还其增值税183624.38元。南京市国家税务局及南京市地方税务局基于美泰公司已将退税款返纳而向美泰公司征收地方教育附加税32997.01元、教育费附加税49495.51元、城市维护建设费115489.52元及滞纳金7044.86元。上述税款连同补缴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及滞纳金799.15元，合计231604.96元。结合双方对账确认金额，美泰公司亦将其反诉请求调整为：请求判令史文娟退还美泰公司933620.50元并赔偿美泰公司各项损失231604.96元。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原告（反诉被告）史文娟与被告（反诉原告）美泰公司签订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就史文娟委托美泰公司出口史文娟自接订单的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约定：第1条、史文娟委托美泰公司出口服装、纺织品等商品，在有新增业务的情况下，史文娟优先增加和美泰公司的合作出口业务，分批出货，实际金额按实际报送金额结算；出口商品的品质、规格和包装以及目的地、运输方式、成交方式均由史文娟确定；第2.1条、美泰公司根据史文娟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代为办理出口货物的制单、托单、结汇、退税事宜，提供出口报关所需全套单证，协助办理商检报验等；第2.2条、美泰公司在收到客户外汇货款、史文娟的增值税发票及所有退税文件后五个工作日内，按本协议结算条款中的约定支付相应人民币给史文娟或史文娟指定的厂家；第3.1、3.2条、史文娟负责与客户洽订有关出口合同的一切事宜，支付所有与出口有关的各项费用，确保客户及时付汇，美泰公司不承担收汇风险；第3.4条、史文娟须在货物报关出口后60天内提供生产厂家的增值税发票、报关单等退税发票，并按月提供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给美泰公司，若由于退税文件的原因而造成美泰公司无法获得出口退税、无法核销受到处罚，则美泰公司因此而须向税务局支付该批货物项下17%增值税及其他经济损失由史文娟赔偿；如退税金额已随货款预先支付给史文娟，日后因史文娟原因无法退税，史文娟应在收到美泰公司书面通知后15天内将垫付退税款退还美泰公司，并按月利率0.65%支付相应利息；第3.6条、所有与交货有关的责任均由史文娟自行承担与美泰公司无关；第3.7条、原则上实质性出口合同与采购合同由史文娟分别与客户和供货工厂订立，美泰公司按史文娟委托代为与客户和供货工厂分别签署的出口销售合同与国内采购合同仅用于办理合作出口手续之需，美泰公司并不因此而承担该合同项下出口业务有关的贸易纠纷或索赔等责任；第3.8条、史文娟承担本协议项下及与本协议出口业务有关的一切贸易纠纷及索赔等责任；第4.1条、史文娟按出口合同的报关出口金额每美元0.1元人民币支付给美泰公司作为手续费；第4.2条、美泰公司在收到客户的外汇货款时，按实际收汇金额到达美泰公司账户时银行结汇水单的结汇汇率为准按双方约定的公式结算人民币，将不包括退税款的货款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史文娟或其指定的生产厂家；第4.3条、美泰公司不垫付退税，美泰公司在史文娟提供退税所需的所有单据后的60天内进行申报并完成退税，并将退税款支付给史文娟或其指定的生产厂家。协议签订后史文娟与美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美泰公司因史文娟业务共收汇1670869.30美元，折合人民币10484943.69元，收到退税款1649850.29元，美泰公司已付款10884091.07元、支付保险费2806.73元、产生利润亏损39171.07元，史文娟应付代理费167086.93元。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对美泰公司已支付运费金额各持己见。
2014年9月17日，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作出宁国税稽三处（2014）53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美泰公司存在以不规范的出口业务及善意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退税，未视同内销货物征税以及未按视同内销货物征税的出口货物已按征退税率之差进项转出计入成本等两项违法事实；同时作出处理决定：1、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发（2006）第024号文）（以下简称国税发第24号文）第二条、第三条、《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政策的通知》等规定，追缴美泰公司2012年退税款650545元，2013年退税款999305.29元，共追缴退税款1649850.29元，补缴2012年增值税183624.38元；2、根据《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政策的通知》规定，补缴2012年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对所补征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美泰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向南京市建邺区国家税务局返纳出口退税1649850.29元，同年10月9日缴纳2012年增值税183624.38元、缴纳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及滞纳金799.15元。2015年2月9日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作出（宁国税稽三处（2015）01号）决定，撤销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宁国税稽三处（2014）53号）第二条第1点补缴2012年增值税183624.38元的决定，同年3月3日退还美泰公司增值税183624.38元。2015年2月11日美泰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地方税务局征收税务局第四税务所缴纳地方教育附加税32997.01元、教育费附加税49495.5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15489.52元及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7044.86元。同年4月23日江苏省南京地方税务局征收税务局第四税务所向美泰公司开具税收完税证明。
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在本诉部分的主要争议是美泰公司为史文娟支付的运费总额，反诉部分的主要争议是美泰公司被追缴的退税费及因返纳退税费而补缴的税费由谁承担。关于美泰公司支付运费金额之争议，史文娟认可美泰公司已代其支付运费91216.75元，美泰公司则认为其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的234191.64元亦系代史文娟支付，其共代付运费325408.39元。为此，美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2013年1月15日经史文娟签字确认的5张运费支付单、上海万泽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泽公司）开具给美泰公司的6张增值税发票，以及美泰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万泽公司支付货运费234191.64元之付款凭证，其中运费支付单及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均为234191.64元。史文娟认可此笔运费应由美泰公司代其向万泽公司支付且美泰公司已实际支付了相同金额的运费，但认为美泰公司实际付款时间距其指示付款时间较长且在美泰公司声称不再为其付款之后，而万泽公司未出具证据以明确此笔运费具体针对哪笔业务，故否认美泰公司支付的此笔运费系用于支付其名下之业务。对此，本院认为史文娟委托业务中所需运费按约定应由美泰公司代为向万泽公司支付，美泰公司提交的4张运费支付单上所载运编号与万泽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载运编号相同，其向万泽公司支付的运费金额与史文娟指示支付的运费总额相同，而史文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另行向万泽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或万泽公司仍在向其主张此笔费用，故可以认定美泰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代史文娟支付运费234191.64元之义务。本院对史文娟否认美泰公司向万泽公司支付的运费234191.64元系其名下业务运费之主张不予采信，对美泰公司主张共支付运费325408.39元之辩称予以采纳。针对反诉部分的争议，美泰公司主张被追缴、补缴的税款及滞纳金等应由史文娟承担的理由是退税款已被税务部门追缴，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出口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不垫付退税……若由于退税文件的原因而造成甲方无法获得出口退税……由乙方赔偿。乙方承担本协议项下及与本协议出口业务有关的一切贸易纠纷或索赔等责任”等，故美泰公司无需向史文娟支付退税款。史文娟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只有属于退税文件的原因造成无法出口退税时方由史文娟承担责任，本案中美泰公司所受到的行政处罚系因其作为外贸企业违反了规范外贸企业的部门规章，不属于合同约定应由史文娟承担责任的条件，故不应由史文娟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税务部门处罚美泰公司系依据国税发第24号文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追缴退税款，即美泰公司作为出口企业存在：企业从事以自营名义出口，其出口的同一批货物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代理出口合同的；企业从事以自营名义出口，但不承担出口货物的质量、结汇或退税风险的，出口货物发生质量问题不承担外方的索赔责任；不承担未按期结汇导致不能核销的责任；不承担因申报出口退税的资料、单证等出现问题造成不退税责任的；出口企业未实质参与出口经营活动、接受并从事由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但仍以自营名义出口的等行为之一。从双方签订的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条款约定特别是第3.4条、3.7条可以看出，双方在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上述行为，故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均应知道其交易方式违反了国家出口退税的相关规定，存在退税款被税务机关追缴的可能。涉案出口业务被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追缴退税款1649850.29元，补缴企业所得税25778.91元，缴纳滞纳金799.15元，共1676428.35元，对于此项因退税款被追缴所造成的损失，是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共同的损失，双方对损失的形成均有责任。美泰公司系从事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进出口业务的专门企业，在涉案出口业务代理中办理具体的制单、退税等事宜，应对相关政策有较多的认知，并应在操作过程中严格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双方操作出口的业务真实状况，如实向税务机关等进行申报，其因不规范的出口业务被税务机关追缴退税款、补缴税费，造成损失，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史文娟在经营中亦应知晓并严格遵守国家的法规、政策，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双方的损失1676428.35元，本院酌定史文娟承担30%责任即502928.50元，美泰公司承担70%责任即1173499.85元。美泰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2月11日按照南京市地税局第四税务所的通知所缴纳的税费，即地方教育附加税32997.01元、教育费附加税49495.5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15489.52元及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7044.86元，系因被追缴退税款而收取的费用，但其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所缴纳的税费与案涉返纳退税款两者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史文娟与美泰公司签订的委托合作出口协议书系史文娟作为委托人，美泰公司作为受托人，双方为实现合作出口货物目的而签订的外贸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涉案出口业务项下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且有真实的货物出口，因此而获得出口退税，双方当事人就所获得退税款进行再分配，是对其权利的自行处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严格履行。美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向史文娟支付合同款项，即收汇金额折算成的人民币金额10484943.69元＋退税费1649850.29元-美泰公司已向史文娟方付款10884091.07元-运费325408.39元-保险费2806.73元-利润亏损39171.07元-代理费167086.93元，余额为716229.79元，故美泰公司应给付史文娟此部分余款。鉴于美泰公司已付款大于其收汇金额，可以认定其未付部分属于退税费部分，而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退税费的给付时间，美泰公司自史文娟向其主张后方应承担逾期付款之责任，故史文娟要求美泰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之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史文娟要求美泰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逾期退款应承担利率的标准即按年利率7.8%（0.65%＊12）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美泰公司应自史文娟向本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2日起支付史文娟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又因史文娟与美泰公司签订的委托出口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业务不规范，其被税务机关追缴税费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史文娟与美泰公司共同承担，故史文娟应向美泰公司退还502928.50元。本院对史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美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美泰公司应给付史文娟716229.79元。
二、史文娟应退还美泰公司502928.50元。
上述两项相抵，美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史文娟213301.29元。并自2014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13301.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8%支付利息。
三、驳回史文娟对美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美泰公司对史文娟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缴纳案件受理费226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用16342元，减半收取8171元，合计35788元，由史文娟负担19446元，由美泰公司负担16342元（史文娟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8171元由本院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开户银行是农业银行鼓楼分理处，帐号：1010590104000XXXX）。
审 判 长 朱 宁
人民陪审员 裴光源
人民陪审员 石素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何婷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