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凤泉，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建，男，1970年6月1日出生，回族，住址同上。系余凤泉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先奎，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加，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原审第三人：赵明清，女，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
上诉人余凤泉、俞建为与被上诉人马先奎、王洪加、原审第三人赵明清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俞建、余凤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超出法定起诉时间不是上诉人过错造成的。我于2015年10月8日知悉诉争房产被区法院拍卖后，于同年10月28日经数次口头申辩后，提交书面申请。我数次遭到区法院民一庭、执行局，分管领导相互推诿。提起诉状，立案庭不立案。后来我们上访至市××、××、××、××、政法委，市检察院、市法院。后市法院向区法院下达交办通知书，区法院指派有关人员协调处理，后协调不成，2017年6月，又通知我另外提起撤销之诉。2、区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第00904号判决应予撤销。首先，原判存在程序问题。按市委政法委的要求，涉�王洪加的案子，应当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民事案件停止立案。该案受理错误。马先奎发现王洪加转移财产，应到广水法院登记，通过刑事诉讼程序救济。其次，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认定赵明清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于王洪加的事实不清，王洪加转移购买的房子登记在赵明清名下。3、区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111号民事调解书违法。一是管辖错误。二是马先奎借款属于王洪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该民事案应终止审理。
被上诉人马先奎辩称：1、余凤泉、俞建的起诉不应受理，应予驳回。首先，王洪加和赵明清对余凤泉、俞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洪加无偿赠与赵明清房产的行为不损害其合法权益，余凤泉、俞建与原判决没有利害关系，在原判中不处于第三人的地位，不应提起撤销之诉。其次，余凤泉、俞建的起诉超出�法定的起诉时间。2、余凤泉、俞建的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判决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其上诉主张的原判程序违法，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王洪加辩称：我与赵明清同居后，她怀孕后我就为她购房出资首付7万元，后来还支出装修费大约5万元。我为她出资是赠与，不是借款，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准备与她长期生活。该房权益应归哪位债权人享有，请法院依法裁判。
上诉人俞建、余凤泉二审中称：赵明清购买的房屋首付7万元，其中4万元由王洪加通过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出卖人（开发商），3万元是赵明清个人出资，王洪加为赵明清出资性质为借款。
被上诉人马先奎二审中称：王洪加为赵明清购买的房屋出资7万元，其中4万元由王洪加通过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出卖人（开发商），3万元由王洪加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出卖人（开发商），出资性�为赠与。
原审原告余凤泉、俞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告马先奎的诉讼请求，确认位于随州市世纪外滩第19幢1单元501号房屋属第三人赵明清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马先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随州市世纪外滩第19幢1单元501号房屋是被告赵明清购买，《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预告登记的姓名均为赵明清，判决书认定该房屋是被告王洪加购买，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该判决书的判项没有法律依据。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设立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被告马先奎与王洪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审理过程中，明知被告赵明清对该房屋进行�预告登记，而作出与《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相悖的判决，以民事判决否定行政机关的确权登记，缺乏法律依据。三、（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案件诉讼程序违法。开庭传票送达程序违法。该判决书错将王洪加书写为马先奎，被告王洪加在2013年4月22日被采取强制措施后，随州市政法委召开了专题通报会。曾都区人民法院明明知道被告王洪加人身已经失去自由，与被告马先奎共同掩盖事实真相，故意不向被告王洪加送达开庭传票，违反法律程序，损害了当事人诉讼权利。该案件审判人员的家属系被告马先奎的学生，审判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没有自行回避，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四、曾都区人民法院拍卖房屋缺乏法律依据。（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房屋产权登记行为无效”后，并不必然导致该房屋属被告王洪加所有，因为房屋的权利人仍然是被告赵明清。根据《物权法》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予以更正。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的规定，该项权利在没有得到确权机关的撤销前，曾都区法院拍卖确权机关依法登记的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况且（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五、该民事判决及曾都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损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该房屋经公证抵押给二原告，二原告为实现债权，于2013年5月14日先于被告马先奎向法院主张权利，案号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836号，并依法进行了诉讼保全，30个月后即2015年11月30日，法院才作出判决。（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裁定“查封房屋的裁定效力维持至本案生效的法律文书执行时止”。而后于原告立案的被告马先奎起诉的案件却在2013年10月8日迅速作出判决。法院利用这个时间差，违反法律程序且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又迅速进入执行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拍卖了抵押给二原告并经二原告依法申请查封的房屋，其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二原告债权的实现。六、二原告为实现债权没有其他救济程序。2015年10月8日，当二原告得知抵押给自己的房屋被法院拍卖后，于10月10日向曾都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又因二原告不是被告马先奎与王洪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的当事人，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故只有行使撤销权之诉来维护合法权益。
原审查明：2013年1月16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111号民事调解书，认为2010年12月22日，王洪加向马先奎借款408000元，2011年4月4日借款400000元，共计808000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王洪加于2013年1月25日前偿还马先奎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110880元，如果逾期还款按2%承担违约金至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广水市加华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2013年10月8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05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王洪加因投资经营需要陆续向马先奎借款40.8万元，被告王洪加于2010年12月22日向马先奎出具总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马先奎现金肆拾万零捌仟元整（408000.00元）付款时间2011年12月22日一次性付清。借款人：王洪加2010年12月22日”。后于2011年4月4日被告王洪加又向马先奎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马先奎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每月4日分红壹万贰仟元整（12000.00元），还款时间2012年4月4日一次性还清。借款人：王洪加2011年4月4日”。马先奎认为王洪加欠借款未偿还，得知2009年4月赵明清与随州市新世纪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王洪加支付的购房款，购买位于随州市世纪外滩19栋1单元501号房屋，被告王洪加欲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第三人赵明清名下。该判决认为，被告王洪加以投资经营需要为由先后向马先奎借款80.8万元，并出具借条，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王洪加在大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为第三人赵明清购买位于随州市�纪外滩19栋1单元501号房屋，被告王洪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原审原告马先奎的债权利益，损害了其财产权。遂判决：一、被告王洪加将其购买位于随州市世纪外滩19栋1单元501号房屋产权欲登记在第三人赵明清名下的行为无效；二、驳回原审原告马先奎的诉讼请求。
原审还查明，2009年4月9日，王洪加付款7万元交给赵明清，支付了房屋按揭款的首付款，剩余贷款16万元由开发商随州市宏夏房地产开发公司垫付至今，2015年8月25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拍卖该房屋，孙克军、马先丽交拍买款390200元，存入法院账户，房屋由马先丽居住。
2013年5月14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受理俞建、余凤泉与王洪加、赵明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5月15日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以赵明清名义购买的房屋。2015年11月30日，该院作出（2013）鄂曾�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为：被告王洪加找原告俞建、余凤泉借款，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今欠到余凤泉叁万元整，欠款人王洪加，2013年3月30日”；同时又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余凤泉壹拾柒万元整，欠款人王洪加，2013年3月30日”。2013年4月1日，被告王洪加、赵明清（称甲方）与原告俞建、余凤泉（称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以其于2009年8月26日按揭购买的坐落随州市世纪外滩第19幢1单元501号房屋（详见SZ房字2009第03160号、商品房买卖合同）作抵押，向乙方借款2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3年10月2日，到期不能还款甲方将所抵押的房产过户到乙方名下，应还的按揭款由乙方偿还，并经随州市曾都区公证处公证。2013年4月2日，原告依约将20万元借给被告。被告王洪加与被告赵明清系同居关系。该判决认为，被告王洪加向原告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据，原告依约向被告给付了借款，现原告依约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请求应予以支持；被告王洪加对该借款用赵明清购买的房屋作抵押担保，并与原告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告要求被告赵明清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应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王洪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俞建、余凤泉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被告赵明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5年9月9日，广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广水刑初字第00103号刑事判决，以王洪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至2026年4月21日止。2017年6月29日，原告余凤泉、俞建认为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民事判决内容错误且损害其合法权益，遂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原告余凤泉、俞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904号判决存在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该判决结果和原告请求的债权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能视为该判决损害原告余凤泉、俞建的民事权益。且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期间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延长、中止、中断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余凤泉、俞建已于2015年10月8日得知抵押房屋被拍卖，应当在2016年4月7日前提起撤销权之诉，但其在2017年6月29日才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时间，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凤泉、俞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期限问题。本院认为，现行民事诉讼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六个月期限为不变期限，故不宜认定其为不变期限。上诉人二审已提交了随州市人大常委会人民群众来信来访处理签、市中级人民法�交办通知书，证明其为本纠纷向市人大信访的情况，以及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纠纷向区人民法院交办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发现其申请查封的诉争房屋存在争议后，多次向多家机关反映诉求，后在法院释明下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虽然距其知道其权利受损害已超过六个月，但并非是其主观过错造成的，故未超出起诉时限。
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范围限于原判内容错误，即原生效撤销之诉判决对王洪加为赵明清出资行为的评判是否正确，该判程序问题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
关于王洪加为赵明清购买房屋出资及支出装修费的性质及是否可撤销问题。王洪加陈述其为赵明清购房及支出装修费的性质为赠与，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王洪加明知其还有债务没有偿还而为赵明清购房出资，系对赵明清的无偿赠与，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马先奎作为王洪加的债权人有权主张撤销，故原生效撤销之诉判决确定赵明清不得对该房享有物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负担1567元，剩余3183元，本院决定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周 鑫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