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二终字第00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西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外青松公路446号。
法定代表人：叶晓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廷尧，上海薛廷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罗玉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光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理，安徽坤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西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西制药公司）为与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泰药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的（2014）泉民二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中西制药公司委托代理人薛廷尧、被上诉人康泰药业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光洁、刘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03年以来，中西制药公司与康泰药业公司持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1月14日，中西制药公司向康泰药业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信息，也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信息的详细情况。……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2-12-31日，贵公司欠637254.87……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所列款项在上述截止日期之后已经结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后（因无落款日期，具体日期不详），康泰药业公司在该函的右下角“2、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的详细情况”栏内手写如下内容：康泰欠251214元，其中2002年至2005年期间亏损严重未解决，2003年、2004年返利未到位50000元，广告费未到位30000元，加盖财务专用章。2013年12月26日，中西制药公司持该《企业询证函》以及《核算项目明细账》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康泰药业公司给付货款637254.87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康泰药业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之后向中西制药公司汇款5万元，诉讼中，中西制药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587254.87元。
另查明：在中西制药公司与康泰药业公司合同履行期间，中西制药公司委派陈静生负责销售过程中与康泰药业公司的对账、汇款（除现金外）等事宜。2006年12月23日，康泰药业公司向上海中西药业有限公司出具函件：非常感谢贵公司对我的支持与帮助，同时多年的合作也使我与贵公司建立了高度的信任和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更加深了我对贵公司的浓厚感情。目前市场正在迅猛地发展，商业竞争不断加剧，贵公司品种由于市场串货严重，其它厂家的同类品种又大量的涌现，造成价格大幅度下降，致使我们库存大量积压，导致了有些品种亏损严重。为把亏损减少到最低限度，确保我公司利益与贵公司的长期发展，恳请领导能够给予解决为盼。陈静生在该函件所附《上海中西药业有限公司品种盈亏表》（共2页，利润合计-507672元，公司提成合计64139元）上签注：2003年-2006年亏损，情况属实。2006年12月27日，中西制药公司市场部经理朱健明在该函件上签批“以上情况属实，由陈静生对好账按公司要求友好协商同意全部冲抵解决”并在所附《上海中西药业有限公司品种盈亏表》上签批“情况属实”的意见。2008年7月27日、2008年8月27日，陈静生以“中西制药”的名义从康泰药业公司处领取银行承兑汇票2张（出票日期分别为：2008年7月19日、2008年8月21日，票面金额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后（此次没有书写具体日期），陈静生再次以“中西制药”的名义从康泰药业公司处领取银行承兑汇票1张（出票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票面金额为10万元），以上计款60万元。中西制药公司确认该60万元并未入到中西制药公司提交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内，而是入到案外人中西三维公司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内。中西制药公司陈述：康泰药业公司自2003年起与中西三维公司（原中西医药公司）发生业务，主要销售由中西制药公司生产的丹香冠心。为了贯彻落实上海医药集团内部整合的经营战略，由母公司中西三维公司安排，自2008年7月1日起，由中西制药公司负责所有康泰药业公司的销售并统一开票，之前与中西三维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变。庭审中，康泰药业公司对中西制药公司供货中涉及的货款82020元存在异议，中西制药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交双方的供货、收货原始凭据，康泰药业公司仅认可收到其中价值2820元货物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西制药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康泰药业公司偿付货款587254.8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基于以下三点，原审法院认为中西制药公司并未完成针对其诉讼请求的举证义务，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一，关于《企业询证函》能否证实中西制药公司对康泰药业公司享有587254.87元债权的事实的问题。首先，询证函本身反映了中西制药公司向康泰药业公司提出确认债权债务具体数字的意图，也就是说该询证函在康泰药业公司确认之前，其数字不能由中西制药公司单方确定，否则，无须康泰药业公司确认；其次，既然询证函的格式允许康泰药业公司填写不同意见，现中西制药公司将此询证函作为其行使请求权的主要证据，那么，在认定询证函的证据效力的同时，也应包含对康泰药业公司添加内容真实性的认定，也就是说，中西制药公司对康泰药业公司添加的欠款251214元的真实性首先必须自认，遵循同样的逻辑，中西制药公司同时必须认可康泰药业公司提出的亏损、返利、广告费未解决的事实。因此，单独依据《企业询证函》不能证明中西制药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587254.87元的事实。第二，关于中西制药公司将收取康泰药业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60万元款项入到案外人中西三维公司《核算项目明细账》内是否合法的问题。中西制药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其诉讼请求的数额起止时间为“从2008年7月开始”、“截止到2011年1月14日”，而其委托代理人陈静生收取康泰药业公司的3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时间均在此期间之内，由于康泰药业公司对中西制药公司陈述将所收60万元入账到中西三维公司系用于冲抵康泰药业公司欠中西三维公司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可，而中西制药公司至今未向本院提交中西医药公司、中西三维公司、中西制药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资料，亦未向本院提交三公司之间就与康泰药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如何处置进行过商定的有关证据，因此，本院判定中西制药公司将收取的康泰药业公司的60万元货款挪作他用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关于康泰药业公司以其与中西医药公司之间的亏损弥补、广告费、返利未结算予以抗辩的问题。由于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现中西制药公司既已认可朱健明为其市场部经理的身份，而陈静生为其公司负责安徽阜阳地区医药销售的业务员，所以，康泰药业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出现需要解决的问题时，其通过中西制药公司方的经办人陈静生逐级向中西制药公司市场部经理朱健明反映情况并得到朱健明的明确答复，符合商事主体进行商业行为的通常做法，不应过分苛责，朱健明、陈静生的签字行为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特征，不同于表见代理，因该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西制药公司予以承担。但是，鉴于前述《企业询证函》已经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宜通过继续对账、会计审核、账目审计等方式于案外进行。综上，中西制药公司与康泰药业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处于事实不明的状态，中西制药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中西制药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西制药公司上海中西制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72元，由中西制药公司上海中西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中西制药公司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企业证函具有法律效力，从以下三个方面证明其效力：1、有效地证明了交易关系的存在；2、有效地证明了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一份经过相对方有效确认或者部分确认的对帐函相当于欠条。3、可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双方在询证函上的盖章行为是对双方债务的有效确认。二、康泰药业公司并没有否认询证函的真实性，仅对2003年至2006年亏损及广告费的问题的亏损及广告的问题，并要求相抵消，康泰药业公司并没有否认欠款的金额。三、康泰药业公司要求抵消的亏损及广告费问题，发生在2003年至2006年期间，这期间是上海中西医药公司（现变名为中西三维医药公司）2008年7月1日，上海医药集团内部整合的经营战略，由关联公司中西三维医药公司安排，由中西制药公司负责所有康泰药业公司的销售并统一开票，并负责之前上海中西医药公司的债权债务。四、中西制药公司系上海三维医药公司的关联公司，2008年7月1日前，陈静生代表上海中西医药公司作为阜阳地区药代表，2008年7月1日后，中西三维医药公司安排，陈静生代表中西制药公司为阜阳地区医药代表，由于原中西医药公司和中西制药公司的结算方式均是滚动结帐。秉着老账先销的原则，陈静生拿到康泰医药业公司交付的货款，其中60万元归还中西医药公司。综上，一审以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理由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中西制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康泰药业公司负担。
康泰药业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企业询征函》不具有确认双方债权债务的效力，中西制药公司诉称无事实依据。其一，从该询征函内容和形式上看，该函仅为复核帐目之用，本身以能反映征询帐目数额对帐的意图，故中西制药公司所列明细的数额，未经康泰药业公司确认不能作为双方债务的依据。其二，该函本身已注明“并非作催款结算”之用，且康泰药业公司并未认可中西制药公司征询函所列数额，也就是说双方所列明的数额均未一方认可，故该征询函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帐款的依据。其三，该询征函对帐数额系出自中西制药自身帐簿记录，且未附详细的对帐清单，致使康泰药业公司与其对帐时难免出现错误，未能全部计入康泰药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数额。二、康泰药业公司不存在尚欠中西制药款项的事实，中西制药所称康泰药业已支付。但其未计入帐60万元系归还前帐款，无事实依据。其一，从双方2008年7月份以来，发生业务往来帐目看，康泰药业公司于2008年7月27日（20万元），8月28日（30万元），12月1日（10万元），已支付给中西制药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共计60万元，而该款项在中西制药公司提供的核算项目明细帐中并未计入康泰药业已付款的数额，故在康泰药业已付款部分，中西制药已少计入康泰药业公司已付货款60万元。中西制药公司上诉意见：该60万元是冲抵以前上海中西三维医药公司的帐目，康泰药业公司认为该观点依法不能成立。1、从中西制药提供的情况说明上看，上海中西三维医药公司和中西制药公司并非同一家公司，而是两个不同法人单位，两单位也不具有法人分立，合并的债权债务和资产承继关系，即使康泰药业公司与中西三维债务，在康泰药业公司未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本案中西制药公司也无权以康泰药业公司支付的60万元货款直接冲抵中西三维之债务；2、从该60万元承兑汇票的支付时间及收款人来看，收款人为陈静生，并注明系“中西制药”，而非所谓“中西三维”。且支付时间在中西制药诉称的2008年7月份以来与中西制药的业务范围内，并且支付的款项及时间与中西制药提供核算项目明细帐所列发货金额并不冲突，给付时间也均是中西制药公司发货的时间后，且给付款项也并未超过康泰药业货款的限额内，故康泰药业公司已付中西制药公司的货款。三、中西制药公司诉请的2009年6月30日，货款金额共计79200元，双方并未发生该业务关系，康泰药业公司并未收到该批药品，且也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款项不应计入中西制药公司的诉请货款范围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与一审，综合庭审调查及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康泰药业公司是否拖欠中西制药公司货款587254.87元。结合本案情况，中西制药公司依据2013年1月14日向康泰药业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向康泰药业公司主张权利。从该询证函中反映，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康泰药业公司尚欠货款637254.87元，该函明确表示，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而康泰药业公司盖章确认欠251214元，其中2002年至2005年期间亏损严重未解决，2003年、2004年返利未到位50000元，广告费未到位30000元。从康泰药业公司提供的上海中西药业有限公司品种盈亏表反映，从2002年至2006年期间亏损507672元。并有中西药业公司市场经理朱健明，受托人陈静生签字同意对该亏损给予冲抵货款。从该询证函中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康泰药业公司拖欠中西制药公司货款的事实。中西制药公司核算项目明细账从2008年7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反映康泰药业公司尚欠货款587254.87元。康泰药业公司对该帐目的2009年6月30日货款金额79200元，提出异议，认为未收到该批药品。中西制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康泰药业公司收到该批药品，康泰药业公司于2008年7月27日支付给中西制药公司200000元，于2008年8月28日支付给中西制药公司300000元，2008年12月1日支付给中西制药公司100000元，合计600000元，中西制药公司并没有计入收入账目中，庭审中中西制药公司认为收到康泰药业公司600000元货款计入中西三维医药公司帐目中。由于中西三维医药公司与中西制药公司是两个不同法人单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西三维医药公司与中西制药公司是由法人分立，合并的债权债务和资产承继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康泰药业公司拖欠中西三维医药的货款的证据，在康泰药业公司未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中西制药公司无权将该600000元计入中西三维医药公司的债务。综上，原审法院依双方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处于事实不明的状态。中西制药请求康泰药业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证据不足。中西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2元，由上海中西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玉 贞
审判员 王 苏 华
审判员 褚 颍 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叶志强（代）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