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民再2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武国元，男，汉族，1949年5月29日出生，住宛城区。于2011年9月21日死亡。其权利义务承继人为张松�、武勇、武威。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松兰，女，汉族，1951年4月16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武国元之妻。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武勇，男，汉族，1975年10月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武国元之子。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尤全冬，女，汉族，1981年12月2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武勇之妻。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胡月，女，汉族，1986年5月6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武国元儿媳。张松兰、胡月、尤全冬、武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威，男，汉族，1981年12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武国元之子。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河南华创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原名为河南华创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紫荆山路*号*单元*层**号。法定代表人：李占明，该公司总经�。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江陵，河南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武国元、张松兰、武勇、胡月、尤全冬与河南华创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劳务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民商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355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海玉、陈锋出庭。张松兰及张松兰、胡月、尤全冬、武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威，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江陵到庭参加诉讼。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判决认定武威系无故离岗构成违约缺乏证据证明。韩国船方单方出具的武威离岗的证明，既无当事人武威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认定武威无故离岗构成违约缺乏证据证明。武威作为普通务工人员，离岗原因是工作环境恶劣、维护自身权益的无奈之举还是无故违约有待进一步查明。2、判决认定武勇等五名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华创公司与五担保人签订的是担保合同，即如果武威存在无故离岗等违约行为，则武勇等五名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武威离岗行为是自救维权还是无故违约的性质尚无司法认定，即主合同责任成立与否尚无认定，则连带责任的基础就不存在。因此法院认定武勇等五名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明。3、判决认定担保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2003年国家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第二条规定，“自本通知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第六条规定，“本通知自2004年1月1日起生效，财政部、原外经贸部《关于印发的通知》（财外字【1997】8号）第十条同时废止。”根据上述规定，明确将外派劳务人员履约保证金和提供担保、抵押的规定废止。即从2004年起，国家政策和法律禁止对外合作企业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担保。华创公司作为专业外派劳务人员的公司，应当知晓相关的规章政策，但其明知违反部门规章仍要求武勇等人提供担保，存在欺诈之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华创公司与武勇等人签订的担保合同，因华创公司存欺诈之意，应为可变更或可撤销的合同，法院认定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张松兰、武勇、胡月、尤全冬称：1、主合同为无效合同。华创公司不具备外派船员资格，却以船员身份将武威派遣至韩国，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关于输韩劳务人员的详解备忘录》不允许国际经济合作事务局以外的任何机构参与对韩劳务的招募、选拔和派遣，《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违法国家政策的禁止规定，应为无效。2、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担保合同违反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第二条“自本通知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的规定，应为无效。担保只适用于对债权的担保，本案是对行为的担保，不符合担保法规定，违反人身自由权的规定，不应予以保护。3、《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的内容符合劳动合同特征，是受劳动法规范的劳动合同，本案应适用劳动法律审理，法院直接受理并判决错误。《劳动合同法》等明确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及用工单位不得向被派遣劳动者收取费用。故劳务协议及担保合同均为无效。4、武威属于劳动环境恶劣被逼离岗，不属于无故离岗。华创公司称：1、检察院对本案再次抗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武威擅自离岗出走有充分证据证明；3、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是基于其担保行为，有合同依据；4、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担保合同违反了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该通知是行政管理规定，故本案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华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威违反了合同约定，武国元、张松兰、胡月、尤全冬、武勇应依照担保合同约定连带承担保证金20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创公司与中国沈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均系依法成立，并经国家商务部审核颁发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的企业。在向韩国输出船员的业务中，两公司系合作关系，华创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2007年7月28日华创公司（作为甲方）与武威(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由华创公司为武威提供赴韩务工的劳务中介服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未经韩国（株）成达和船主会社同意，擅自脱离原指定的会社岗位（逃跑），私自外出打黑工等行为，视为乙方违约。为保证武威顺利在国外履行合同，由武国元等五人作为武威的履约担保人又与华创公司签订了担保合同一份。武国元、张松兰、胡月、尤全冬均在合同上签字并捺印，并由武国元向华创公司提供了武勇的户口薄复印件及照片后，由武国元代替武勇在合同上签字并捺印。该担保合同第一条约定“担保人自愿为被担保人在韩国务工期间进行履约担保，如果被担保人在外履行合同期间出现违约行为，担保人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第三条约定“担保人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第五条约定“被担保人违约行为的确定，以韩国管理公司（株）成达或被担保人所在的船主会社出具的违约通知书为准。”同时，在�、从合同中均约定了发生争执由卧龙区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华创公司为武威办理了出国手续，于2007年9月17日将武威送至韩国，后被安排在韩国木浦86安成号上从事捕鱼工作。2007年10月19日，被担保人武威在外国人船员宿舍，无故离岗，未回到原工作岗位。武国元、张松兰、胡月、尤全冬均在庭审时当庭提出反诉，要求华创公司提供武威的确实下落，与其通话或见面，返还中介费用5.68万元，但未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华创公司系合法经营的劳务中介服务公司，华创公司将武威输出韩国，从事近海捕鱼工作，虽然签订的是赴韩船员协议书，但武威在韩国务工的身份既非海员也非船员，华创公司的输出行为未超出其经营范围。本案华创公司与武威签订的赴韩船员协议书及与武国元等五人签订的担保合同均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合同均为有效合同。武国元等五人辩称合同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规定，且认定武威违约的条款系无效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不存在免除华创公司责任，加重武威责任之处，且武威在韩国船主会社工作，是否脱岗，由船主会社出具证明，更客观、真实。合同签订后，华创公司依约将武威送至韩国打工，武威无故脱离原工作岗位，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武威无故脱岗即视为违约的约定，武威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武国元、张松兰、尤全冬、胡月在担保合同中签字捺印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按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武勇辩称对担保不知情，但尤全冬系武勇妻子，武国元系武勇父亲，且二人均是担保人，武勇称对担保不知情，显然有悖常理；武国元向华创公司提供了武勇的户口薄及照片，使华创公司有理由相信武国元的行为系受武勇委�，且武国元代替武勇签字后，被告武勇对此一直未作否定表示，故武勇的担保行为成立，武国元等五人均应按担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武威构成违约，对华创公司要求武国元等五人连带承担2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反诉请求，因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反诉费，按自动撤回反诉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创公司与武威签订的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及华创公司与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签订的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向华创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三、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减半负担2150元。武国元、胡月、尤全冬、武勇不服判决向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0年6月23日南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豫宛检民抗(2010)29号民事抗诉书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2007年7月28日华创公司与武威签订劳务中介合同及与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签订担保合同，华创公司不具有签订外派船员的资格，其签订外派船员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就协议内容而言有霸王条款，显失公平，以输出船员名义，高回报、高利润为诱饵，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输出渔工的目的，严重剥夺了外派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无效合同。因主合同无效，从而担保合同也无效，担保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本案担保合同有效，申诉人承担保证金20万元显属错误。2、原审法院以韩国船主金正先出具的武威无故脱离原工作岗位的报告为依据认定�威违约，缺少证据证明。公证处的公证只能证明韩文与中文翻译件相符；我国使领馆的证明只能证明公证书上的签字和盖章是真实的，却不能证明武威脱离工作岗位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以金正先单方证明报告认定武威违约，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的申诉意见同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相一致。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6年9月21日，华创公司依法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劳务输出、劳务中介、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截止2012年3月29日）。2007年7月28日，华创公司与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在华创公司与武威签订的《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基础上而产生的担保责任。华创公司与武威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华创公司依据协议约定把武威已输送至韩国渔船上作业，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该协议已履行，是一份有效协议，故双方其签订的担保合同也是有效协议。武威在韩国脱离岗位，是经韩国官方通报，经我国驻韩国领事证明了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的证据充分。武威在外派劳务工作中脱离岗位已经构成违约，原审判决武国元、张松兰、尤全冬、武勇、胡月连带承担保证金20万元人民币并无不当。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07）宛龙民商三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对于武威离开工作岗位，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武威作为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也认可其离开工作岗位未经所在船船主或者韩国（株）成达、船主会社同意；对于离岗是否�于违约，华创公司认为武威未经同意擅自离岗，属于双方协议第七条（一）款1项的违约行为，构成违约；张松兰、武勇、武威、尤全冬、胡月认为系因劳动环境恶劣，武威为维护人身权利而被逼离岗；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武威在韩国合同期间违约行为的认定，根据协议应由韩国（株）成达和船主会社的违约通知确认，华创公司提供的是韩国船主单方出具的武威离岗的证明，不能证明武威构成违约。本院查明，《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第七条（一）项1条约定，武威未经韩国（株）成达和船主会社同意，擅自脱离指定的会社岗位，即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武国元于2011年9月21日死亡。武国元的继承人有其妻张松兰，其子武勇、武威，其女武娟。张松兰、武勇、武威出具证明：武娟作为出嫁女儿，未继承武国元财产，不应承担武国元死后的任何权利义务。武国元的权利义务承继人为张松兰、武勇、武威。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张松兰等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及担保责任金额。关于武威是否构成违约问题，各方当事人再审中均认可武威离开工作岗位未经所在船船主或者韩国（株）成达、船主会社同意；根据《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约定，武威未经韩方同意离开岗位即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及《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华创公司系提供外派劳务机会的中介服务公司，武威不是华创公司的员工，不向华创公司提供劳务，华创公司也不向武威发放报酬，报酬系由接受劳务服务的韩国企业支付，华创公司与武威之间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及担保合同的约定不�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本案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根据《担保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如果武威在履行合同期间出现违约行为，担保人愿意承担担保责任；担保金总额为人民币20万元。基于武威违约情况，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应根据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合同属于可撤销或可变更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关于担保责任数额问题。本案担保合同约定的20万元担保金属于总额的上限约定，本案中，华创公司作为经营对外劳务派遣的企业，对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的内容应当知道，其违反行业政策要求劳务人员提供担保，显属不当；华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武威的离岗给其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且本案再审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约定的担保金额20万元人民币远远超出了《赴韩国船员（劳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期武威一年劳务报酬总额，原审让武国元、张松兰、武勇、尤全冬、胡月承担20万元担保责任显失公平，综合本案情况，本院将担保责任金额酌定为人民币4万元。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民商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及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07）宛龙�商三初字第378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张松兰、武勇、武威、尤全冬、胡月向河南华创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4万元，张松兰、武勇、武威、尤全冬、胡月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松兰、武勇、武威、尤全冬、胡月减半负担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筱林审 判 员  陈国防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