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文军，女，1967年7月2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恒键，男，198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忠（葛恒键舅舅），男，住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旭光，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哈文军因与被上诉人葛恒键、霍旭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7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哈文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恒键对哈文军的诉讼请求，由葛恒键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债务人霍旭光与葛恒键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与陈兆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1.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往来，除本案所涉陈兆忠以葛恒键名义向霍旭光出借款项外，陈兆忠还以段志松名义、陈兆忠自己名义向霍旭光出借款项。2.虽然案涉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是葛恒键，但葛恒键在书写借条时不在现场，也未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反而由陈兆忠书写借条。甚至到诉讼中，葛恒键本人也未到庭，是陈兆忠旁听庭审，并作为葛恒键的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可见案涉借款的真实债权人是陈兆忠而非葛恒键，否则葛恒键不可能这么不关心案件的审理。3.案涉借条项下资金都是从陈兆忠的账户直接汇入霍旭光的账户。虽然案涉借条载明是葛恒键委托陈兆忠向霍旭光付款，但是葛恒键始终未能提供出借资金的来源，由此可以推定该资金是陈兆忠自己的。（二）即便法院认定债务人霍旭光与葛恒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作为葛恒键的代理人，陈兆忠收取的款项也应视为葛恒键收取的还款。1.从借条书写、款项出借等方面来看，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葛恒键委托陈兆忠向霍旭光出借款项，那么只要是陈兆忠收取霍旭光的款项，根据代理人不得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原则，就应当认定是归还葛恒键的款项，而不应当优先冲抵陈兆忠对霍旭光的债权。2.陈兆忠作为葛恒键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葛恒键承担。本案中陈兆忠与霍旭光恶意串通骗取哈文军的担保，应当认定为葛恒键与霍旭光恶意串通骗取哈文军的担保，哈文军应当免除担保责任。（三）案涉借款是借新还旧，哈文军对此不知情，也不是前贷的保证人，故哈文军应当免除担保责任。1.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应当知道霍旭光无力偿还，还假借葛恒键、段志松的名义向霍旭光出借款项，骗取哈文军的担保，主观上存在恶意。2.陈兆忠假借葛恒键、段志松名义向霍旭光出借款项后，霍旭光立即将该款项转入陈兆忠账户，清偿之前欠陈兆忠的债务。该借新还旧的借款，哈文军不应承担担保责任。3.从借条书写、款项出借、借新还旧等方面来看，陈兆忠、霍旭光已经构成恶意串通骗取哈文军担保，对此哈文军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葛恒键辩称，1.案涉借贷的债权人是葛恒键。陈兆忠是葛恒键的舅舅。霍旭光找到陈兆忠借款，并将哈文军带到陈兆忠办公室办理借贷手续。当时陈兆忠就告知霍旭光、哈文军，该款项是葛恒键出借的，借条上也写了债权人就是葛恒键。当时葛恒键有钱放在陈兆忠处，就从陈兆忠的账户直接将款项转给霍旭光。2.不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形。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霍旭光归还给陈兆忠的款项就是还给陈兆忠的，霍旭光对此也是认可的，还在2015年5月22日书写《确认书》对此予以确认。3.既不存在陈兆忠与霍旭光恶意串通，也不存在葛恒键与霍旭光恶意串通，哈文军的主张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霍旭光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葛恒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霍旭光归还借款21.8万元并支付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2.哈文军对霍旭光的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霍旭光、哈文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5日，霍旭光、哈文军向葛恒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由陈兆忠经手，霍旭光借到葛恒键21.8万元，定于2014年11月5日还清，哈文军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两年。同日，葛恒键预扣利息后经陈兆忠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霍旭光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2015年5月22日，霍旭光以借款人身份向葛恒键出具《确认书》，载明：葛恒键欠款利息清偿至5月5日（3个月），段志松欠款利息清偿至5月13日，借款本金均未还。2015年10月21日，陈兆忠与霍旭光就借款事宜电话沟通，霍旭光对经陈兆忠卡借到葛恒键及段志松5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7318号案件于2016年8月11日所作庭审笔录第4页第18至21行中，对以葛恒键名义借予霍旭光21.8万元但实际付款20万元的事实，哈文军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承认霍旭光已经其指定收款人收取陈兆忠账户所汇20万元。该案中，哈文军申请对《确认书》中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确认书”中“借款人，霍旭光，2015年5月22日”书写字迹形成时间与标注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委托人为“霍旭光”的《授权委托书》样本字迹为同期书写形成，“同期”范围为3个月时间段。葛恒键、哈文军均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哈文军认为该《确认书》系其抗辩霍旭光已归还本息后葛恒键方才举证。
一审争议焦点为：1.出借人主体问题；2.借款本金数额问题；3.有无利息及利率约定；4.是否构成新贷还旧贷；5.霍旭光有无还款付息；6.哈文军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霍旭光向葛恒键出具的《借条》、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霍旭光的通话录音及哈文军在诉讼过程中对霍旭光已收悉葛恒键经陈兆忠账户所汇20万元出借款事实的当庭承认，能相互印证证实葛恒键经陈兆忠账户向霍旭光账户出借20万元且该款已实际到达霍旭光账户，虽经陈兆忠账户汇款，但霍旭光已认可《借条》中所载“本人借到葛恒键人民币贰拾壹万捌仟元整”，故葛恒键与霍旭光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案涉借款出借人为葛恒键。
关于争议焦点二，葛恒键与霍旭光虽书面约定借款本金为21.8万元，但葛恒键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后实际向霍旭光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故应认定该实际出借金额为借款本金。
关于争议焦点三，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不应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亦不予支持。本案中，葛恒键主张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36%，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霍旭光虽认可存在利息约定，但未就利率约定予以明确，属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对葛恒键要求霍旭光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期届满后，霍旭光至今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葛恒键有权要求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但应以实际出借本金20万元为计息基数。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新贷偿还旧贷”应以主合同当事人协议形成以新贷偿还旧贷的共同意思表示为前提，因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借贷双方存在前述“新贷还旧贷”的合意，故对哈文军所称霍旭光系新贷还旧贷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五，因葛恒键与霍旭光、霍旭光与陈兆忠间的借贷属分别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虽霍旭光向陈兆忠账户发生多笔还款，但无证据证实各笔已还款对应何笔借贷，且霍旭光于2015年5月22日出具的《确认书》中已明确载明涉案借款本金未还，霍旭光亦未举证证实其已后续归还涉案借款本金，故霍旭光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
关于争议焦点六，哈文军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系其与葛恒键形成书面保证合同关系，双方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两年，哈文军虽抗辩称“担保两年”系后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借条》中双方对担保范围未予约定，故葛恒键有权于保证期间届满前向哈文军主张对包括主债务及利息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葛恒键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霍旭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葛恒键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6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哈文军对霍旭光上述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霍旭光追偿；三、驳回葛恒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70元，由葛恒键负担270元，由霍旭光负担49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哈文军向本院提交其与霍旭光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霍旭光实际是向陈兆忠借款，而不是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葛恒键，哈文军从来不知道是向葛恒键借款；哈文军在案涉借条担保人签名时未注意借条的内容；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霍旭光已通过陈兆忠还款，可以冲抵案涉借款。
被上诉人葛恒键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上诉人哈文军提交的录音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能确定该录音中通话的对方是否是霍旭光，且该通话录音的内容是双方在协商如何推卸责任，其中关于借贷往来的内容也不真实。
被上诉人霍旭光未提交新的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哈文军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该录音证据中的通话对方是否为霍旭光本人，尚不能确定。即便该录音证据是真实的，霍旭光是案涉借贷关系的债务人，与本案的审理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该通话录音系霍旭光的单方陈述，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贷关系的债权人应如何认定；2.霍旭光是否已清偿案涉债务；3.哈文军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案涉借条项下款项是由陈兆忠转款至霍旭光，但案涉借条明确载明债权人是葛恒键，债务人霍旭光于2015年5月22日出具的《确认书》、2015年10月21日电话通话中均认可债权人是葛恒键，且陈兆忠亦明确表示该款项是其代葛恒键交付霍旭光。综上，案涉借贷关系的债权人应为葛恒键。哈文军辩称案涉借贷关系的债权人是陈兆忠，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哈文军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借贷尚未清偿，理由如下：1.各方当事人对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均无异议。虽然霍旭光于案涉借款到期后向陈兆忠多次转款，但陈兆忠均表示该转款系归还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的债权，与案涉借贷无关。即陈兆忠与霍旭光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结清尚不能确定，不能当然认定陈兆忠收到霍旭光的还款就是归还案涉借款。2.案涉借条明确载明“于2014年11月5日还清”，即案涉借贷到期日为2014年11月5日。在此之前经陈兆忠之手段志松于2014年8月13日向霍旭光出借借期为一个月的借款30万元、葛恒键于2014年9月5日向霍旭光出借借期为20天的借款15万元，该两笔借贷到期日在先的借款，因霍旭光未归还借款，已经形成诉讼。即便霍旭光归还过部分借款，也应当冲抵先到期的前述债务。3.霍旭光于2015年5月22日出具《确认书》，明确记载葛恒键欠款本金未还，霍旭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具《确认书》后清偿过案涉借款。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借贷尚未清偿。哈文军辩称案涉借贷已经清偿完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哈文军在案涉借条上明确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且注明承担的是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故哈文军应对案涉霍旭光的债务向葛恒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哈文军根据案涉款项出借后数天霍旭光曾向陈兆忠转款主张案涉借贷系借新还旧或各方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但未能举证证明霍旭光、葛恒键、陈兆忠三方存在借葛恒键新债以偿还陈兆忠旧债的合意，亦未能举证证明霍旭光、葛恒键存在恶意串通骗取哈文军担保。故对哈文军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哈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上诉人哈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德清
审 判 员 毕宣红
审 判 员 罗正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程俊杰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