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桂元，男，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柳梅，女，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梅，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炜华，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福林，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肖峰，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坚，男，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陈立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阳州，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郭贻飞，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李刚，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邓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燮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君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因与被上诉人梁国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李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8日22时12分许，梁国坚醉酒（经检测静脉血液中酒精成分含量为255.87mg／100ml）驾驶粤T／FK8**号小型客车由黄圃镇石军村往黄圃镇南三公路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黄圃镇横石路祥兴北二街对开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由驾驶人梁某某骑驶的无号牌自行车发生碰撞，后致梁某某骑驶的自行车失控再撞上停放在右侧路边的粤T／AF3**号轻型厢式货车（李刚称其是该车的所有人，是其将该车停放在该处），事故造成梁某某现场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圃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国坚对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醉酒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梁国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刚、梁某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于2014年4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1000元）赔偿损失693149.49元（其中丧葬费27842元），不足部分，由梁国坚承担赔偿责任；梁国坚、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李刚、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将丧葬费金额变更为28200.5元。
又查明：梁某某，女，1952年8月24日出生，生前住广东省中山市，与郭桂元结婚生育三个子女，即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梁某某的父母均于本次事故发生前去世。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的损失如下：丧葬费28200.5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为标准计算6个月），死亡赔偿金574307.49元（以广东省2013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为标准计算19年），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定15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318.76元（以广东省2013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为标准，计算4人各误工7天），以上合计606326.75元，其中梁国坚已支付丧葬费28200.5元。
再查明：肇事车辆-
粤T／FK8**号小型客车登记车主为梁国坚，在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所附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用加黑字体予以标识。
粤T／AF3**号轻型厢式货车相关保险情况为：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12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11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100元的交强险，其中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
另查明：2014年8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二法刑一初字第927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梁国坚有期徒刑一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梁国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刚、梁某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各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造成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及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梁国坚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的上述损失包括丧葬费28200.5元、死亡赔偿金574307.49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318.76元。上述损失合计606326.75元，属于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应由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按该项限额赔偿110000元，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按该项限额赔偿11000元，超出的485326.75元，由梁国坚予以赔偿。其中梁国坚已支付的丧葬费28200.5元应予以扣除，扣除后，梁国坚尚应支付457126.25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
因此，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要求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梁国坚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梁国坚已被追究刑事责任，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规定，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的诉求，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醉酒驾驶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保险合同条款上作出了提示，虽未能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因醉酒驾驶为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将导致保险不能理赔的后果为一般的驾驶人、投保人所知晓，因此，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梁国坚醉酒驾驶，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梁国坚醉酒驾驶，但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要求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梁国坚辩称应由李刚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10000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二、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1000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三、梁国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457126.25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四、驳回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31元，由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负担1781元，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703元，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70元，梁国坚负担7077元。
宣判后，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醉酒驾驶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梁国坚在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没有梁国坚与该公司的签章，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格式条款的保险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对有关醉酒驾驶等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依法应尽合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原审中未就其已履行该说明义务进行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原审判决中亦查明“醉酒驾驶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保险合同条款上作出了提示，虽未能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原审法院认为醉酒驾驶为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将导致保险不能理赔的后果为一般的驾驶人、投保人所知晓，虽醉酒驾驶属于刑法所明确禁止的行为，但案涉保险合同不属于刑法范畴，而属民法范畴，应适用《合同法》、《保险法》等特别法的规定，《合同法》、《保险法》等均未规定刑法所禁止的行为将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或免除保险人举证责任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案有关醉酒驾驶等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所以，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不能据此无效约定免除其赔偿上诉人的本案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应根据梁国坚在其处购买的50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诉人的本案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交通事故赔偿款457126.25元，不足部分，由梁国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国坚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开庭时，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但其于庭前提交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一份，该证据材料中载明：“……责任免除·第七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上述内容确用黑体字予以标识，该证据材料所载内容均为印刷，无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盖章，亦无梁国坚及其他人的签名或盖章。原审庭审期间，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作为投保人的梁国坚否认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向其出示过该条款，同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查明，梁国坚在原审庭审中提出于庭后补充提交其向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的有关保险单及保险凭证，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不需要另行开庭质证，梁国坚在庭审后所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及所附保险条款系原件，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亦有饮酒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约定，但该免责条款无法明确分辨其是否已用黑体字予以标识；二审期间，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醉酒驾驶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醉酒驾驶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其作为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虽然免除明确说明义务，但仍负有提示义务。具体到本案，根据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与梁国坚分别提供的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均对饮酒驾驶作为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予以约定，但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原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同时，其所提交的保险条款，均为印刷体，即使确将饮酒免责条款用黑体字予以标识，但无任何签字或盖章，缺乏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原审据此认定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欠妥。梁国坚所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中的饮酒免责条款无法明确辨识是否用黑体字予以标识，梁国坚亦否认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向其出示过该免责条款，不能认定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已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就免责条款进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梁国坚注意的提示，本案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一、二审期间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不发生效力。故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485326.75元，应由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其商业三者险500000元赔偿限额范围内对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予以赔偿，扣除梁国坚已支付的丧葬费28200.5元，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尚应支付457126.25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梁国坚多支付的赔偿款，可自行向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理赔。另，诉讼费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胜败比例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457126.25元给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1元，由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负担178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878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已预交案件受理费815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时迳付郭桂元、郭柳梅、郭丽梅、郭炜华，本院不另作退费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