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天宁寺前街2号北院C座。法定代表人：林玉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祥，男，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民，男，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华，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李明华之侄女），女，1989年1月12日出生，住天津市蓟县。上诉人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陶然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然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祥、李世民，被上诉人李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然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陶然房地产公司要求驳回李明华申请查账的主张；2.要求李明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陶然房地产公司与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然建筑公司）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是错误的。陶然房地产公司与陶然建筑公司等多家公司，是一套人马多块牌子，而不是简单的有关联。自北京陶然建筑集团改制为陶然建筑公司后，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均办理在陶然建筑公司，其他子公司无有劳动关系的员工。员工日常讲话涉及身份关系时，均以陶然建筑公司（即总公司）员工相称。因此，2016年11月10日李明华作出的《承诺书》，表明李明华查账不是目的，目的是不满奖金、购房2个问题而报复公司。该《承诺书》所称的“公司”，仅仅是习惯于称呼的总公司（即陶然建筑公司）的人，而非总公司的所有子公司。但李明华2016年10月19日的《查账申请》是专指陶然房地产公司，陶然房地产公司与李明华协商如何查账时，也是专指陶然房地产公司，李明华向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当然也是专指陶然房地产公司，而非字面上的总公司陶然建筑公司，因为这是员工的习惯。不能因为字面写的是总公司，就脱离了双方查账是谁、协商是谁的真实事实。因此，2016年11月10日李明华向公司做出的《承诺书》，就是针对本案所作出的承诺，表明了李明华目的不纯，是为扰乱陶然房地产公司，以达到个人私利的目的，而非关心陶然房地产公司的经营。一审法院对李明华向陶然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予认可李明华与本案子公司的关联性，严重脱离本案客观事实，理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剥夺了陶然房地产公司正常履职的合法权益。由于我国法律关于知情权方面的司法解释较少，不能全面反映现实生活中的事例，一审法院不是面对陶然房地产公司的实际问题，而是教条地照搬现有且不全面的司法解释。但李明华的目的不纯、故意扰乱陶然房地产公司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切合实际的裁判，而不是不看实际裁判效果。股东提起的知情权诉讼应出于“正当目的”，也就意味着不能出于“不当目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不当目的之判断，应该按照一个理性商人的判断标准，即股东行使知情权足以给公司或公司的关联企业带来不可避免的损害作出判断。对“正当目的”和“不当目的”的举证是知情权诉讼中的必经程序，举证责任的分担尤为重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这一民事诉讼的一般原则，提起知情权诉讼的股东在对公司的合理怀疑或有证据证明的其知情权受损情况方面有当然的举证责任。股东对其提出的知情权诉讼的正当目的有举证的义务，如股东提起账簿查阅请求时，就应该说明其正当目的。李明华没有指出其查账目的、及所查阅的内容与该目的具有何种直接关系，也没有向一审法庭提交任何相关证据或事例，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李明华是为了“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属于查账目的范畴，“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是一个无限大的概念范畴，更不能说明所查阅的内容与该目的具有何种直接关系。另，陶然房地产公司也向一审法庭提交了李明华每年领取分红但未提出任何异议的证据以及李明华于2016年11月10日向陶然房地产公司作出的《承诺书》，这已经完全说明了李明华的查账目的，陶然房地产公司有权作出拒绝的决定。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也不利于司法实践的指导意义，应当予以纠正。李明华所提出的向其提供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的期间是自2009年12月16日至2016年10月19日，也是现在还在执行阶段的李明华要求对陶然建筑公司查账的期间范围。因所有子公司均是陶然建筑公司总公司的投资人，陶然房地产公司每年的账目汇总都体现在陶然建筑公司的财务账目中。因此，李明华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李明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于陶然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状不予答辩，坚持李明华在一审中的起诉意见。李明华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要求陶然房地产公司向李明华提供2009年12月16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期间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李明华查阅；2.本案诉讼费由陶然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明华系陶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2.7914%。二、2016年10月19日，李明华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陶然房地产公司寄送了《查账申请》，该申请书的主要内容为：李明华作为陶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为了解自改制以来公司的整体经营状况，根据法律规定，要求查阅陶然房地产公司从2009年12月16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并要求陶然房地产公司对上述申请予以回复。陶然房地产公司在收到上述申请后，于2016年10月28日向李明华出具了《陶然房地产公司同意李明华查账申请复函》，同意李明华的查账申请，并让李明华与公司开发部负责人宋国祥联系，沟通查账内容等事宜。在陶然房地产公司向李明华送达上述函件后，又通过电话通知的方式告知李明华，拒绝了李明华查账申请，认为李明华查账目的不正当。三、在陶然房地产公司拒绝李明华的查账后，李明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自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无证据表明李明华已经实际行使了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明华是否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现李明华已经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前置程序即向陶然房地产公司提出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的书面请求亦说明了目的，陶然房地产公司在收到李明华的查账申请后，先向李明华出具了同意其查账的复函，后又实际拒绝了李明华的查账请求。陶然房地产公司对拒绝李明华查账目的不正当的解释为：在同意李明华的查账申请后，李明华自认其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等行为系因与公司之间存在因购房、扣发奖金等问题所引发的矛盾而为之，且李明华亦同意放弃股东知情权之权利并且不再诉讼，故陶然房地产公司认为李明华的查账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在之前同意其查账后又作出了拒绝其查账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只有在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存有“不正当目的”的情形下，才能拒绝股东的查账行为。而对于法律所规定的“不正当目的”应理解为对于股东权保护自身之外的其他一切目的。现陶然房地产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李明华与陶然建筑公司之间存在矛盾，但以此认为李明华查阅陶然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并不符合法律之规定。同时，李明华作为陶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其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的权利系法律赋予，故李明华作为股东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要求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其查阅。综上，陶然房地产公司主张李明华查账目的不正当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股东可以查阅的材料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1999年修订）（以下简称《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故李明华所主张的要求查阅陶然房地产公司从2009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0月19日止的全部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明华要求查阅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意见为，《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因此，李明华要求查阅公司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诉请并无不妥，进行查阅亦是符合股东知情权之立法目的，故一审法院对李明华要求查阅陶然房地产公司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1999年修订）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从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期间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李明华查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明华是否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陶然房地产公司上诉称，李明华申请查阅陶然房地产公司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是因李明华与陶然建筑公司之间因购房、扣发奖金等问题存在矛盾，李明华的查账行为是出于不正当目的，且李明华有义务对其查账行为具有正当目的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李明华作为股东，依法享有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李明华已向陶然房地产公司提交了《查账申请》，陶然房地产公司如以李明华存在不正当目的而对李明华的《查账申请》予以拒绝，应对李明华存在不正当目的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陶然房地产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李明华的查账行为存在不正当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陶然房地产公司提供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李明华查阅，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陶然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