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进兴，男，1937年12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凡兰，女，1941年12月3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红（芦进兴、孔凡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洪国，男，1966年6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新，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春（精神残疾一级），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霍秀花（刘德春之妻），女，1965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翠（刘德春之女）。
上诉人孔凡兰、芦进兴因与被上诉人付洪国及被上诉人刘德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7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进兴、孔凡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们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二区×号院（以下简称×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我二人，该院内房屋亦系我二人所有，付洪国与刘德春对此均明知，仍进行交易；付洪国对此次交易并非善意，且其并非×号院内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实际购买人和居住人是案外人张勤，付洪国仅系刘德春与张勤之间房屋买卖交易的介绍人；我们在2016年拆迁时，才知道上述事实，此前刘德春在我们询问时一直告知我们其将×号院出租给了北京人；2.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取证，未正确认定事实；3.我们未对刘德春的出售行为予以授权和追认，刘德春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4.付洪国明知刘德春系无权处分人、房屋买卖价款不合理，且双方未依法办理房屋的变更登记，依据我国物权法第106条，付洪国不能善意取得交易房屋。综上，一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付洪国辩称，我从刘德春处购买房屋后，在张勤的要求下又将房屋出售给张勤，付洪国的购买行为是善意的并支付了相应对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芦进兴、孔凡兰的上诉请求。
刘德春辩称，同意芦进兴、孔凡兰的上诉请求。
芦进兴、孔凡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法院判令刘德春与付洪国在2002年1月4日所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芦进兴与孔凡兰系夫妻关系，刘德春系芦进兴与孔凡兰之子，三人均系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村民。2002年1月4日，刘德春夫妇与本村村民付洪国达成房产转卖协议书，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二区×号院内房屋卖与付洪国，该协议约定：“北甘池村刘德春于2002年元月4日与北甘池付洪国两人协商同意将北甘池村东头，付春华房后，肖金房前的房屋转卖给付洪国，付春华房后有滴水，刘德春房后有滴水。院墙及院墙内房有物品包括其中。卖房款为伍仟圆（5000）人民币。自及日起，房产权归付洪国，付洪国有权拆除，有权变卖。收款人：刘德春，付款人：付洪国，证明人：申淑香。2002年元月4日。”协议签订后，付洪国给付刘德春购房款五千元，刘德春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付洪国。现因上述房屋纳入拆迁范围，芦进兴、孔凡兰以刘德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置房屋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刘德春与付洪国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芦进兴、孔凡兰在北甘池村另有一处宅基地，登记为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四区×号。刘德春在北甘池村亦另有一处宅基地，登记为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四区×号。2009年9月8日刘德春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确认为精神残疾一级。
一审庭审中，芦进兴、孔凡兰认为×号院内房屋产权人及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其二人，并提交如下证据：社员盖房占用土地申请表，上面载明申请人为芦进兴，申请日期为1983年3月18日，家庭人口状况为5人，申请盖房理由为两个儿子分别已满19、16周岁，将到结婚年龄需要住房。另提交北甘池村委会于2017年4月23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北甘池村第二生产队于1983年3月18日批村民芦进兴宅基地一处，面积0.3亩，家庭人口共计5人，有妻子、三个儿子，长子刘德春、次子刘德红,三儿子当时6岁。另提交刘德春与付洪国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一份，证明二人属于无效买卖行为。
付洪国认为其与刘德春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有效，对此付洪国提交如下证据：2002年1月4日与刘德春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一份，证明双方交易行为已经得到履行；北京市电力公司用电一份，证明该宅院用电使用权人是付洪国；照片六张，证明付洪国在交易房屋后对房屋进行装修翻建；2003年2月15日北甘池村委会房屋调查登记表，上面载明北甘池村二区×号产权人为付洪国，付洪国与刘德春的交易行为得到村委会认可；刘德春户口登记簿一份，证明刘德春在其买房前户口就登记在北甘池村二区×号；另提交北甘池村关于长沟新型城镇化建设北部浅山区土地一级开放项目（北京基金小镇）拆迁范围内村民宅基确认情况明细表及长沟镇智能电表拆除明细表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但可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流转。本案中，刘德春与付洪国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进行了实际履行。由于刘德春与付洪国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的交易行为属于内部流转，并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经查，该房产转卖协议亦不涉及相关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现芦进兴、孔凡兰以刘德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分房屋为由要求确认该房产转卖协议无效，因刘德春与付洪国的交易行为发生于2002年，且芦进兴、孔凡兰与付洪国在同一村落内居住，刘德春出卖房屋后芦进兴、孔凡兰一直未主张权利，故芦进兴、孔凡兰称对刘德春与付洪国的买卖行为不知情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审理中，虽刘德春提交了2009年9月8日残疾证，证明刘德春为精神残疾一级，但未能提交2002年1月4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已经患病的证据，并且出售房屋系其夫妇共同意愿，故刘德春与付洪国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有效。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芦进兴、孔凡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判决：驳回芦进兴、孔凡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芦进兴、孔凡兰主张2002年签订房产转卖协议时刘德春有精神残疾，其行为无效；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欺诈和恶意串通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协议无效。并提交日期为2016年10月的刘德春、刘德红与付洪国之间的录音、日期为2017年4月13日的申淑香的证言录像，欲证明付洪国系中间人，而非实际购买人；提交日期为2007年11月30日的诊疗记录和日期为2015年10月的门诊挂号卡片、日期为2016年11月的证明、日期为2008年6月的社区精神疾病患者免费服药登记卡和颁发日期为2009年9月的残疾人证，欲证明2002年1月4日签订房产转卖协议时，刘德春存在精神疾病。
付洪国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付洪国提交本院2017年12月作出的（2017）京02民终118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2002年1月13日，付洪国（卖方，甲方）和张勤（买方，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愿将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长沟乡北甘池村村东住宅及庭院，面积共计0.33亩卖给乙方长期使用。乙方出资1万元，一次性付款购买甲方住宅及庭院。付款后此协议书立即生效。在上述房屋纳入拆迁范围后，付洪国起诉张勤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芦进兴作为第三人参与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支持了付洪国的诉讼请求。张勤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张勤并非×号院房屋所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付洪国将房屋卖与张勤，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双方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宅基地情况，一审中，刘德春自述其宅基地房屋在北甘池村四区×号；芦进兴、孔凡兰自述×号院和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甘池村四区×号均系批给其二人的。关于×号院的居住情况，刘德春称×号院在2002年出售前一、二年左右处于闲置状态，此前一直由刘德春居住使用，刘德春及其妻霍秀花、其女刘晓翠的户口均在×号院。
对于双方争议的付洪国是否与刘德春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另案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付洪国作为卖方与张勤之间签订有房屋买卖协议书，生效判决亦对双方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了判断；本案中，房产转让协议书的付款人处有刘德春签字，收款人处有付洪国签字。芦进兴、孔凡兰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和房产转让协议书的记载，故本院认定刘德春系将×号院房屋出售给付洪国。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日期为2002年1月4日的房产转卖协议书是否有效。
针对芦进兴、孔凡兰所述无效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即使×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芦进兴、孔凡兰，刘德春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刘德春与付洪国之间的房产转卖协议亦不因此无效。其次，本案中，综合刘德春所述×号院的居住使用情况、户口情况以及芦进兴、孔凡兰为两个儿子申请宅基地的情况，本院认为，付洪国有理由相信刘德春对×号院房屋有处分权。再次，欺诈并非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亦难以认定在签订协议时存在付洪国与刘德春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最后，根据芦进兴、孔凡兰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2002年1月4日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书时刘德春处于精神疾病发作期间。综合上述分析，芦进兴、孔凡兰所述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另，付洪国与刘德春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买卖房屋的行为亦不违法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综上所述，芦进兴、孔凡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芦进兴、孔凡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