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1民终6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1，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法定代理人：董某，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系温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2，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法定代理人：董某，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系温某2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福全，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慧，黑龙江中程佳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利华，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珍，住吉林省九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明，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福全、温某1、温某2因与被上诉人温利华、王桂珍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吉0106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福全、温某1、温某2上诉请求：1.要求判令二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给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被扶养人温某1生活费32934元、被扶养人温某2生活费123502元，合计：614556元。2.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纠纷案件，被继承人李龙生前侵害他人身体，造成被侵害人温利国死亡，形成侵权之债。上诉人提起的是民事诉讼，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依据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决。现在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中未采用民事法律而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55条作出了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2、因本案是侵权类民事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从法律效力上看：《侵权责任法》是法律，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是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的法律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从颁布等级上看：《侵权责任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两者相比，《侵权责任法》属于上位法，按照国家立法法的规定，下位法的效力永远不会高于上位法。基于此，即使最高法院适用新刑诉解释第155条里不包含“死亡赔偿金”，那么由于其属于下位法，仍不能与侵权责任法相抗衡，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从适用范围上看：《侵权责任法》既适用于民事案件也适用于刑事案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只能适用于刑事案件的审判。本案是民事案件，只能适用《侵权责任法》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为什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在判决中也没有说明。二、因李龙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家破人亡，上诉人温福全老无所依、上诉人温某1、温某2幼无所养，李龙尚有遗产可供清偿生前债务，无论在法理上还是在情理上，李龙的遗产都应优先用来偿还李龙生前债务。王桂珍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在法律效力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但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下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不能适用上位法与下位法的关系。本案系由于李龙持刀和斧头杀害了温利国及其母亲后，于当日自杀身亡，故而公安机关撤销案件，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作出判决。”的规定，虽然本案是以民事案件受理，但本案的损害后果及赔偿责任均系李龙的犯罪行为所致，仍属于刑事法律关系，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答辩人无需赔偿上诉人请求的费用。故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福全、温某1、温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温利国死亡补偿金458120.00元、丧葬费22018.00元、被抚养人温某1生活费32934.00元、被抚养人温某2生活费123502.00元，合计636574.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原告身份证明，证明：三原告的自然人身份。证据2、公证书一份，证明：三原告分别是受害人温利国的父亲和子女，董某与温利国离异，董某是温某1和温某2的母亲。证据3、温利国死亡证明，证明：温利国被害的事实和死亡时间是2015年11月8日。证据4、撤销案件决定书，证明：温利国因刑事犯罪被杀害，犯罪嫌疑人是李龙，李龙已经死亡，刑事犯部分已经撤销案件。证据5、民事裁定书，证明：李龙名下有一处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和平大街与锦西路交汇处金达莱家园4栋3门606室，面积99.7平方米房屋一处，是李龙的遗产。被告对证据1-5无异议。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离婚协议书一份，证明2014年11月28日李龙与温利华在双鸭山尖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婚生子为李子博，本案涉案遗产约定归李子博所有。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离婚协议当中对房屋的约定属于赠与行为，因该行为未办理相应过户手续，且受赠人李子博也已经死亡，赠与行为并未生效，财产仍属李龙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温福全系温利国的父亲，原告温某1、温某2系温利国的子女，上述三人现为温利国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5年11月8日犯罪嫌疑人李龙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帝景小区车库内将温利国杀害，当日李龙也杀害了温利国的母亲王启芬，并于当日自杀身亡。被告温利华系李龙的前妻，二人于2014年11月28日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登记在李龙名下的房屋（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和平大街与锦西路交汇金达莱家园4栋3门602室、建筑面积99.7平方米）归二人婚生子李子博（于2015年11月7日被李龙杀害）所有。被告王桂珍系李龙的母亲，现为李龙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李龙作为犯罪嫌疑人，将温利国杀害，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李龙实施犯罪行为后已自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故被告王桂珍应在继承温利国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登记在李龙名下的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和平大街与锦西路交汇金达莱家园4栋3门602室、建筑面积99.7平方米房屋，李龙与温利华协议离婚时约定归李子博所有，但未办理登记过户且李子博现已死亡，故上述房屋仍为李龙与温利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房屋价值的一半为李龙的遗产。关于原告主张的温利国的死亡补偿金、温某1、温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本案的赔偿责任基于李龙的犯罪行为，故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确定赔偿项目，原告主张的上述请求事项不属于该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温利国丧葬费，因吉林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丧葬费为25779.00元，原告主张22018.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桂珍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温福全、温某1、温某222018.00元（温利国丧葬费）。二、驳回原告温福全、温某1、温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3元，由原告温福全、温某1、温某2负担3556元，由被告王桂珍负担127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因李龙的侵权行为导致温利国死亡，李龙应当对温利国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龙母亲王桂珍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诉讼过程并未表示放弃继承李龙的遗产，故其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登记在李龙名下的金达莱家园4栋3门606室房屋虽由李龙与温利华在协议离婚时约定归李子博所有，但因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且李子博已死亡，诉争房屋权属并未发生变更，故上述房屋为李龙与温利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价值的一半应为李龙的遗产。三、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问题。本案的赔偿责任虽基于李龙的犯罪行为，但因李龙自杀，李龙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范围不当，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一审庭审中，三上诉人明确表示按照2015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依据该请求，王桂珍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丧葬费22018.0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00元。温利国、董某对温某1、温某2承担共同扶养义务，故被扶养人温某1的生活费应为16467/2*4=329354元，被扶养人温某2的生活费应为16467/2*15=12350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温利国、温某1、温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桂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在继承李龙遗产范围内给付温福全、温某1、温某222018元（温利国丧葬费）；三、王桂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在继承李龙遗产范围内给付温利国、温某1、温某2死亡赔偿金458120元，给付温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32934元，给付温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12350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629.00元，由被上诉人王桂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宇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