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水木，男，汉族，1968年5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耀仙，女，汉族，1965年8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一新，男，汉族，1993年11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娜，衢州市正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根海，男，汉族，1955年12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卸芝，女，汉族，1962年4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良，男，汉族，1988年9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廿里镇彭家村大胡**号，系两被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因与被上诉人余根海、毛卸芝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3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双方冲突结束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中把金属门打坏，应有肢体冲突；上诉人一审中也没有提到不向被上诉人亲属主张金属门的财产损失。2、原审法院认定的标准是以被上诉人的陈述为标准。当时正值天黑，余爱妹笔录有猜测的情况，且系余根海的妹妹，具有近亲属关系，证言对被上诉人有利。3、原审法院既然对上诉人蔡水木、蔡一新第二次笔录予以采信，为何又将第一次陈述作为判断依据，且都不利于上诉人。2016年4月26日姜耀仙、毛卸芝发生误会，毛卸芝撕扯姜耀仙头发，故2016年5月1日双方冲突，先动手的是被上诉人。4、所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动手打人进行自我防卫也属人之常情。二、对于被上诉人余根海的损失金额问题：余根海的住院费用中已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929元、护理费696元，原审法院却将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重新单独计算，医疗费中对余根海陈旧性骨折部分的医疗费应当予以剔除。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治疗所产生的交通费也属不合理，交通费应为290元，而不是500元。对于被上诉人毛卸芝的损失金额，同样存在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重新单独计算以及交通费问题。毛卸芝属于无业人员，误工费没有损失就没有赔偿。三、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违背公平原则。2008年的纠纷已经过去多年，恰恰是2016年4月26日毛卸芝自己误会姜耀仙，双方之间关系进一步恶化，才导致2016年5月1日冲突发生，产生这样的损害结果，上诉人对于这次冲突的发生确实有责任，也具有主要责任，对此也感到很后悔，但对于明显过高的责任比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违背了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余根海、毛卸芝二审辩称：一审判决基本符合事实，基本上都是有派出所笔录为证的。希望维持原判。
余根海、毛卸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赔偿余根海、毛卸芝人身损害医疗费、伙食费和误工费等损失共计77135.13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承担。
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余根海、毛卸芝赔偿医疗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用等共13098.84元；2、本案诉讼费由余根海、毛卸芝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根海、毛卸芝与被告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系同村村民，两家人之前存在纠纷，关系较差。2016年4月26日，毛卸芝与姜耀仙在同村村民蔡水土家中玩时产生过小冲突，被他人劝开，两人均未受伤。2016年5月1日，三被告认为姜耀仙被两原告欺负，自感不服气，遂与蔡一新叫来的三个年轻人一同到原告家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受伤，蔡一新未受伤。双方冲突结束后，两原告的亲属到被告家中讨要说法，将被告家中的金属门打坏，但未发生肢体冲突。庭审中，原告明确不向被告蔡一新叫来的三个年轻人主张赔偿，被告亦明确本案中不向原告亲属主张金属门的财产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两原告是被谁殴打致伤问题。双方对蔡水木、姜耀仙与两原告发生冲突的事实无异议，但蔡水木、姜耀仙否认蔡一新参与纠纷。审查蔡水木、蔡一新的笔录，蔡水木和蔡一新关于蔡一新是否参与殴打原告的陈述前后不一，两人一开始均否认蔡一新参与纠纷，但事后均又承认，且蔡一新在笔录中有具体如何参与殴打两原告的陈述。蔡水木及蔡一新均称蔡一新叫来的几个朋友未参与殴打原告，当时只是站在边上看，但该陈述与两原告及余爱妹在派出所笔录中的陈述不相符，被告蔡水木、姜耀仙辩称蔡一新及其叫来的三个年轻人当时不在场，未参与冲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共同殴打原告余根海、毛卸芝的为被告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及蔡一新叫来的三个年轻人。蔡水木等数人的侵权行为事前有意思联络，各自行为属不可分割整体，系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向蔡一新叫来人员主张权利，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予以准许。被告姜耀仙的伤情是在与原告毛卸芝的冲突中产生的，被告蔡水木伤情轻微，且其自认是在事后原告方亲属赶来后的纠纷产生的，故与本案无涉。
关于损失金额问题。原告余根海因伤损失如下：医疗费经法院核算为14618.47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额外补充营养，亦无鉴定机构认定的营养期，营养费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问题，原告5月份住院事实，医院开具证明建议其出院后休息两个月，故其主张的误工期间应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原告余根海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7月15日发放工资1143元，8月12日发放工资1028元，该两个月工资与其他月份相比明显减少，9月5日发放工资4863元，与其他月份工资处于同一水平。原告称其工资系押后发放，虽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5月份住院工资收入必然会有所减少，原告亦称5月份身体吃得消的时候也到单位上过几天班所以有部分工资。综合案情，法院认定2016年7月15日、8月12日发放的两个月明显偏低的工资系其因伤导致的收入减少，事发前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5198元，余根海因伤减少的收入为8225元。余根海住院天数为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系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总金额为87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130元/天，护理费29天×130元/天=3770元。交通费法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及门诊情况，酌定为500元。原告伤情未构成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余根海因伤损失合计27983.47元。
原告毛卸芝因伤损失如下：医疗费经法院核算为11178.11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额外补充营养，亦无鉴定机构认定的营养期，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毛卸芝住院天数为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130元/天，护理费29天×130元/天=3770元。误工费问题，毛卸芝提交的收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未被采纳，但其主张按照116.67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可，医院也开具了相应的建休证明，其误工费为116.67元/天×75天=8750.25元；交通费法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及门诊情况，酌定为500元。原告伤情未构成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毛卸芝因伤损失合计25068.36元。
反诉原告姜耀仙因伤损失如下：事发时间为2016年5月1日，姜耀仙就医时间为5月7日，虽然间隔数天，但期间姜耀仙一直配合公安部门调查，且无证据证明其遭受其他伤害，可以认定其医疗费因本次纠纷产生，医疗费3614.27元。反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额外补充营养，亦无鉴定机构认定的营养期，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误工费33天×141.7元/天=4676.1元。交通费30元。合计8410.37元。此外，蔡水木的损失与本案无涉。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案情及公安笔录，法院对本案过错情况认定如下：从两家人以往过节看，原、被告两家虽然曾有纠纷，但4月26日的纠纷经人劝解已经平息，且未造成任何损失，曾经的矛盾纠纷已经成为过去，即使被告方有所不满也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表达诉求，而不能诉诸暴力。从事发诱因看，当日蔡水木、蔡一新等人曾饮酒，酒后对双方以往的纠纷怒火难平，蔡水木称“越想越气，加上老婆一直在边上说我，觉得自己没用，才会去的”，说明被告方是酒后伤人，且姜耀仙用言语刺激蔡水木、蔡一新，激发二人不满情绪。从事发时间、地点看，当时已是晚上八点过，时间较晚，被告方是在原告家中对原告进行殴打，情节极为恶劣。从参与人数来看，被告方人数较多，部分人员年纪较轻，原告方在人数、体能等各方面均处于劣势。从谁先动手来看，姜耀仙称是毛卸芝先动手打人，但毛卸芝予以否认，蔡水木在笔录中称“是我老婆先去根海家厨房那边叫门的”、“根海老婆把门打开后，我老婆就冲上去抓住根海老婆的头发”、“我当时把棍子夺过来扔掉后，根海就从家里出来了，我就冲上去朝根海打了一拳”、“肯定是打到根海的，是蛮用力的”，虽然蔡水木在之后的笔录中又称当时是毛卸芝先动手抓姜耀仙头发，姜耀仙也认为是毛卸芝先动手，但经查蔡水木在两次笔录中关于谁先动手及蔡一新等人是否参与打架的陈述前后不一，事实是蔡一新确曾参与殴打原告，说明蔡水木在对其方不利的情节上做虚假陈述。蔡一新在笔录中也称“我妈说晚上和我爸一起到对方余根海家里打架打赢了，我妈说她和我爸都动手打的，把对方打了一顿”。故本院认定是被告方先动手打人，导致冲突发生、扩大。根据前述分析，被告方主张当天到原告方家中只是想警告其不要再欺负姜耀仙，该主张与事实明显不符，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方人数众多，晚上酒后放纵不满情绪，在原告家中先动手打人，导致原告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被告姜耀仙因本次纠纷受伤属实，姜耀仙仅与毛卸芝发生过扭打，与余根海未产生过肢体冲突。蔡水木在笔录中述称，“我看根海从家里出来了，我儿子上去要拉根海，我上去直接面对面用右手朝根海脸部一拳头,根海被我打倒后，他整个人就仰天摔倒在地上了，根海摔倒后我上去到他的身体左侧用脚往他身体上连续踩了两脚”，且称“整个过程中他是没有还手的”。蔡一新述称，“我迎面站在余根海身体一侧，我抬起脚朝他（余根海）大腿上踹了一脚”，“然后这时，我看见我妈和余根海老婆互相拉扯对方头发，我妈个小肯定打不过余根海老婆的，我就过去帮我妈，……，我右手抓住她的头发，我按着她头往下身体弯曲，然后我妈朝余根海老婆脸上连续打了两个巴掌”，余爱妹在笔录中称“我看见我大嫂（毛卸芝）被人抓住头发按倒在地上，蔡水木在打我哥哥，……，我哥哥（余根海）从家中走出来，边上有三个人过去打我哥哥，我大哥被打倒在地”，余根海、毛卸芝的笔录均称是被多人突发而至进行围殴。综合上述笔录，并考虑到被告方是在人数明显占优且原告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动手打人，且蔡水木在冲突中几乎没有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两原告在冲突中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两人在遭受突发侵害时进行必要的自我防卫是人之常情。但两原告未妥善处理好之前与被告方的纠纷也是本次纠纷发生的重要诱因，故法院认为毛卸芝应当对姜耀仙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
综合案发背景、过程及后果，本院酌情认定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对余根海、毛卸芝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即50253.48元。由毛卸芝对姜耀仙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即841.04元。此外，蔡水木、姜耀仙主张的金属门财产损失，系在双方冲突结束后发生，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
2017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余根海、毛卸芝因伤损失50253.48元；二、驳回原告余根海、毛卸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毛卸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姜耀仙因伤损失841.04元；四、驳回反诉原告蔡水木、姜耀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72元，由原告余根海、毛卸芝负担107元，由被告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负担9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反诉原告蔡水木、姜耀仙负担180元，由反诉被告毛卸芝负担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邻里应以和为贵，2008年的陈年旧事不应在本案中重提。2016年4月26日的轻微矛盾在2017年5月1日也属过去，场地根本不同，时间上也不连续，上诉人以2016年4月26日之事理论动手先后和过错，不符合法理和事理。上诉人认为蔡水木手上的伤是双方冲突结束后被致伤依据不足。至于上诉人对于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余根海有陈旧骨折之异议，因医院专业提供的服务与亲属提供的生活方面的服务是相互结合的两个方面，余根海治疗过去骨折费用并未在本案中举证计算，且上诉人一审中自愿放弃缴纳鉴定费用，为此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对交通费、误工损失等的处理亦无悖司法实务规范；尤为重要的是，原判已经结合案发背景、过程及后果，酌情由被上诉人承担了10%的责任，已经充分考虑了对上诉人有利的因素进行裁量。至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方不向另三个年轻人主张赔偿，上诉人亦明确不向被上诉人亲属主张门的财产损失，属于双方均不得反言的内容。原审判决结合派出所调查笔录、诉讼中当事人陈述、相关诉讼行为以及医院有关资料综合认定案件事实，符合证据规则和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认为派出所笔录凡对亲属有利的一律不能认定的观点，违背对证据综合认证的司法规则。原审就金属门的财产损失并未进行实质审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蔡水木、姜耀仙、蔡一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