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一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家荣，男，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福文，男，195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涠洲镇林场，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山庄。
负责人：林举泉，场长。
上诉人徐家荣、徐福文因与被上诉人北海涠洲镇林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海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6月26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徐福文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国先，被上诉人负责人林举泉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业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2年1月1日签订《林业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被告将位于涠洲鳄鱼山的36.45亩林地承包给原告成立涠洲火山口生态园基地，承包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月1日止共20年；每亩土地承包金按900元计，年承包金为31986元；合同签字生效即付清首年全年承包金，以后每年1月1日前付清当年的全年承包金；被告需保证林权无争议；合同签订生效，被告将林地（林木）交原告种植、培育、管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的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月3日向被告支付了首年承包金31986元。被告收取原告的承包金后，将约定承包的林地交付给了原告管理使用。
2012年3月26日，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涠洲镇政府）向被告发出《关于责令终止合同收回林地的通知》，认为被告未报经镇班子会议讨论同意，擅自将涉案林地承包给原告使用，责令被告终止与原告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收回林地。2012年3月31日，被告作出《终止合同通知》，内容为：被告于2012年1月1日与原告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因未报经镇（涠洲镇）班子会议讨论同意，擅自将鳄鱼山景区内的林地承包给原告，造成恶劣影响，现涠洲镇政府责令被告立即终止合同，收回林地，限原告接到通知后7天内与被告协商承包损失赔偿事宜。被告于2012年4月4日将该通知送达原告。原告接到该通知后，于2012年4月8日向原告回复《关于不同意终止合同的复函》，表示不同意终止双方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书》，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
涉案的承包林地，由被告取得了《林权证》。被告单位为涉案林地的日常管理部门，但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明被告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证据。被告单位的负责人由中共涠洲镇委员会任免。
涉案林地位于（广西）自治区级的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桂政函（2010）165号《关于同意调整广西涠洲岛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和功能区的批复》，文件要求：要妥善处理好生态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关系。禁止在涠洲岛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开展旅游及建设生产设施。如需在涠洲岛保护区实验区内开展旅游和其它多种经营活动，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和涠洲岛保护区总体规划的要求，并严格执行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和办理有关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事由，该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于2012年1月1日签订《林业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涉案的承包林地，确由被告取得了《林权证》，但根据被告单位的机构设置及登记情况，被告只是涉案林地的日常维护、管理部门，且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被告不具备签订合同的适格主体。涉案林地位于（广西）自治区级的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函（2010）165号文件要求，在自然保护区进行经营活动，要严格执行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和办理有关审批手续。本案中，原、被告在签订承包合同从事经营活动时，并未按政府的要求办理有关审批手续。综上，原、被告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有效合同的要件，故应认定为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家荣、徐福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徐福文、徐家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严重错误，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判决书没有把戴广寿写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而写成负责人；2、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不准戴广寿及其代理人说话，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承办法官与被告的代理人互相串通，故意避开不通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戴广寿参加开庭，遗漏当事人造成本案的主体资格事实不清，违法缺席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本案应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严重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只是涉案林地的日常维护、管理部门，且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未能提供证据的证明被告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被告不具备签订合同的适格主体是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严重判决错误。其事实理由有如下四方面：1、被上诉人北海市围洲镇林场是拥有海城区政府颁发900多亩林地的《林权证》，证实被上诉人是有独立权的经济实体组织，也证实被上诉人是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有权与上诉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将涉案地承包给上诉人发展生态园林基地。该合同的订立，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履行了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所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2、被上诉人早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成立的，是为林业生产服务的集体经济实体组织单位，有自己的林场名称、公章、组织机构、场所和职工，也有自己的财产、资产、财会收支账目，自己的开户行、独立账户、账号8557012040000501，经济独立核算，与北海市各乡镇的林场一样属集体经济实体组织机构或企业，是涉案地的使用人和所有人，不是经商单位，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条“具备法人条件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依法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法人资格”的规定，被上诉人不需要工商登记也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3、《林地承包合同书》笫1条：“涠洲林场同意将位于鳄鱼山36.45亩林地承包给乙方培育生态园基地。”第4条“乙方在甲方指导下……逐步形成具有涠洲特色和亚热带特点生态平衡的风景林基地\\\\\\\\\'等内容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维护《关于同意调整广西涠洲岛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和功能区的批复》精神。因被上诉人没有管理能力而承包给原告培育生态园林基地，原告在被告指导下作出全面规划，有计划实施林木种植、培育、管理、美化、从而逐步形成具有涠洲特色和亚热带特点生态平衡的风景林基地，成立火山口生态园基地，加强全面管理自然保护区。对桂政函（2010）165号批复不但不损害，而有维护和支持。另外，在批复中也没有注明承包合同中必须按政府的要求办理有关审批手续。但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签订承包合同从事经营活动时，并未按政府的要求办理有关审批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有效合同的要件，故应认定为无效”是颠倒是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4、涠洲镇政府主要领导操纵责令被上诉人终止《林地承包合同》，收回林地，已超越职权，行政行为违法。因此，上诉人在二审提交新证据，证明涠洲林场是独立的经济实体，涠洲镇政府主要领导违法违纪，侵占被上诉人的资金、财产，也证明一审判决错误。综上，一、请求撤销广西（2012）海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因被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合同亦未经有关部门审批而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涠洲镇林场职工名单册》、《要求妥善解决撤离林场工人生活安置问题和征用涠洲林场土地费、青苗费的补偿报告》、《要求解决生活安置及青苗费补偿报告》、《关于请求尽快解决吴礼文继续保留享受163元低保生活补助费的报告》，证明涠洲林场于1960年组建成立，吴礼文任23年场长，12名林场职工干部全部是涠洲农村农民，该林场不是国有的涸洲镇政府的内部行政单位，而是集体经济的法人组织，经济独立核算，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涠洲镇政府王崇良、王晓烽为了侵占、挪用林场的集体资金400万元以上，利用特权将林场职工干部一脚踢走，没有按规定安置职工的退休生活。所以，全体职工依法追究王崇良、王晓烽挪用公款非法使用的刑事责任；二、《关于镇政府责令林场终止林地承包合同协商的情况报告》，该证据是现任林场场长戴广寿给涠洲镇政府的报告，证明戴广寿与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为林场的利益订立的，涠洲镇政府是行政主管单位，涠洲林场是独立法人经济组织，根据《森林法》第三人“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是合法的。涠洲镇政府利用特权干扰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是错误的；三、《侵占挪用涠洲镇林场集体资金大阴谋揭秘》、《要求归还林场集体资金给我们林场职工购买养老保险》，证明涠洲镇政府王崇良、王晓烽为了侵占林场的集体资金，手段残忍，行为恶劣，应依法追究镇政府王崇良、王晓烽返；四、《给王晓烽镇长的信》，《预先告知的控告信》、《关于涠洲镇镇长王晓烽侵占和挪用涠洲镇林场集体资金揭发检举的控告信》、《举报信》，证明林场职工和上诉人预先告知挪用集体公款的涠洲镇书记王崇良、镇长王晓烽。受害人已依法分别向北海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北海市人民检察院等单位提交举报信和揭发检举的控告信，依法追究其挪用集体公款的刑事责任，案件正在审理中。
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吴礼文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是集体经济所有的法人组织，并非政府的内部机构。吴礼文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涉及他签字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质证：1、对证据一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2、证据二来源不合法；3、证据三、四是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投诉、检举的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与本案无关。
结合双方的举证认证，本院对证据的认定：1、《涠洲镇林场职工名单册》为上诉人自己编写，不能证明其主张；2、其余证据与本案关联不大，不能证明其主张。
被上诉人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二审本院向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人民政府发函咨询关于被上诉人性质的问题，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人民政府函复本院：涠洲镇林场是涠洲镇政府下属的临时性单位，主要负责树苗培育和林水管理工作，没有在劳动和工商管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没有取得独立法人资格证。林场成立时，林场管理人员从生产队中临时抽调，并在农村分有承包土地，享受村集体成员待遇。林场现由涠洲镇二层机构农林水利服务中心管理，林场原管理人员于2005年安置解散后，林场管理工作一直由我镇干部兼任。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1月1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判决书没有把戴广寿写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而写成负责人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不准戴广寿及其代理人说话没有证据支持，从庭审笔录看，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对于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不通知戴广寿参加开庭亦不当，开庭前一审法院已经传票通知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9日开庭，而开庭时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业光亦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1月1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请求确认《林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主张为无效合同，主要理由为签字合同的被上诉人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以及合同未经政府审批。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一、二审均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为集体经济实体组织法人，且被上诉人及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人民政府均予以否认其独立法人资格，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为独立法人，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广西区人民政府有权制定对广西涠洲岛自然保护区的具体管理办法，广西区人民政府亦发桂政函（2010）165号《关于同意调整广西涠洲岛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和功能区的批复》文件，规定在广西涠洲岛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开展旅游和其他多种经营活动的，除了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总体规划外，同时还要严格执行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和办理有关审批手续。则依照文件要求，上诉人拟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成立涠洲火山口生态园基地、种植金花茶和发展林业生产，其签订的合同必须要报广西涠洲岛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主管部门审批。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人民政府不予批准该合同。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家荣、徐福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汪海敏
代理审判员 叶 萍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永辉
附：本判决书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
一、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除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外，其他具有典型意义或者重要科学研究价值的自然保护区列为地方级自然保护区。地方级自然保护区可以分级管理，具体办法由国务院有关自然保护区行政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规定，报国务院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备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