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浙民二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减速机厂。
法定代表人：郑金村。
委托代理人：潘统华。
委托代理人：毛明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
负责人：朱军缨。
委托代理人：瞿韶军。
委托代理人：虞艳慧。
原审被告：楠江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庆灯。
委托代理人：郑宣学。
委托代理人：王丽丽。
上诉人永嘉县减速机厂（以下简称减速机厂）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杭办）、原审被告楠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温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8月10日依法受理后，组成了由审判员章恒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许江杰、陈玫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7年10月1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减速机厂委托代理人潘统华、毛明清，被上诉人东方公司杭办委托代理人瞿韶军、虞艳慧，原审被告楠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宣学、王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8年12月23日，减速机厂与中国建设银行永嘉县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永嘉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减速机厂向建行永嘉支行借款66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12月31日至2003年12月30日，利率为月息6.375‰，按季结息，第一被告分五期还款：1999年12月30日还款100万元、2000年12月30日还款100万元、2001年12月30日还款100万元、2002年12月30日还款100万元、2003年12月30日还款260万元，逾期还贷按日利率0.4‰计算利息。楠江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签订了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建行永嘉支行依约向减速机厂发放了贷款660万元。第一、二、三笔借款到期后，建行永嘉支行已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依法判决。第四、五笔借款到期后，减速机厂仅偿还200万元本金，其余160万元本金及利息至今分文未还。2004年6月28日，建行永嘉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杭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及相应权利予以转让。2004年10月13日，建行浙江省分行与信达公司联合在浙江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以公告形式告知减速机厂、楠江公司债权转让事实并催讨上述款项。2004年11月29日，东方公司杭办与信达公司杭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公司将其对减速机厂享有的涉案债权及相应权利转让给东方公司杭办。2005年1月31日，信达公司杭办与东方公司杭办联合在浙江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以公告形式告知减速机厂、楠江公司债权转让事实并催讨上述款项。另查明：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第四、第五笔贷款共计360万元发放后，减速机厂分别于2003年9月16日、11月24日各偿还本金100万元，对该360万元借款的利息分文未还。2007年1月19日东方公司杭办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减速机厂偿还东方公司杭办借款本金160万元及从借款之日至判决支付之日止利息（暂算至2006年12月20日为5591681.77元，2006年12月21日以后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罚息）；二、楠江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建行永嘉分行分别与减速机厂、楠江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均合法有效。签订合同后，建行永嘉支行依约履行了放贷义务，减速机厂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返还第四、第五笔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楠江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依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楠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减速机厂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分别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中，建行永嘉支行与信达公司杭办、信达公司杭办与东方公司杭办先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述债权的转让已以公告形式通知了减速机厂、楠江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对减速机厂、楠江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东方公司杭办起诉要求减速机厂、楠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东方公司杭办关于该160万元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部分及在合同履行期限外按国家有关规定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根据和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减速机厂、楠江公司认为东方公司杭办对本案借款利息计算错误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减速机厂、楠江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应当挂帐免息的抗辩理由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7年5月21日判决：一、减速机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方公司杭州办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其中第四笔借款利息以本金100万元计，自1998年12月31日起至2002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6.375‰计算，自2002年12月31日起至2003年9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五笔借款利息：以本金260万元计，自1998年12月31日起至2003年11月24日按月利率6.375‰计算；以本金160万元计，自2003年11月25日起至2003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6.375‰计算；以本金160万元计，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二、楠江公司对减速机厂上述判决第一项所列债务及本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楠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减速机厂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22984元，其他诉讼费300元，合计23284元，由减速机厂负担。
宣判后，减速机厂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错误认定计息本金为360万元，应纠正为160万元。计息时间为2003年11月25日以后，原判存在重复计息。被上诉人东方公司杭州办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减速机厂偿还东方公司杭州办借款本金160万元及从借款之日至判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计息金额已锁定在160万元的借款本金上。但是，其在计息时，没有将已经审理的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已经归还的2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扣减，错误地以原发放贷款时的660万元总借款本金进行计息。按照“先清利息，后清本金”的还贷规则及利息不能计算复息的规定，既然500万元的借款本金已经收回，那么相应的利息应该已经结清，而这方面的举证责任当归东方公司杭州办。况且，上诉人方在原审时已经提供还息凭证1273192.89元，但东方公司杭州办以“校对不清、举证时效已过”为由进行否认。二、原债权人建行永嘉支行在永嘉县人民政府（1998）33号《协调会议纪要》上对上诉人作出的有关利息挂账处理和挂账免息的承诺，东方公司杭州办也约定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160万元认定为计息本金，计息时间为2003年11月25日始，改判东方公司杭州办按照原债权人承诺，对上诉人欠下的应付利息、逾期利息全部挂账处理或直接免除。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杭州办书面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改判计息的借款本金为16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借款合同的本金为660万元，通过诉讼解决的是300万元，减速机厂自动履行的为200万元，但该200万元的利息并未结清，故以360万元为计息本金分断计息，是正确的。起算计息的时间为贷款的发放日，本案贷款发放日为1998年12月31日，减速机厂认为从2003年11月25日开始计算无事实依据，其也没有提供此段时间归还利息的证据。会议纪要涉及的内容是减速机厂被兼并前所欠贷款相应100万元利息的挂账处理，并未对本案合同有所承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楠江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减速机厂的意见。
二审中，减速机厂提供了2份证据：1.还息凭证122份，证明减速机厂在360万元的还贷期间已向原债权人支付本金200万元，利息1273192.89元，剩余的只有1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永嘉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2007年10月18日），证明本案相关的借款是以贷还贷的过程，本案的利息东方公司杭州办已经承诺挂账处理，利息不应由减速机厂承担。被上诉人东方公司杭州办质证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提供的还息凭证不属于新证据，且如此多的材料无法核实是否为争议的360万元的利息，缺乏关联性。永嘉县政府的说明，形成时间上看可以作为新的证据，但相关内容应以原会议纪要为准，会议的要求也仅是建行永嘉支行向上级行争取被兼并企业呆账资金额度及本金利息的减免，没有任何的承诺。原审被告楠江公司同意减速机厂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还息凭证是减速机厂欲证明其已归还部分利息的证据材料，在原审调解时已提交对方核对，可作为二审新的证据；永嘉县人民政府的说明，形成于二审审理期间，也可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鉴于对还息127万余元的事实是否成立，东方公司杭州办认为无法核对，且对关联性持有异议，故对该二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是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向法院提出的保护其实体权益的请求，它是当事人期待获得司法保护的一种请求，是当事人用来保护自己民事权益的一种救济手段，也是法院行使审判权的前提。由于审判权的消极性和被动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必须指向明确，内容具体，法院的审判同样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请而展开，即当事人诉请什么法院就审理什么，审判不得超越当事人诉请之范围，这是民事诉讼法上判请相符原则的要求。结合本案，东方公司杭州办的诉讼请求为“减速机厂偿还东方公司杭办借款本金160万元及从借款之日至判决支付之日止利息（暂算至2006年12月20日为5591681.77元，2006年12月21日以后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罚息）”。从词义上理解，该诉讼请求的指向十分明确，可固定为偿还的本金是160万元、利息是160万元产生的利息，而括号中的内容是对前置“利息”的补充说明。按照160万元借款本金进行利息计算，远达不到东方公司杭办诉讼请求要求的5591681.77元，因此，减速机厂认为东方公司杭办计算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减速机厂认为已经归还利息127万余元问题。本案债权之形成有其特殊的历史原因，利息究竟归还多少难以在本案确定。第一，楠江公司于1998年兼并了原减速机厂时，政府参与协调处理，原始债权人建行永嘉支行也派员参加，并形成了会议纪要，涉及了以以贷还贷的方式将减速机厂的贷款进行债务转移，部分利息挂账，并由建行永嘉支行向上级报请免息等内容。第二，建行永嘉支行将整体合同进行了分割处理，已通过诉讼回收了300万元，后又陆续收到200万元本金，由于为逐笔处理，导致利息也可能是散笔归还，难以使利息和本金一一对应，减速机厂提出的127万元利息又系几年之积累，不进行总账核对，尚无法确认该些利息所对应的本金。第三，本案债权系先由建行永嘉支行转让给信达公司杭州办事处，东方公司杭州办又从信达公司杭州办事处转让所得，现已二次易主。诉讼中，东方公司杭州办没能提供初始的明细总账，在减速机厂提供还息凭证欲证明其已归还部分利息时，东方公司杭州办以无原始资料无法核对为由不能确认减速机厂提供的证据材料是否属实。第四，从原审辩论意见看，东方公司杭州办称599万元利息包含了减速机厂未归还的合同利息，但提供的证据仅有转让合同、公告及简单的转让总额凭证，没有清晰反映账目往来的明细及相关凭据，其对减速机厂已经支付127余万元利息的抗辩无法提供针对性的反驳证据。因此，关于减速机厂向建行永嘉支行的利息支付情况，尚处于事实不明的状态，需要当事人作进一步地核实，为此，就相关利息支付问题的争议，不在本案中进行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减速机厂提出东方公司杭办的诉讼请求计算有误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温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减速机厂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东方公司杭办支付16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自1998年12月3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止按月利率6.375‰计算，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
三、楠江公司对减速机厂上述判决第二项所列债务及本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四、楠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减速机厂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84元，其他诉讼费300元，合计23284元，由减速机厂负担13284元，东方公司杭办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审理费22984元，由减速机厂负担12984元，东方公司杭办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恒筑
代理审判员 许江杰
代理审判员 陈 玫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