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现住五指山水满乡什浦村。
法定代表人：叶朝宗，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五指山为民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指山和园苗圃有限公司，住所地五指山市畅好乡番贺村委会那一、二小组。
法定代表人：王现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五指山市林业局，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通什镇河北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李朝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进，五指山市林业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瑞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五指山和园苗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园公司）、原审第三人五指山市林业局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1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丰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1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农民合作社，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瑞丰合作社经工商登记注册，有独立的财产，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对外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完全具备企业法人的特征，具有法人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也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己构成事实上的合作关系。本案涉及并需要加以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分割合伙财产、收益的问题，而财政部印发的《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并不适用本案。另，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项所指的70万元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完成项目后合法收益，属合伙财产，该财产与”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资金”的性质不同，合伙财产可以分割。一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合作项目的义务是均等的，各出25万株苗，而且上诉人还要承担回收的责任，现上诉人作为合伙人要求分割该项目收益款，属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而不能适用《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和园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从法理角度来看，对于合伙关系而言，要么有，要么没有，不存在”事实合伙关系”的概念。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根据相关法学理论并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伙协议为要式、双务有偿合同，并且合伙人应对资金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经营风险及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内容里除合同主体的基本信息外，还应含有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及解决争议的方法。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没有对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所以不应认定二者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其次，从生活常识而言，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来分析，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苗款，被上诉人也如数返还了该笔购苗款。被上诉人认为该事实有悖于合伙关系的生活常识。也就是说，假设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即应遵循”风险共担，利润共享”的规则。在没有实际产生经济效益的情况下，无论是根据法学理论还是根据生活常识，一方主体没有义务返还另一方主体所支出的款项。然而，本案中，上诉人即如数收取了被上诉人的购茶苗款，违背了”风险共担，利润共享”的规则。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实际合伙经营的事实，因此，本案双方不存在所谓的”事实合伙关系”，也就更谈不上认定二者之间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了。再次，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中所依据的《销售授权书》。上诉人在此再次作出说明，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销售授权书》是被上诉人第一次投标（未中标）的废标材料，在被上诉人第二次投标材料中所提交的《销售授权书》中没有关于上诉人的任何信息。据此，被上诉人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应予以采纳，故对于一审中就该份《销售授权书》所认定的事实也应一并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持原判。
原告瑞丰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资金70万元（暂按五指山市林业局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4年海南省中部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表”登记拨发给被告的数额平均分配）；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了促进五指山市茶产业向集约化、规模化、标准化和产业化发展，2015年，第三人林业局委托案外人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所需的苗木及相关服务组织公开招标，招标公告要求投标人资格必须具备：1.须在五指山市工商部门注册，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法人；2.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有效并通过年检合格；3.有苗木生产经营资质且具备茶青加工回收能力；4.提供茶园时需提供苗木检疫合格证明；5.每个企业最多只能投3个包；6.本项目不接受联合投标。一审另查明，原告是农民合作社，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被告有独立法人资格，但是不具备苗木生产、加工回收能力。原、被告双方为了达到招标资格要求，口头约定合作开发五指山水满茶，并达成以被告名义投标的协议，原告并于2015年3月24日向案外人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发出销售授权书，授权内容为：作为设在五指山水满乡什甫村的制造、生产海南大叶茶的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在此以制造厂家的名义授权五指山和园苗圃有限公司用瑞丰合作社制作的上述货物参加本公司组织的五指山市林业局关于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招标采购活动及后续的合同谈判和签署合同。并保证以合作人来约束自己，并为上述投标人就此次采购而提交货物承担全部质量保证责任及按采购文件要求提供售后服务。被告依据该销售授权书进行了投标，并取得”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民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10包段。中标后，原被告根据要求，各出25万株海南大叶茶苗发放给农户在指定地点种植，经第三人验收合格后，第三人先后向被告拨付项目资金179.87万元，被告收到该款后，向原告拨付了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协议。本案中，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茶苗发放给农户在指定地点种植，其共同出资行为就属于合伙行为。原、被告为了能中标，2015年3月24日，原告向案外人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发出《销售授权书》，由于该《销售授权书》的关系，让不具备投标资格的被告中标，并且获得国家专项资金帮助。根据财政部印发的《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专项资金旨在引领改善中小企业发展环境，加大对薄弱环节的投入，突破制约中小企业发展的短板与瓶颈，建立扶持中小企业发展的长效机制，有效促进形成”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良好局面。专项资金的管理应当遵循公开透明、公平公正、突出重点、加强监督的原则，实行专款专用，专项管理，确保资金使用规范、安全和高效。本案原、被告获得的专项资金是为了发展五指山茶产业向集约化、规模化、标准化和产业化发展。而不是给原、被告购买茶苗分发到农民手中后剩余的就能作为盈利分配。原告在庭审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专项资金在使用过程中能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70万元茶产业项目资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原、被告存在合作的事实，双方应当开设一个共管帐户，共同管理使用资金，确保资金能合理、合法使用。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原告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和园公司提交了《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苗木发放登记表及2015年茶苗验收单》和《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苗木发放登记表及2016年茶苗验收单》，拟证明发放涉诉茶苗的主体是和园公司，与瑞丰合作社无关，且和园公司的行为已经政府相关部门和组织的认可。瑞丰合作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和园公司独自投资该项目，瑞丰合作社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一审已经明确双方合伙，以和园公司的名义参加招标，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各投资25万株茶苗，和园公司根本没有这种茶苗。五指山林业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性、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证明茶苗发放、补种、验收等工作均由和园公司完成，瑞丰合作社没有参与。
二审经审理查明，为了促进五指山市茶产业向集约化、规模化、标准化和产业化发展，2015年，第三人林业局委托案外人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所需的苗木及相关服务组织公开招标。瑞丰合作社于2015年3月24日向案外人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发出《销售授权书》。2015年3月24日，和园公司使用瑞丰合作社现出具的《销售授权书》进行了投标，但本次招标流标。2015年4月17日，和园公司再次参加《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第二次第10包）》的投标。在再次投标中，和园公司投标文件中使用的《销售授权书》中仅有和园公司的公章，没有瑞丰合作社的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名。2015年6月25日，五指山林业局和河南省信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和园公司签发《中标通知书》琼政招投标[2015]1155号，和园公司中标第10包段。现在五指山林业局保管的投标文件为和园公司再次投标的文件，其中没有瑞丰合作社出具的《销售授权书》。2015年6月30日，五指山林业局与和园公司签订《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茶苗采购合同书》，后双方又签订了《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茶苗采购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中标后，和园公司根据中标项目的要求，购买约50万株海南大叶茶苗（其中向瑞丰合作社购买25万株海南大叶茶苗）发放给农户在指定地点种植，并提供相关技术服务，对死苗进行补种。经五指山林业局验收合格后，五指山林业局先后向和园公司拨付项目资金179.87万元。2015年11月9日，和园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瑞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叶朝宗的妻子郭玉环转账支付茶苗款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瑞丰合作社一审提交的《招标公告》、投标文件（2015年3月24日）、《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表》、《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苗木发放登记表》，有被上诉人和园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中标通知书》、《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茶苗采购合同书》、《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茶苗采购合同书的补充协议》、《评标情况报告》、投标文件（2015年4月17日）、汇款凭证，和园公司二审时提交的《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苗木发放登记表及2015年茶苗验收单》和《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苗木发放登记表及2016年茶苗验收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及当事人陈述和询问笔录予以佐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瑞丰合作社与和园公司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瑞丰合作社请求和园公司支付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资金70万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一，从形式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的规定，无论是自然人之间合伙还是法人之间合伙，均应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且合伙协议应当载明合伙企业的名称和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合伙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入伙与退伙、争议解决办法、合伙企业的解散与清算和违约责任等内容，并成立合伙经济实体，而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也未设立合伙经济实体，与合伙关系的形式特征不符。第二，从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第10包段）的具体经营情况看。首先，关于是否合作投标的问题。涉案的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第10包段）经历了两次招标，第一次招标流标，第二次招标时和园公司没有使用瑞丰合作社出具的《销售授权书》进行投标，因此，和园公司第二次投标为独立投标而非合作投标。其次，合伙的本质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本案中，瑞丰合作社声称在合伙过程中出资25万株茶苗；而事实上，在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第10包段）的实施过程中，和园公司向其支付了10万元茶苗款。在项目未结束、未清算的情况下，瑞丰合作社要求支付茶苗款，明显与合伙关系中”共同出资”、”风险共担”的特征不符。再次，在2014年海南省中部地区农业发展资金五指山水满茶产业项目（第10包段）的实施过程中，发放茶苗、提供技术服务、补种茶苗、项目验收等工作均由和园公司进行，瑞丰合作社未参与，明显与合伙关系中”共同经营”的原则不符。综上，瑞丰合作社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瑞丰合作社与和园公司构成合伙关系，双方实际上为茶苗买卖合同关系，瑞丰合作社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要求和园公司支付70万元合伙企业的收益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并依据《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判决驳回瑞丰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瑞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五指山瑞丰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福星
审 判 员 蓝海燕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涂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