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希知（孙西知），住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代理人：童庆怀，淮南市潘集区芦集镇三号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ＸＸ华，住淮南市潘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沛建，住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全，住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孙希知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5）潘民一初字第0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希知及其委托代理人童庆怀、ＸＸ华，被上诉人胡沛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沛建原审诉称：2014年10月4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天河浴池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期3年，每年承包费30000元，于每年12月30日前给付。协议签订后，孙希知即接手了天河浴池。但孙希知至今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故起诉要求孙希知支付第一年承包费30000元。
孙希知原审辩称：孙希知与胡沛建签订天河浴池承包协议属实，但该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影响公共安全，应属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故请求驳回胡沛建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4日，胡沛建与孙希知夫妇在万永香、代冠云的陪同下，现场查看了位于潘集区芦集镇的天河浴池，之后由代冠云起草，孙希知签订了一份天河浴池承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天河浴池承包于孙希知使用期叁年，承包费每年叁万元，每年到12月30日付款。”协议由孙希知及证人万永香、代冠云签名。协议签订后，浴池钥匙即由孙希知夫妇取走。此后，孙希知请胡军到浴池现场查看，发现锅炉有锈迹及修补痕迹。胡军即建议孙希知不要经营。孙希知遂通过代冠云表示不再承包该浴池，并把浴池钥匙放到代冠云处，代冠云拒绝接收该浴池钥匙。孙希知未实际经营该浴池。后胡沛建要求孙希知依约支付承包费，遂形成本案纠纷。
原审另查明：胡沛建庭审中表示无法提供天河浴池的营业手续及锅炉检验证件。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租赁纠纷还是承包纠纷；二、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三、孙希知应否支付承包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履行。本案中双方已经签字订立了书面合同（协议），合同已经成立。本案纠纷由胡沛建与孙希知承包浴池引起，由于双方协议内容过于简单，浴池设备也没有登记交接，导致履行中产生争议时责任不易明确。首先，该案是浴池租赁还是浴池承包纠纷，在本案中没有实质区别。胡沛建均负有保证浴池设施合法、能够正常使用的义务，孙希知均负有依法正常经营，支付承包费的义务。租赁合同是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承包合同多用于经营权处置，一般发包方和承包方有一定隶属关系，或者发包方对承包方的经营活动及经营收益具有一定的控制力。本案中虽然双方所签协议为承包合同，但纵观本协议，发包方对承包方的具体经营活动及收益，没有任何控制；协议也没有约定承包方以何种方式经营，并且发包方也没有天河浴池的营业执照等资质，故该协议实为以浴池房屋及设备为标的的租赁协议。其次，本协议是否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协议应产生法律效力。孙希知辩称该协议违反强行法的规定，并且影响公共安全，所以自始无效。但孙希知不能指出该协议违反的具体强制法规范，是否违反公共安全也是在孙希知具体经营活动中，才能判定。因此，对孙希知该答辩，不予采纳。最后，孙希知应否支付承包费？发生法律效力的协议，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孙希知依约应当支付承包费。至于胡沛建提供的承包标的物如锅炉等存在瑕疵，影响孙希知使用时，孙希知有权要求胡沛建承担维修、更换等责任。胡沛建拒不履行时，孙希知可以要求胡沛建承担违约责任直至要求解除协议。本案中，孙希知发现浴池锅炉存在瑕疵后，有权要求胡沛建提供符合协议约定用途的设备，直至要求解除协议。但孙希知仅向中间证人表示不愿继续承包经营了，在没有取得胡沛建同意的情况下，协议并没有解除。因此孙希知依约应支付承包费，至于胡沛建是否违约问题，孙希知没有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予处理，孙希知可另案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孙希知付给胡沛建租赁费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孙希知负担。
宣判后孙希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不当，显失公平。1、原审适用案由错误，法律关系混乱。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为“承包”关系，但一审却认定为租赁关系明显错误。2、原审已查明胡沛建无法提供“天河浴池”的营业执照及锅炉检验等相关证件。意味着胡沛建无处分权及经营权。锅炉设备关系群众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必备的安全保障是法律强制性要求。因此双方协议书无效。原审依据胡沛建与王志军提交的协议复印件认定胡沛建有处分权明显错误。3、双方关于协议均未履行，原判却判令孙西知给付租赁费30000元，显属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并非租赁关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双方协议明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沛建的一审诉讼请求。
胡沛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应属租赁关系，并非承包关系，并且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孙希知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一审证据的证明观点及对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孙希知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相片一组，证明：案涉天河浴池的位置，周边是居民区。
胡沛建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确系现场相片。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胡沛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确系现场相片，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5）潘民二初字第50号案件的起诉状复印件、开庭传票复印件、应诉通知书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是王志军，不是胡沛建，并且该房屋因贷款已被抵押给银行，现该贷款到期，银行已经提起诉讼。
胡沛建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不是生效法律文书，不能证明孙希知的观点。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并且仅是诉讼材料，并非生效裁判文书，在无相关产权登记证明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孙希知的证明观点。
三、淮南市整治燃煤锅炉的通报，证明：燃煤锅炉现在已不允许使用。
胡沛建质证意见：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该证据系复印件，未加盖相关单位的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胡沛建二审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胡沛建提供的主要设备中包括一台燃煤锅炉，胡沛建无法提供天河浴池的营业执照及锅炉的生产、安装许可及监督检验证明等。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承包协议性质为承包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二、双方承包协议是否有效。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对于双方承包协议性质为承包关系还是租赁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对于合同性质或类型的认定，应依据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就本案而言，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比较简单，应综合协议的名称、具体内容以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从协议名称来看，该协议名称为“天河浴池承包协议”，已表明了具体字号和经营范围。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孙希知的合同对价为承包费用。胡沛建起诉时亦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要求孙希知支付承包费用。可见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天河浴池的经营权的承包，并非对房屋及浴池设备的租赁。至于天河浴池是否具有营业资质应为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可以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性质的认定。原判认定双方系租赁关系显属错误，孙希知上诉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并非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双方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的《特种设备目录》，锅炉属于特种设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及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该法第三十二条同时规定，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使用取得许可生产并经检验合格的特种设备。禁止使用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胡沛建提供的主要设备中包括一台燃煤锅炉，但胡沛建未能提交该锅炉的生产许可、安装许可以及特种设备管理部门的监督检验证明等，也未能提供浴池的营业许可证明等，胡沛建在此种情况下对外承包，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锅炉属于特种设备，不合格锅炉的使用对人民群众的人身和财产构成重大安全隐患，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对孙希知关于双方承包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承包协议无效，胡沛建要求孙希知履行协议，给付承包费用的诉讼请求即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孙希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5）潘民一初字第011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沛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胡沛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素君
审 判 员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刘凤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乐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
第二条?特种设备的生产（包括设计、制造、安装、改造、修理）、经营、使用、检验、检测和特种设备安全的监督管理，适用本法。
本法所称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适用本法的其他特种设备。
国家对特种设备实行目录管理。特种设备目录由国务院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执行。
第二十五条?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
第三十二条?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使用取得许可生产并经检验合格的特种设备。
禁止使用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