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2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宗顺，男，1966年8月7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源，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南英，女，1972年10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北京市鼎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宗顺因与被上诉人卢南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宗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源、被上诉人卢南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宗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卢南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卢南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欠条”的属性。陈宗顺应卢南英要求，为证明其具有融资能力，便出具了“欠条”，而实际上该“欠条”所对应的借贷关系根本不存在。1.欠条内容不符合常理，从其内容可以看出该“欠条”系“倒签”。2.陈宗顺从未与卢南英口头约定“再续借一年”。3.卢南英出具借款的证据与其自称与陈宗顺相识的时间不符。（二）鉴定机构不负责任出具不能鉴定结论，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三）一审法院认定“欠条”存在且卢南英已经向陈宗顺支付“借款”的证据不能被采纳。1.卢南英提交的短信记录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的依据。2.卢南英提交的所有向陈宗顺支付过120万元借款的证据均不能立足。首先，46万元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证明、4万元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单均不能成立；其次，中国建设银行2012年3月3日6.5万元存款凭条、2012年4月1日1万元存款凭条、中国农业银行2012年3月15日10万元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均不能证明卢南英向陈宗顺支付了“借款”；再次，卢南英向陈宗顺银行账户以外的人支付的任何款项均与陈宗顺无关。3.根据陈宗顺与卢南英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存在财务往来，且陈宗顺向卢南英支付的款项数额多于接收的数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受理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实施以前，适用《规定》是错误的。卢南英一审起诉时间为2015年8月3日，而《规定》的施行时间是2015年9月1日，本案属于《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案件，一审法院适用《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卢南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陈宗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卢南英的实际出借日至2011年11月6日。卢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宗顺返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以1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4年1月15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宗顺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卢南英人民币共计壹佰伍拾陆万元正￥1560000元（本金壹佰贰拾万元正利息36万元正）借期壹年利息算到2014年1月15日。”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并备注了陈宗顺身份证号。关于借款情况，卢南英表示其与陈宗顺于2011年10月份相识，并成为男女朋友关系。2011年11月份开始，陈宗顺以做工程、买彩票为由陆陆续续向卢南英借款，直到2013年。支付借款主要通过银行转账、无卡存折、现金、直接将货款支付给陈宗顺生意相对方等方式。2013年1月份前后和2014年1月份前后均打过借条。2013年打借条时双方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约定的出借人是卢某某（卢南英的姐姐或妹妹），但实际出借人是卢南英。借期内有借有还，陈宗顺也在陆陆续续还款，但金额记不清了。2014年双方核算了之前出借借款及偿还借款的情况，确定借款本金共计1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的年利率为30%，截止到2014年1月15日借期1年的利息为36万元。打完借条，2013年的借条就撕掉了。卢南英表示2014年1月15日前的利息不要了，其主张的是2014年1月15日起的利息。关于借款情况，陈宗顺表示当时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为了向卢南英的生意伙伴证明卢南英具有融资能力，才给卢南英打的上述《欠条》，陈宗顺并没有向卢南英实际借款。由于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会直接给对方钱，但并非借款。陈宗顺表示上述《欠条》可能是2013年1月15日书写，并就该《欠条》的形成时间申请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事项进行鉴定。2016年9月21日，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向该院发函表示，根据北京市司法局有关（文件、字迹、印章形成时间的鉴定）之规定，本案不能受理。卢南英提交借款清单，载明2011年1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向陈宗顺出借借款的明细。其中，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向陈宗顺转账或直接向陈宗顺生意相对方支付货款出借借款8笔，合计人民币529970元；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向陈宗顺出借借款16笔，合计1574970元；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帐户向陈宗顺出借借款或直接向陈宗顺生意相对方支付货款共计1156100元，上述借款共计3261040元。卢南英提交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招商银行帐户交易记录，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证明》，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3张及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2张，证明上述借款金额合计为3261040元，扣除陈宗顺偿还的金额，卢南英主张的120万元借款是真实的。其中卢南英所述的16笔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记录均未显示对手帐户信息，卢南英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显示，2012年3月15日的一笔10万元系向陈宗顺汇款，2012年1月16日的一笔4万元系向陈宗顺转账。其中卢南英所述的8笔中国工商银行的借款交易记录中部分的对手帐户显示为陈宗顺，部分对手账户为严某某。卢南英表示严某某是做彩票的，此为卢南英代陈宗顺支付的买彩票的款。其中卢南英所述的19笔招商银行的借款交易记录中，2012年10月31日的一笔5万元的对手帐户显示为陈宗顺，其他显示为取款、取现或对手帐户信息显示为关某某、黄某某、林某某、陈某某。卢南英表示关某某、黄某某、林某某、陈某某是陈宗顺的生意伙伴，卢南英代陈宗顺向上述生意伙伴支付的货款。对于上述银行交易记录，陈宗顺表示仅认可对手帐户显示为陈宗顺的款项，但这些款项也仅是财务往来，并非借款。卢南英提交其与陈宗顺的短信记录，其中2013年10月11日，卢南英：“你好这几天能出来一些资金吗这很急可否帮忙请回信谢谢。”陈宗顺：“看这几天。”卢南英：“几天？愿意还吗？”陈宗顺：“放屁。”2013年10月22日，卢南英：“我已做好一切准备当你第一次开口给我借钱时。”陈宗顺：“请便谢谢。”2013年10月24日，卢南英：“那一百多万怎么出？你能出一分吗？”陈宗顺：“有路子。好好去约你的会有钱不讨也会给。”2013年11月9日，卢南英：“你好等下有时间来个电话谢谢。”陈宗顺：“打电话你都不接现在叫打电话有意思吗？欠钱有办出来马上会给还过去。”……卢南英：“我们在说资金问题不谈感情因为除了这我们还有话说吗？没有谁不接你的电话不要给我说这个。”陈宗顺：“还没钱等钱回来了会找你。”经询，陈宗顺表示在2014年1月15日之后向卢南英支付了三笔款项：1、2014年10月6日支付3000元。陈宗顺认为如果法院认为是借款，其认为系偿还的本金。卢南英认可收到了该3000元，并表示可以作为利息。2、2014年5月8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700帐户向卢南英支付20万元，陈宗顺认为如果法院认为是借款，其认为系偿还的本金。陈宗顺为此提交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700帐户交易明细。据交易明细记载，2014年5月8日该帐户转账支出20万元，但未显示对手帐户信息。卢南英不认可其收到了该20万元。3、2015年2月17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700帐户向卢南英支付10万元，陈宗顺认为如果法院认为是借款，其认为系偿还的本金。据陈宗顺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700帐户交易记录显示，2015年2月17日该帐户转账支出10万元，但未显示对手帐户信息。卢南英认可收到了该10万元，但认为此系返还的利息。此外，陈宗顺提交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帐户交易记录，证明2013年9月2日向卢南英支付1万元，卢南英表示认可收到了该1万元，但已经进行了扣除。陈宗顺提交其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账户交易记录，证明2013年4月26日通过转账向卢南英支付10万元，2013年5月8日向卢南英支付49999元，系卢南英拿着陈宗顺的卡取的，2013年5月12日向卢南英支付2万元，系卢南英拿着陈宗顺的卡取的。卢南英对此仅认可收到了10万元，但已经进行了扣除，并不在其主张范围内，另两笔不予认可。经询，双方均认可签订《欠条》时约定借款年利率30%。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2014年1月15日陈宗顺书写《欠条》，明确欠卢南英本金120万元及利息36万元，借期1年。陈宗顺辩称《欠条》系2013年1月15日书写，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陈宗顺主张书写欠条仅为证明卢南英融资能力，并未实际发生借款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双方均表示双方之间发生多笔资金往来，且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另据卢南英提交的短信记录，双方就陈宗顺向卢南英偿还借款事宜亦进行了多次协商，可以认定实际发生了陈宗顺向卢南英借款的事实，对陈宗顺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陈宗顺于2014年1月15日书写《欠条》，明确借款本金金额为120万元，卢南英表示该120万元系核算之前发生的所有出借借款金额及偿还借款金额后得出的金额，符合常情，该院予以采信，并对2014年1月15日之后陈宗顺向卢南英支付的款项进行审查。陈宗顺表示2014年1月15日之后分别向卢南英偿还3000元、20万元及10万元共计三笔借款本金，卢南英仅认可其中的3000元及10万元，但认为是偿还利息，对上述20万元不予认可。据陈宗顺提交的关于2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显示对手帐户的信息，陈宗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卢南英支付20万元，该院不予采信，对陈宗顺向卢南英偿还的3000元及10万元认定为120万元借款的利息。现1年的借期已届满，卢南英要求陈宗顺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卢南英要求陈宗顺以1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从2014年1月15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之诉讼请求，应扣除陈宗顺支付10.3万元利息，该院对于剩余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宗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卢南英借款一百二十万元；二、陈宗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一百二十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向卢南英支付自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的利息（陈宗顺已支付十万三千元）；三、驳回卢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二审过程中，就双方对2014年1月16日起的利息约定，卢南英表示双方约定的月息为2.5%，主要证据为《欠条》及双方短信往来内容。一审过程中，对于出具《欠条》的时间，陈宗顺称：记不清是2013年还是2014年1月15日出的。另，卢南英一审中表示，其从2014年1月15日主张利息，之前的利息不要了，之前对方也陆续还过部分钱，都折算在里面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宗顺出具《欠条》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二、陈宗顺欠款本金、利息及还款的认定。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陈宗顺上诉提出的《欠条》内容不符常理、签订时间与实际时间不符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陈宗顺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明确欠卢南英本金120万元及利息36万元，借期1年。陈宗顺上诉提出《欠条》系2013年1月15日书写，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陈宗顺再次提出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已经对此做出处理，本院不再予以准许。陈宗顺同时上诉主张书写欠条仅为证明卢南英融资能力，对此本院认为，陈宗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悉出具《欠条》可能引发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在无相关证据证明陈宗顺该项上诉理由情况下，陈宗顺仅以口头陈述的方式主张出具《欠条》的目的为证明融资能力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陈宗顺上诉提出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对借款金额、利息及还款均不认可的意见。本院论述如下：一、有关借款事实、金额及还款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从《欠条》的约定内容看，首先，陈宗顺向卢南英出具的是《欠条》，其本身包含了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欠条》的内容记载，利息36万，利息计算到2014年1月15日，亦是对曾经的欠款事实、金额及截止至2014年1月15日借款利息的确认。从双方实际履行看，卢南英与陈宗顺曾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双方亦就陈宗顺向卢南英偿还欠款事宜进行过协商。故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陈宗顺向卢南英借款的事实实际发生。现卢南英持《欠条》诉至一审法院，陈宗顺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同时，2014年1月15日后陈宗顺向卢南英支付了部分款项。陈宗顺表示2014年1月15日之后分别向卢南英偿还3000元、20万元及10万元共计三笔借款本金，卢南英仅认可其中的3000元及10万元，但认为是偿还利息，对上述20万元不予认可。据陈宗顺提交的关于2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卢南英支付20万元，对其该笔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对陈宗顺向卢南英偿还的3000元及1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有关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卢南英主张2014年1月16日起的利息按照月息2.5%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欠条》系对既往欠款的确认。同时根据《欠条》记载的内容看，有关利息的表述系对于截止至2014年1月15日的利息所作出，借期为1年。故本案属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根据上述规定，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未付的利息。另，对卢南英在一审中曾表示从2014年1月15日主张利息，之前的利息不再主张的意见，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令陈宗顺支付卢南英自2014年1月15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有关已偿还款项的抵扣问题，本院认为，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陈宗顺已经偿还的10.3万元，尚不足以偿还逾期利息，故根据上述规定，对陈宗顺的还款性质，应视为对利息部分的偿还，应在偿还利息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陈宗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陈宗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解学锋审判员  尚晓茜审判员  龚勇超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汤和云书记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