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04刑初1039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龚清锋，曾用名龚红宾，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武汉正南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住本市硚口区，户籍所在地本市硚口区。2016年9月5日因涉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硚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名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红兵，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于湖北省汉川市，汉族，高中文化，武汉正南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本市东西湖区，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汉川市。2016年9月5日因涉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硚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玲、方伟，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以硚检公诉刑诉[2016]10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于2017年1月4日变更审理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辩护人杨名勇、黄玲、方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3日19时许至次日1时许，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在本市硚口区顺道街财源大厦1207室，以对账为名非法剥夺被害人洪某的人身自由，并要求被害人洪某写下人民币500万元的欠条、要求其手机转账人民币2600元，并扣留其手表一块和手镯两只。2016年9月4日凌晨，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派四名人员随被害人洪某回家，途中被害人洪某被公安民警解救。随后，公安民警在本市硚口区顺道街财源大厦1207室将被告人龚清锋和陈红兵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刑事侦查照片、破案经过、扣、发还清单等书证、被害人洪某的陈述、证人张某1、袁某、许某、高某、陈某、彭某、田某等人的证言、搜查、扣押、辨认等笔录、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予以处罚。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公诉机关适用法律不当，有可能改变本案定性，为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告之拟改变的犯罪性质，提请控辩双方、被告人进行辩论。公诉人提请法庭根据被告人龚清锋同被害人洪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判断被告人的主观故意。被告人龚清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解其为了要回多付给被害人的高额利息而限制其人身自由，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具有抢劫的故意，没有采取任何暴力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请求法庭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并定罪。被告人陈红兵对邀约他人限制了被害人洪某的人身自由予以否认，辩解被害人洪某自愿对账后写下欠条并现场转款、自愿留下抵押物品并和随同人员回家取款，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可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定性，认为本案事出有因，且被告人陈红兵在犯罪中无捆绑、殴打情节，犯罪情节较轻，并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龚清锋于2013年起向被害人洪某借款，并给付高额利息。自2014年起，被告人龚清锋不能按约定期限归还本金，便向被害人洪某提出续借资金并提高利息，约定罚息，同时不定期向被害人洪某归还数额不等钱财。2016年9月3日19时许，被告人龚清锋以还钱为由将被害人洪美娟诱骗至本市硚口区顺道街财源大厦1207室，被害人洪某到达后，被告人龚清锋要求对账，当被害人洪某称其银行流水无法打开时，被告人陈红兵邀约他人对被害人洪某进行看管，不让其离开强令对账。被害人洪某感到威胁后通过微信向张某2求救，被害人洪某按照被告人陈红兵的要求向被告人龚清锋出具人民币500万元的欠条，后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扣押被害人洪某的手表一块、手镯两只及身份证，并要求被害人洪某向被告人龚清锋转账人民币2600元。次日1时许，被告人陈红兵指派四名人员随被害人洪某回家，途中被公安民警解救。随后，公安民警在财源大厦1207室抓获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查获被害人洪某的身份证、手表、手镯。上述物品均已发还被害人洪某。
上述事实，公诉人、辩护人、被害人提交了下列证据：
1.物证照片，照片中显现的是被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扣押的被害人洪某的身份证、手表、手镯；
2.书证照片，照片中显现的是被害人洪某向被告人龚清锋书写的欠条，内容为“欠龚清锋不该得到高利贷伍百万元正，还款日10天之内（2016.9.4号到9.14号还清）”的事实；
3.书证照片，照片中显现的是被害人洪某向被告人龚清锋转账人民币2600元的事实；
4.书证照片，照片中显现的是被告人龚清锋约被害人洪某到财源大厦1207室对账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害人洪某感到威胁向外求救的微信聊天记录；
5.被害人洪某的陈述、辨认记录，证实其与被告人龚清锋有经济往来。2016年9月3日19时许，被告人龚清锋约其到财源大厦1207室见面商谈还钱，后被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等人限制自由并被迫写下欠被告人龚清锋人民币500万元的欠条，还被扣押身份证、手表、手镯，并当场转账给被告人龚清锋人民币2600元，被挟持离开时被公安民警解救的事实；同时再三强调不差被告人龚清锋的钱；指认被告人陈红兵是同被告人龚清锋一起强迫其写下欠条、扣押其手表并安排四名人员随同其回家的人、指认证人袁某就是拦住不让其离开的人；
6.证人张某2的陈述、书证银行流水，证实2016年9月3日21时24分，其收到被害人洪某的求救微信，称被人拘禁在财源大厦1207室，其随即报警并随同民警来到财源大厦，按照民警要求继续与被害人洪某通过微信聊天，得知拘禁她的人不放她下楼，民警同其商量解救办法，直到9月4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洪某被四名男子从财源大厦带下来，在顺道街第一医院门口被民警解救的事实；其还证实2014年间，被害人洪某说她有个朋友资金周转困难向她借钱，她自己一时没那么钱，让我借钱给她，她给我月息5分的利息，于是，其在2014年4月间，多次通过银行向被害人洪某转款，除给付5次利息外，本金至今未还，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为凭；
7.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19时许，受被告人陈红兵的邀约后，又邀约陈某，同陈某邀约的另两名男子，在本市硚口区财源大厦1207室拘禁一名女子，其间该女子同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在公司办公室内用电脑查流水，客厅内坐着许某和公司财务。直到9月4日凌晨，被告人陈红兵让我和陈某、另两名男子跟随该女子，目的是跟着她家楼下，一直等到天亮后还钱给我们，我们直到利济东街市一医院门口就被警察发现并带到派出所的事实；
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受高某的邀约，后其又邀约了彭某等人，于当日20时许来到被告人陈红兵处，当时房间内有四男一女，几个男的和女的在对账，于是我们四人就坐在客厅里，直到9月4日凌晨1时左右，被告人陈红兵叫我们跟着那名女子，我们一直跟着她直到市一医院门口时，被警察抓住了的事实；
9.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随同陈方方、彭叶开等人来到硚口区一个12楼的公司，公司中有几个人拿计算器算东西，我们四个人就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直到9月4日凌晨，我们四人跟着女子走时警察抓住的事实；
10.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19时许，在本市硚口区财源大厦1207室，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同洪某谈债务高利息的事情，后来警察来到将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抓获。其间，洪某要离开而被告人陈红兵不让离开，最后要高某等人随同洪某离开；被告人龚清锋要求洪某将手表、手镯押下来的事实；
11.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19时许，在本市硚口区财源大厦1207室，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同洪某谈债务高利息的事情，到4日凌晨，高某等四人随同洪某离开，后警察来到将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抓获的事实；
12.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3日20时许，受陈某邀约，又邀约田某，同高某一起来到财源大厦1207室，看到几个人在算账，我们就在公司里玩，直到9月4日凌晨，被告人陈红兵要我们四人把女子送回去，并守在她家楼下，等到第二天还钱。当走到市一医院门口时被警察抓获的事实；
13.搜查、扣押笔录、书证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处查扣被害人洪某的身份证、手表、手镯并发还的事实；
14.书证借条复印件，该9张借条由被害人洪某提供，证实被告人龚清锋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间，向被害人洪某借款共计人民币268万元的事实；
15.书证光大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由被害人洪某提供，证实其通过光大银行向被告人龚清锋转账借款、被告人龚清锋向其还款及金额；还证实被告人龚清锋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要求洪某帮他向他人借款，并许以高额利息，给付洪某好处的事实；
16.书证中国建设银行流水，被害人洪某提供，证实被告人龚清锋向其还款的事实；
17.书证微信转账凭证，辩护人提供，证实被告人龚清锋通过微信向被害人洪某还款的事实；
18.书证2014年-2016年销售凭证，该凭证上有被害人洪某及其丈夫肖某的签字，由辩护人提供，证实被告人龚清锋同被害人洪某之间的生意往来及被害人洪某欠被告人龚清锋的货款的事实；
19.视听资料，辩护人提供，证实被害人洪某书写欠条时的情况；
20.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来源及被告人归案的事实；
21.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的供述。
上述证据，经法庭当庭质证、审核认定，公诉人、辩护人、被告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定。
由于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拘禁被害人洪某的理由是要回多给付的高额利息，而被害人洪某从未承认差被告人龚清锋的钱，即使有债务也是被告人龚清锋差自己的钱。故厘清被告人龚清锋与被害人洪某之间的债务关系，是本案适用法律的关键。通过庭审调查，证据显现被害人洪某自2013年起通过光大银行向被告人龚清锋出借资金共计人民币9690142元，同时，被害人洪某还有被告人龚清锋多次借款未还的共计人民币2680000元的债权。被告人龚清锋向被害人洪某光大银行卡还款人民币9148867元，向被害人洪某的建设银行卡还款人民币216900元，通过微信向被害人洪某还款人民币165725元；二人间生意往来中，被害人洪某及其丈夫未付款共计人民币94092元（2014年人民币68371元、2015年人民币9840元、2016年人民币15881元）。庭审中，被告人龚清锋供述为被害人洪某代购人民币8500元的化妆品、投资直销产品人民币5万元，被害人洪某未付款。另被告人龚清锋供述曾用多人的信用卡在被害人洪某店内POS机上刷卡，虚构交易实为还款不超过人民币500万元，但不能提供证据。
针对上述证据显现及被告人龚清锋、被害人洪某陈述的二人之间的经济纠纷。被告人龚清锋辩解所书写的借条属实，但已全部归还本金，只是未收回借条。被害人洪某对代购化妆品及投资未付款的金额表示认可；对二人生意交往中的未付款认可2016年的，辩称2014年、2015年的已结清，只是被告人龚清锋未销账；对虚构交易实为还款予以否认。
按照被告人龚清锋的辩护人的请求对二人间的债务以最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计算，被告人龚清锋还款和抵扣视为还款的总额为人民币9684084元，与被害人洪某出借资金相当，即使将其所述无证据证实的虚构交易实为还款的人民币500万元，亦不能得出被告人龚清锋在借款中向被害人洪某支付了高额利息的结论，不能支持其拘禁被害人洪某是为了要回多支付的利息的辩解意见。故公诉机关未审查被告人龚清锋与被害人洪某间的债务关系，以非法拘禁罪追究被告人龚清锋的刑事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的法律适用，被告人龚清锋假借商谈还款为由，将被害人诱骗至本市硚口区财源大厦1207室，要求被害人归还已给付的利息，充分显现其非法占有的故意，在被告人陈红兵的帮助下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胁迫被害人书写欠条、扣押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当场逼迫被害人转款人民币2600元，符合抢劫犯罪的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龚清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胁迫手段劫取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陈红兵介入被告人龚清锋的债务纠纷，邀约他人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龚清锋归案后尚能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犯罪事实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龚清锋辩解其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其辩护人请求法庭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并定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陈红兵否认其邀约他人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辩解意见与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认为在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中无捆绑、殴打情节，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龚清锋、陈红兵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龚清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对被告人陈红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龚清锋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5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罚金款应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陈红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5日起至2017年9月4日止。）
三、责令被告人龚清锋退赔人民币2600元，发还被害人洪美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谈 毅
人民陪审员 黄许雄
人民陪审员 田刚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琍
速 录 员 黄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