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书会，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胜利，河南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楠，女，198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校丙戌，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书会因与被上诉人王亚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书会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胜利，被上诉人王亚楠的委托代理人校丙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亚楠系柿园村村民，有一处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1341号宅基地。方书会系河南省西峡县寨根乡界牌村金口5组村民。2006年6月5日，王亚楠（出让方）与方书会（受让方）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该出让宅基地位于柿园新村9排213号、占地面积为0.2亩，地上建筑物楼房四层，建筑面积为560平方米。出让方已经有的该土地使用证及相关证件交与受让方并协助过户，使受让方具有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的所有权，出让方出让的该协议土地与地上建筑物及建筑物上现有所有附属物为统一整体，是共同的不可分割的，并且永久转让给受让方。此协议土地及建筑物受让方共计支付给出让方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一次性付清全部出让款。本协议双方签字或盖章，当日内受让方支付全部房款共计叁拾伍万元整。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方书会向王亚楠支付转让款35万元。
2014年5月4日，王亚楠以事后了解，我国法律规定禁止宅基地转让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王亚楠、方书会2006年6月5日所签《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方书会将受让的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王亚楠。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宅基地附属房屋的转让必然引起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故宅基地使用权及宅基地附属房屋不得向村集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的组织或个人转让。本案中，方书会系河南省西峡县寨根乡界牌村金口5组村民，并非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柿园村村集体组织成员，登记在王亚楠名下的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1341号宅基地归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柿园村集体所有。王亚楠、方书会于2006年6月5日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将上述宅基地转让给方书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农村宅基地所有、使用、管理的相关规定，损害了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柿园村的集体利益，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方书会应当将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王亚楠，王亚楠亦应将方书会所交转让款35万元返还方书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亚楠与方书会于2006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二、方书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1341号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返还王亚楠。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方书会负担。
宣判后，方书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争议的土地属于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柿园村集体土地，虽然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1341号宅基地使用证将该土地的性质界定为划拨性宅基地，但王亚楠不可能以无偿划拨的方式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因为王亚楠在2010年12月16日之前并非是柿园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不符合在柿园村无偿取得和使用宅基地的条件，结合不属于柿园村集体组织的人可以通过有偿受让的方式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事实，只能认定王亚楠也是通过有偿受让的方式取得了争议宅基地使用权。而关于有偿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能否再次转让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对此并无明确的规定，因此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应当认定本案中王亚楠与方书会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二、本案中由于争议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已经毁损，不具有返还因素，不易判令方书会向王亚楠返还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因此即使认定《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但方书会已经实际使用居住八年，王亚楠为了获取利益，将低价受偿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高价卖给方书会，但当房屋面临拆迁即将获得高额补偿的时候，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以期望得到更大的利益，一审法院判令方书会向王亚楠返还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事实上是在鼓励和保护王亚楠的不诚信行为。三、一审程序不合法，王亚楠的诉请中包含了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房屋，两诉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处理，且王亚楠的诉请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方书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方书会与王亚楠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有效，判令方书会无需将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王亚楠。
被上诉人王亚楠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审理的是王亚楠与方书会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而不是对宅基地使用证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方书会如对王亚楠的宅基地使用证的合法性有异议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肯定自适无效，而不论方书会使用了多少年、现状是否改变，即便地上的房子被拆也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王亚楠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是因为方书会与镇政府签订拆迁安置合同，王亚楠是该村集体成员，发现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与方书会协商不成才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方书会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原审判决宣判后，本案讼争的郑中原集用（2002）字第1341号宅基地上的建筑物被拆除。二审中，王亚楠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只请求法院确认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
本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转让。而本案中，方书会并非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柿园村村集体组织成员，其与该村村民王亚楠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将王亚楠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方书会，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利益，应为无效合同。方书会上诉称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系王亚楠有偿取得，法律并不禁止有偿取得的宅基地对外进行转让，双方所签《宅基地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的观点，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亦没有法律法规作为依据，故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当事人相应请求无效的胜诉权不因时间的经过而消灭，故方书会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合同无效后标的物返还、损失负担等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由于案件事实在二审中发生变化，导致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亚楠与方书会于2006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
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方书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华伟
审 判 员 曾小潭
代理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会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