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再2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运河东路555号A幢20层2301室。
法定代表人：许强，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务业公寓2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刘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郁卿峰，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鸿源公司）与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南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锡民终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锡民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鸿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郁卿峰到庭参加诉讼；南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7日，一审原告鸿源公司诉至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称，鸿源公司与南城公司于2007年10月22日签订协议约定：鸿源公司为南城公司施工土方工程。工程于2008年12月经审计结束，总工程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34.6976万元。根据协议约定：南城公司在楼盘正式开盘时以相应价款的开盘价折算成面积支付鸿源公司工程款。但南城公司拒不履行协议，现要求南城公司按照总工程款434.6976万元及房屋单价为开盘价5700元计算所得面积763平方米，交付南城公司所有的时代国际A幢2008-2012室的房屋5套（登记编号为784143181160、784143181161、784143181162、784143181163、784143181164），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南城公司辩称，对双方的业务关系及结欠的工程款予以确认；南城公司从未不想支付�程款，因协议对如何支付约定不明，双方又未进一步协商，故工程款未支付不是南城公司单方原因造成。现双方对具体以哪一栋及第几层房屋来抵工程款无法协商一致，应以南城公司指定的房源为依据。
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22日，甲方南城公司、乙方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丙方无锡鸿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南城绿洲项目基坑围护、土方工程、劈桩、土钉墙、高压旋喷等协议书，约定：工程内容为南城绿洲项目的土方开挖由甲方承包给乙方，由乙方组织管理，承包给丙方。内容含现场挖土（包括劈下的砼）、装车、汽车外运土方、基础结束后回填土方（由外部运入并回填到位）。工程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23元，本工程土方量约为15万立方米至20万立方米。施工工期为以甲方挖土开工令为准，工期至2008年1月30日完成挖运土方工程量。土钉墙至07年11月22日完成，高压旋喷至07年12月31日完成，维护桩、锚拉杆至08年1月10日完成，劈桩下的砼外运及余桩处理于08年2月28日完成。以保证建筑施工队伍进入场地施工。造成拖延时间，由乙方和丙方负全部责任。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为丙方自愿同意本工程甲方不需向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价款在甲方房屋开盘时，以开盘价为准，丙方向甲方购买相应面积的楼盘，其他购买条件同一般购房人。2011年1月，鸿源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明，2009年1月20日，无锡鸿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审理中，双方一致明确，工程价款为434.6976万元，工程实际完工时间为2008年6月23日。南城公司提出鸿源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将挖土工程交付给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然后由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劈桩、做维护�等，结束后由鸿源公司再挖土，留一个斜坡、汽车通道，所以挖土最终是2008年11月底结束交付的。对此，鸿源公司提出其于2008年6月23日将挖土工程全部完工后交付给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不存在南城公司所述情况。
第一次庭审中，南城公司表示其不同意鸿源公司提出的房屋交付方案及开盘价，其愿意交付南城公司所有的时代国际B幢16层1916、1917、1918，17层2016、2017、2018房屋6套，或C幢6层707、708，7层807、808，9层1008房屋5套，如鸿源公司不同意，则支付实际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对此，鸿源公司表示不同意南城公司提出的房屋交付方案，坚持要求南城公司按鸿源公司提出的房屋交付方案履行协议。
第二次庭审中，南城公司提出如果双方未约定具体交付房屋方案，应由南城公司根据销售状况确定交付房屋及开盘价来折抵工程款的方式履行义务，现南城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工程款，不同意按照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的以支付实际工程款来履行义务。
审理中，鸿源公司因双方未对具体交付房屋方案及开盘价达成一致意见，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南城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34.6976万元及自2008年6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此，南城公司认为鸿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应根据前两次庭审中双方都同意以交付房屋来折抵工程款的方案履行义务，另利息的计算应当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在开盘时间2009年11月22日起算。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及鸿源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决算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城公司如何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从南城公司与鸿源公司签订的�议书来看，该协议书系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经南城公司同意将自己承包的土方工程交由鸿源公司完成，合法有效。鸿源公司与南城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了以房抵款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但双方对具体以坐落在何处及哪一幢、哪一层房屋未作约定，属约定不明，且在双方产生争议后直至起诉审理阶段，双方对交付房屋的具体方案仍未达成一致补充协议。现双方对履行方式不明确，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故双方约定以房抵款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发包方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关于鸿源公司在双方就交付具体房屋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提出要求南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体现了双方约定以房抵款的合同目的，符合法律规定，且南城公司在审理中曾表示如鸿源公司不同意南城公司提出的房屋交付方案，则支付实际工程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予以支持。南城公司提出鸿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已过法律规定期限，现无力支付工程款，应按照其提出的房屋交付方案折抵工程款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首先，协议书中第七条工程价款支付方式是对如何以房抵款的约定，并未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其次，虽然南城公司提出鸿源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将挖土工程交付给无锡市建设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后又产生挖土工程，但其在庭审中明确实际完工时间为2008年6月23日。故鸿源公司土方工程的交付时间应为2008年6月23日，应以2008年6月23日作为应付款时间起算利息。鸿源公司要求南城公司自2008年6月24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无锡市�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2011）南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34.6976万元，并支付自2008年6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本案诉讼费41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6580元，由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南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工程协议中明确约定以房屋抵工程款，对房屋座落和价格的约定也是清楚的，鸿源公司变更诉请是主观上想推翻协议约定，不按协议履行；此外，挖土工程的正式完工时期是2008年12月7日，并非是一审认定的2008年6月23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上诉人以约定的房屋抵工程款，而且上诉人无须支付利息。鸿源公司答辩称，本案的焦点是工程款的支付，双方在一审中未对工程款的支付达成一致。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不明确，不影响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经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就以房抵工程款达成一致，才判决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3月28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据此，本院于同年3月29日出具了（2012）锡民终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鸿源公司向南城公司购买时代国际大厦A幢2008-2012五套房屋，其中时代国际大厦A幢2008、2009、2010室房屋（含装修）单价每平方米9500元，面积424.49平方米，共计4032655元；其中时代国际大厦A幢2011、2012室房屋单价每平方米10000元，面积496.6平方米，共计4966000元。上述五套房屋总房款8998655元，鸿源公司以南城公司结欠的工程款4346976元冲抵相应的房款，剩余的房款4651679元，鸿源公司于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南城公司。二、鸿源公司放弃要求南城公司支付结欠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三、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四、一审诉讼费46580元，由鸿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580元，减半收取20790元，由南城公司司负担。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拒绝签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可持本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院再审过程中，鸿源公司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同时申称在二审调解时对所涉房屋已判给范某的情况不知情。南城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相同。
另查明，范某与南城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2011）南商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该案于2012年3月20日宣判），判决：一、确认范某与南城公司于2010年1月10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书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二、范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南城公司支付房款3789802元。三、南城公司于范某履行上述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后三十日内向范某交付时代国际A幢2001－2002、2008－2012室共7套房屋。判决后南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2012）锡商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后，南城公司又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3）苏民再提字第006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本院（2012）锡商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
又查明，本案二审调解书生效后，南城公司�鸿源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就本案的工程款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约定：1、南城公司确认结欠鸿源公司工程挖土款4346976元，本协议达成后，南城公司按本协议约定付款，鸿源公司放弃不足部分工程款以及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欠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2、南城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5年2月15日支付1000000元现金及14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于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1600000元。3、如南城公司未按约履行第二笔付款的，则南城公司应当就逾期支付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息向鸿源公司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4、南城公司按本协议付款后，双方债权债务一次性全部了结，双方再无纠葛。双方就工程款诉讼形成的（2011）南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书、（2012）锡民终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全部了结。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自南城公司2015年2月15日足额付清首笔1000000元现金及14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时生效。否则本协议自动作废。协议签订后，南城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
上述事实，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再提字第006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年2月13日协议书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南城公司明知用于抵偿给鸿源公司的时代国际大厦A幢2008-2012室五套房屋，已在范某诉南城公司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中由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作出南城公司应将包括该五套房屋在内的时代国际A幢2001－2002、2008－2012室共7套房屋交付给范某的一审判决后，在本案二审中故意隐瞒该一审判决事实，仍将上述争议房屋以调解的方式向鸿源公司充抵工程款，且房款总价值远远超过所欠款项。调解书生效后，南城公司又与鸿源公司就本案工程款的执行，以本案原一审判决给付工程款的金额�基础达成和解协议，另行以货币方式支付了工程款。南城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目的在于规避范某案的执行，其结果直接侵犯了他人的民事权益。二审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80元，由南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坚列
审判员 许 敏
审判员 朱 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一华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五条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
人民法院裁定不准许撤诉的，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