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8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群华，女，1981年9月30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华，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冬晴，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芳，女，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绍新，男，1976年1月30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
上诉人刘群华因与被上诉人朱小芳、刘绍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7）湘0802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2018年1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询，上诉人刘群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华，被上诉人朱小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稳,被上诉人刘绍新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群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朱小芳、刘绍新偿还刘群华借款123431元。
刘群华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划分举证责任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刘群华的转账行为是为了清偿基于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而产生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应该由朱小芳、刘绍新进行举证。而一审判决认定朱小芳是对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提出的抗辩而不是“此债”与“彼债”的抗辩，从而在划分举证责任时产生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群华给父母专门办了一张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并将生活费转账至该卡中，根本不可能通过朱小芳的银行卡来赡养父母。既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专门规定了可以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那么就不能简单认定朱小芳抗辩理由成立。故而一审判决认定刘群华给朱小芳的转账系对家庭成员的帮助实属错误。
朱小芳辩称，刘群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朱小芳收到刘群华的资金用于了家庭开支，刘群华应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举证。
刘绍新辩称，朱小芳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开支，都是用于其个人消费。
刘群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朱小芳、刘绍新返还借款1234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绍新与朱小芳于2001年元月21日登记结婚。刘绍新系再婚，在与朱小芳结婚前，曾于1999年4月16日生育一子刘湘。刘绍新与朱小芳婚后于2002年2月15日生育一女，名刘微。刘绍新于2011年6月10日因开设赌场罪、故意伤害罪被依法处理，判处有期徒刑9年，于2017年8月10日刑满释放。刘群华系刘绍新的妹妹，现生活于江苏扬州，在扬州经营饭店多年。刘绍新入狱期间，刘群华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5年12月18日止，陆续向朱小芳转账五十余次，每次转账金额从200元至9600元不等，转账金额共计92131元。刘群华自2013年6月9日起至2017年7月14日止，陆续向刘绍新转账二十余次，每次转账金额从500元至2000元不等，转账金额共计24300元。另查明，刘绍新与朱小芳正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进行离婚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群华向朱小芳累计转账92131元的行为能否定性为民间借贷；2、刘群华在刘绍新入狱期间给刘绍新汇款的24300元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刘群华向朱小芳累计转账92131元的行为能否定性为民间借贷行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借款合同的范畴，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的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之一。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应当由出借人承担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即出借人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付款行为等基本事实。本案中，刘群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未提供借条、借据、欠条、微信聊天记录、电话记录等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合意；且单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这一孤证仅能证明刘群华与朱小芳之间存在资金上的往来，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刘群华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朱小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朱小芳、刘绍新与刘群华之间系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帮互助行为之后，刘群华才需要继续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该条款仅适用于朱小芳抗辩系偿还双方之前债务或其他债务的情形，双方之间仍存在“债”的法律关系。但朱小芳的律师抗辩双方行为为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帮互助行为，是对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提出的抗辩，而不是“此债”与“彼债”的抗辩，故不适用于本条规定。因此，刘群华的举证责任并不因其提供了转账凭证而完结，刘群华还应就借贷合意进行举证。特别是刘群华与朱小芳、刘绍新的特殊关系，以及刘绍新受到法律制裁服刑期间，可能存在近亲属之间互相帮助的前提下，刘群华多次的、不定期且数额不等的转账，更要提供证据证明哪些是亲人之间的帮助行为、哪些是借贷关系，抑或是全部为借贷关系。刘群华并未到庭进行说明，庭后补交的书面说明也未对200元至9600元数额不等的、多次的汇款的原因及用途进行合理解释。基于刘绍新入狱、刘群华长年在外以及刘群华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的特殊情况，不能排除刘群华因赡养父母、近亲属之间互相帮助等原因给朱小芳转账的事实。刘群华与朱小芳之间的转账行为发生于刘绍新入狱期间，刘绍新在出狱后才知晓此事，且刘绍新与朱小芳正处于离婚诉讼之中，故刘绍新在庭审过程中对该笔借款的承认，不足以认定转账行为的性质。刘群华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借贷行为的成立，故对其要求朱小芳、刘绍新偿还借款9213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群华在刘绍新入狱期间给刘绍新汇款的24300元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刘绍新在劳动改造期间收到原告刘群华汇款累计24300元，这笔钱全部由刘绍新实际占有并使用。刘绍新承认此笔钱用于其个人在监狱的开支，能对此笔钱的用途进行合理说明。刘绍新在庭审过程中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偿还。朱小芳、刘绍新系夫妻关系，夫妻双方之间负有互相扶助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故将刘绍新因入狱期间的生活所需而负担的24300元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朱小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绍新、朱小芳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群华借款24300元；二、驳回原告刘群华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群华提交了其母亲农村信用社银行卡的流水记录，拟证明刘群华给其父母每次汇款都是汇到其母亲银行卡的，与朱小芳没有关系，而且刘群华的父母没有与朱小芳生活在一起。刘群华的母亲自己有银行账号，不会让朱小芳从城里取钱后给其父母送过去。朱小芳质证称，该证据无法看出账号对应的开户人是甄贵玉，在无法确定户主的情况下，不能判断该卡里的资金到底是谁取的；该证据上的公章十分模糊，无法看出是否系开户银行加盖的公章；卡里的资金无法看出系刘群华所转。刘绍新质证称，该卡系刘群华要求朱小芳帮忙办理的卡，其卡里的钱是刘群华汇入的，并且卡里面一部分钱被朱小芳使用了。本院经审查认为，甄玉贵的农村信用社的资金流水记录没有显示其资金来源于刘群华，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群华向朱小芳相继转账92131元的行为能否定性为民间借贷行为。
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将货币转移另一方，另一方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同等数量的货币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协议。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当对双方存在的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借款合意包含了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等事项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刘群华向朱小芳相继转账92131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双方对收款的原因产生较大分歧。刘群华主张向朱小芳相继转账92131元是其给朱小芳、刘绍新夫妻的借款。朱小芳则认为刘群华给其相继转账92131元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帮扶行为。刘群华在其哥哥刘绍新入狱期间，自2012年9月26日至2015年12月18日先后向朱小芳转账五十余次，每次金额从200元到9600元不等，转账时间长、次数多、金额不等，但刘群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朱小芳曾向其借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朱小芳、刘绍新索要过该92131元，故刘群华没有就借款合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绍新入狱后，朱小芳独自抚养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在此情况下，刘群华给予哥哥刘绍新家经济资助，合乎人伦常情。虽然刘绍新认可刘群华给朱小芳的转账系借款，但由于刘绍新与朱小芳正处于离婚诉讼特殊时期，其认可转账系借款，不足以认定转账的行为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朱小芳没有抗辩刘群华向其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故刘群华仍应就借款合意提供举证责任，其仅提供转账凭证不足以对转账性质的认定，故刘群华提出一审判决划分举证责任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刘群华提供的甄贵玉的农村信用社流水记录不能证明资金来源于刘群华，故刘群华提出其将父母生活费转至甄贵玉的账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刘群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上诉人刘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金华
审 判 员 钟以祥
审 判 员 黄勇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全建明
书 记 员 汤芳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