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444号
原告张贻巧，男，1973年9月2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曾丽双，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华夏陶瓷博览城陶北路五座之8号。
法定代表人张开斌。
被告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蚶江镇石湖滨海大厦一楼。
法定代表人郭金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友康，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贻巧为与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凯祺利公司”）、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凯祥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凯祥公司以涉案货物系其错误交付至王汉育，虽经多次交涉，王汉育仍拒不返还为由，当庭提出申请，要求追加王汉育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以其非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与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为由，当庭驳回被告凯祥公司的追加申请。原告委托代理人曾丽双、被告凯祥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友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凯祺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贻巧诉称，2012年11月，原告与被告凯祺利公司达成口头运输协议，约定由该司将两柜瓷砖从广东运至晋江。原告依约向被告凯祺利公司支付了运费，但该司仅将其中一个货柜运送至目的地，另一柜货物下落不明。经查，货物在到达石狮市蚶江石湖港后，因被告凯祥公司运送错误才导致原告无法收到货物。原告认为，两被告作为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本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82，000元（人民币，下同）；2、两被告连带返还运费3，000元。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返还货柜号为TRHU1510477的货物，若无法返还，则连带赔偿原告货物损失82，000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2、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以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3、《送货明细》，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运输关系；
证据4、《签收单》，用以证明被告未将原告的货物送交原告；
证据5、交易清单、证据7、交易水单（该证据系原告应合议庭要求在庭审后补充提交），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已将运费支付至凯祺利公司股东罗秋娥的事实；
证据6、《收据》、《证明》、《日报表》，用以证明原告托运货物的价值。
被告凯祺利公司辩称：一、其与原告是货运代理关系，其根据原告指示安排拖车到厂家装货、向船东订舱，按原告提供信息送货，运费和拖车费均由其垫付，已履行代理人的义务。二、原告未支付任何款项（运费）到凯祺利公司。三、原告没有收到货物应向承运人追偿。原告在诉状中表述是因凯祥公司的错误运送导致其无法收到货物，应向凯祥公司追偿。四、根据凯祥公司的送货明细，凯祺利公司提供的送货联系电话是正确的，其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没有过错。五、原告委托凯祺利公司代办的两个集装箱的运费及代理费6，000元至今未支付，且这两个集装箱因原告迟延收货产生滞箱费720元的费用原告也应支付。六、2012年11月22日至今年9月，原告一直没有提出未收到货，只有案外人王日新提到要一笔好处费才肯将签收人改为张贻巧，其中是否涉及串通和诈骗，法院应予明查；七、原告提交证据显示其正常收到货物的时间应是2012年12月，原告到2013年9月才起诉未收到货物，与常理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一条规定，集装箱货物在交付后第二天连续算起15天未对货物灭失提出书面通知的，视为货物已送达。综上，凯祺利公司与原告只是货运代理关系，且其已履行代理人的义务，请求驳回原告对凯祺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凯祺利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被告凯祥公司辩称：一、原告从未委托被告凯祥公司运送货物，双方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原告也从未向被告凯祥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原告委托的运输公司并非凯祥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凯祥公司并非张贻巧的合同相对人，其对被告凯祥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二、法院应当追加王汉育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受被告凯祺利公司的委托，被告本应将TRHU1510477号货柜运送给原告张贻巧，但因运送错误，导致该柜货物运送给王汉育，由王汉育收取了该柜货物。在发现错误后，被告多次主动找到王汉育协商解决，要求其立即归还货物。但王汉育以与被告凯祺利公司存在纠纷为由，拒绝归还。鉴于王汉育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当追加王汉育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三、原告主张TRHU1510477号货柜的货物价值82，000元，证据不足。虽原告提供了《收据》、《证明》、《日报表》欲佐证TRHU1510477号货柜的货物价值，但该部分证据明显无充分的证明力。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凯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凯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与2、录音光盘、通话记录，共同用以证明王汉育收取了本案诉争货物，并以与被告凯祺利公司存在纠纷为由，拒绝归还的事实。
证据3、驾驶证复印件，用以证明王汉育的身份情况。
经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原告证据：
证据1-2，被告凯祥公司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证据3-5、7，被告凯祥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凯祺利公司对证据7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该证据无法证明支付给罗秋娥的款项即支付给该司的运费，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证明原告系案涉货物的托运人及收货人，被告凯祥公司负责承运案涉货物的陆路运输区段、案涉货物未实际交付给原告及原告于2012年11月24日将5，900元付至罗秋娥账户的事实；
证据6，被告凯祥公司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货物的价值。本院认为，该证据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载明的购货时间、集装箱箱号及经办人等信息与案涉货物运输的相关信息可相互印证，原告已初步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被告虽对其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未证明该货物价值不符合市场行情，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被告凯祥公司证据：
证据1-3，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证明被告凯祥公司将案涉货物错误交付至案外人王汉育的事实。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本案庭审笔录，本院查明：
2012年11月8日，原告向清远市欧雅陶瓷有限公司（下称“欧雅公司”）购买两箱瓷砖，货物由被告凯祺利公司安排拖车装入箱号分别为TRHU1510477和GCSU2082246两个集装箱中，欧雅公司开具的收据显示两箱货物的货款为163，538元。原告与被告凯祺利公司口头约定，由被告凯祺利公司将上述两柜货物从广东运至晋江。2012年11月23日，案涉货物经由“大新华烟台”轮063N航次从广东起运。货物运至石狮石湖港后，被告凯祺利公司指示被告凯祥公司负责上述货物的陆路运输。被告凯祺利公司发往被告凯祥公司且由凯祥公司盖章确认的《送货明细》载明，原告系案涉两箱货物的货主，送货地点为晋江磁灶，拖车费为每箱590元。因凯祥公司员工工作疏忽，并未将其中TRHU1510477箱货物送至原告处，凯祥公司的《签收单》显示该箱货物于2012年12月7日由“王日新”签收。庭审中，原告及被告凯祥公司均确认该箱货物错误交付至案外人王汉育，王日新系其雇佣员工。庭审后，本院派员至王汉育处，协调货物返还事宜。王汉育承认货物已由其收取，但拒绝返还，该箱货物至今仍放置王汉育处。
又查明，凯祺利公司股东为张开斌、罗秋娥各占50%。2012年11月24日，原告向户名为罗秋娥的账户支付了5，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但因案涉货物运输事宜发生在沿海港口及陆路之间，故案由宜改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两被告在案涉货物多式联运中的法律地位及两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二、原告诉求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两被告在案涉货物多式联运中的法律地位及两被告应承担的责任的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凯祺利公司系案涉货物运输的契约承运人，被告凯祥公司系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因二者未依约完成货物运输，将货物错误交付，应连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无法返还案涉集装箱货物，则应赔偿货物损失及运费损失。
被告凯祺利公司认为，其系案涉货物的货运代理人而非承运人，仅负责订舱、装货等，且向原告披露了承运人，其已依约完成货代义务，对货物运送错误没有过错，无需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凯祥公司认为，其并非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与原告成立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系被告凯祺利公司，原告亦将运费支付至凯祺利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应向被告凯祺利公司主张权利，凯祥公司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凯祺利公司系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经营人。原告与被告凯祺利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被告凯祺利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述其在案涉运输中进行了订舱、装货、按原告提供信息送货等业务操作，在案证据亦显示其安排指示被告凯祥公司从事陆路区段运输，可印证原告关于其与凯祺利公司达成口头运输约定的主张。此外，原告在案涉货物运输期间向被告凯祺利公司另一股东罗秋娥支付了5，900元，且该数额与被告凯祺利公司在答辩状中陈述的6，000元运费及代理费基本相符，在被告凯祺利公司未证明该笔费用系原告与其股东罗秋娥就其他交易发生款项往来的情况下，应推定原告向被告凯祺利公司支付了案涉运费。被告凯祺利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系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被告凯祺利公司与原告约定将案涉货物经由水路、陆路从广东送至晋江，原告亦依约向其支付了运费，原告与被告凯祺利公司之间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被告凯祺利公司系多式联运经营人。其次，被告凯祥公司系案涉多式联运合同的区段承运人。虽原告认为凯祥公司为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负责全程运输，但原告提供的《送货明细》载明被告凯祥公司收取费用的项目仅为拖车费，其无法证明被告凯祥公司除进行陆路运输外尚从事了其他区段运输，而被告凯祥公司亦自认其负责案涉多式联运的陆路区段运输，据此，凯祥公司系多式联运合同陆路部分的区段承运人。综上，被告凯祺利公司作为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的经营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全程运输承担承运人的义务，依法应对原告诉称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返还案涉错误交付货物或赔偿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被告凯祥公司作为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区段承运人，原告要求其与被告凯祺利公司就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与法律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诉求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
原告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按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无法认定的，按交付地的市场价格认定。原告从欧雅公司购入瓷砖，购买价为163，538元。该批货物由被告凯祺利公司从仓库出货并将装入两个集装箱，集装箱的名称及货物的数量、金额与厂家出具的收据、出库单可相互印证，该货物的价值系真实确定的。因该批货物系平均装入两个集装箱，现被告凯祥公司将其中一个集装箱错误交付至案外人手中，原告的货物损失应为购入价163，538元的一半，约82，000元。又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已支付的运费，即5，900元的一半，约3，000元。综上，若两被告能返还案涉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其愿意接受，若无法返还，则应连带赔偿货物损失82，000元及运费3，000元。
被告凯祥公司认为，原告用以证明货物价值的证据不充分。原告与欧雅公司存在长期交易关系，其支付的163，538元货款是清偿之前的货款或支付本案的货款无法明确。欧雅公司的收据仅体现金额，无购买明细，数量等，且原告无法证明其装入集装箱的货物即欧雅公司收据记载的货物，原告无法证明其货物损失。
本院认为，被告凯祺利公司至今无法实际交付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则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提供的用于证明案涉货物损失的证据主要有欧雅公司的《收据》、《证明》及《日报表》，其中，《证明》及《日报表》中载明的集装箱号与案涉货物的集装箱号一致，《收据》虽未载明购货明细，但款项内容为砖款，开具日期与原告购买案涉货物的日期相符，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备与本案的关联性。《收据》系原告与欧雅公司就案涉货物价值达成的约定，属案涉多式联运合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可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加之被告凯祺利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且系案涉货物的装箱人，并未对原告诉称的货物损失提出异议，而被告凯祥公司虽对集装箱所载货物及价值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证明原告诉称的货物价值不符合市场行情。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可初步证明案涉货物的损失，因案涉货物装入两个集装箱，可以认定其中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价值，为收据记载的两个集装箱货物价值163，538元之一半，即81，769元。此外，原告还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主张案涉货物的运费损失，因该规定适用的情形系货物因不可抗力灭失，并非本案中因区段承运人错误交付导致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依据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但运费支出经查证属实，系属原告因此而遭受的损失，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害赔偿的范围，故本院酌定原告损失的运费按两个集装箱运费5，900元之一半计算，为2，95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贻巧返还案涉集装箱TRHU1510477所装货物；
二、若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无法返还上述第一判项所载货物，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贻巧货物损失81，769元、运费2，950元；
三、驳回原告对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对被告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18元，原告张贻巧负担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诚友
审 判 员 邓金刚
代理审判员 朱小菁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倩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三百一十七条多式联运经营人负责履行或者组织履行多式联运合同，对全程运输享有承运人的权利，承担承运人的义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