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源，男，198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树有，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婷，女，199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钰，女，199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列被上诉人统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图、薛ＸＸ，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仕源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婷、陈晓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玉婷、陈晓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陈再福与陈仕源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同时也认定了陈仕源可以将讼争房屋发包给农村建筑工匠陈再福进行承揽施工。但一审法院依照《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认为陈再福从事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必须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方可上岗作业，认定陈仕源存在选任的过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二条“生产经营单位特种作业人员的安全技术培训、考核、发证、复审及其监督管理工作，适用本规定。”可知，《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对适用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只有属于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才适用该规定，根据原《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建筑工匠是指以经营为目的，具备一定的资格，独立或合伙承包规定范围内的村镇工程的个人。因此，陈再福不属于任何生产经营单位，因此，陈再福不是《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的适用对象。2.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可知，特种作业的范围是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不能随意扩大。纵观《特种作业目录》内容，没有包含建筑施工作业。其中，《特种作业目录》第3条高处作业也明确具体规定了哪些高处作业需要持证上岗，具体为“3.1登高架设作业，指在高处从事脚手架、跨越架架设或拆除的作业。3.2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指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物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陈再福从事的作业既不是登高架设作业，也不是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由此可见，陈再福从事的作业也不属于上述《特种作业目录》第3条高处作业规定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有关“陈再福从事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必须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方可上岗作业，陈再福未持证上岗，陈仕源在选任其作为承揽人时未核实陈再福的从业资格，存在选任的过失”的认定，随意扩大和曲解了部门规章的适用主体和适用范围。因此，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理解错误，以致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陈仕源的房屋建筑高度超出核准的10米高度，且现场施工所使用的脚手架等并不能保障生产的安全，因此，陈仕源作为定作人未能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存在定作的过失”纯属于主观臆断，忽视了陈再福发生事故的原因,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房屋建筑高度超出核准的10米高度，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证据来认定现场施工所使用的脚手架等并不能保障生产的安全的？是现场勘查？还是司法鉴定？陈再福发生意外事故如果是因为脚手架断裂、倒塌导致，那么，陈仕源作为定作人理应承担责任，但造成陈再福意外事故的并不是因为陈仕源未能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所引起，而恰恰是其自身的生产工具吊机钢丝绳老化断裂所导致，即陈再福意外坠落与陈仕源是否有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环境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陈再福系具有二十多年农村泥水建筑经验的建筑老工匠，陈仕源将砌砖和贴砖按每平方米155元发包给陈再福施工，工价已经包含了陈再福雇请小工搅拌砂浆、人力运送砂浆。涉案房屋只有三层，根本无需使用吊机就能完成工作，且谈工价时已经明确要求通过人力来运送水泥砂浆的，但陈再福为了偷工，减少人力资源开支，未经发包人同意私自搭建“土吊”运送砂浆，以致酿成本来可以避免的意外事故。因陈再福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与定作人不存在监督管理关系。根据我国法律有关承揽关系的规定，承揽人工作中的风险也应当是由承揽人自己承担。四、退一万步讲，假使国家有规定吊机作业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那么，陈仕源已经将建筑施工作业发包给陈再福，也应当是由承揽人陈再福选任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进行施工，而不是由发包人进行选任。陈再福向陈仕源承揽的是装修房子（砌砖和贴砖），并非承揽房屋装修的“吊装”工作。也就是说陈仕源是将建筑业务发包给陈再福施工，不是雇佣陈再福进行“吊机”的操作工作。所以，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如果因此发生事故，也应当是由承揽人陈再福自己承担选任过失责任，而不是由发包人来承担。五、一审法院对医疗费48846.9元认定错误，陈玉婷、陈晓钰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国家规定的医疗费发票，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的举证要求，事实上，陈玉婷、陈晓钰已经将医疗费向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获得了相应赔偿，根据损害补偿原则，不应再向陈仕源主张医疗费赔偿，况且，社保基金支付了26473.92元，陈玉婷、陈晓钰的实际损失也没有48846.9元。综上，陈仕源认为，陈仕源对承揽人陈再福的意外伤亡不存在过错，陈再福的伤亡与陈仕源没有因果关系，也不是因为陈仕源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环境所致，故陈仕源不存在选任和定作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陈仕源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陈玉婷、陈晓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一审法院依据闽政办（2011）189号《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陈玉婷、陈晓钰之父与陈仕源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是，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关于特种作业目录的规定，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即为高处作业，高处作业包括架设作业即指在高处从事脚手架、跨越架架设或拆除的作业，以及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即指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本案一审查明，陈再福承揽的是为陈仕源房屋砌砖和外墙的装修，案涉房屋高度为10.5米，陈再福从三楼坠落，坠落时已属于高处作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认定陈玉婷、陈晓钰之父陈再福从事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并无不妥。陈仕源曲解了《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特种作业目录规定，该目录是根据作业时的坠落高度基准面确定是否为高处作业，而非根据行业规定，再者陈再福已经符合了该规定所规定的“经常”，本案中陈再福从事的也是建筑物的装修，因此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陈再福均符合特种作业。二、厦门市同安区建设局批准的案涉房屋建筑高度10米，而一审法院查明案涉房屋高度为10.5米，已经超出了建设高度，增加了陈再福施工中的危险，脚手架系双方发生承揽关系之前陈仕源自行搭建的，但没有起到保障施工者生命安全的作用，因此陈仕源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源在选任承揽人时未核实从业资格。核实的义务应当发生在选任之初，陈仕源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装修三层的房子属于高处作业，但陈仕源只考虑到陈再福从事该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却忽略了陈再福的从业资格。按照《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陈再福应当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即使按照陈仕源所引用的已经废止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该办法也规定建筑工匠应当具备一定的资格，而这种资格就是该办法第五条规定的《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另外，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然而，陈再福均不具备以上资格。陈仕源偷换概念称“其不是雇佣陈再福来操作吊机工作的”，陈仕源作为房屋的建造者应当明知房屋建造的流程与所需工种。综上，陈仕源在选用装修人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陈玉婷、陈晓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仕源赔偿陈玉婷、陈晓钰各项损失合计509191.4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仕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陈仕源于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龙泉村陈村顶里有新建房屋一栋，该房屋于2013年11月2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核准建设规模为新建叁层，总建筑面积270㎡，每层各90平方米，建筑总高度10米；新建房屋实际建造三层，一层层高3.9米，二层、三层层高为3.3米。讼争房屋外墙搭建有脚手架，是由陈仕源在陈再福施工前即委托他人搭建完成。2014年2月起，陈再福与陈仕源商谈房屋砌砖和外墙的装修工程，双方约定砌墙砖和内外墙抹灰等按照平方数乘以单价的方式进行结算，陈再福自行提供推车、吊机等工具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陈仕源的母亲在施工过程中受陈再福雇佣并结算工资。2014年7月27日，陈再福在进行外墙装修即吊运泥土过程中从三楼摔下受伤。受伤后，陈再福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治疗，入院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后于2014年7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于出院当日死亡，期间花费医疗费48846.9元。事故发生后，陈仕源共支付赔偿款25000元。关于陈再福坠落的原因，陈玉婷、陈晓钰表示不在现场不清楚，陈仕源主张陈再福在吊运泥土过程中，因钢丝绳断裂致使陈再福坠落，陈仕源为此提供现场照片以及村委会证明予以佐证，其中现场照片显示一层至三层竹架留有空隙用于吊运泥土，钢丝绳处于断裂状态。
陈再福的父亲、母亲、配偶先于陈再福死亡，陈再福生前育有两个女儿即陈玉婷、陈晓钰。事故发生后，同安区洪塘司法所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调解，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病历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村委会证明、户籍注销证明、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情况说明、现场照片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陈再福以平方米乘以单价的方式与陈仕源结算工程款，并雇佣陈仕源的母亲进行施工，故陈再福与陈仕源形成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陈仕源是否应当为陈再福受伤致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闽政办【2011】189号《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农村建设四层以上的房屋应由具备相应资质企业承接施工，以下的可由建房村民自行选择农村建筑工匠施工，讼争房屋建筑高度为三层，故陈仕源可以选择建筑工匠进行承揽施工。依照《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陈再福从事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必须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陈再福未持证上岗，陈仕源在选任其作为承揽人时未核实陈再福的从业资格，存在选任的过失。另，陈仕源的房屋建筑高度超出核准的10米高度，且现场施工所使用的脚手架等并不能保障生产的安全，因此，陈仕源作为定作人未能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存在定作的过失。陈再福作为农村房屋建筑工匠，未能持证上岗，且对现场安全环境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并且吊机的钢丝绳发生断裂，对自身安全未能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等，陈再福对事故的发生自身负有重大过错。因此，结合陈再福、陈仕源对事故发生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仕源对陈再福因伤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责任，陈再福自行承担75%的责任。陈仕源提出陈再福的死亡并非抢救无效死亡，而是陈玉婷、陈晓钰未尽继续治疗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仕源提出的抗辩，与一般家庭伦理不符，从陈再福出院时间与死亡时间看，陈再福出院当日即死亡，亦符合陈玉婷、陈晓钰对本地风俗的描述，因此，陈仕源提出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因陈再福死亡致使陈玉婷、陈晓钰遭受的损失。1.医疗费，陈再福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48846.9元，有相应医疗费票据为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予以认定；2.护理费，陈再福受伤后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合计护理费为70元/天×4天=2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陈再福住院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认定为100元/天×4天=400元；4.交通费，交通费包括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陈玉婷、陈晓钰主张交通费200元，系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5.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061元/月，故陈玉婷、陈晓钰主张丧葬费为5061元/月×6个月=30366元，符合法定标准，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4年厦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年，故陈玉婷、陈晓钰主张死亡赔偿金39625元/年×20年=792500元，符合法定标准，予以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其中陈晓钰为未成年人，应计算至十八周岁，故陈晓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8-16.32）年×27402元/年=46035元，陈晓钰主张4567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可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918262.9元，陈仕源对此应当承担25%的责任，故陈仕源应当赔偿陈玉婷、陈晓钰因陈再福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918262.9元×25%=229565.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0元，尚应支付204565.7元。陈玉婷、陈晓钰等因陈再福的死亡必然遭受到精神损害，结合陈再福、陈仕源的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陈仕源应当赔偿陈玉婷、陈晓钰等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仕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玉婷、陈晓钰因陈再福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04565.7元；二、陈仕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玉婷、陈晓钰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三、驳回陈玉婷、陈晓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陈仕源提出同安区洪塘司法所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过调解，除此之外，其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玉婷、陈晓钰表示其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都没有异议，并提出司法所当时确实组织过调解，只是参加调解的是双方的亲属。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仕源提出一审遗漏查明在吊运砖块时陈再福有请其他工人来操作，陈再福是在吊运沙浆而非泥土的过程中出事的，陈再福是有请工人来操作，只是第二次吊运沙浆时是陈再福自己去操作的。对此，陈玉婷、陈晓钰表示其当时不在现场，无法确认当时是吊运砂浆还是泥土。
本院认为，本案涉讼的房屋位于乡村，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源出资建造的房屋可以选择农村建筑工匠进行承揽施工，并认定陈仕源与陈再福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双方对此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陈仕源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涉讼房屋的脚手架系在双方当事人形成承揽关系之前由陈仕源事先安装的，根据陈仕源在一审中提交的涉讼房屋现场照片，显示房屋一至三层的脚手架均留有一处空隙可用于涉讼的吊机吊运物料，吊机的外围处并未设置栏板或其他防护措施，足以造成操作人员摔出去之后会直接坠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场施工使用的脚手架等设施不能对施工安全提供充足的保障，并认定陈仕源作为定作人未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故存在定作的过失，该认定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确认。陈再福向陈仕源承揽的是涉讼房屋的砌砖和外墙装修。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特种作业目录”的相关规定，特种作业的范围包含有“高处作业”（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高处作业”的规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结合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涉讼房屋高度为10.5米，陈再福系从三楼处坠落，其坠落时显然属于前述特种作业目录中的“高处作业”，因此，参照上述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陈再福从事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的范围亦无不当。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再福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书，陈仕源选任承揽人时未尽到充分的谨慎选择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源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可予以确认。本案中，陈再福作为农村建筑工匠在施工过程中未对现场的安全环境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对自身安全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造成其在吊运物料的操作过程中从三楼摔下受伤后死亡，故其对事故的发生自身负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酌情认定陈仕源与陈再福分别按照25%、75%的比例分担陈再福从三楼摔下致死造成的损失，属于合理裁量范围，可予以确认。陈仕源上诉主张陈再福因伤死亡是因为陈玉婷、陈晓钰对陈再福未尽继续治疗的责任，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陈玉婷、陈晓钰主张的陈再福送医治疗支出的医疗费48846.9元，陈仕源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至于该医疗费用是否有获得保险机构的部分理赔，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陈仕源以此为由主张本案的医疗费损失不应当按照48846.9元予以确定，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陈仕源未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提出具体的上诉意见，视为其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陈仕源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陈仕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