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6刑终410号
抗诉机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男，1983年7月24日出生于广东省罗定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佛山市三水区。2015年11月30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本案于2016年9月1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取保候审，同年10月27日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26日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7年3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三水区看守所。
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粤0607刑初4号刑事判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蔡斌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黄某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8日6时28分许，被告人黄某红饮酒后驾驶粤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梁某、谢某、许某1、蔡某1，先去到三水区西南街道赤岗路南行右转进入环城路人行道位置，截停骆某1正在驾驶的粤Ｅ×××××号黄色飞度小轿车，随后持铁水管、伸缩棍等工具对该车进行打砸，后黄某红驾车搭载上述人员快速从环城路右转往新华南路方向逃离。去到新华南路中医院路段时，黄某红驾驶车辆超速冲向对向车道，先后与邓某驾驶的粤Ｅ×××××号两轮摩托车和潘某驾驶的粤Ｅ×××××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三车损坏以及邓某、许某1、梁某、谢某、蔡某1及其本人不同程度受伤。
经鉴定，被告人黄某红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为178.6mg/100ml；被害人邓某、许某1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经认定，粤Ｅ×××××号小轿车、粤Ｅ×××××号二轮摩托车、粤Ｅ×××××号大型普通客车损失价值分别为人民币1772元、1405元、28525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110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被害人邓某、潘某、骆某1的陈述，被告人黄某红的供述，证人谢某、蔡某1、许某1、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车辆痕迹勘验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车辆技术鉴定书，驾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血样提取登记表、血液酒精鉴定委托书、鉴定文书、呼气式酒精测试结果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视听资料、前科查询表，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黄某红醉酒后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黄某红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且致二人轻伤和造成一定财产损失，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黄某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在法庭上悔罪态度较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黄某红曾因吸毒受过行政处罚，量刑时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黄某红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宣判后，抗诉机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被告人黄某红醉酒驾车随意拦截车辆打砸，进而驾车逃窜，超速逆行，撞了摩托车后没有紧急制动继续撞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多车受损、数人受伤，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属间接故意；且结合案发时间、地点及人、车流量来看，黄某红的行为应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审以危险驾驶罪定罪量刑属法律适用错误。
原审被告人黄某红辩称，我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案发当日我确实醉酒且撞车，应当构成危险驾驶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8日6时28分许，原审被告人黄某红饮酒后驾驶粤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梁某、谢某、许某1、蔡某1，到三水区西南街道赤岗路南行右转进入环城路人行道位置，截停骆某1正在驾驶的粤Ｅ×××××号黄色飞度小轿车，梁某、谢某、许某1、蔡某1下车持铁水管、伸缩棍等工具对该车进行打砸。后原审被告人黄某红驾车搭载上述人员快速从环城路右转往新华南路方向逃离，在转入新华南路中医院路段时，原审被告人黄某红驾驶车辆越过黄色实线冲向对向车道，先后与邓某驾驶的粤Ｅ×××××号两轮摩托车和潘某驾驶的粤Ｅ×××××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三车损坏以及邓某、许某1、梁某、谢某、蔡某1及其本人不同程度受伤。
黄某红受伤后当即到医院治疗，后擅自出院，2016年9月14日在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行政服务中心办理业务时被抓获。
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审被告人黄某红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原审被告人黄某红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为178.6mg/100ml；被害人邓某、许某1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经认定，粤Ｅ×××××号小轿车、粤Ｅ×××××号二轮摩托车、粤Ｅ×××××号大型普通客车损失价值分别为人民币1772元、1405元、28525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
1.抓获经过及查获黄某红经过、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原审被告人黄某红归案的经过。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的身份情况。
3.驾驶证复印件、机动车及驾驶证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原审被告人黄某红准驾车型为B2E,所驾车辆所有人为黄某。
4.110警情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当事人血样提取表、呼气式酒精测试结果单，证明交通事故报案情况、公交车司机潘某经呼气式酒精测试不属酒后驾车。
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集体讨论意见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黄某红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车逆向行驶，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过错，承担全部责任。
6.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诊断证明书及住院证明书，证明黄某红、邓某、许某1受伤入院诊治情况。
7.交警部门出具的车辆行驶速度认定意见，主要内容：经交通事故现场调查和结合事故发生前的视频。根据有关计算，粤Ｅ×××××小型普通客车在发生事故前的车速约为54公里/小时。
8.公安机关出具的补充侦查说明，主要内容：（1）骆某1被拦截的地点前后三分钟约有2辆小车、3辆二轮摩托车和2辆二轮电动自行车通过，经计算其行驶速度约为30公里/小时。（2）骆某2所驾驶的粤Ｅ×××××号小型轿车车辆损失费用为人民币1772元，车内没有人员伤亡。（3）对梁某、蔡某1、谢某、许某1不予执行行政拘留处罚。（4）民警从黄某红驾驶的粤Ｅ×××××号小型客车上搜出一条伸缩棍和三条铁质水管，后在许某1家提取到打砸骆某1车辆的水管。（5）黄某红等人打砸完骆某1的车辆后，从环城路转入新华路，往三达路方向逃去（方向为自东往北），打砸的地点距离最后发生车祸的地点相隔41.8米，发生车祸的地点在事故发生一分钟内有5辆小车、2辆公共汽车、6辆二轮摩托车和2辆二轮电动自行车通过。
9.被害人邓某的陈述：6月8日6时30分，我驾驶摩托车至新华路中医院对出路段时，在我行驶车道有一辆黑色小客车逆行撞过来，对方小车车头左角与我车左侧车身相撞，对方车速很快，当时经过的车辆不多，被撞倒后，我倒地受伤，过了不久，交警和救护车就来现场处理。
10.被害人潘某的陈述：我看见一辆小车开得好快，车速约有70公里，右转时转弯不及时，压线先撞倒一名开摩托车的司机，后再撞上我驾驶的公交车。碰撞后，我下车报警。
11.被害人骆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6年6月8日6时25分许，我驾车来到环城路与赤岗路转弯时，一辆黑色起亚车突然超我车，将我堵住，车上下来4名男子，均拿着水管和伸缩棍打砸我车前档风玻璃和前盖，约5秒后就回到车上，向新华路中国旅行社方向逃去。后来我将车慢慢向前开了几米靠边停下准备报警，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原来对方车撞上了一辆公交车。我不认识他们，对方的司机没有下车。
经混杂辨认照片，骆某1辨认出谢某、许某1、蔡某1、梁某是打砸车的男子。
12.证人许某1的陈述：2016年6月7日晚23时许，我在酒吧门口被人殴打，后我在美宜佳商店将此事告知梁某，并获悉打我的人驾驶一台黄色飞度小汽车。于是，梁某的朋友“红某”（即黄某红）驾驶黑色商务车搭载我、梁某、“肥航”及一名不认识的男子一起在西南街道找那台车。我们一直没找到，后在中医院附近T字路口发现了一台黄色飞度小车，黄某红说找不到我们就随便砸一台。当时红某超车截停那台车后，说去砸，其他四人拿着水管下车，对着那车的车门车窗打砸，大概砸了1分钟不到我们就回到车上，红某马上开车逃跑，在逃跑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
13.证人谢某的陈述：我外号“肥航”。案发当晚4时许，“红某”（即黄某红）开着他的商务车搭载许某1、蔡某1、梁某过来，我见他们都是喝了酒的，又在美宜佳拿了一瓶张裕白兰地来喝，许某1说被人打伤的，后黄某红他们叫我上车，去找打许某1那人的飞度小汽车。后在中医院的T字路附近见到一辆黄色飞度小汽车，黄某红问许某1是不是这台，许说不确定，黄某红说不理了，截停再讲。他超车截停了该车，我们四人就在车上拿了工具下车打砸，我拿伸缩棍，他们拿水管砸车头位置，他们打了几下就上车了，我还没来的及打，也上车，“红某”开车走了，开得很快，一转弯就过了人家的车道，和一辆迎面而来的公交车撞上了，我马上晕了过去，后挣扎起身出了车外，见到我们的车与公交车车头撞车头，旁边有一辆摩托车也被撞倒了。
14.证人梁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我们发现了那辆黄色飞度小汽车，准备拦停时，许某2（经辨认是许某1）说那辆车好像不是打他的人驾驶的小轿车。黄某红说，“今天我无论怎样都要砸那辆车”。砸车我们四人使用三根水管和一根伸缩棍。我砸了两下，打砸完我们上车后，黄某红加大油门往新华路方向逃跑，由于他开得很快，我上车后都还没有坐稳，就撞上了从中旅方向开过来的一辆摩托车，后再与从中旅方向开过来的一辆公共汽车相撞。
经混杂辨认照片，梁某辨认出黄某红、蔡某1、谢某、许某1。
15.证人蔡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案发当日凌晨六点，我和黄某红、梁某、许某2（经辨认是许某1）在美宜佳门口喝白兰地，许某2跟黄某红说找到殴打他的人，于是黄某红就叫我们其他人上车，搭载着我们向西南街道赤岗路方向驶去，期间黄某红说：“我们要找的人开着一辆黄色的飞度轿车，如果拦截到，你们就下车砸。”后来发现一辆，还没动手时，许某2说：“车里面好像有名女子，我们找的应该不是这辆车。”黄某红说：“我说是这台车就是这台车，你们快点下车。”砸车持续约五秒，砸完车后，黄某红叫我们快点上车，他开的很快，时速大概有60至70公里，转入新华路后，逆行撞到了一名开摩托车的男子，紧接着就撞上了公交车，我就晕过去了。
经混杂辨认照片，蔡某1辨认出梁某、黄某红、谢某、许某1，并指认了打砸飞度小汽车的地点。
16.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的供述：昨晚我与梁某在美宜佳一起喝酒，我喝了半支三星张裕白兰地，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人。我喝醉酒，酒醒后就发现躺在医院里。我曾开车搭载梁某等四人去寻找殴打梁某朋友的人。
黄某红在2016年6月16日“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上自述，驾驶粤Ｅ×××××商务车到环城路与新路交界处，先与一台男装摩托车发生碰撞，躲避不及再与公交车相撞，当时是酒后驾驶。
17.佛公三（司）鉴（法）字[2016]17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主要内容：经检验，邓某全身多处损伤，左侧第5-9前肋肋骨骨折，从其损伤的性状、部位及程度分析其符合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8.佛公三（司）鉴（法）字[2016]18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主要内容：经检验，许某1全身多处损伤，左侧肋骨第4-7前段骨折、右侧第11及12肋后段骨折、双侧气胸、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从其损伤的性状、部位及程度分析其符合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9.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鉴定书，证实粤Ｅ×××××小型普通客车、粤Ｅ×××××二轮摩托车、粤Ｅ×××××大型普通客车制动技术状况合格。
20.粤通司鉴中心[2016]毒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黄某红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为178.6mg/100ml；邓某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份。
2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痕迹勘验笔录。
2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主要内容：现场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赤岗路与环城路交界位置附近。
23.视听资料，光盘2张，主要内容：粤Ｅ×××××大型普通客车车载记录仪反映的交通事故的视频录像。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某红醉酒后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黄某红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且致二人轻伤，并造成一定财产损失，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黄某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意见，经查，黄某红醉酒后驾车逃离，行至交叉路口时右转弯，越过路中黄色单实线驶过对向车道，进而短时间内先后与两车相撞，这一过程属于黄某红醉酒驾车转弯时未降低车速和未能有效控制行驶方向而导致逆行，躲避不及引发的撞车事故。此有案发视频，车辆行驶速度认定意见，证人蔡某1、梁某、许某1、谢某的证言，黄某红在道路交通事故陈述材料中的自述，被害人骆某1、潘某的陈述，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另抗诉机关主张的黄某红驾车逃跑时系超速的情节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与交警部门出具的车辆行驶速度认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矛盾，故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审查明的该事实予以纠正。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可证实黄某红主观上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
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醉酒驾车犯罪法律适用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行为人醉酒驾车，特别是在肇事后继续驾车冲撞，造成重大伤亡，说明行为人主观上对持续发生的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且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依法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综观本案认定的事实，黄某红主观上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客观上该交通事故造成二人轻伤，没有造成重大伤亡的结果。故原判定性准确，抗诉机关认为黄某红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黄某红的辩解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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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焦 艳
审 判 员 刘景景
代理审判员 庞玮明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