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逢会。
委托代理人：冯兴发，嘉鱼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土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蓉。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廖瑶，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龙炀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道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秋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逢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土解、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湖北龙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财保湖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5）鄂嘉鱼民初字第00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5年4月6日，王土解之夫李祥新骑自行车在S329线（咸潘线）嘉鱼县渡普口镇大路村路段骑行时，遇对向杨逢会驾驶鄂A972**中型厢式货车由嘉鱼县渡普口镇经咸潘线到湖南长沙，杨逢会驾车未确保安全，且未及时发现对向李祥新未靠车行道右侧的自行车，造成李祥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嘉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逢会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祥新负次要责任。鄂A972**中型厢式货车系杨逢会挂靠物流公司从事公路运输，该公司为鄂A972**中型厢式货车在民安财保湖北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未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李祥新系嘉鱼县渡普口镇大路村村民（男，1949年8月26日出生），农业户籍，其长女及女婿住咸宁市咸安区怀德路89号，经营一家预包装食品零售店。自2012年起，李祥新持续在女儿、女婿的门店打理生意，与女儿、女婿共同生活至2015年4月5日回老家，次日遭遇车祸死亡。
同时查明：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杨逢会与原告方达成《协议（谅解）书》约定，民事赔偿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杨逢会的刑事责任原告方表示谅解。杨逢会出于对原告方的同情，愿意一次性支付不予返还的慰问金50000元（已兑现）。现四原告起诉请求三被告赔偿李祥新的死亡损失426863.50元。
一审认为，杨逢会驾车未确保安全，疏忽大意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祥新骑自行车未靠车行道右侧通行是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原告请求杨逢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杨逢会主张由肇事车辆承保公司先行在保险范围内代为赔偿，不足部分按责由原、被告分担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采信。交警责任认定对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所划定的责任界限，并不是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按优者危险负担原则，杨逢会的机动车无论从速度、硬度、重量和体积均优于受害人的自行车，故酌定其民事赔偿比例为受害人承担20%，杨逢会承担80%。物流公司系鄂A972**中型厢式货车的挂靠人，原告请求其与杨逢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民安财保湖北公司辩称肇事车辆未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应减免保险公司一定的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予以采信，减免比例按15%计算。该公司辩称，其不是侵权人，不承担诉讼费与法律不符，不予采信。受害人系农业户籍，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持续在城镇经商、居住生活超过一年以上，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条件，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依据《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为409295.50元（其中：医疗费475元，死亡赔偿金356212元，丧葬费21608.5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首先由民安财保湖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475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杨逢会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余款268820.50元，原告自行承担20%即53764.10元；由杨逢会承担80%即215056.40元由民安财保湖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85000元；余款130056.40元，由杨逢会承担，加上精神抚慰金30000元，杨逢会共计赔偿16005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土解、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09295.50元，由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95475元；被告杨逢会承担160056.40元；王土解、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自行承担53764.10元；被告湖北龙炀物流有限公司对被告杨逢会应承担的赔偿金负连带赔偿责任。前述判决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王土解、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负担100元，杨逢会负担500元，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600元。
该判决书送达后，杨逢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李祥新系农业户籍，但以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持续在城镇经商、居住生活超过一年以上，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李祥新于2012年起在咸宁市咸安区随其女儿李华蓉居住并从事食品预包装和零售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李祥新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为汤老板看守渔湖，2014年又为曾老板打工一年，于2015年又继续为汤老板看守渔湖，其并非经常居住在咸宁市咸安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相关单位证明不实。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亲属死亡赔偿金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当。二、一审重复判决赔付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向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了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不应当再次将该项请求纳入事故损失的赔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土解、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口头辩称：杨逢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李祥新虽系农业户籍，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与子女李华蓉、李洪锋、李应蓉在咸宁市咸安区城镇居住生活多年，本次事故发生时李祥新已年满64周岁，投靠在城镇经商的子女居住生活，本身无可非议。上诉人提出李祥新在事故发生前在汤老板处看守渔湖，2014年又为曾老板打工一年，于2015年又继续为汤老板看守渔湖，其并非经常居住在咸宁市咸安区居住生活的子女处。对此，上诉人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即便如此，上诉人的说法改变不了成年子女对年满60周岁以上的父母应当承担的赡养义务。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合情、合理、合法。二、上诉人因本次事故造成李祥新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当承担刑事和附带民事赔偿责任，正因为上诉人不想遭受牢狱之灾，承诺一次性给予受害人亲属慰问金50000元且不予返还，求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在被上诉人向司法机关出具不予追究上诉人刑事责任的谅解书的情况下，司法机关没有对上诉人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现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的判决是重复计算，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是对死者的不尊，也是对死者亲属的再次伤害。请求二审依法追究上诉人的刑事法律责任，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物流公司、民安财保湖北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诉讼中，杨逢会向本院递交一份《关于李祥新同志意外身故的调解经过说明》。该说明的主要内容为“2015年4月6日，接斧头湖承办人汤利能和东湖分场黄书记的报告称汤利能聘请的看湖人（大路村村民）李祥新接汤老板电话到湖里去提网，在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意外死亡，汤利能主动要求调解，经斧头湖管理局汤浪家、江轶兵找到受害人的亲属谈了三条意见：1……。3.解决这个事故湖里老板还是要出100000元钱。亲属最后同意降到60000元，当场付款30000元，由斧头湖职工陈继平担保余款30000元现已付清含李祥新20**年守湖工资。证明人：杨浪家。”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该说明没有证据效力，也不是新的证据，不予质证。
当事人未向本院递交其他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杨逢会系鄂A972**中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自2007年起，该车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并与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李祥新出生于1949年8月26日，于本次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死亡。为证明受害人李祥新的身份信息情况，嘉鱼县公安局渡普口派出所户籍登记处、渡普口镇大路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4月7日出具《证明》证实：李祥新系渡普口大路村村民。与李华蓉系父女关系，长期居住在女儿李华蓉家中，帮助料理生意。咸宁市公安局咸安分局永安派出所、永安办事处西大街社区于2015年4月13年出具《证明》证实：李华蓉系李祥新的女儿，从2012年起李祥新同女儿居住生活期间，随女儿在咸安区怀德路89-9号门面共同经营。怀德路89-9号门面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王土林名下，王土林系李祥新的女婿。2012年4月16日，李华蓉以该门面为经营场所，在咸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个体经营登记并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李祥新事故发生前与其女儿共同居住、生活情况。2015年4月13日，李祥新之子为其父渡普口派出所户籍登记处办理了李祥新死亡户口注销登记。李祥新的死亡损失经本院审核，李祥新的死亡赔偿金的按14年140天计算应为357593元。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祥新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二、杨逢会向死者亲属支付的慰问金50000元是否应当抵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祥新的住所地为嘉鱼县渡普口镇大路村，为农村居民户籍。事故发生时，李祥新已满65周岁，其于2012年起投靠女儿李华蓉在咸宁市咸安区永安办事处西大街社区居住生活，生活来源于在城镇经商子女供给，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李祥新生前依靠自身的劳动能力为他人提供一定的劳务并获得相应劳动报酬，其行为目的并非依附其户籍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身劳动获取生活来源，而是为他人提供劳务获得报酬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的规定，农村居民遭受人身损害比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死亡赔偿金，应当符合上述复函精神即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其经常居住地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的，以经常居住地为准。结合李祥新事故发生时的年龄、与子女共同居住生活及自身依附其户籍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为他人提供劳务获得劳动工资报酬，属于输出个人劳动力获取报酬的性质，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经常居住地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祥新的死亡赔偿金损失并无不当，但一审对该项损失少计算1381元，鉴于被上诉人对该项损失计算不持异议，本院可不作调整。杨逢会上诉提出，死者李祥新在事故发生前为他人看守渔湖，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损失的计算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杨逢会没有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李祥新死亡的严重后果，经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杨逢会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构成交通肇事行为，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对此，经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证实，事故当事人杨逢会与死者亲属主动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并承诺“一次性给予受害人亲属慰问金50000元且不予返还”，该协议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杨逢会在支付50000元的慰问金的同时，其为刑事责任部分与受害人亲属达成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谅解，说明杨逢会主动按照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其真实目的是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并达到免除其刑事责任，是当事人对其相关法律责任及民事权利的处分。因协议约定杨逢会应承担的李祥新死亡后的民事赔偿责任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但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对杨逢会自愿给付的慰问金50000元表示抵偿交通事故赔偿项目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被上诉人主张李祥新死亡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的请求没有超出本次交通事故损失的赔偿范围，依法应予以支持。杨逢会自愿给付被上诉人的慰问金50000元，不属于本案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性质，杨逢会提出其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慰问金与一审判决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系重复计算，要求予以扣除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一审对李祥新的死亡赔偿金损失计算有误，鉴于被上诉人对该项损失少算的部分没有异议，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损失计算结果的认可，本院可不予调整。杨逢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杨逢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熊梦玉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
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所涉及的损害的界定及范围问题，其中因误工收入减少的损害、财产损失、造成他人伤残死亡严重的精神损害的损失均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范围。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