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平，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君，汉中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华，男，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余德琴，女，生于1960年8月4日，汉族，系被上诉人李正华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文安、张丛波，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明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正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明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君，被上诉人李正华的法定代理人余德琴及委托代理人张文安、张丛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正华长期购买木材在家加工成棺材出售，邓明平用自有的“时风”牌三轮农用车跑运输，多年前邓明平曾给李正华运送棺材。2014年年初，李正华购买过邓明平一车木头，由邓明平送往李正华家中，李正华支付了50元运费。2014年3月13日下午，邓明平给李正华打电话联系卖木头，李正华到邓明平家中等了一会，邓明平用三轮车拉着一些木头才回来，邓明平雇的砍木头的向国忠、李万兵两人随邓明平一起回来给邓明平理顺木头。李正华看后愿意全部购买邓明平车上、院坝和堂屋的木头共63节，经在场的向国忠、李万兵撮合，李正华、邓明平口头商定：李正华购买邓明平木材63节价款共4300元，由邓明平包送到黄官镇的带锯厂；在带锯厂截成木板后仍由邓明平送到李正华家中，李正华支付木材款，并另外支付运费。二人商定好以后，向国忠、李万兵、邓明平、李正华四人一起装车，车装好后邓明平将第一车约32节木头送去带锯厂，李正华自己骑电动车跟随邓明平一同前往带锯厂，看好木头卸车后的堆放地点后又一同返回。约当天晚上7时许，邓明平、李正华二人回到邓明平家中装第二车木头，邓明平将三轮车倒入自家堂屋，车厢在堂屋里面，车头朝门外，向国忠、李万兵开始装第二车，邓明平此时到房子后面上厕所，装了两根木头后，李正华看到木头没有放顺，就上车想把木头搬顺，但徒手没有搬动，向国忠给李正华递了一根三角带，让李正华套着木头搬，李正华把三角带套到木头上把木头搬顺后，因木头压住了三角带，李正华在使劲拽出三角带时，因重心不稳身体后倒，头撞在邓明平家的大门上后摔倒在地上，致头部受伤。邓明平和向国忠、李万兵将李正华送往南郑县黄官镇中心卫生院诊治，后因伤情严重，李正华家人将李正华送往汉中3201医院，被诊断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左额颞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额颞枕部硬膜下血肿，4、额颞顶部软组织挫伤，5、创伤性肺炎，住院手术治疗88天，于2014年6月9日出院；2014年9月17日，李正华被汉中3201医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左额颞顶部颅脑缺损、继发性癫痫，住院治疗65天；2014年12月27日，李正华被汉中3201医院诊断为颅骨缺损修补术后继发性抽搐，住院治疗6天；2015年2月2日，李正华被汉中3201医院诊断为左额颞顶部颅脑缺损修补术后、继发性癫痫，住院治疗8天。李正华四次住院分别支出医疗费52849.68元(不含农合医疗报销15000元)、63731.79元、3953．49元、3799.2元(不含农合医疗报销1125元)，住院医疗费共计支出124334.16元；并遵医嘱自付外购人血白蛋白费用27600元；在南郑县医院和汉中3201医院门诊支出医疗费17677.8元。李正华医疗费共计169611.96元。李正华之伤情经陕西省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李正华摔伤后，李正华家人多次找邓明平，邓明平分两次支付了1500元；已运至带锯厂的第一车约32节木头，邓明平家人已拉回家中，未向邓明平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李正华向邓明平购买木材，按照双方口头约定，邓明平用自有的三轮农用车运送至带锯厂，在带锯厂将木头截成板送到李正华家中后支付木头款及运费，李正华、邓明平对木头的装卸由谁负责的问题未做约定，且邓明平卖出并负责运送木材收取木材款和运费，双方为货到付款的买卖关系，在木材送到李正华家中之前的风险责任理应由邓明平负责，对木头的装卸按理也应由邓明平负责，李正华对此无法定义务，在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形下，李正华装卸、理顺木头之行为，与邓明平构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在帮工人未明确拒绝帮工人帮工的情形下，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邓明平对李正华的人身损害应负一定的赔偿之责。邓明平称木头在双方的买卖关系达成后所有权即转移，且李正华在木头的装车中负责喊人干活、承诺支付一包烟的报酬并亲自搭手装卸，木头的所有权人已转移至李正华，双方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的辩解理由，依据双方约定的木头送到李正华家中后支付木头款及运费之事实，同时李正华喊人装车并承诺付一包烟作为报酬并搭手装车之行为，应充分考虑系熟人交易中相互帮助的善良风俗及交易习惯等因素，据此，对邓明平之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李正华在帮工活动中，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有重大过失，对其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正华因本次帮工造成的经济损失中，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其伤残护理费部分，根据李正华伤残实际，酌情考虑10年，之后产生的伤残护理费，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李正华各项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69611.96元、误工费43700元(437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980元(166天×30元／天)、营养费3320元(166天×20元／天)、护理费26560元(166天×80元／天×2人)、住宿费5020元、伤残赔偿金142776元(7932元×20年×90％)、伤残护理费144000元(2400元／月×10年×12×50％)、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560元，共计561527.96元。邓明平借给李正华亲属的借款及木材款，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邓明平可另行主张民事关系。原审法院判决：由邓明平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李正华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伤残护理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损失共计561527.96元中的20％，即112305.6元(561527.96×20％)。
上诉人邓明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木头装卸费用约定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邓明平与被上诉人李正华约定买卖63节原木价款4300元，之后又约定了运输合同，由上诉人邓明平从自己家中将原木运往木材加工厂，木材解好后再运往被上诉人李正华家中，需要往返四次，运费100元。被上诉人李正华雇请向国忠、李万兵帮其装车，并承诺装车费为10元的香烟或现金。装载第二车原木时，被上诉人李正华因其自己的过失受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邓明平与被上诉人李正华的运输合同中，装车义务由被上诉人李正华承担，装载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正华负担、装车人由其雇佣，被上诉人李正华仅向上诉人邓明平支付运费，被上诉人李正华在装车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邓明平不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李正华向上诉人邓明平清偿2300元木材款及用于1500元的借款；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正华负担。
被上诉人李正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邓明平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调查陈东业笔录，证明装车费用、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李正华负担。经上诉人李正华当庭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核，证人陈东业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邓明平申请证人向国忠出庭作证。向国忠当庭作出以下陈述：1、2015年12月11日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属实；2、上诉人邓明平雇其与李万兵砍、锯、拉木头时，还说要理顺木头，并未提及装车，后因被上诉人李正华购买木头需要装车，李万兵向被上诉人李正华要装车费，被上诉人李正华称买包烟就不谈装车费，但其并未听见上诉人邓明平与被上诉人李正华协商装车费用由谁负担；3、上诉人邓明平出售的63节木头中，长度最长的2.6米、最短的2米左右，口径最小的0.1米、最大的0.3米；4、其经常从事雇佣工作，雇主与雇员之间均对工作范围没有明确的约定，由雇主指定，平时在山上砍树每天100元报酬，也给雇主装车；事发当天，如被上诉人邓明平要求装车，其仍会装车，报酬还是每天100元。经质证，上诉人邓明平对向国忠的陈述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李正华质证称，向国忠证言客观反映现场情况，但并未陈述装车义务由被上诉人李正华承担。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对向国忠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均未提出异议，且其陈述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邓明平在被上诉人李正华受伤后支付了1500元；被上诉人李正华目前无法正常说话、活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
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前提是确定装车义务由谁承担。上诉人邓明平与被上诉人李正华以63节木头为标的物，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是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运输合同关系。在前述两个法律关系中，上诉人邓明平既是出卖人又是承运人，被上诉人李正华既是买受人又是托运人。诉讼中，上诉人邓明平与被上诉人李正华的法定代理人对于装车义务由谁负担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装车事宜由谁承担如何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之前的交易习惯，加之，被上诉人李正华本人目前无法参加诉讼，事发时在场人之一李万兵亦未出具有效证言，现主要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及另一在场人向国忠的证言审查装车义务由谁承担。
通过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在第一车装运完毕后，被上诉人李正华骑车随同上诉人邓明平一同前往带锯厂指定卸车地点，可见，买卖合同的交货地点应是带锯厂；另外，从双方当事人就买卖木头的价款达成一致后被上诉人李正华并未支付该款的行为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结合前述事实可以判断，上诉人邓明平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尚未完成自己的交付义务，而交付义务中就应包括将63节木头装车的义务。
通过向国忠在诉讼中的陈述来看，事发当天，李万兵、向国忠在砍、运木头后来到上诉人邓明平家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继续完成上诉人邓明平安排的劳务，到上诉人邓明平家中理顺运回的木头。然而，来到上诉人邓明平家中后，被上诉人李正华提出购买木头，此时，上诉人邓明平当天原本给李万兵、向国忠安排的劳务已经无需完成，即，无需将当天运回的木头卸车、理顺。但是，向国忠还称，其之前为他人提供劳务（砍树）时，每天100元的报酬中包含装车事项，且事发当天，如被上诉人李正华提出装车，其仍会装车。结合前述证言可以判断，事发当天，因被上诉人李正华购买木头，上诉人邓明平将原来安排给其雇员向国忠、李万兵的工作任务进行了改变，由原来安排的卸车、理顺木头改变为将木头装车。此种改变虽不是被上诉人邓明平明确的向该二人进行了指示，但是，按照从事类似雇佣活动的习惯，装车工作仍应由向国忠、李万兵完成。
李万兵当时虽曾向被上诉人李正华要装车费，被上诉人李正华亦承诺支付每人10元装车费，但被上诉人李正华的此种行为应属于其与上诉人邓明平交易过程中的情谊行为，也是为了促使向国忠、李万兵尽快装车，不宜由此认定被上诉人李正华应承担装车义务。
结合上述事实及向国忠的证言，可以认定装车义务由上诉人邓明平承担，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
二、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
上诉人邓明平对原审判决确定的被上诉人李正华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伤残护理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损失未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适当，本院不予调整。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上诉人邓明平在被上诉人李正华受伤后已经支付1500元，该笔1500元可从上诉人邓明平应支付的赔偿款中扣减。上诉人邓明平要求被上诉人李正华向其清偿的木材款2300元的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因此，上诉人邓明平实际应向被上诉人李正华支付110805.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上诉人邓明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正华110805.6元。
如上诉人邓明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上诉人邓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