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天添，女，汉族，1990年7月14日，云南省昆明市人，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容，云南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兴明，男，汉族，1947年1月2日生，云南省昆明市人，现住昆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爽，男，汉族，1979年8月26日生，现住昆明市西山区。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天添因与被上诉人荀兴明、荀爽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天添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何金容、被上诉人荀兴明、荀爽及两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刘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天添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本案事实，维持一审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矛盾。一审判决既然驳回了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诉争房产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已经从实体上否定了被上诉人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却又在裁判理由中否定当事人之间经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事实上否定了上诉人早在5年前取得的诉争房产所有权。进而又将本案认定为继承纠纷。实质上又确认了被上诉人与被继承人享有本案诉争房产的所有权，造成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相互冲突，制造出新的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判决。二、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对被上诉人的确认之诉以外的法律关系和事实进行不当审理和认定。首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已经根据法定公证程序证明的《房屋买卖合同》转移由上诉人享有。在法律形式上，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经履行完毕。其次，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被上诉人荀兴明举证或陈述的房款用途、房屋所有权转移的原因、房款给付、按揭款的代偿等事实，即认定合同不成立，这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一是荀兴明只是合同当事人之一，其所有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上诉人没有首付房款的支付能力、以及他作为上诉人的父亲代女儿偿还银行贷款的赠与事实，而不能直接证明其没有收取过首付款，也不能直接证明他仍是现在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之一。因为另一合同当事人，原房产共有人之一的上诉人母亲罗智已经去世，荀兴明的主张属一面之词。二是该房产根据上诉人母亲与荀兴明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是归母亲罗智享有。由于母亲辛辛苦苦积累的千万余元的家庭财富，在短短的几年间被被上诉人以所谓的投资、生活所需等理由莫名耗尽。家中原有巨额存款，房产若干套，都被被上诉人要么抵押、要么出卖，用于其所谓的个人投资和生活，面对家庭财产的急剧减少，母亲苦不堪言，上诉人本来根据房产协议已分得桃园街的房产，但因荀兴明将该房用于借款抵押给他人（该案已经由一审法院受理并裁判）。后在荀兴明的紧逼之下，母亲才决定将本案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以买卖方式转移给上诉人实际享有，并由上诉人与银行签订了按揭合同，将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房款，全部交给被上诉人荀兴明，整个买卖合同履行完毕。这充分证明上诉人享有诉争房产所有权，是家庭财产分割的结果。再次，虽然母亲与被上诉人荀兴明资助上诉人进行银行贷款的偿还，但是该房屋产权明确是属于上诉人的。母亲和荀兴明还与上诉人签订了一式三份的书面协议，对诉争房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因上诉人在校读书，后又结婚离家，时间过久，母亲去世后至今没有找到该协议，但荀兴明持有该协议。根据《家庭财产协议》，被上诉人根本无权主张本案的诉争房产的所有权。最后，被上诉人并未请求确认经公证程序证明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或确认无效、或撤销，也未要求继承遗产。而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对当事人未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自行审理和认定，属程序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的诉讼基础是被上诉人主张房产所有权的确认之诉，应根据物权法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对当事人之间的物权关系、物权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判定后，如认为上诉人的真实权利状态与事实不符，依法可直接确认被上诉人部分或全部享有该房产权的，而不能一方面适用合同法把所有权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随意否定后，将诉争财产的所有权以司法判决认定的方或恢复到原始状态，却对另一个涉及第三人银行的法律关系置之不理，同时又驳回了被上诉人请求确认真实权利的诉讼请求，甚至把本案认定为仅仅是对上诉人母亲遗产的继承纠纷案，把本案的法律关系搞得混乱不堪，让涉案当事人对自己权利义务无所适从。这明显属于违反诉讼程序和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重新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和事实，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以保护上诉人及涉案第三人银行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荀兴明、荀爽答辩称，第一，诉争房屋为荀兴明及罗智所有。因为荀兴明及罗智需要向银行贷款，由于年龄的关系，遂和上诉人商量采取了用房屋买卖的方式，由上诉人假意购买该房并且以上诉人的名义向银行进行了贷款。作为上诉人来说，对于诉争房屋没有支付过任何的购房款,包括银行按揭贷款是由罗智及被上诉人荀兴明偿还。第二，罗智于2015年8月18日去世，其生前大量的借款采取了房屋抵押的方式进行。在盘龙法院涉及到多起诉讼，从借款合同到继承纠纷，因为要处理房子偿还借款，但因上诉人不同意导致了该判决不能履行，损失是持续扩大的状态。第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非常清楚，并且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荀兴明、荀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昆明市北京路金安小区湖光里2幢1单元201号房屋为原告荀兴明和罗智（已故）夫妻共同所有；2、判令被告罗天添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原、被告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荀兴明与罗智（已故）于1977年12月11日结婚，婚后于1979年8月26日生育一子荀爽，后又收养一女罗天添（曾用名：罗彤）。后荀兴明与罗智共同购买了位于昆明市金安小区湖光里2幢1单元201号房屋，并于2004年4月5日登记在荀兴明名下。2008年8月10日，罗天添考入昆明理工大学津桥学院，2012年7月毕业，2012年11月参加工作。2011年11月2日，荀兴明及罗智为向银行申请贷款，遂假意与罗天添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作价720000元出售给罗天添，双方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11年11月16日，罗天添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护国支行申请贷款500000元，该贷款名为用于购买诉争房屋，实为荀兴明用于投资使用，银行指定还款账号为62×××14，户主：罗天添。后因银行旧卡换新卡，还款账号变更为62×××78。该笔贷款由荀兴明及罗智实际在偿还，至今尚未还清。2015年8月18日罗智去世。现两原告要求确认诉争房屋系荀兴明及罗智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认为该房系其向荀兴明、罗智购买，应属于被告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罗天添主张其于2011年11月2日向荀兴明支付22万元购房款，并提交荀兴明出具的《收款收据》。对此，荀兴明辩称，其出具该收据系配合办理房屋过户公证，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罗天添未向荀兴明夫妻支付过钱。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份，罗天添尚在昆明理工大学津桥学院就读，学费尚需由荀兴明夫妻支付，罗天添称其用自己攒的钱及男朋友给的钱向荀兴明支付了购房款22万元的主张不符合生活常理，且罗天添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转账、取款的相应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罗天添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另，根据一审法院从中国农业银行工人新村支行调取的户名为罗天添的还贷账号2011年11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部分还款凭证中可以看出，业务办理人的笔迹与罗天添笔迹存在明显差别。对此，原告主张诉争的房屋贷款全部由荀兴明及罗智在实际偿还，业务办理人的签字均系荀兴明、罗智书写，而罗天添自行放弃质证权，故一审法院对荀兴明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位于昆明市金安小区湖光里2栋201号房屋的产权登记在罗天添名下，但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未向荀兴明夫妻支付过购房款，亦未偿还过购房贷款，且诉争房屋一直由原告荀兴明居住使用，原、被告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成立。但由于该房已于2011年11月2日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贷款至今尚未结清，诉争房屋涉及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的利益。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第二项“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原告荀兴明、荀爽在诉讼过程中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为荀兴明与罗智共有，但罗智已去世，原应由罗智享有的权利发生改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明确自其死亡时继承开始，原告荀兴明、荀爽未提交证据证实罗智对该房留有遗嘱，故该房屋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现原告荀兴明、荀爽既要求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又否定原告荀爽及被告罗天添依法享有的法定继承权，侵犯了被告罗天添的合法权益，故两原告的诉请因涉及案外人利益且违法继承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荀兴明、荀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5400元，由原告荀兴明、荀爽共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1、家庭房产协议书一份，欲证明2011年8月22日，被上诉人荀兴明与罗智对家庭财产作出了约定，本案诉争房屋“北市区房产”归上诉人的母亲罗智，故被上诉人已无权主张该房产的所有权。2、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一份，一是证明2011年11月2日，上诉人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50万元，用于购买本案诉争房屋，借款期限20年，并将该房屋抵押给银行，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的公证；二是证明上诉人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3、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贷款余额明细一份，欲证明截止2017年11月2日，上诉人欠银行本息409911.57元需要偿还。经质证，被上诉人不认可家庭房产协议书，因为该协议约定不明，桃源街的房子是属于荀兴明及罗智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份协议仅涉及继承问题，不涉及所有权问题；对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贷款余额明细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款合同所出借的50万元是荀兴明及罗智使用，每月的贷款也是荀兴明及罗智归还。被上诉人提交：1、证明、录取通知书、国家励志奖学金申请审批表，欲证明2008年，上诉人考入昆明理工大学津桥学院，因荀兴明与罗智已退休多年，供养上诉人有困难，分别向各自单位申请予以考虑实际情况，请求解决问题。上诉人进入大学后因经济困难，大学一年级即申请国家励志奖学金。2011年，上诉人仅为大学三年级学生，学费及生活费尚由被上诉人荀兴明及罗智夫妻支付，在校需申请奖学金，罗天添没有任何积蓄，不可能拿出22万元支付房屋首付款。2、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回单，欲证明昆明市金安小区湖光里2幢1单元201号房屋抵押给银行借款50万元，每月的贷款是由荀兴明、罗智偿还，罗智去世后由荀兴明偿还。3、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欲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诉至盘龙区人民法院，在盘龙区法院作出判决后，上诉人不服已经上诉至昆明中院。4、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欲证明2015年2月28日，罗智向案外人借款70万元，被上诉人荀兴明为担保人，罗智以名下的桃源街118号桃源雅居一单元302号房屋作为抵押。2016年4月25日，案外人以民间借贷纠纷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诉至法院。2016年9月20日，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03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荀爽、罗天添在继承罗智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外人已申请强制执行，但因上诉人不同意，阻挠变卖罗智名下桃源街的房屋偿还借款，导致借款至今仍未清偿，为此每月产生2%的违约金，至今违约金的利息已高达372750元，并且损失仍在不断扩大。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荀兴明、罗智以罗天添的名义还款没有意见；对证据3、4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家庭房产协议书，与其欲证明的观点无必然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贷款余额明细，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4，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确认“2011年11月2日，荀兴明及罗智为向银行申请贷款，遂假意与罗天添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作价720000元出售给罗天添”及“该贷款名为用于购买诉争房屋，实为荀兴明用于投资使用”的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综上，结合上述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上诉人未支付过昆明市金安小区湖光里2幢1单元201号房屋的价款，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一直由罗智及被上诉人荀兴明偿还。截止2017年11月2日，该房屋尚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贷款409911.57元。上诉人所提对“该贷款名为用于购买诉争房屋，实为荀兴明用于投资使用”的事实的异议，在卷证据不能证实诉争房屋抵押后得到的贷款是用于荀兴明投资使用，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对另一个事实的异议，一审法院以罗智、被上诉人荀兴明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假意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认定该合同未成立，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是基于上诉人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才与其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且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用于购买诉争房屋，故认定前述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涉及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的利益，故在本案中不宜进行评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上，上诉人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故本院不做评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由上诉人罗天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钱晓燕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温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