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再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女，1962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谭爽，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47年7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男，1945年1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3，男，1941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1，男，1965年9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陶×1之妻），1964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2（陶×1之女），1995年10月19日出生。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碧天，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刁×诉李×1、李×3、李×2、陶×1、崔×、陶×2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因刁×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347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1）西民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后刁×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428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2367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2）一中民终字第3474号和（2011）西民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刁×、李×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1，刁×的委托代理人谭爽，李×3、李×2、陶×1、崔×、陶×2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碧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刁×重审中诉称：我与李×1原系夫妻关系，李×1、李×2、李×3三人系兄弟关系，陶×1、崔×、陶×2系三口之家。2001年1月，李×1起诉与我离婚，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15日作出判决，判决双方离婚。在离婚诉讼中，因李×1自称西城区府右街×巷×号房屋一直由其无房的妹妹居住，故双方没有对该四合院李×1所占份额进行分割。上述四合院系李×1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继承取得，李×1与其他五个兄妹李×6、李×3、李×4、李×2、李×5共有房屋，原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21日向李×1兄弟姐妹六人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和《房屋共有权证》。2010年初，我经调查得知，李×1、李×2、李×3与陶×1、崔×、陶×2于2009年4月2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共有的上述四合院一处，卖与陶×1、崔×、陶×2三人，56.4平方米的面积只卖了56.4万元，折合1平方米价款1万元，并于2009年4月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我认为上述房屋李×1所占份额系我与李×1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李×1、李×2、李×3在出卖该房时未经我同意，侵犯了我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法权益；另外该出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数倍，极不合理。据网上公布的信息，2009年初，此地段的四合院每平方米价格一般为7-8万元。因此，李×1、李×2、李×3与陶×1、崔×、陶×2的行为系故意串通、恶意造假，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所以他们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应是无效的。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李×1、李×2、李×3与陶×1、崔×、陶×2之间于2009年4月2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由李×1、李×2、李×3、陶×1、崔×、陶×2承担。
李×1辩称：我与刁×原系夫妻关系，后经法院判决离婚。在离婚诉讼案件中，刁×曾亲笔书写了对离婚后财产的分割意见，在该意见中刁×提到了府右街的房子，并要求分得我名下的两套公房。法院也确实将我名下的房产判给刁×。故府右街的房屋没有刁×的份额。刁×称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没有依据，房屋的售价与刁×无关。且府右街的房子在出售前是危房，我们也不清楚市场价格，能按每平方米1万元的价格卖给陶家，我们兄弟姐妹已经很满足了。故不同意刁×的诉讼请求。
李×3、李×2辩称，诉争房屋是李家祖产，李×1和刁×离婚时不可能判给刁×。在离婚诉讼中，刁×为比李×1多分得房产，以李×1继承的诉争房屋中的份额进行了交换，双方已对房屋分配事宜达成一致。刁×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我们与李×1将房屋出售给陶家，是依法处置财产，与刁×无关。与陶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情形，故不同意刁×的诉讼请求。
陶×1、崔×、陶×2辩称，我们一家不认识刁×。即使刁×对房屋享有权利，我们也不知情。我们购买房屋是善意行为，合同价格系双方依据房屋状况商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我方不存在与李×1、李×3、李×2恶意串通行为。现不同意刁×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查明：刁×与李×1于1985年结婚。2001年1月，李×1在法院起诉与刁×离婚。在诉讼中，刁×曾向法院提交亲笔书写的《离婚财产分割意见要求》，其内容有：”根据申诉人李×1第二次离婚要求，本人极不情愿离婚，特别是从孩子的角度考虑，孩子才两岁多，更不想走这步。如法院本次一定要判离，我违心接受这个现实。但有关财产分割我将提出以下要求：1、孩子年幼由本人（刁×）扶养，李×1为儿子每月承担1000到800元扶养费并一次性付清。2、中国京剧院分配两人共有一个两居一个一居，另外由西城区有关领导照顾我父母年迈，又在外地，我是长女为以尽孝心，为我父母在北京有地方住，分配一居室，再有府右街还有私房。就此我要求两居一居归我（刁×）所有。3、其它财产分配，本人要求分得洗衣机......”2001年3月3日，在法院主持下，刁×和李×1就离婚后财产的分割问题进行协商。刁×提出”同意离婚。考虑到以后的生活，我不愿意与他同楼居住，我想让他离婚后住在陶然亭那套一居室，我可以过户到他名下，西外两套房我都要。”李×1对此表示同意。双方还对其他财产的分割达成一致。（2001）西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其他共同财产和离婚后住房分配已协商一致，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判决：一、准予李×1与刁×离婚。......三、共同财产中目前在北京市西城区西外大街×号楼×室中的铁制单人床二张、爱华牌音响一套及配件、云雀牌小客车一辆、松下牌六十四厘米彩电一台、益友牌冰箱一台、富士牌摄像机一台、奥林帕斯牌照相机一架、松下牌录相机一台及×室内的烤箱一台归李×1所有，其余共同财产归刁×所有，个人的衣物归各人所有。李×1给付刁×汽车折价款一万六千五百元，刁×给付李×1空调购置款三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李×1承租的北京市西城区西外大街×号楼×室二居室及×一居室楼房变更由刁×租住，刁×承租的北京市宣武区陶然亭路×号楼×单元×室一居室楼房变更由李×1租住......。
北京市西城区府右街×巷×号房屋（建筑面积143.1平方米）原为李×1、李×6、李×3、李×4、李×2、李×5六人共有，上述房屋系以上六人于1998年通过继承取得。2009年3月，李×1、李×6、李×3、李×4、李×2、李×5六人对府右街×巷×号院析产，本案诉争房屋析产后变更为李×1、李×2、李×3共有。2009年4月2日，李×1、李×2、李×3与陶×1、崔×、陶×2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陶×1、崔×、陶×2共同购买西城区府右街×巷×号×幢房屋（建筑面积56.4平方米），房屋价格为56.4万元。现陶×1、崔×、陶×2已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
诉讼中，法院曾委托北京北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2009年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北京北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现场勘验后致函法院，称因房屋现状与2009年时已有变动，现已无法对府右街×巷×号房屋2009年时的房屋价值进行评估。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认为，李×1在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权是在其与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所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在（2001）西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中对刁×和李×1住房的处理，是基于二人对共同财产分配所达成的一致意见。在2001年3月3日李×1和刁×对离婚后住房和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的最终合意中，并未涉及如何处理李×1在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2001）西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中亦未涉及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因此李×1在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是双方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刁×有权对该房屋中李×1所占共有份额主张权利。但本案所涉及房屋的产权证上并无刁×的名字，且在2009年出售房屋时，李×1与刁×已离婚多年，刁×又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陶×1、崔×、陶×2作为买受人，无从得知刁×是否对该房屋享有权利，当李×1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时，陶×1、崔×、陶×2有理由相信所有产权人已同意出售房屋。虽然李×1在出售房屋时，未征得刁×同意，亦不能认定李×1等人与陶×1、崔×、陶×2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刁×主张买卖合同无效的另一个理由是成交价格明显不合理。但其为支持该主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是内容为两个网站发布的2010年和2011年两处位于府右街地区的房屋报价的打印件，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本案诉争房屋是2009年出售，而刁×提供的是2010和2011年的报价，时间既不吻合，亦非成交价，因此不能以此证明2009年李×1等人出售诉争房屋价格不合理。故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诉争房屋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合理水平，更不足以证明李×1、李×3、李×2与陶×1、崔×、陶×2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刁×合法权益。刁×作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判决：驳回刁×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李×1在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是我与李×1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李×1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未经我的同意属于无权处分，合同属无效。第二，李×1等人与陶×1、崔×、陶×2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买卖房屋，损害我的利益，该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第三，我依然坚持该房屋在2009年的价格可以鉴定。请求法院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李×1上诉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无异议，但刁×在离婚诉讼中对于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已经放弃，对此原审没有查清。请求法院予以纠正。
李×3、李×2、陶×1、崔×、陶×2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重审查明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01）西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法庭笔录、府右街×巷×号房屋产权档案、北京北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函件等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
第一，刁×以李×1、李×3、李×2未经其同意无权处分涉诉房屋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否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刁×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刁×主张李×1、李×3、李×2与陶×1、崔×、陶×2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买卖房屋，给她造成损失，合同无效，是否应予支持。陶×1、崔×、陶×2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产证上并未登记刁×为权利人，而刁×与李×1离婚多年，没有证据证明陶×1、崔×、陶×2在购房时与出卖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由于涉诉房屋在2009年时的价格无法评估，也没有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价格明显不合理。故，对于刁×的上述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第三，刁×虽坚持认为涉诉房屋在2009年时的价格可以评估，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李×1坚持认为刁×在与其离婚的诉讼中对于府右街×巷×号中所享有的共有份额已经放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刁×负担（已交纳3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刁×负担70元（已交纳）；由李×1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涛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