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红仙，女，汉族，1965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成龙，男，汉族，1977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俊，总经理。
上诉人单红仙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港旅行社）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依法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由王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由代理审判员陈凤德主审本案，于2013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红仙的委托代理人孙成龙，青岛海港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姜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海港旅行社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0月21日至2012年10月25日期间，第九届全国工程地质大会在青岛召开，单红仙是大会组织委员会委员。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团队国内旅游合同》，约定2012年10月24日由青岛海港旅行社为与会人员600余人安排团队旅游，旅游费用为110元每人，旅游者代表预交2万元押金，2012年10月24日晚旅游结束后按照实际人数结算，旅游后一周内必须结清所有款项。青岛海港旅行社安排团队到奥帆中心参观“蓝色某”海景演出，2012年10月24日团队实际到场参观人数为636人，由此结算费用为69960元，扣除已交押金2万元，待付余款49960元，但单红仙以种种理由拒绝付款，为此青岛海港旅行社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单红仙支付旅游费用49960元；2、诉讼费用由单红仙承担。
单红仙在一审中辩称：2012年10月12日，单红仙作为第九届全国工程地质大会的组委会工作人员，代表636名参会人员与青岛海港旅行社签订团队旅游合同，约定2012年10月24日由青岛海港旅行社提供“豪华游轮夜游三湾、蓝色某海景演出、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三项旅游服务，并约定结算价格为100元／人。青岛海港旅行社向全体旅游者提供了包括上述三项服务的“夜游三湾一票通”作为行程单。2012年10月24日，旅游者参加完“蓝色某”海景演出后，青岛海港旅行社无故取消其余两项行程，导致旅游者非常不满，并给承办单位造成了负面影响。青岛海港旅行社无故减少旅游项目，违反合同约定，其要求支付旅游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单红仙作为旅游者代表与青岛海港旅行社签订《团队国内旅游合同》，约定：旅游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实际结算按100元／人，旅游者代表预交2万元押金，于2012年10月24日晚旅游结束按照实际人数结算，一周内结清所有款项，押金退还；旅游人数600-670人，不能低于600人。合同附件页的《旅游行程安排单》为空白。双方均认可旅游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青岛海港旅行社及单红仙个人。
签订合同当日，单红仙向青岛海港旅行社支付2万元押金。实际旅游人数为636人。
青岛海港旅行社提交青岛旅游一票通报价单一份，证明“蓝色某”海景演出的门市价为150元／人。单红仙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青岛海港旅行社提交其与青岛奥帆中心演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帆演艺公司）签订的《旅行社合作协议书》及成本计算明细一份，证明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的价格，仅“蓝色某”海景演出的成本就将近100元。该合同约定，在青岛海港旅行社将“蓝色某”海景演出项目列入正规行程的前提下，奥帆演艺公司向青岛海港旅行社提供优惠的团队协议价，不同区域的成人协议价分别为：C区50元／人，B区150元／人，A区280元／人，贵宾区580元／人，VIP包间5800元／人。青岛海港旅行社根据协议书中剧场区域划分图显示的座位数，计算成本为96.7元／人。单红仙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2012年10月23日，青岛海港旅行社与青岛海达顺旅游车队（以下简称海达顺车队）签订《包车协议书》，约定：青岛海港旅行社向该车队包车55座旅游营运客车13辆，包车时间为1天，2012年10月24日18时从黄海饭店接客人上车至“蓝色某”看表演，表演结束由“蓝色某”场地上车送回黄海饭店，用车价格为1000元／辆。海达顺车队的负责人江波出庭说明情况，江波陈述，2012年10月青岛海港旅行社负责人姜俊与该车队联系用车，共13辆，从黄海饭店送至蓝色某演出地点，演出结束后送回酒店。车费是1000元／车，当场结清了车费。证人本人当时也是司机之一，当时客人看完演出后都很满意。单红仙认可青岛海港旅行社提供车接车送服务，但认为证人未参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不了解合同内容；每车1000元的价格超出了市场价格，从黄海饭店至演出地点打车不过两千余元。
青岛海港旅行社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系为青岛海港旅行社、单红仙介绍业务的中间人。证人陈述，其通过业务关系认识了单红仙，单红仙找到证人称要组织团队观看“蓝色某”海景演出，让其帮忙联系一个旅行社报个价，青岛海港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姜俊是证人朋友的朋友，因此证人找到青岛海港旅行社联系此事。青岛海港旅行社最初的报价高于110元／人，证人在中间协调，最终确定价格为110元／人，后青岛海港旅行社、单红仙双方自行签订合同。双方因费用产生纠纷后，证人曾找单红仙问过为什么不付尾款，单红仙本来同意付款，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未付款。证人称单红仙当时让其帮忙联系该业务时商定的活动内容是观看“蓝色某”海景演出，车接车送，报价也只是针对海景演出，从未提过要参加豪华游轮夜游三湾、帆船博物馆等项目。单红仙认为证人只负责前期介绍，未参与合同的签订过程，不能证明合同内容。
单红仙提交盖有青岛海港旅行社业务章的“夜游青岛一票通”一张，一票通门市价300元／人，包括“蓝色某”海景演出（门市价100元、150元、280元、580元）、豪华游轮夜游三湾（门市价120元）、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门市价30元）三项。单红仙认为该一票通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行程包括上述三个项目。青岛海港旅行社认为该一票通并非行程单，仅仅作为门票使用，因参加活动人员太多，所以盖章以确认人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旅游项目究竟为几项，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对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证人张某系为他人介绍签订本案旅游合同的中间人，从某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单红仙最初要求报价的项目仅为“蓝色某”海景演出，协商的价格110元／人也仅是海景演出一个项目的费用，单红仙从未提出过要求参加豪华游轮夜游三湾等其他两个项目。单红仙对证人陈述的联系过程并无异议，但主张双方后来签订合同时实际变更了旅游项目。按单红仙的主张，实际合同价格比之前协商的价格降低了10元，旅游项目反而增加了两项，有违常理。
二、青岛海港旅行社与海达顺车队签订的《包车协议书》约定青岛海港旅行社用车13辆，每辆价格1000元，则按实际参加旅游人数636人计算，平均用车费用约20元／人。专车送至演出场地、待演出结束后送回酒店的车接车送服务与打车价格不具可比性，20元／人的价格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单红仙主张包车费用过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单红仙提交的“夜游青岛一票通”的门市价为300元／人，而青岛海港旅行社与单红仙约定的实际结算价格为100元／人，还要扣除20元／人的用车成本及青岛海港旅行社预留的利润空间，与一票通显示的门市价相差巨大，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律。
三、在旅游合同中，旅游服务提供方无故取消行程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且此种违约是明显易见的，旅游者通常在取消行程当时即可发现并提出异议。本案中，青岛海达顺旅游车队的负责人江波当时作为接送客人的司机之一，其出庭证明演出结束后，客人都很满意，并未有人反映有问题或要投诉等。证人张义某称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其曾找到单红仙协调，单红仙当时并未对旅游项目提出异议并同意支付尾款。单红仙称青岛海港旅行社无故取消约定的旅游项目给旅游者及主办方造成了损失，但直至青岛海港旅行社起诉时，单红仙并未就此与青岛海港旅行社协商或有任何主张权利的行为，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
四、单红仙提交“夜游青岛一票通”仅能认定是青岛海港旅行社发放给旅游者的一张凭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无相反证据反驳上述疑点的情况下，该一票通不能直接认定为本案旅游合同的行程单，亦不能认定该一票通的内容就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协商的旅游项目。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单红仙拒付旅游费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向青岛海港旅行社支付剩余款项100＊636-20000=43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单红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旅游费用43600元。二、驳回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9元，由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34元，由单红仙负担915元。因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已预交，单红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宣判后，单红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单红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证据审核时否定本案证明力最大的书证“夜游青岛一票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代表636名旅游者与被上诉人签订旅游合同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636名旅游者提供了636张含“豪华游轮夜游三湾、蓝色某海景演出、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三项旅游服务“夜游青岛一票通”，同时双方约定三项服务的价格为人民币100元／人。根据《证据规定》第77条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否定《旅游合同》和“夜游青岛一票通”的证明力，而采用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进行证据审核时主要依据证人证言认为100元／人含三项服务的价格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律，从而片面否定上诉人提供的行程单“夜游青岛一票通”包含三项旅游服务内容。二、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按“夜游青岛一票通”服务，应当将没有发生的旅游项目费用退还旅游者。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一审法院又接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并数次通知上诉人进行质证，且不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大小，能否某上诉人提供的书证，就对于这一违法超过举证期限出示的证据，予以采纳和认定，属于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岛海港旅行社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当时双方约定的是蓝色某一个景点，行程单是双方用A4纸来确认的行程接待标准，人数报价。上诉人陈述的“行程单”与最终的报价不一致，110元／人只是蓝色某的报价，如果按照该行程单最终的报价是300元／人，我们只是以该单据确认人数。我们也是按照正常程序申请的证人予以证明相关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了存有短信内容的手机，并向法庭提供对短信内容拍照的打印件。上诉人提交三条手机短信，收件人单红仙189××××8249。第一条，发件人姜俊，手机号137××××1117，时间是10月24日14：27：07，收件人单红仙，短信内容：“单老师您好，我是小姜，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刚才接到通知今晚如果起大风有可能影响开船，但看表演绝对没有问题，这只是一个最坏的打算，给您打电话你没有接，如果方便给我回一个电话”。第二条发件人姜俊，号码同上，时间2012年10月24日17：01：34，收件人单红仙，短信内容“目前看风还没有停。”；第三条发件人单红仙，时间2012年10月24日17：00：37。收件人姜俊，内容“晚上有风恐船不开？”欲证明双方约定的三项旅游服务中，其中第一项服务“豪华游轮夜游三湾”，被上诉人短信通知上诉人因天气原因，无法提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是手机短信，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依据，本案中应以合同为依据，而且该短信上又没有提及到第三个景区，当时上诉人提出合同以外赠送一个游船项目，我说需跟景区联系一下并要根据当天的情况而定，但经联系后景区没有多余的船。游船项目是合同以外要求的，如果能坐也是赠送的，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该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被上诉人抗辩称该乘船项目是上诉人合同以外要求的，如果有也系赠送的项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从上述短信的内容来看，该证据是青岛海港旅行社与单红仙关于能否完成乘船项目的磋商，故应认为双方所签订合同中包含“豪华游轮夜游三湾”项目，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合同以外的要求，如果有也系赠送项目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有效，可以证明双方所签订合同中包含“豪华游轮夜游三湾”项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夜游青岛一票通”中标明青岛“蓝色某”海景演出时间为每晚19：00-20：00；旅游介绍一栏中标明：晚18：00-18：40游览青岛奥林匹克帆船中心夜景（免费）；可参观青岛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夜游赠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双方应当诚实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约定的旅游项目为几项；二是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企业法人单位，其盖章行为是行使民事权利的主要手段之一，应当慎重，之所以能够在相关材料上盖章，是因为其对该材料所表达内容的认可。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来看，合同虽然只就旅游费用约定了价格，未约定旅游项目，但青岛海港旅行社将盖有其公章的包括“蓝色某”海景演出、豪华游轮夜游三湾、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三项旅游项目的“夜游青岛一票通”交给上诉人单红仙，被上诉人的盖章行为应视为对该“夜游青岛一票通”上项目的认可，尽管该“夜游青岛一票通”标价为三项300元，但双方已经通过签订合同方式予以变更为110元／人，并在结算时按100元／人进行了结算。结合青岛海港旅行社法定代表人姜俊与单红仙关于是否能够完成乘船项目的磋商过程，应认定旅游项目包含豪华游轮夜游三湾，故上诉人单红仙的关于“夜游青岛一票通”包含三项旅游服务内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夜游青岛一票通”作为合同的附件或行程单的事实，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旅游费用应包含景点门票费用、车费等。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按100元／人结算，应当然包含门票费用、车费等，结合集体活动突出集体的特点因素，车接车送服务与打车价格不具可比性，从黄海饭店送至蓝色某演出地点往返车费13000元，折合按约20元／人的价格计算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上诉人单红仙主张包车费用过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该次旅游的门票费用应为扣除车费后的费用。根据原审查明“夜游青岛一票通”门市价300元／人，其中双方磋商的没有旅游的项目豪华游轮夜游三湾门市价为120元／人，其占票价300元／人的40%（120÷300×100%），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旅游者参加完‘蓝色某’海景演出后，青岛海港旅行社无故取消其余两项行程”的辩解，参观青岛奥林匹克帆船博物馆属夜游赠送项目，故将未旅游的“豪华游轮夜游三湾”项目费用以及旅游押金20000元予以扣除后，上诉人单红仙还应支付青岛海港旅行社旅游费用23360元（100×636－（100×636-13000）×40%-20000元=23360元）。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为确保案件质量，查明案件事实，数次通知上诉人对有关证据进行质证，且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此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故上诉人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单红仙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40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单红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旅游费用23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单红仙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共计1939元，由青岛海港假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00元，由单红仙负担10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