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9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东街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东段3号楼西部。
负责人：王晓云，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木林、陈明铭，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冠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广达路76号裕达楼206室。
法定代表人：王立飞。
一审被告：福建省商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1号联信中心大楼17层D区。
法定代表人：林石生。
一审被告：王立飞，男，汉族，1969年2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一审被告：江团兴，女，汉族，1973年12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一审被告：林石生，男，汉族，1957年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一审被告：林新容，女，汉族，1964年9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东街支行（下称“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冠翔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冠翔公司），原审被告福建省商华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木林、陈明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冠翔公司，原审被告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并改判：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对冠翔公司自有库存纸张享有质押权；并有权拍卖、变卖、折价《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项下的质押物（位于闽侯县甘蔗街道铁岭西路18号闽侯县松松食品有限公司内的1、2、7#楼一层仓库），对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冠翔公司与一审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冠翔公司偿还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承兑汇票款7590199.27元及利息、复利（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上浮50%为标准，从2013年12月2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4月16日为433687.28元）；冠翔公司向海峡银行福州东街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57686元；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冠翔公司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签订《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并将价值1100万元的自有库存纸张移交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占有作为债权质押担保。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对冠翔公司的“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1.2012年6月27日，冠翔公司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签订编号为003001090120120025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约定冠翔公司作为出质人提供价值为10411952.7元自有库存纸张作为最高债权额为600万元的质押担保。质物为前述的质押合同和编号JG20120627《存货质押监管协议》项下的、冠翔公司自有的库存纸张。2.虽然质物存放于出质人冠翔公司租赁的仓库，但出质人已经将价值1100万元自有库存纸张移交给质权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占有。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的约定，双方办理质物移交手续：质物由出质人运至质权人指定的仓库，双方对质物进行盘点和移交，质物分别为价值6894900元博宇双胶纸张、价值2869608.54元整饰胶版纸张、价值647444.16元金东铜版纸张，详见《质物清单（存货盘点清单）》。其次，质权人已经实际占有质物，而且出质人让渡质物的处置权。上述质物存放于质权人指定的仓库，并由仓管员进行监管。库存纸张出库、入库需要事先经过质权人批准。银行客户经理进行日常检查，做到查报表、查台账和查实物三个结合（详见《劳动合同》、《保安服务工作合同》、《质物确认清单》）。因此，出质人对质物已无处置权。最后，动产质押的核心是质物交付。仓库是否为冠翔公司租赁，不影响质权人的质权成立。3.动产质押分为静态动产质押和动态动产质押两种模式。动态质押是指在质押期间，质物可以按约定的方式提取、置换、补新出旧，流动性不影响质权成立。基于此，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签订的《存货质押监管协议》明确约定：经质权人同意，出质人可以按照质押合同和本协议约定补充或更新质物，并办理出库或入库手续。本案质物纸张，属于生产资料，容易变质，如果采用静态动产质押方式，不利于生产活动，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因此，出质人与质权人约定最高额动产质押，对质物采取动态质押方式：仓库库存纸张的底仓控制不变，严格把关质押价值控制线，详见《质押存货控制线通知书》。质押物价值约1100万元，高于本案最高债权额600万元，对于溢价部分允许库存纸张流动。即在质押物总价值高于质押物控制线的前提下，出质人可以向质权人申请提取高于质物价值控制线的部分质物。此外，银行客户经理与仓管员对质物数量、地点、出入记录和质物价值均有详细记录（详见《质押存货总账》、《存货质押跟踪检查表》）。因此，本案质物的流动性符合动态动产质押特征，流动性不影响质权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海峡银行东街支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冠翔公司，一审被告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冠翔公司偿还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承兑垫款本金7590199.27元及利息、复利（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上浮50%为标准，从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按照借款本金7590199.27元计算，暂计至2014年4月16日为433687.28元）；2.冠翔公司承担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7686元。以上第一项、第二项暂合计为8081572.55元。3.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有权拍卖、变卖、折价本案质押物（编号为003001090120120025《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和编号为JG20120627《存货质押监管协议》项下的冠翔公司自有库存纸张，位于闽侯县甘蔗街道铁岭西路18号闽侯县松松食品有限公司内的1、2、7#楼一层仓库），并对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对冠翔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冠翔公司、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共同承担（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27日，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签订了《额度授信合同》，约定：1.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向冠翔公司提供贷款额度及承兑额度共计1100万元；2.授信期间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7日；3.如冠翔公司未按约定在汇票到期前存足汇票票款，发生由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代为垫付款项的情形，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垫付的款项即为冠翔公司应于垫付之日向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支付的到期债务。对于冠翔公司的该部分债务本金，海峡银行东街支行自代为垫付之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4.冠翔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利息的，就其到期应付而未付借款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罚息利率即月利息上浮50%计收复利。5.冠翔公司未履行本合同的，应承担由此引起的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
2012年6月27日，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商华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商华公司为主合同债务人即冠翔公司提供最高债权额为72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王立飞与江团兴、林石生与林新容分别出具《个人担保函》为冠翔公司的上述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签订《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约定：主合同债务人即冠翔公司作为出质人提供价值为10411952.7元自有库存纸张作为最高债权额为600万元的质押担保，该质押物为《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和《存货质押监管协议》项下的质押物。
基于该《额度授信合同》，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使用合同》，该笔贷款为450万元，2013年6月25日，冠翔公司已经偿还该笔贷款。此外，双方还分别于2013年6月25日、2013年6月26日签订三份《承兑额度使用合同》，约定：申请使用承兑额度分别为215万元、485万元、7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冠翔公司出具九张票面金额合计为154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中汇票金额为430万元与970万元的承兑汇票到期日均为2013年12月25日；7张汇票金额为20万元的承兑汇票到期日均为2013年12月26日，保证金比例为50%。上述承兑汇票到期之日，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冠翔公司分别垫款：其中两笔为2119398.33元、4780764.25元、另外7笔每笔为98576.67元，7笔共计690036.69元，冠翔公司共拖欠承兑垫款本金7590199.27元、利息、复利暂合计为8023886.55元，冠翔公司至今未偿还分毫。
一审法院另查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放置质物的仓库系冠翔公司所租赁。冠翔公司对仓库内存放的质物纸张在优先保证最高额质押担保价值进行流通。《最高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函》均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债务人的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
一审法院再查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768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额度授信合同》、《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存货质押监管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函》、《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使用合同》、《承兑额度使用合同》，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根据《额度授信合同》、《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使用合同》、《承兑额度使用合同》、为冠翔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款项，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冠翔公司在汇票到期前未足额缴存汇票款项，导致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其垫款本金7590199.27元及相应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海峡银行东街支行诉请冠翔公司立即偿还垫付款本金和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7686元，冠翔公司应依双方之约定予以赔付。
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函》，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的债权提供担保，应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函》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冠翔公司追偿。
根据《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的约定，冠翔公司作为出质人提供价值为10411952.7元的自有库存纸张在最高债权额600万元范围内提供质押担保。关于动产质押，其设立应当符合我国物权法及担保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动产质押，应当具备要式合同、质押财产的特定化、转移占有（或“交付”）三个要件。
首先，质权合同属要式合同，依法应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本案《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对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状况、担保范围等作出明确约定。故本案动产质押要式合同要件成立。其次，关于质押动产特定化问题。本案质物为纸张，属于种类物，只有特定化后，方可作为质权的标的。涉案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附件《质物清单（存货盘点清单）》，对纸张的名称、单价、数量、总价作了明确记载，形式上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也签有《仓库租赁合同》，设置了专门的场所用于放置质物。但实质上放置质物的场所系出质人冠翔公司所租，且场所内还放置了除质物外的纸张。但因合同约定仅保持质押担保价值不变，而允许质物自由流通，故用于设定担保的纸张并不具备特定化的特征。其三，关于转移占有（或“交付”）问题。因动产的“占有”在物权法上具有物权公示的意义，第三方通过动产“转移占有”的事实识别该动产物权变动的情况，故法律规定动产的“转移占有”为动产质权的设立要件。因此，质押财产的转移占有，不仅应在实质上实现对质押财产占有的转移，而且在形式上亦应能让第三方能识别质押财产已发生占有的转移，才能起到物权公示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如前所述，作为质物的纸张在流通中不断变化，并不由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占有，在实质及形式上均无法起到物权公示的法律效果，故本案动产质押物，质权人未实际转移占有。
一审法院综合认为，本案用于设定质押担保的纸张不符合特定化及转移占有的法定条件，无法取得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性担保效力。故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主张对《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项下的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院不予支持。冠翔公司、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冠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海峡银行福州东街支行垫付承兑汇票款7590199.27元及利息、复利（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上浮50%为标准，从2013年12月2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4月16日为433687.28元）；二、冠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峡银行福州东街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57686元；三、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冠翔公司追偿；四、驳回海峡银行福州东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71元，由冠翔公司、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负担。
对于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部分，上诉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关于其对被上诉人冠翔公司自有库存纸张享有质押权的主张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的规定，质权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本案海峡银行东街支行与冠翔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对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状况、担保范围等作出明确约定，故本案动产质押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认定本案质权是否设立的标准，应以质物是否“交付”作为认定依据。即以质权设立是以对质物的占有和控制作为向不特定第三方公示的方式。本案中，冠翔公司提供的用以质押的纸品存放于其租赁的福建省闽侯县松松食品有限公司仓库内，且租赁场所的租金均由冠翔公司支付。之后，由于冠翔公司拖欠出租方租金而产生纠纷，导致租赁合同被解除。海峡银行东街支行虽与柯昌木、赖翠香二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供其支付给该二人工资的相关凭证。因此，从纸品存放的场所，和监管的人员实际聘用情况，都无法证明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已经完全占有和控制冠翔公司的纸品。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质权未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关于其对冠翔公司位于闽侯县甘蔗街道铁岭西路18号福建省闽侯县松松食品有限公司内的1、2、7#楼一层仓库的自有纸品享有质押权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冠翔公司，一审被告商华公司、王立飞、江团兴、林石生、林新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71元，由上诉人海峡银行东街支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审 判 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