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7刑初11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汉族，1947年2月13日出生，住内蒙古满洲里市。系被害人杨某2父亲。
委托代理人费星刚，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3，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女儿。
被告人贾亮，男，1992年2月2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满洲里市，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2015年3月18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人民法院以贩卖毒品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因本案于2016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9月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华，内蒙古智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丁志彬，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以呼检公刑诉[2016]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亮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向本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雨之、孟祥旭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委托代理人费星刚、杨某3，被告人贾亮及其辩护人李华、丁志彬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8月24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贾亮与被害人杨某2等人在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内喝酒，期间，贾亮因杨某2与刘某发生口角而心生不满，其父贾某训斥贾亮，贾亮与贾某发生争执，后杨某2指责贾亮与其父吵架之事，贾亮持桌上尖刀捅入杨某2背部让其出屋，又捅刺其背部一刀后逃跑，杨某2倒地死亡。案发当晚，公安机关在满洲里市扎赉诺尔收费站将贾亮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杨某2系背部受到单刃锐器捅刺致肺脏破裂、胸主动脉破裂出血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并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贾亮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要求被告人贾亮赔偿死亡赔偿金611880元，丧葬费289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0212元，合计721030元。
被告人贾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解称其没有杀人故意。
被告人贾亮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对被告人贾亮的行为不应定故意杀人罪，而应定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贾亮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3、被害人有言语刺激被告人的行为，案件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建议人民法院对被告人贾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4日晚21时许，被告人贾亮与被害人杨某2等人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内吃饭、饮酒，期间，杨某2与刘某发生口角，贾亮因指责杨某2而受到其父贾某责打，贾亮心生不满欲离开贾某所在的工地，杨某2指责贾亮与其父争吵并阻止贾亮离开工地，贾亮与杨某2发生争执，贾亮击打杨某2左眼部一拳，持单刃尖刀捅刺杨某2背部两刀，其中一刀自杨某2左腋下侧背部刺入胸腔，杨某2被刺后倒坐于工棚门外西侧沙发上。贾亮驾面包车载工友张某离开工地，后换乘出租车去往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扎赉诺尔。杨某2在贾亮离开后于现场死亡。案发当晚23时50分许，公安机关在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扎赉诺尔收费站将贾亮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杨某2系背部受到单刃锐器捅刺致肺脏破裂、胸主动脉破裂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8月24日21时52分，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海通路派出所受”110”指令出警到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发现被害男子已经死亡。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刑事警察大队于当日立案侦查。当日23时50分许，公安机关在扎赉诺尔收费站将被告人贾亮抓获。
2、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内。中心现场为工棚由西向东第四房间内，房间门为白色塑钢门，门西侧沙发南侧地面见有面积为60厘米×60厘米滴落状红色可疑斑迹，门西侧沙发西侧30厘米，距南墙60厘米处地面见有一橙色塑料刀鞘一个，第四房间门板底部见有面积为80厘米×35厘米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进入室内，地面距门40厘米，距西墙20厘米处见有面积为60厘米×70厘米红色可疑斑迹。室内放有多星锅炊具的橱柜下见有一电饭锅，锅东侧一彩色塑料布下距北侧床头35厘米，距东墙20厘米处见有一把橙色塑料柄单刃刀具，刀具全长22.5厘米，刃长12厘米，刃宽2.5厘米，室内西侧方桌上摆放有酒菜，桌子南侧有一个长椅，长椅南侧脚处地面见有面积为25厘米×20厘米红色可疑斑迹。依法提取红色可疑斑迹四处，刀鞘、刀具各一把。
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现场指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25日9时许，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在贾亮带领下来到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贾亮对其捅伤被害人杨某2的具体位置进行了指认。
4、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指认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贾亮被抓获时所穿衣服和鞋子，贾亮指认以上衣物是其捅伤杨某2时所穿衣物。
5、辨认笔录及物证尖刀，证实被告人贾亮依法辨认出其用刀捅伤的男子，其称为杨叔，该男子为被害人杨某2。贾亮依法辨认出其捅刺杨某2的尖刀，被告人贾亮当庭亦确认出示的物证尖刀为其捅刺杨某2的作案工具。
6、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海）公（法）鉴（尸检）字（2016）0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检验见死者体表损伤有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根据此类损伤形态及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钝性物体；检验见死者背部见有两处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根据创口形态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单刀锐器。剖验见死者左侧胸腔内积满血液及凝血块，左肺下叶有一贯通创，胸主动脉近横膈处及对应处脊柱左侧各有一破口，周围伴有出血。探查上述创口均为贯通创，为一次性形成。其他脏器均无损伤改变。鉴定意见死者杨某2系背部收到单刃锐器捅刺致肺脏破裂、胸主动脉破裂出血而死亡。
7、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呼）公（法物）鉴（DNA）字（2016）255、39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提取橙色塑料柄铁质单刃刀刀柄上褐色斑迹中、提取现场橙色塑料柄单刃刀具刀刃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提取室外西侧的沙发的南侧地面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提取室内门口处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提取门板下部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提取室内长椅南侧角处地面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转移贾亮荧光绿色运动鞋右脚鞋底可疑斑迹的棉签中检出DNA，其STR分型与杨某2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6.70×1019。
8、证人贾某（系被告人贾亮父亲）证言，证实2016年8月24日晚，我和刘某、亲家母王某1、我孙女儿、伊某吃完饭回到工棚，看见贾亮、杨某2、张某、宋某、王某2在工棚里吃饭喝酒。宋某和王某2先走了，我躺在床上要睡着时，听到刘某和杨某2吵起来了，贾亮骂杨某2，我和贾亮说：”他俩是你叔，你不能骂人，你赶紧滚。”我要穿鞋下地，贾亮不让我下地，推了我两把，把我推到床上了，我也推了贾亮。贾亮给我跪下说：”爸，我不跟你混了，我把车给你留下，我走。”我说：”你滚吧。”贾亮站起来就往外走，我没理他。这时我和刘某在屋里，我没看到杨某2和张某什么时候出去的，张某进屋来找手机，他出去后杨某2就捂着左腋下进屋了，他身上有血，他说：”贾亮拿刀捅我了。”我喊刘某报警，这时杨某2头开始冒汗，他左侧腰部流了很多血。我让刘某打车，刘某把杨某2扶出屋，之后去打车，出租车没拉他们。我打了”110”，派出所民警来了，后来”120”救护车来了，刘某进屋和我说杨某2死了。
9、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24日21时许，我和贾某等人吃完饭回到工棚，贾某躺在床上，其余的人喝酒，王某2、宋某、贾亮的岳母和孩子回屋睡觉了，杨某2喝多了，跟我说话骂骂咧咧，还要跟我动手，贾某在旁边说：”杨某2，刘某是你叔叔辈，你怎么能动手呢。”贾亮也说杨某2不分大小，贾某不让贾亮掺和，贾亮就跟贾某吵起来，贾亮就从屋里出去了，杨某2也跟着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杨某2进屋了，身上全是血。贾某看杨某2受伤了，就让我赶紧报警和打”120”，后来警察就来了。
10、证人宋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24日22时许，我和王某2在工地工棚准备睡觉，听见旁边屋有人吵架，我和王某2出去，看见刘某和杨某2在屋外两三米远处说话，后来杨某2进了屋，王某2说杨某2身上有血，杨某2就躺在屋里地上了。我和王某2出去打车，出租车都不拉，警车和”120”车到后，医生说杨某2已经不行了。
11、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24日晚，我和杨某2、宋某、贾亮在工棚吃饭喝酒，我先回自己屋睡觉了。后来我听到外面吵架声就出来了，我看到杨某2和贾亮在屋外吵，我进屋了，刘某、贾亮岳母、贾某在屋里。我问为什么吵起来了，贾某说没事，让我去睡觉，这时杨某2进屋了，我看到杨某2身体左腰部位往下流血，我让宋某赶紧打车。我出屋时看见贾亮开车走了，我和宋某去打车，出租车不拉我们，派出所的车到后，民警让出租车司机带我们去医院，我和宋某、刘某把杨某2抬上车，走了大约10米，”120”急救车就到了，医生说人不行了。
12、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24日21时许，贾某他们喝酒回来，我们一起喝酒聊天，杨某2和刘某发生了争吵，贾某训杨某2，贾亮不让贾某管，说这事他能压下来，贾某说杨某2和刘某是他的朋友，不让贾亮管。贾某打了贾亮一个耳光，我们拉他们爷俩，贾亮就跟他爸吵起来，贾亮说：”我以后不跟你混了。”说完给贾某磕头就往外走。杨某2拽贾亮胳膊，贾亮出去要开车走，杨某2一直拦着不让贾亮上车。我紧跟着贾亮从屋里出来，贾亮说要回家，我也想回家，不在这个工地上干了，我让他等我一会我去取手机，贾亮让我把他手机也带上。我回我的工棚取手机，又回贾某屋里取贾亮手机，等我取完手机，见到杨某2自己坐在贾某屋外右侧的沙发上了，杨某2左脸眉毛那有血，左侧后背胳膊下边衣服上有血，我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照顾好贾亮。”我说：”行”，我就上车了。我跟贾亮开车往新客运站走，途中贾亮跟我说：”我给他捅了。”我说：”没事吧？”贾亮说：”不知道。”我说：”应该没啥大事，刚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话呢。”然后我俩就没说话。我俩停在一个什么厂子门口，下车又打车去扎区，等我醒了已经被警察截住了。
13、被告人贾亮供述，证实2016年8月24日19时许，我与张某、宋某、杨叔、王叔在海拉尔区某工地工棚内吃饭喝酒。20时许，我开车到工棚后面饭店把我爸贾某、刘某、我女儿等人接回工棚，我爸躺床上睡觉，其他人继续喝酒。刘某不知道因为什么与杨叔发生口角，我说：”你们两个打仗就出去，不要在屋里吵。”他俩继续吵，我说：”是不是没完了。”他们还是没理我，我用右拳打了杨叔左侧面部一拳，他的面部流血了。我在饭桌旁坐下时用右手随手拿起了饭桌上切手把肉的刀，是一把米黄色刀把的刀，是我们平时吃水果、吃肉时用的刀，当时刀是在餐桌上用于割手把肉的。我爸看我动手打了杨叔，就对我喊，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我没疯，他们在屋里吵架吓到孩子了，你向着他们，不向着我。”我与我爸发生了争吵。我跪在我爸面前说：”这是最后一年和你一起干活，以后我就回家不和你干活了。”杨叔还在说他和刘某争吵的事，我对他说：”你是不是没完了，要干仗出去干仗去。”杨叔转身往外面走，我跟在他身后，他走到门口时，我用右手拿着米黄色刀把的刀顶着他的后背，让他快点走，我不确定这次用刀尖和他身体接触，刀有没有扎进他的身体里，他说了一句：”你和你爸还干仗，你就是个牲口，你还敢捅我？”我非常生气，我用手中的刀从他身后捅了他腰部一下，我用力捅的，我能确定这次刀尖捅进他的身体了。他被我捅完之后就侧身坐到了门外右侧沙发上，我看到他腰部有血。
捅完人后，我害怕就开着牌照为蒙××××的蓝色面包车跑了，我上车时，张某从工棚里跟过来，我让张某到工棚内把手机给我拿过来，我上车等了一会，张某把手机拿给我。我开车到了海拉尔区新客运站对面，然后与张某打车到头道街，下车后又打车回满洲里市扎赉诺尔区，到扎赉诺尔区收费站时我被抓了。
与本案相关的其他证据还有：
14、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呼劳决字(2010)第379号劳动教养决定书，解除劳动教养证明书，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人民法院(2015)满刑初字第5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0年12月15日贾亮因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2011年10月21日被解除劳动教养。2015年3月18日贾亮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控辩双方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亮持刀捅刺被害人杨某2，放任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贾亮的辩护人所持被告人贾亮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应当从其所持尖刀特征，和其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力度、深度上，知道被害人会发生死亡的后果，而当其捅刺被害人后，置之不理，亦未告知他人进行救治，即开车离开现场，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系间接故意杀人行为，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贾亮的辩护人所持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案发时被害人杨某2在劝阻贾亮离开工地，其被刺后还让张某照顾好贾亮，杨某2虽与他人发生争吵，但对被告人贾亮并无恶意滋事和殴打等行为，不能认定被害人杨某2存在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所持被告人贾亮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与本院认定一致，予以支持，综合考虑被告人贾亮认罪态度、其曾经受到法律处罚等情节，决定对其予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所提赔偿丧葬费28938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调整范围，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贾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经济损失即丧葬费2893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苗 焕 春
审 判 员 哈森托雅
人民陪审员 刘 艺 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俊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