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世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加嘉，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楚莹，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
负责人：黄志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水发，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下称平保增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下称增城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09年1月22日，增城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粤A×××××车辆向平保增城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09年1月28日起至2010年1月27日止。在2009年4月8日，增城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粤A×××××车辆向平保增城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保险（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分别为180000元和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09年4月14日起至2010年4月13日止。2009年7月1日，刘勇超驾驶粤A×××××车辆与谢震宏驾驶的粤L×××××车辆在增城市荔新公路石滩路口路段的右侧辅助车道上发生碰撞，造成粤L×××××车上乘客徐岸灵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车驾驶员谢震宏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谢震宏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勇超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徐岸灵不承担责任。之后，死者徐岸灵的继承人叶清玉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增城运输公司、平保增城公司和谢震宏等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以（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民事案件予以立案受理，并于2009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判决平保增城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叶清玉等人直接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增城运输公司向叶清玉等人赔偿各项损失139432.4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对谢震宏应向叶清玉等人赔偿的各项损失372008.9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后，增城运输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3日作（2010）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9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平保增城公司为履行义务向叶清玉等支付了交强险伤残赔偿金11万元。增城运输公司在被强制执行过程中，与叶清玉等人达成和解，分两次向叶清玉等人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00000元和49432.41元，以及为承担履行连带赔偿责任而支付赔偿款l50000元，履行全部法院判决义务。上述事实，有增城运输公司举证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抄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增城市人民法院（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945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执行和解协议书》，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在向叶清玉等人作出赔偿后，增城运输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平保增城公司提出保险索赔申请，并依照保险条款约定提交了损失清单、费用单据和民事判决书及履行义务的收据等资料。平保增城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理赔告知书》，以与上述抗辩意见相同的理由予以拒绝赔偿。为此平保增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
另查明：（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下列事实：1、由谢震宏承担70%的事故责任，刘勇超承担30%的事故责任；2、死者徐岸灵生前在惠州市龙门县平陵镇生活及工作，因此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的赔偿责任；再查明：增城运输公司举证4张《广东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合计收费1318.2元）和1张《押金单》（收款500元），证明谢震宏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造成增城运输公司支付医疗费损失1818.2元；举证10张《广东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和5张《增城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明细》，证明死者徐岸灵因交通事故受伤抢救，造成增城运输公司支付医疗费损失16180.5元。平保增城公司质证对上列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增城运输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认为《押金单》不能作为医疗费结算依据，因此应当剔除该单证明的损失。增城运输公司再举证《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明细表》和《收据》各1份以及照片68张，证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粤A×××××被保险车辆受损，增城运输公司因此支付车辆维修费而损失16680元。平保增城公司质证对增城运输公司因维修车辆支付1668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16680元是含税价格，增城运输公司亦未要求维修方开具发票，因此应从16680元中扣除17％的税款。
增城运输公司在原审时诉讼请求：1、平保增城公司赔偿增城运输公司车辆维修损失16680元；2、平保增城公司赔偿增城运输公司支付的医疗费损失合计17998.7元；3、平保增城公司赔偿增城运输公司其它各项损失合计319432.4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平保增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增城运输公司与平保增城公司对自愿达成保险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增城运输公司履行投保人缴费义务后，保险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综合增城运输公司、平保增城公司诉辩意见，双方争议如下：1、增城运输公司要求赔偿谢震宏和徐岸灵的医疗费损失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2、谢震宏在事故中是否受伤？平保增城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谢震宏的医疗费损失？3、车辆维修费损失是否应扣除17％的税费后赔偿？4、对死者徐岸灵是按照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的赔偿责任？5、死者徐岸灵的父亲作为被抚养人是否已于交通事故前死亡？对其抚养费是否应当赔偿？6、精神抚慰金是否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
对于争议1：本案增城运输公司、平保增城公司双方是保险赔偿纠纷，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在确定保险事故损失后向保险人申请赔偿。增城运输公司通过诉讼查明保险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并且在（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判决书生效后，一并要求平保增城公司赔偿谢震宏和徐岸灵医疗费等各项保险事故损失并无不当。且平保增城公司在《理赔告知书》上未对谢震宏和徐岸灵医疗费损失作出拒赔决定。增城运输公司在2012年12月7日被拒绝赔偿后，于2013年4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认为平保增城公司根据诉讼时效抗辩，理由并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争议2：虽然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查明谢震宏是否受伤，但该情况并非公安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所必须查明的事实范围。增城运输公司提供了谢震宏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在医院检查及治疗的证据，平保增城公司未提出证据反驳，故原审法院认定谢震宏因交通事故受伤并到医院检查及治疗，增城运输公司因此支出谢震宏的医疗费属实。医院出具的《押金单》是收取预交治疗费的凭据，不足以证明治疗费的支出，因此原审法院不采纳增城运输公司举证的《押金单》作为计算其治疗费损失的依据。经核计，4张《广东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证明增城运输公司支付的谢震宏治疗费合计为1318.2元，平保增城公司对增城运输公司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对于争议3：增城运输公司为修复粤A×××××车辆而支付维修费16680元，平保增城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保险事故造成增城运输公司车辆维修费损失16680元，平保增城公司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平保增城公司抗辩由于增城运输公司未要求维修厂出具发票，因此要求按照17％的税率扣减税款后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平保增城公司该抗辩并无任何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采信。对于争议4、5：（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判决书认定徐岸灵的被扶养人有徐远铭、徐杏新（徐岸灵的父亲）二人，而且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标准计算。平保增城公司在本案认为徐岸灵的父亲作为被抚养人已于交通事故前死亡，并且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的被赔偿责任，但并未因此提出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平保增城公司仅有陈述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在（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案件中查明认定的事实，故对平保增城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争议6，涉案保险合同系由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保险条款组成，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款约定：保险事故引起的任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平保增城公司已在保险单上以明示方式提请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注意免责条款的约定，且增城运输公司是运输行业企业，就其所有车辆具有多次投保行为，故对该约定应当知悉。另增城运输公司举证的保险抄单，足以证明其已收到由平保增城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等组成的保险合同，故增城运输公司表示未收到涉案保险条款因此主张该条款无效，显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平保增城公司对于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增城运输公司诉请判令平保增城公司赔付精神抚慰金损失10000元，并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增城运输公司为粤A×××××车辆向平保增城公司投保交强和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保险，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平保增城公司依约应当赔偿增城运输公司损失。平保增城公司应当向增城运输公司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如下：车辆维修损失16680元、谢震宏的医疗费1318.2元（1818.2-500＝1318.2）和徐岸灵的医疗费16180.5元（两人医疗费损失合计17498.7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余款7498.7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其它各项损失309432.41元，合计343611.11元。对于增城运输公司要求平保增城公司赔偿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平保增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增城运输公司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保险赔偿金343611.11元。二、驳回增城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平保增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0元，由增城运输公司负担98元，平保增城公司负担3212元。
平保增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一条，平保增城公司只需赔偿依法应由增城运输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前，增城运输公司与案外人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判决增城运输公司与案外人承担连带责任，但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这种情况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且明确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本案的15万元的连带责任部分并非专属于增城运输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因此该15万元不属于保险责任，增城运输公司支付该15万元后，有权向真正责任人追偿，但不能向平保增城公司追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减少支付15万元；增城运输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增城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增城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经过生效判决决定的，增城运输公司要承担30多万，经过协调，同意赔偿15万，减轻了增城运输公司的赔偿损失，也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负担。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增城运输公司是根据生效的判决书来承担连带责任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平保增城公司对于谢震宏应向叶清玉等人赔偿的各项损失372008.9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15万元后，平保增城公司应否对此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根据涉案车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的约定，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对第三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执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生效判决确定的增城运输公司应承担30%赔偿责任的159432.41元，原审判决认定应由平保增城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平保增城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生效判决认定增城运输公司所应负的连带赔偿责任是基于共同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应当通过行使追偿权来实现权利，增城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150000元损失，是根据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09）增法少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确定的内容而产生的，但该损失是由于增城运输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应对交通事故中另一致害方谢震宏应承担损失的70%赔偿责任所负的连带责任而产生的，该责任最终还是应由谢震宏承担，增城运输公司在履行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即取得了对谢震宏以及其他连带责任人的追偿权；最后，保险合同对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和按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明确并无歧义，增城公司主ＸＸ保增城公司对超出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也不符合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因此，增城运输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关系向平保增城公司请求支付该15万元，理据不足。至于平保增城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对相关主体享有的合法权利，依法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平保增城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应负责赔偿的193611.11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增城运输公司基于共同侵权行为而对另一责任主体所负的连带赔偿责任，依法不应由平保增城公司承担，现增城公司主ＸＸ保增城公司赔偿损失1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平保增城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保险赔偿金193611.11元；
三、驳回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由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负担15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负担1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琦铭
审 判 员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少珍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