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小玲，女，1953年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展，男，1982年2月23日生，富德生命人寿保险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冠，北京市万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然，女，1982年6月12日出生，陆军总医院职员，住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涛，内蒙古冠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师小玲、上诉人ＸＸ展与被上诉人张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6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师小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上诉人ＸＸ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冠，被上诉人张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吴松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师小玲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张然、上诉人ＸＸ展对购房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支持师小玲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张然、ＸＸ展对给师小玲造成的房屋过户费损失及购房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然、ＸＸ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然在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中过错明显，应承担法律责任。张然在被确认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先后出借二张身份证、户口本等重要证件，帮助、配合其舅舅一家将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并以该房产向银行和高利贷公司借款，最终使其舅舅一家达到借款目的。张然舅舅一家通过操作获利，以魏某房产做抵押借款，又以师小玲购房款偿还借款，消灭债务。长达五年时间无偿使用百余万，张然虽主张不知情，但其出借行为违法法律规定，有重大过错，且出借行为使其与舅舅构成广义有权代理，虽授权委托书非张然签字，但通过取得房产用以抵押贷款以及出卖房产获得房款用于偿还其舅舅一家借款，与张然出借身份证目的一致，张然明知且未反对，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师小玲因此事损失巨大，仅过户费及五年购房款利息损失就高达30余万，不应由师小玲独自承担。张然在无效纠纷案件中未如实陈述以房抵押事实，ＸＸ展也未到庭陈述受托收款事实，因此无效纠纷中法院高度怀疑买卖关系不存在并认定合同无效，事实上，师小玲在购房过程中没有看房，只是因为购房目的是投资而非自住，所以关注位置和价格，就过错程度张然、ＸＸ展过错更大。原审判决由师小玲独自承担明显不公。三、认定合同无效的判决中，张然应将房屋对价款返还师小玲。张然出借身份证的行为违反了管理办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变相鼓励张然一家行为。合同无效后只有师小玲单方受损，不符合合同法58条规定。张然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法律责任。
上诉人ＸＸ展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师小玲的上诉请求，ＸＸ展不存在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张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通过司法鉴定文书确定了公证书和09012文书中所有签字都不是张然本人签字，09012的裁判基础是错误的。一审已经查明所谓购房款是由师小玲支付到ＸＸ展账户上，张然并未参与其中。张然对此前发生的四个案件和相关公证情况是在2017年2月才知晓的，之前对所谓诉讼和交易借款行为均不知情，并未参与。09012号也认定师小玲除了网签之外并不关心交易房屋的状态，可见师小玲存在严重过错。
上诉人ＸＸ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师小玲、张然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庭审中ＸＸ展提出张然与案外人邬某存在借贷关系，ＸＸ展是受北京天行开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人谢某指派后接受邬某委托代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原审法院应追加邬某为第三人，由其到庭说明情况，查明事实。现邬某认可ＸＸ展所述，并承认所收取房款均已交给其本人，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ＸＸ展仅是好意帮忙，并不知晓该事情经过。
上诉人师小玲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ＸＸ展的上诉请求。师小玲认为邬某是否有责任，应当由其他二人另案主张。
被上诉人张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张然认为ＸＸ展相对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时ＸＸ展向法庭表述公证过程是ＸＸ展、邬某、张然一同去的，经过鉴定，去做公证的并非张然本人。
上诉人师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然及ＸＸ展连带返还购房款100万元、房屋过户费19800元；2.判令张然及ＸＸ展连带支付师小玲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就魏某起诉张然、第三人马惠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魏某与张然之间的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房屋所有权应移转至魏某名下，张然有协助义务；×房屋在张然为所有权人时形成的他物权不受本判决影响。“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07年5月10日，魏某与韩某作为委托人，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就沈某为受托人一事进行了公证，公证称委托事项为×号房屋的出售、过户、缴纳税费、办理贷款等。2007年8月沈某又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办理了转委托公证，将自己受托办理×号房屋出售、交费、过户、贷款等手续的委托权限转委托给曲某。2007年8月23日×号房屋所有权人由曲某作为代理人，从魏某名下移转到张然名下。”该判决于2012年2月17日生效。就魏某起诉张然、师小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90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然与师小玲就×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师小玲应协助将×房屋所有权转移至张然名下。“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13年1月21日，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由张然变更为师小玲，张然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登记手续中记载为ＸＸ展，存档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记载房屋成交价格66万元，房屋抵押情况‘未设定抵押’、房屋租赁情况‘出卖人未将该房屋出租’。师小玲主张其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100万元房款，并提交了ＸＸ展出具的收条和师某向ＸＸ展转账的对账单，证明其向张然支付了房款100万元；魏某和张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判决于2013年9月24日生效。师小玲提交（2011）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779号《公证书》及（2011）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780号《公证书》，证明张然授权ＸＸ展进行北京市朝阳区水碓子东里×号房屋及×房屋的解押、买卖、收款、还款等事宜。庭审中，张然申请对该上述《公证书》中的委托人为张然、受托人为ＸＸ展的两份《委托书》中“张然”的签字、张然身份证复印件处“张然”的签字及照片打印件处“张然”的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由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7年7月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京安拓普[2017]鉴（文）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鉴定检材上签名字迹“张然”与样本上“张然”签字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张然为此预交鉴定费13500元。师小玲、张然、ＸＸ展均认可真实性。师小玲提交ＸＸ展出具的《收条》（其上记载收到房屋定金20万元，因ＸＸ展同时代理出售北京市朝阳区水碓子东里×号房屋及×房屋，师小玲主张两套房屋定金各10万元）、招商银行转账回单，并申请证人师某出庭，证明其就本案向ＸＸ展支付定金10万元、师某代师小玲向ＸＸ展支付购房款90万元。张然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认可招商银行转账回单的真实性，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称均未收到上述购房款。ＸＸ展均认可真实性，称记不清20万元针对的是哪套房屋，90万元确实针对诉争房屋的买卖打到了其账户中，到帐后就按照邬某的要求将款项转走了。师小玲提交完税证，证明其就诉争房屋的交易支付税费19800元。张然认可形式真实性，称不清楚情况。ＸＸ展认可真实性。张然申请证人毕某出庭作证，并提交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工作时间分配表等材料，证明本案中用于与师小玲交易的身份证并非张然申请办理的，张然对于与诉争房屋有关的交易均不清楚，也未办理过。师小玲及ＸＸ展均不认可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师小玲现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向ＸＸ展账户中支付90万元，因ＸＸ展同时代为出售的房屋共计2套，ＸＸ展认可20万元定金收条的真实性，故师小玲主张每套房屋的定金各10万元符合交易习惯。经过鉴定，ＸＸ展获得张然授权出售诉争房屋的《委托书》并非张然本人签字，而ＸＸ展亦认可并未将师小玲转入至其账户中的购房款支付给张然。ＸＸ展虽称其系按照邬某的要求去担任张然的代理人，但称不清楚邬某与张然之间的关系，其本人与张然之间亦无任何其他关系。在无法核实被告身份、不清楚交易背景的情况下就冒然代为出售他人房屋、代收房款，确有不符合常理之处。故师小玲要求ＸＸ展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在交易过程中师小玲未尽注意义务，整个交易过程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流程，故对于师小玲要求返还过户费、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一、ＸＸ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师小玲房款一百万元；二、驳回师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ＸＸ展提交其与邬某的谈话录音、ＸＸ展的个人银行转账记录等作为新证据。对该新证据，上诉人师小玲认可其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张然不认可谈话录音真实性，对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对银行转账记录与本案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展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ＸＸ展表示仅认可收到142万元的事实，但其他事实并不清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师小玲的上诉请求，首先，根据2017年7月5日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张然授权ＸＸ展进行涉案房屋买卖、收款事宜的公证书中张然签字为假，且师小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购房行为中存在表见代理之情形，故本院认定ＸＸ展系无权代理，未经张然事后追认，则对张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师小玲诉请张然与ＸＸ展对购房款返还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中师小玲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程度，ＸＸ展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的身份及作用，以及一旦合同有效则师小玲、ＸＸ展可能得到的获益对比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师小玲应自行承担过户费、资金利息损失，符合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师小玲诉请张然与ＸＸ展共同对房屋过户费及购房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之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ＸＸ展的上诉请求，根据已生效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09012号判决内容，确认张然与师小玲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张然与师小玲应就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取得的财产互负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ＸＸ展自认曾收到涉案房屋与×房屋定金20万元以及涉案房屋购房款90万元，且该收款行为并未获得张然的合法授权，故ＸＸ展作为无权代理人应承担合同无效之返还义务。ＸＸ展虽主张其收款行为系受朋友之托帮忙，且已将收到款项转给案外人，但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邬某、谢某均非本案合同一方主体，故ＸＸ展所述事实并非本案审理所依据的基础事实，ＸＸ展与案外人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或另诉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师小玲、上诉人ＸＸ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8元，由上诉人师小玲负担178元（已交纳），上诉人ＸＸ展负担138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法官 助理 云 凝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