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诗财。
法定代理人：朱书平。
委托代理人：郑荣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威。
委托代理人：陈德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景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旷长申。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娄星区支公司。
代表人：喻月桂。
上诉人朱诗财、上诉人谢海威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09）温苍民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5日7时许，周景志驾驶谢海威所有的湘K×××××轻型普通货车送鸿源电力公司温州项目部职工去舥艚北岭拉电线施工途中，经舥艚镇方城底与后陈村叉路口地段，由于思想麻痹，超越同向由朱诗财骑行的自行车时，未确保安全，货车后车厢右侧刮碰朱诗财骑行的自行车，造成朱诗财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周景志负事故主要责任，朱诗财负次要责任。2009年7月5日-2010年1月18日，朱诗财分别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合计197天，共支出医疗费546343.88元。经评定，朱诗财目前处于植物状态，伤残等级为一个一级和二个十级，营养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包括三次住院期间及后期颅骨修补期限）。朱诗财的户籍性质是农业家庭户，湘K×××××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娄星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08年7月8日起至2009年7月7日止，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享有15%的免赔率。200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7480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007元。
朱诗财于2010年11月4日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周景志、谢海威与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朱诗财各项损失计1106650.6元，人民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周景志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谢海威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责任认定及肇事车辆系公务用车没有异议。周景志虽然是谢海威的雇员，但其负事故主要责任，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公务用车单位，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朱诗财的赔偿项目和标准部分不合理，应予以剔减。
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其非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也非实际管理使用权人，肇事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赔偿责任应由车辆所有人谢海威承担。肇事司机周景志受雇于谢海威，其驾驶车辆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非受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指派实施职务行为，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人民保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其是肇事车辆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朱诗财的各项损失，但三者险是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谢海威订立的合同，应由被保险人直接向人民保险公司理赔，如直接判决人民保险公司赔偿三者险赔偿限额，应依合同约定扣除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诉讼费，并扣除主要责任免赔率15%、增加免赔率10%和绝对免赔500元后予以赔偿。
原审判决认为，周景志驾驶谢海威所有的湘K×××××车辆肇事致朱诗财受伤，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准确，本案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朱诗财和周景志应按本事故损失二八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为妥。谢海威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依法应在周景志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负连带责任。人民保险公司系湘K×××××肇事车辆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对朱诗财因该起交通事故致残的各项损失，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按周景志在本案中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依保险合同约定在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元并扣除15%免赔率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朱诗财请求赔偿医疗费546343.88、交通费23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和鉴定费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护理费应以200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7480元为计算标准，朱诗财的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包括三次住院期间及后期颅骨修补期限），其现已年满68周岁，护理期限应计算12年，根据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和洗漱、自我移动五项条件来判断，朱诗财目前处于植物状态，应属于全部护理依赖，参照有关规定护理费应按50%赔付为妥，故护理费应为164880元（27480元／年×12年×50%）。残疾赔偿金，由于朱诗财为农业户籍，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的情况下，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赔偿。200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007元，朱诗财伤残等级为一个一级和二个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应为100%，朱诗财年满68周岁，赔偿年限应为12年，故残疾赔偿金应为120084元（10007元／年×12年×100%）。营养费，经评定朱诗财的营养期限为150日，结合其伤残等级和年龄等情况，酌定为8000元。住宿费，因朱诗财提供的系住院期间其亲属在外住宿支出的费用，在没有证据证明因客观原因需在外住宿的情况下，该请求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朱诗财住院197天，每天以30元计算，扣除住院收费收据中已收取的伙食费4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490元（197天×30元／天-42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79096.8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承保的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朱诗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10000元，合计120000元，余款759096.88元，按本案确定的赔偿比例，由人民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在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元并扣除15%免赔率范围内赔偿85000元，不足部分522277.50（759096.88元×80%-85000元）由周景志赔偿，扣除谢海威已支付的100000元，尚应赔偿朱诗财422277.50元。朱诗财主张湘K×××××肇事时是公务用车，要求鸿源电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谢海威对朱诗财此主张虽无异议，但肇事车辆登记车主系谢海威，现鸿源电力公司对该车受其指派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肇事予以否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朱诗财该主张不予采纳。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三者险赔偿限额另应扣除增加免赔率10%和绝对免赔500元，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诗财各项损失205000元；二、周景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诗财各项损失422277.50元；三、谢海威对第二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朱诗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3元，由朱诗财负担2433元，周景志、谢海威负担3200元。
宣判后，朱诗财、谢海威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朱诗财上诉称：1、周景志、谢海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是肇事车辆的运行利益享有者，其应对朱诗财的损害担赔偿责任，周景志、谢海威负连带赔偿责任。2、在责任分配上，原判认定朱诗财承担20%的责任过高，周景志在发生事故时明知朱诗财在右前方行走，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任意快速通过，造成车辆右侧刮碰朱诗财的自行车，朱诗财至多承担10%的责任。3、朱诗财迁居后一直与龙港的子女同住，其经常居住地为龙港，属于城镇，原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当。4、朱诗财伤残等级为一个一级二个十级，一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00%，两个十级应增加4%的赔偿系数，故赔偿系数应为104%。5、朱诗财目前处于植物状态，属全部护理依赖，故护理费应按100%计算，原判按50%计算不当。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周景志和谢海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改判责任比例和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残疾赔偿系数、定残后护理费。
谢海威针对朱诗财的上诉答辩称：1、关于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谢海威不作答辩。2、关于责任划分，原审认定朱诗财承担20%的责任过低，其负次要责任，应承担40%的责任。3、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按城镇标准计算要求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朱诗财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经常居住地应由公安部门出具证明。且朱诗财已年满60周岁，没有劳动能力，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伤残赔偿系数总额不能超过100%，朱诗财要求按104%计算，于法无据。5、关于护理依赖系数，因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故对护理依赖等级即终身护理亦存有异议。
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周景志与人民保险公司均未作答辩。
谢海威上诉称：1、原判依据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朱诗财处于植物状态，构成一个一级和二个十级，缺乏相应的事实和科学依据。朱诗财起诉时仅要求以五级伤残计算赔偿金，说明其不处于植物状态。2、原判采纳鉴定结论认定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过高。4、原判未经法定程序直接列朱书平为朱诗财的法定代理人，系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谢海威撤回了上述第3点上诉理由。
朱诗财针对谢海威的上诉口头答辩称：1、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所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对本案有直接关联，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谢海威的异议并不影响朱诗财处于植物状态的客观事实。2、对于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的金额认定，原判认定过低，而非过高。3、关于审理程序问题，首先，在一审庭审期间，谢海威对于朱书平被列为朱诗财的法定代理人，并没有异议，视为其默认朱书平作为朱诗财法定代理人的事实。其次，朱诗财已处于植物状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朱书平作为直系亲属可以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再则，该程序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周景志与人民保险公司均未作答辩。
朱诗财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事故现场照片复印件1份，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外型油漆和电力网标志已向社会公开表明是电力系统单位的公务用车辆，涉案车辆上装运了电力工具和电线，肇事当日正在公务用车的事实。谢海威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肇事车辆属谢海威个人所有，且谢海威确认周景志系受其个人雇佣驾驶车辆，故仅以该照片，不足以证明周景志受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指派驾驶车辆的事实。
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周景志与人民保险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中已确认有效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肇事车辆驾驶员周景志系谢海威的雇员。
本院认为，谢海威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车辆驾驶人周景志系受其雇佣，在履行其指派的任务过程中因重大过失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本案事故的赔偿主体是谢海威和周景志。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对肇事车辆不具有支配力和控制权，且没有证据表明其系肇事车辆运行利益的享有者。故朱诗财上诉主张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关于责任比例分配问题，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朱诗财在本案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依照《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款第（四）项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七十至九十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由机动车方承担80%的责任，由朱诗财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上述规定。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因事故发生时朱诗财已年满67周岁，且没有证据表明其事故发生前在外工作、有收入来源。朱诗财系农村户口，其收入来源地不在城镇，原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不悖。朱诗财构成一个一级和二个十级的多级伤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有关规定，其伤残赔偿指数为最高指数即100%。朱诗财要求伤残赔偿指数按104%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朱诗财处于植物状态，其护理依赖等级为全部依赖，在生活上完全依赖他人的护理，护理费应按100%计算。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原判适用《工伤赔偿条例》有关规定计算护理费，处置欠妥当。但同时，原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为12年亦欠妥，根据朱诗财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结合司法实务，对护理期限宜先确定6年为妥。故朱诗财的护理费为164880元（27480元／年×6年）。护理期限期满后，如朱诗财仍需护理可再行主张。关于鉴定结论应否采纳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朱诗财的申请，委托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具备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依据充分，结论科学。谢海威主张该鉴定结论缺乏科学依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原判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原判依鉴定意见判令赔付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朱诗财处于植物状态，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朱诗财的儿子朱书平作为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对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无不当之处。另，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系援引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朱诗财、谢海威的上诉均不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633元，由上诉人朱诗财与上诉人谢海威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萌
审判员 吴跃玲
审判员 张美权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管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