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再字第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悌清，男，汉族，1939年9月13日出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辉，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明达，男，汉族，1957年3月6日出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圣林，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志鸿，男，汉族，1952年12月2日出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莉，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曾悌清因与被申请人蔡明达、陈志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蔡明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同年11月2日作出（2012）常民三终字第5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2013年5月13日，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武民重字第491号民事判决。曾悌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同年8月28日作出（2013）常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曾悌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4年4月8日作出（2013）常民申字第9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曾悌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辉，被申请人蔡明达的委托代理人孙圣林，被申请人陈志鸿的委托代理人周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2日，蔡明达向武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96年9月25日，陈志鸿委托曾悌清向其借得人民币30000元，由曾悌清向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千分之十五，借款期限半年，1997年3月底还清。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才于1999年6月支付利息10000元。2009年11月25日，曾悌清向其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在2010年底还清本息”陈志鸿签字“所写情况属实，还款计划本人认可”。此后，二被告仍未按约定偿还本息，至2011年4月，被告才分5次支付利息30000元。根据双方约定，二被告至2011年11月共欠本息11190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尚欠819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偿还，并承担诉讼费用。
曾悌清辩称，1996年被告陈志鸿因办厂缺乏资金，多次找到曾悌清，希望作为其介绍人，向蔡明达借款。由于蔡明达不认识陈志鸿，才由曾悌清出具借条。该款实际借款人为陈志鸿，也应由陈志鸿负责偿还。
陈志鸿辩称，其向曾悌清借款30000元，但未与蔡明达发生借贷关系。故请求驳回蔡明达对其的起诉。
武陵区人民法院查明，1996年9月25日，陈志鸿因业务需周转资金向曾悌清借款，曾悌清便向蔡明达借款，并向蔡明达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常德市东方灯具总汇蔡明达同志现金叁万元整。月息千分之十五，借款期限为半年，97年3月底还清，每季付息一次。借款人曾悌清，1996.9.25”。同日，陈志鸿给曾悌清出具领款单一份，载明：“今领到曾悌清借款，合计人民币大写金额叁万元整。小写30000元。月息千分之十五，97年三月底还清，领款人陈志鸿”。2009年11月25日，曾悌清向蔡明达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1996年9月25日由我经手为陈志鸿同志向蔡明达同志贷款叁万元，月息千分之十五，已还款壹万壹仟元，剩余在2009年11月底还叁仟元，余款计划在春节前向银行贷款下来后，一次性还清，如果贷款不能落实，在2010年底还清本金和利息，曾悌清。同日，陈志鸿在该还款计划上载明：所写情况属实，还款计划本人认可，陈志鸿”。
另查明，曾悌清向蔡明达借款后先后于2001年4月11日还款10000元，2001年11月26日还款2500元，2004年4月19日还款1000元，2010年4月18日还款3000元，2011年5月15日还款13500元，合计30000元。曾悌清也认可陈志鸿偿还了30000元。
再查明，自1996年9月26日起至2012年12月25日止应支付87750元利息，按照民间借贷先付息后扣本的交易习惯，曾悌清在偿还上述30000元款项期间，其利息已超出还款金额。重审中，蔡明达自己计算只要求支付利息59176.5元。
武陵区人民法院认为，曾悌清与陈志鸿谁是蔡明达借款行为的相对人，其借款及利息应由谁偿还。从本案现已查明事实看，本案涉及两个责任主体。首先是曾悌清与蔡明达之间，其次是陈志鸿与曾悌清之间，根据双方形成的借款还款习惯，可以确认蔡明达借款时的相对人为曾悌清，也就是说30000元的借款是曾悌清向蔡明达负责，陈志鸿向曾悌清负责。在本案中，曾悌清才是责任主体，故对曾悌清认为该借款是代陈志鸿所借，其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应由陈志鸿负责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曾悌清应支付蔡明达本金30000元，利息59176.5元（即1996年9月26日起到2012年12月26日止）扣除已支付30000元，余款59176.5元。曾悌清与陈志鸿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是本案处理范围，曾悌清虽认可陈志鸿已偿还30000元，对其利息部分可另行起诉，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悌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蔡明达本金及利息59176.5元；二、驳回原告蔡明达对被告陈志鸿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已交诉讼费1900元，由被告曾悌清负担。
曾悌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曾悌清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借款人，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借款人均是陈志鸿，曾悌清只是该笔借款的联系人、经手人，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蔡明达对曾悌清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志鸿领款单无原件。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有两个独立的借贷关系，分别是蔡明达与曾悌清之间以及曾悌清与陈志鸿之间的借贷关系，从2009年11月25日曾悌清出具、陈志鸿签字认可的还款计划中，可看出曾悌清借款来源于“蔡明达”、用途是“为陈志鸿”，且还款计划明确了借款利率与还款期限，陈志鸿对还款计划的认可是对借款来源、借款利率、还款期限的认可，但并不必然导致债权债务关系的转移，因蔡明达只愿意借款给曾悌清，故曾悌清向蔡明达出具借条之后，陈志鸿再向曾悌清出具借条，还款也是由陈志鸿给付给曾悌清之后，曾悌清再给付蔡明达，且在2009年11月25日曾悌清出具还款计划，陈志鸿签字后，仍是由曾悌清还款给蔡明达，借贷关系仍存在于蔡明达与曾悌清之间以及曾悌清与陈志鸿之间。因陈志鸿不是蔡明达与曾悌清之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故对曾悌清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曾悌清负担。
曾悌清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置三份《还款计划》于不顾，认为本案存在二个独立的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陈志鸿否认2003年10月29日的《还款计划》，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二审认为应由蔡明达承担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由陈志鸿承担清偿责任。
陈志鸿辩称，本案存在两个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如陈志鸿和蔡明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需进行债权债务转移，但综观本案的三份《还款计划》，均没有此方面的意思表示，本案债权人蔡明达的唯一债务人应为曾悌清。故请求驳回曾悌清的诉讼请求。
蔡明达辩称，本案不存在两个独立的借贷关系，曾悌清与陈志鸿之间系委托关系，双方虽没有书面委托，但三份《还款计划》足以证明陈志鸿对曾悌清的借款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再审查明，原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申请法院对2003年10月29日陈志鸿出具的《还款计划》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该份《还款计划》上陈志鸿的签名是否为陈志鸿亲笔书写。2014年3月31日，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常司鉴（2014）文鉴字第5号检验报告书，确认“送检2003.10.29.署名陈志鸿的《还款计划》上‘陈志鸿’署名字迹与送检陈志鸿字迹系同一人字迹。”再审期间，陈志鸿虽对该鉴定结论不服，但因其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该《还款计划》载明：原借东方灯具总厂蔡明达叁万元，已还款壹万贰仟伍佰元，所欠款项按月利1.5%，2005年还清。陈志鸿2003.10.29.”
还查明，涉案所还30000元均由陈志鸿给付给曾悌清之后，再由曾悌清给付蔡明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30000元借款剩余本息究竟应由谁偿还？对此，可从二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是蔡明达和曾悌清就涉案的30000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曾悌清向蔡明达出具了一份内容明确、金额、利息计算及还款期限确定的《借条》，蔡明达以现金方式向曾悌清交付30000元，且曾悌清事后按约支付了部分本息共计30000元。上述《借条》的出具、款项的交付，以及按约支付本息的行为与出借人、借款人主体身份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蔡明达、曾悌清之间就30000元存在借贷关系。
二是陈志鸿签名的二份《还款计划》如何定性。本案中，陈志鸿作为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先后向蔡明达出具了二份《还款计划》，从文字表示来看，陈志鸿对曾悌清为帮其解决业务周转资金，向蔡明达借款30000元及利息计算、还款期限是明知的，对剩余款项承诺按期给付；从意思表示来看，陈志鸿对于应向出借人蔡明达归还本息的责任予以认可。陈志鸿关于向蔡明达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从还款责任来看，虽然陈志鸿在2003年10月29日单独向蔡明达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对剩余款项如何给付作出承诺，但由于其后仍未直接向蔡明达归还借款，而是还给曾悌清后再给付蔡明达，故其行为并不构成债务转移。且在陈志鸿未按照《还款计划》实际履行后，蔡明达依然要求曾悌清在2009年11月25日再行出具《还款计划》，陈志鸿在上面签字。因此，应认定未免除曾悌清的还款责任。
综上，曾悌清应与陈志鸿共同偿还所欠蔡明达借款剩余本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两个独立的借贷关系，仅判令曾悌清负有偿还蔡明达剩余借款本息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欠当，依法应予纠正。曾悌清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3）常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和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重字第491号民事判决；
二、陈志鸿、曾悌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明达本金及利息59176.5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800元，由曾悌清、陈志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丕国
审 判 员 杜春梅
审 判 员 杜方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王 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