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21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书喜，男，1950年3月l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昆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坚，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再审申请人吴书喜因诉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东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行赔终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2009年西宁火车站综合改造建设项目获得国家批准并由城东区政府负责具体实施。2010年3月2日，西宁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批准核发了拆许字（2010）第0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吴书喜所有的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勤奋巷64号1号楼2单元261室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因双方就拆迁安置协商未果，城东区政府向吴书喜送达了拆迁通告，限2013年8月13日至8月16日自行搬迁。2013年8月14日，城东区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对吴书喜的房屋实施了强�拆除行为，当时屋内有角柜、书桌、衣柜、床、电视机等简单家具家电。2013年9月5日，吴书喜的妻子王桂花与西宁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拆迁办公室签订了《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并代吴书喜在协议书上签字后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326527.84元，其中以市场评估单价3000元/㎡对建筑面积64.83㎡的房屋补偿费194490元，附着物补偿费102037.84元（包含自建房补偿90000元）及奖励30000元。同日，吴书喜的妻子王桂花出具证明，载明：西宁市城东区勤奋巷64号1号楼261室吴书喜房屋，在2013年8月14日强拆后，屋内东西无法使用，现拆迁办给予赔偿。2015年7月20日，吴书喜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宁行初字第55号行政判决，确认城东区政府强制拆除吴书喜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城东区政府不服，提出上诉。青海�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青行终字第8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书喜作为赔偿请求人于2016年1月6日向赔偿义务机关城东区政府书面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因城东区政府违法行政行为赔偿经济损失355258.07元。城东区政府于2016年3月3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并公告，决定不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城东区政府在与吴书喜未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没有依法申请房屋主管部门进行裁决，即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西宁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现城东区政府对吴书喜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吴书喜申请赔偿的前提条件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提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规定，本案吴书喜在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前，作为赔偿请求人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的赔偿申请已经经过城东区政府处理决定，故其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虽然吴书喜提供了多份自行说明价值的财产清单作为证据，但是不符合行政诉讼中对证据的要求，同时吴书喜也没有基于多份财产清单提出确定的赔偿数额诉求，故其提供的财产清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根据吴书喜妻子王桂花与拆迁人签订并已履行的《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城东区政府由于对吴书喜房屋强制拆除的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已经予以补偿，故吴书喜要求城东区政府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6）青0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吴书喜关于要求城东区政府因房屋强制拆除违法行政行为的赔偿请求。吴书喜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仅限于违法行为本身对受害人人身及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本案中，吴书喜主张的火车票、住宿费、医疗费、伙食费、通信费不是因城东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城东区政府决定不予赔偿并无不当，对此吴书喜亦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所以这样规定，是因为原告掌握自己财产的状况，对受损失的情况应当十分清楚，并拥有举证能力；在被告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倒置，课以被告举证责任，并不意味着原告可以随意提出损失数额，原告必须穷尽自己的举证责任，合理说明和证明财产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完成初步证明责任。本案中，关于吴书喜主张的房屋设施损失、X光片等其他财产损失，吴书喜仅提交了自行说明价值的财产清单，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城东区政府提交的视频资料反映出吴书喜的屋内有一些家具家电，但从吴书喜的妻子王桂花与西宁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拆迁办公室签订的《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及吴书喜的妻子王桂花于2013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看，城东区政府以自建房及奖励等方式对因强制拆除导致吴书喜屋内无法使用的�西已经给予了相应的补偿和赔偿。因此，从国家赔偿法所确立的对赔偿请求人损失填平补齐的赔偿原则来看，吴书喜就该部分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故一审法院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6）青行赔终1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书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吴书喜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将对于损失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吴书喜，对举证责任的分担不符合法律规定；2.吴书喜为了维护权益整整花费4年时间，期间所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都显而易见，所耗费的精力以及精神上所遭受的痛苦难以言表；3.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并不包含城东区政府违法强拆造成吴书喜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行赔终1号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城东区政府强制拆除吴书喜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城东区政府应对吴书喜因该房屋行政强制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如何确定行政赔偿的范围和赔偿金额的问题。
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吴书喜向法庭提交了初步证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受损状况的财产损失清单，但该份清单的证明力远未达�确凿充分的程度，吴书喜亦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损失，二审法院根据城东区政府提交的实施强拆行为时拍摄的视频资料，认定吴书喜因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受到的财产损失有角柜、书桌、衣柜、床、电视机等简单家具家电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吴书喜主张的火车票、住宿费、医疗费、伙食费、通信费不是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只适用于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吴书喜针对城东区政府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主张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吴书喜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其妻子王桂花与西宁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拆迁办公室签订了《火车站综合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对吴书喜的房屋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另奖励3万元。吴书喜认为拆迁协议中并无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条款，奖励3万元不是对屋内物品的赔偿。一般而言，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涉及的奖励是针对在规定签约期限内及时签约以及及时腾房的被拆迁人，吴书喜的房屋系被强制拆除，不符合奖励的情形，而且吴书喜妻子王桂花出具的证明也载明屋内东西无法使用，由拆迁办给予赔偿。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3万元系对吴书喜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并无不当。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不重复赔偿。根据生活经验，3万元足以使吴书喜屋内的角柜、书桌、衣柜、床、电视机等简单家具家电的财产损失得到弥补，故吴书喜再向城东区政府主张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吴书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书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涛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王云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一婷
书 记 员 赵 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