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椒民一重字第1号
原告：孙甲。
委托代理人：孙乙。
原告：孙乙。
原告：孙丙。
原告：孙丁。
被告：台州市××医院，住所地台州市××中××路×
×号。
法定代表人：王甲。
委托代理人：王乙。
委托代理人：缪某某。
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与被告台州市××医院医
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原告方对本院原审作出的（2005）椒民
一初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台州市中级
人民法院将案件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08年6月10日立
案重审，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过程中，本院曾依法委
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某某定中心进行鉴定。本案于2008年8月6日
、200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乙、孙丙、孙
丁及原告孙甲的委托代理人孙乙，被告台州市××医院的委托
代理人王乙、缪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长审限后，现
已审理终结。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起诉称：原告孙甲系李某
某丈夫，原告孙乙、孙丙、孙丁系李某某子女。2005年3月8日
，李某某因胸痛不舒服到被告处就诊，接诊医生对李某某进行
检查，初步诊断为高血脂，胸痛待查，3月9日，李某某病情再
次发作再次到被告医院，接诊医生在未查明病因的情况下给李
某某开了“利某刻分散片”止痛。3月11日，李某某又到被告
处就诊，被告在李某某家属的要求下，进行了心电图及胃镜检
查，李某某的心电图反映心肌缺血症状，但医务人员没有查看
心电图报告，继续以胃炎接诊。3月12日，被告的医务人员再
次对李某某进行胃镜活检标本等胃部检查，并开具了治疗胃部
不适的药品。心电图及胃镜检查结果出来后，李某某到被告处
就诊，开单的医生看了检查报告后，说李某某有一点胃炎，没
什么大碍，但心电图不是很正常，胸口还疼痛，认为可能年纪
大了，心血管方面不大好，建议到心血管内科检查。李某某到
心血管内科就诊时，心内科医生没有重视李某某的病情，对心
电图异常视而不见，没有对李某某的病情作必要的检查和会诊
，就武断地认为是胃炎并给药。李某某在家里按照医嘱服药后
病情加剧，3月12日下午，李某某再一次到被告处进行急诊治
疗，被告的医务人员还是以胃炎来治疗。3月14日晚10时30分
许，李某某胸口疼痛加剧，被急救车送往台州市中医院，台州
市中医院的医生作出了“冠心病引起的心绞痛的判断”，但为
时已晚，李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台州市中医院出具的死亡医
学证明书载明“心肌梗死、冠心病”。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
台州阳光司某某定所对李某某的心电图进行鉴定，反映出被告对心电图的诊断有误。李某某因心脏病死亡的结果与被告的误
诊有直接因果关系，李某某从发病开始，已经告诉被告的医务
人员胸口部疼痛不适并进行了心电图检查，但被告医务人员严
重疏忽了心电图的反映报告，一直误诊为胃炎并进行诊治和用
药。被告的误诊，耽误了李某某的救治时间，加速了心脏疾病
的恶化，被告应当对李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请求判令被告赔
偿四原告医疗费722.45元、丧葬费11550.50元、鉴定费20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63816元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11250元。
被告台州市××医院答辩称：原告所谓的“误诊”不成
立，李某某生前四次到被告处门诊治疗，主诉胸痛等症状，胸
痛是临床常见症状，许多疾病可引起胸痛，慢性胃炎部分患者
也会出现胸痛症状。被告根据李某某临床症状，结合胃镜报告
显示的“慢性浅表性胃炎（胆汁返流型）”，再结合心电图检
查显示的“窦性心律、t波改变、无特异性的st段改变”，对
李某某作慢性胃炎处理给予治疗，符合临床诊断治疗规范。无
法单凭李某某的心电图就作出冠心病等推断，心电图t波代表
快速复极时的电波变化，引起t波改变的病因很多，在恐惧、
焦虑、过度呼吸等情况下，可出现功能性t波倒置，不结合临
床特征，将心电图的st段压低和（或）st波改变笼统报告和视
为“心肌缺血”是错误的。台州市中医院的死亡医学证明书，
载明死亡地点“家中或在送医院途中”，说明李某某未到台州
市中医院前已死亡，该证明书记载的“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
情况：心肌梗死；引起疾病或情况：冠心病”，系死后推断，
缺乏科学依据。原告提出的台州阳光司某某定所审查意见书，其结论片面，仅将心电图记录送检就得出心肌缺血的结论不负
责任。李某某死后，原告未及时通知被告也未在法定时间内进
行尸检，导致死因无法确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
果。综上，李某某的死亡属于医学范畴的猝死，是不能预防的
，其死亡原因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应驳
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举证
如下：证据一、户口簿，拟证明原告与李某某的关系；证据二
、台州市中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拟证明李某某已经死亡；
证据三、台州市××医院门诊病历卡、检验报告单（包括血常
规、ct、心电图、胃镜报告单），拟证明被告对李某某误诊、
李某某心电图异常以及在心电图“t波改变”不正常时做胃镜
使病情恶化；证据四、台州阳光司某某定所出具的医学司法文
书审查意见书，拟证明李某某患有心肌缺血以及被告误诊；证
据五、门诊收款收据，拟证明李某某医疗费用722.45元以及用
药情况；证据六、内科学和内科护理学的资料，拟证明t波改
变有可能发生心肌梗塞，系缺血型t波。
对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提供的证据，被告方质
证如下：对证据一、五无异议；证据二不能得出李某某死于心
脏病的结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存在
误诊；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台州阳光司某某定所本身不
具有鉴定资格，其接受委托后转至浙江大学附属医学院的三位
专家进行鉴定，这些专家的鉴定资格有问题；对证据六的真实
性无异议，但只是一些医学上的观点。被告台州市××医院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举证如下：证
据一、《内科学》、《心脏病学实践2003》，拟证明慢性胃炎
诊断依据以及消化系统疾病可致胸痛，慢性胃炎也可致胸痛；
证据二、投诉登记表，证明李某某2005年3月14日死亡而原告
孙乙在2005年3月28日才来投诉，且已对尸体进行安葬，致使
无法尸检；证据三、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白云派出所出具的
死亡证明，拟证明李某某于2005年3月14日因各种疾病死亡，
而不是因冠心病和心脏病死亡；证据四、华东政法大学司某某
定中心的司某某定意见书和补充鉴定意见，拟证明被告没有责
任。
对被告台州市××医院提供的证据，原告方质证如下：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内容不全面；对证据二的真实
性无异议，但李某某死亡是被告误诊导致；对证据三的真实性
无异议，但李某某的死因应以医学死亡证明为准；对证据四有
异议，鉴定机构的选择有问题，结论不准确，以心电图是一种
“辅助检查”、只有“一次心电图”等为由否定被告责任没有
道理，该鉴定书不能作为依据。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的证据一，能够证明原告与李某某之间的身份
关系；原告的证据二、三、五，能证明李某某在被告医院接受
治疗、支付医疗费以及亡故的事实，但其中证据二记载的李某
某死因“冠心病引起的心肌梗死”系死后推断，证明力不足；
原告的证据六和被告的证据一，是记载医学理论的书籍资料，
不能直接证明被告对李某某的诊疗存在或不存在过错；被告的证据二结合被告方某某，能证明原告方向被告提出投诉的事实
以及提出投诉时李某某尸体已火化；被告的证据三能证明李某
某亡故，但不能排除李某某冠心病的死因。
二、对于某某争议的李某某死亡原因（以下简称“死因
”）、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下简称“过错”）以
及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李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下
简称“因果关系”），本院在原审诉讼中经被告申请，曾委托
过鉴定，但所委托的台州市医学会和浙江大学司某某定中心均
以没有尸体检验结论为由不予鉴定。本案诉讼中，原告以台州
阳光司某某定所出具的医学司法文书审查意见书（即原告的证
据四，简称审查意见）为主结合其他证据，认为被告存在将心
肌缺血误诊为胃炎、胃镜检查加剧病情等过错；被告则以原告
的审查意见不具有证明力、没有尸体检验结论导致无法鉴定的
责任在于原告为由抗辩。原告的审查意见系原告在诉讼前单方
委托鉴定机构作出，而且，该审查意见关于“李某某2005年3
月11日在台州市××医院检查心电图为心肌缺血（左某侧壁及
高侧壁）”、“台州市××医院2005年3月11日心电图提示：
窦性心律，t波改变明显有误”的鉴定结论，在分析说明部分
记载的理由，仅仅是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三位专家会
诊意见，并没有台州阳光司某某定所或其鉴定人员的观点，因
此，该审查意见证明力不足。考虑到即使因原告方的原因导致
尸体检验结论无法得出，查明被告对李某某的诊疗是否存在过
错等，仍有利于进一步明确被告的民事责任，因此，本案在允
许对上述“死因”、“过错”、“因果关系”单项某某鉴定的情况下，依法选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某某定中心进行司某某定并
取得鉴定意见书和补充鉴定意见（即被告的证据四，简称鉴定
意见）。由于有关的鉴定申请被告在原审诉讼中已提出，不存
在原告主张的被告申请鉴定超过举证期限的问题。被告的证据
四记载：“台州市××医院对被鉴定人李某某诊疗符合医学治
疗常规，就现有材料，未发现明显过错”、“被鉴定人李某某
死后因未作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无法确定。据此，台州市
××医院的诊疗与李某某的死亡之间因果关系难以认定”、“
难以认定医院对被鉴定人实施胃镜检查的行为属于医疗过错”
、“心电图检，作为一种常用的辅助检查方法，其结果在临床
上只能作为参考，特别是不能仅凭一次心电图检查而作出某种
诊断。就现有资料，尚不能说明台州市××医院存在心电图误
诊的过错”。有关司法解释规定了被告对医疗过错的证明责任
，但考虑到其证明对象是“不存在过错”这样一个消极事实，
经审查被告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被告完成了其证明责任。而
且，被告的鉴定意见，系诉讼中依法选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
机构也在鉴定意见中说明了作出鉴定结论的分析推论过程，其
证明力明显强于原告的审查意见。原告在诉讼中针对鉴定意见
的字面表述提出具体异议认为：心电图是“重要”检查，而不
是鉴定意见记载的“辅助”检查方法；鉴定意见记载的“不能
只凭一次心电图检查而作出某种诊断”就意味着被告应做进一
步的检查，比如24小时心电监护、冠状动脉造影等。在原告未
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上述异议不予采纳，理由
是：被告为证明其“无过错”的消极事实而在委托鉴定时设定的具体事项，比如心电图是否误诊、胃镜检查是否有误，无法
完全覆盖原告在鉴定后提出的疑问，比如是否应当进行24小时
心电监护、冠状动脉造影检查等；更为重要的是，衡量被告是
否医疗过错，在于分析被告是否达到了诊疗时与被告医院等级
及所在区域相符的诊疗水平，并不是要求被告穷尽医学理论上
可能的诊疗手段，而鉴定意见已也明确被告的诊疗“符合医学
治疗常规”。另外，原告在本案庭审结束后，才提出对被告“
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另选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的申请，对此
本院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况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司法实践中对
于针对司某某定的重新鉴定较为谨慎，以避免诉讼程序被不断
的鉴定所拖累。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认定，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
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孙甲系李某某丈夫，原告孙乙、孙丙、孙丁系李某
某子女。2005年3月8日，李某某因胸痛到被告处门诊，被诊断
为高血压、胸痛待查。2005年3月11日，李某某因胸骨后不适
再次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对李某某进行了心电图检查，心电图
报告显示“窦性心律、t波改变”，诊断为“胸痛待查”。200
5年3月12日上午，李某某又到被告处门诊，进行了胃镜检查，
胃镜报告显示“胃（窦大小弯）粘膜慢性中度浅表性炎”，诊
断为慢性胃炎，医嘱三天后复诊。2005年3月12日下午，李某
某又一次到被告处急诊，诊断为胃炎。2005年3月14日，李某
某因病被送往台州市中医院，到达台州市中医院时，李某某已亡故，台州市中医院死后推断李某某的死因为“冠心病引起的
心肌梗死”。李某某亡故后，原告方在2005年3月15日至16日
间对其进行火化，未作尸体检验。2005年3月28日，原告方向
被告投诉，认为被告按胃病开药，延误了李某某的病情，导致
死亡。本案诉讼中，经司某某定查明，被告对李某某的诊疗符
合医学治疗常规，因未做尸体解剖导致李某某死因无法确定，
被告诊疗与李某某亡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也难以认定。
本院认为：李某某曾在被告处多次就诊属实，其后也确
实发生了李某某亡故的结果。但李某某并非在被告诊疗过程中
亡故，且原告方未与被告协商即对尸体进行火化，导致死因无
法确定，对此负有证明责任的原告方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同
时，医学上的诊疗行为具有技术性和专业性，对医疗过错的认
定应当注重证据，通过认证部分的分析，本院采信司某某定意
见的结论，认定被告的诊疗符合医学治疗常规，不存在过错。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原告孙甲、孙乙、孙丙、孙丁负
担；其他诉讼费400元，由被告台州市××医院负担。原审判
决经二审发回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有关规定退还给原告
孙甲、孙乙、孙丙、孙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
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
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按自
动撤回上诉处理。收款单位：浙江省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
：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支行，帐号：90×××03
235，执收单位代码：02001）。
审 判 长 林 颂
审 判 员 陶厘聂
代理审判员 彭 冲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陈 蕾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和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
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
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
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
，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
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
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
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
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