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刑终770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振兴，男，1982年7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长沙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2016年5月6日经长沙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7月14日经长沙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
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振兴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湘0121刑初30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振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缪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振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县人民法院认定，2015年8月5日0时许，被告人杨振兴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悬挂已注销的机动车号牌（湘Ａ×××××）的小型汽车（灰色，大众牌，捷达），沿长沙县东八路由南往北行驶至福临镇孙家桥19KM路段时，因被告人杨振兴驾驶车辆忽视行车安全，将驾驶无牌电动车（电机号：80808）同向行驶的被害人周某撞倒至道路中间。事发后，被告人杨振兴倒车回到事发路段，下车查看，发现被害人周某躺在机动车道内因受伤而无法动弹。为逃避自身责任，被告人杨振兴不顾被害人周某可能被后续过往车辆碾压致死的危险情况的发生，自行调转车头，沿东八路由北往南驾车逃逸，将被害人周某遗留在该机动车道内且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被害人周某被途经该处的一辆汽车碾压后，途经此处的叶某、陈某等人见状停车，保护案发现场，提醒过往车辆注意避让，并拨打120急救和报警电话，急救医生赶赴现场后当场确认被害人周某已死亡。案发后，经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杨振兴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时经长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书》认定：被害人周某系因交通事故中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腹部脏器损伤而死亡。
2015年8月6日，被告人杨振兴主动至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投案。
被告人杨振兴的家属与被害人周某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长沙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叶某、陈某、彭某1、彭某2、熊某、彭某3的证言，户籍证明，到案经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尸体检验报告书》、《车辆痕迹鉴定书》，被告人杨振兴的供述等。
长沙县人民法院认为，机动车车辆驾驶人都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相关规定，当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即负有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交通警察或交通管理部门的法定义务。被告人杨振兴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明知不履行先行行为产生的法定义务可能导致被害人周某死亡的危害结果，仍对该危害结果的发生放任不顾，最终导致被害人周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杨振兴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杨振兴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周某近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周某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振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杨振兴上诉称其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主观心态为逃逸，而非故意杀人，客观上因逃跑而使被害人未得到救助而死亡，符合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罪名错误。
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死者的死亡存在是由第一辆车造成的合理怀疑，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而不是故意杀人罪，且上诉人有自首、谅解情节，一审法院量刑过重。
长沙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是定性错误，本案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建议二审改判为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5日0时许，上诉人杨振兴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一辆灰色大众牌捷达小型汽车（悬挂已注销的机动车号牌湘Ａ×××××），沿长沙县东八路由南往北行驶至福临镇孙家桥19KM路段，将驾驶无牌电动车（电机号：80808）同向行驶的被害人周某撞倒。事发后，杨振兴倒车回到事发路段下车查看，发现周某躺在机动车道内不能动弹，嘴部流血，杨振兴未报警施救，调转车头沿东八路由北往南驾车逃逸。后周某又被途经该处的杨再兴驾驶的湘Ａ×××××黑色别克君威牌小型汽车碾压。途经此处的叶某、陈某等人见状停车，保护案发现场，提醒过往车辆注意避让，并拨打120急救和报警电话，急救医生赶赴现场后确认周某已经死亡。经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振兴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周某因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腹部脏器损伤而死亡。
2015年8月6日，上诉人杨振兴主动至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投案。其家属与被害人周某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周某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到案经过，证明杨振兴于2015年8月6日0时，主动到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调查。
2、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周某系因交通事故中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腹部脏器损伤而死亡。
3、车辆痕迹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证明被检验的无牌照灰色一汽大众捷达牌小型汽车前保险杠右角、右边前照灯、引擎盖右前角、右前轮翼子板前端、右前轮翼子板中间、右前轮内挡泥板前侧、右边后视镜与被检验的无牌照红色上海立马牌踏板式二轮电动车后轮盖板护栏左后角、座垫左边支架下方、后备箱左边支架下方、后轮挡泥板左侧、后轮左边横支架盖板有相互接触的痕迹；被检验的无牌照灰色一汽大众捷达牌小型汽车车底没有与死者身体接触的痕迹，被检验的湘Ａ×××××号黑色别克君威牌小型汽车前保险杠下边沿右边杠灯区域、前保险杠右侧下边沿及右边车身下方有与人身体碰擦、挂擦的痕迹。周某的血痕基因型与湘Ａ×××××底盘右侧前端可疑斑痕在D8S1179、D21S11等21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相同。
4、机动车驾驶查询结果、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杨振兴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悬挂已注销的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忽视行车安全，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杨再兴驾驶车辆未确保行车安全，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周某无交通违法行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杨振兴应承担此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再兴应承担此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周某不承担此交通事故的责任。
5、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5日0时许，其驾车沿长沙县东八路由南往北行驶至福临镇孙家桥19KM路段时，当时一辆大众系列小车超其车，其往前大约走了一公里许，发现超其车的小车停在路中间，路边还倒了一辆电动车，其便从该车的左边绕过去并排停了，察看情况，该车驾驶员快速上车后倒车，其拿手机拍照，但对方车灯光照射看不清楚，其把车靠边停下，打电话给其朋友，叫他过来。三五分钟后，发现有一辆车关了灯往北方向驶来，其以为是那辆肇事车，追了一公里许，该车靠边停下来，发现不是那辆肇事车，号牌是622JV,其拿手机拍了照，并报了警，返回现场。肇事车辆号牌没看清楚，是大众系列的小车，车不新。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5日0时30分许，其驾车沿长沙县福临镇黄兴大道北延线19KM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点路段时，发现相对方向有黑色小车驶来，距其约20米的地方，突然往左打方向，车身激烈震荡，其往右避让，发现有一个人躺在路中间，路边还倒了一辆电动车，肇事车没停，往北方向逃跑了。其看到人时，人已经死了。其证言还证明，其在现场听到之前有一台车撞了电动车，那台车调头往南逃跑了，这台黑色的车是二次碾压。
7、证人彭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5日1时许，其乘坐儿子驾驶的摩托车途径孙家桥组时，看见一台被撞坏的摩托车侧停在右边靠近非机动车道白线的位置，继续前行10多米，发现一个人倒在地上，当其准备停车查看情况时，突然与其同向的一台黑色小车以很快的速度行驶过来，其儿子立即挥手示意前方发生了事故，可那台小车并没有减速，继续行驶了过来，从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压了过去，听见“砰”的一声，小车就冲了过去，其儿子记下小车车牌，车牌尾数是622JV。
8、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5日凌晨1时7分的样子，其接到杨振兴的电话，说在东八线上撞了一台摩托车。
9、证人熊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晚上，其在员工宿舍休息，晚上11点左右，杨再兴驾驶湘Ａ×××××小车送了一份汤和饺子给其吃，大约次日凌晨一刻左右离开。
10、证人彭某3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晚10时许，杨振兴驾驶一台黑色捷达小车接其及姑妈等人一起出去吃宵夜。吃完夜宵杨振兴将其送回后，就一个人驾车离开了。
11、上诉人杨振兴对上述查明的事实供认不讳。
12、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证明周某的家属与杨振兴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对杨振兴予以谅解的事实。
13、户籍证明，证明杨振兴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振兴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逃跑，导致被害人被后续车辆碾压，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且系逃逸致人死亡。案发后，杨振兴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杨振兴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辩护人及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均提出本案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罪，系逃逸致人死亡，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匿或者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的，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处罚。上诉人杨振兴在撞伤被害人后，并没有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进行隐匿或者遗弃，杨振兴见被害人受伤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致被害人被后续车辆碾压致死，应当评价为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而非故意杀人，一审判决将杨振兴的行为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不当，应予纠正。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杨振兴有自首、谅解情节，一审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刑初30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振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2021年10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璠
审 判 员 刘 刚
代理审判员 何 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哲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