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祥。
委托代理人：黄海明，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冲。
委托代理人：饶和成，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建祥因与被上诉人李林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泾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建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海明、被上诉人李林冲及其委托代理人饶和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日，李林冲进入沈建祥经营的嘉兴市经开夜吧酒吧担任保安员。7月2日1时许，案外人程刚（音）持刀进入酒吧，径直砍向李林冲及酒吧顾客冯某、汤某等人，并将李林冲砍伤。李林冲随即被送往嘉兴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治疗费用已由沈建祥支付。因李林冲受伤，2012年7月22日至11月期间，刘大果顶替李林冲在酒吧工作，工资款由李林冲转交刘大果。此后，李林冲经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150日／1人。一审另查明，案外人程刚（音）曾在嘉兴市经开夜吧酒吧工作一年，后被沈建祥辞退，因心怀不满，遂来酒吧闹事。李林冲的物质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参照《2012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和《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的标准予以确定。沈建祥已支付李林冲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故尚未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280元。李林冲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5元／天根据其住院天数计算13天。李林冲要求按照70元／日计算护理费用，低于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年平均工资中的私营单位平均工资32048元／年的标准，可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为150日（含住院期间）。李林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发前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误工费可按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年平均工资中的私营单位平均工资32048元／年作为计算标准，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限为180日（含住院期间）。李林冲系农村居民，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2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552元／年作为计算标准，并根据李林冲的伤残等级（20%）计算20年。根据李林冲的受伤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李林冲主张营养费800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李林冲因本起事故产生的物质性损失可以确定的有：
1、医疗费：280元（已扣除沈建祥支付部分）；
2、住院伙食补助费：195元（15元／天×13天）；
3、护理费：10500元（70元／天×150天）；
4、误工费：15804.49元（32048元／年÷365天×180天）；
5、残疾赔偿金58208元（14552元／年×20年×20%）；
6、营养费800元；
7、鉴定费：1800元（第二次鉴定费1536元为沈建祥预付）；
以上合计87587.49元。
李林冲于2013年5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沈建祥赔偿李林冲各项损失合计105783元；本案诉讼费由沈建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林冲与沈建祥形成劳务关系及李林冲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的事实明确，主要争议在于，沈建祥对于受伤是否存在过错。沈建祥当庭辩称，李林冲可能与案外人程刚（音）存在个人恩怨，才导致当日的冲突发生，但沈建祥于2012年7月3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已明确，当日程刚（音）前来闹事主要是针对其经营的酒吧。因此，沈建祥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沈建祥应对李林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林冲构成九级伤残，遭受了精神痛苦，应予以抚慰及补偿。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沈建祥应赔偿李林冲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7587.4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沈建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李林冲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7587.49元；二、驳回李林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8元，重新鉴定费1536元，合计2744元，由沈建祥负担。
一审宣判后，沈建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李林冲是被案外人程刚砍伤，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程刚也已被缉拿归案。一审法院没有调查程刚砍人的原因，就简单认为李林冲在酒吧受伤，上诉人就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提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程刚刑事案件查明后再根据案件事实，确定上诉人的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的意见，就轻易下判。明显程序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程刚砍人的原因，是程刚与李林冲的个人恩怨呢，还是针对酒吧引起的砍人。两种原因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是完全不同的。根据人身损害的有关规定，雇工只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雇主才承担责任。因此，首先要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主与雇工的关系，但从一审查明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的证据，双方之间根本不是雇主与雇工的关系，被上诉人纯粹是社会上的那种“看场子”，是来收取保护费的。其次，雇工只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雇主才承担责任，并不是所有在酒吧受伤的人，上诉人都要承担责任的。被上诉人受伤就与雇佣活动无关，所以上诉人不用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林冲口头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程序问题，一审事实已经查明，并不是一定要等程刚的刑事判决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2、一审时，有关程刚砍人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与被上诉人有纠纷还是与上诉人有纠纷，已经很清楚了。上诉人在公安笔录中也说明程刚是找他麻烦所以才砍人的，而且这件事前程刚就是因为在他酒吧砍人才被判刑的。出来后程刚又去找上诉人麻烦才引起了本案的砍人事件。而且程刚不止砍了被上诉人，还砍了别人。3、关于被上诉人是不是上诉人的雇员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均说明被上诉人是第一天在酒吧上班。而且本案发生在酒吧还没有结束营业的时候，还有客人在。所以被上诉人是在上班期间因为工作关系而受到伤害的，雇主应该承担责任。
二审中，本院应上诉人申请向嘉兴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国际商务区）分局嘉北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对程刚所作的讯问笔录。笔录中记载：
“问：你为什么拿着刀去砍人？
答：因为我那时候失业了，而且都是夜吧把我弄成这样的，开除我还让我吃官司，我只不过想去讨回一口气。
问：被你砍伤的人你是否认识？
答：我不认识他们。
问：你不认识为什么还要砍他们？
答：因为我知道他们是酒吧的工作人员，我没有针对谁去砍，只不过是酒吧的工作人员我就砍，被我砍的客户经理我也知道的，只不过我叫不出他的名字，所以也不能算认识。
……
问：那个客户经理跟你有没有矛盾？
答：没有，事实上我们也不认识。
问：被你砍的那个客户经理你是否还记得？
答：因为也不是针对他砍的，所以我也不记得了，当时穿什么衣服也记不得了。”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程刚回答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第一，这份笔录是在2014年2月10日作出的，距案发时已经一年多了，所以未必能反映当时的情况。第二，程刚既然讲是针对酒吧的，就应该是砍酒吧的老板，而不是员工，当时酒吧老板也在店里。第三，程刚一会儿说不认识被砍的人，一会儿又说是客户经理，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对该份笔录没有异议。认为该笔录印证了被上诉人是在履行工作期间被人砍伤的。他的笔录与上诉人的笔录是一致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笔录系公安机关在程刚归案后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在笔录中，程刚陈述了其作案的动机，此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他在场人员所作的笔录中所记载的内容相一致，此可以作为一审认定程刚因被被上诉人辞退，心怀不满，故而去酒吧闹事这一事实的补强证据。
除以上证据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林冲系上诉人沈建祥招用的在其酒吧工作的员工，其在上班第一天就遭到了案外人程刚针对酒吧的袭击，因此，被上诉人的受伤符合因提供劳务受害的构成要件，即，一、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二、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其所雇佣的员工，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有关被上诉人是否因私人关系被案外人砍伤，二审所调取的公安笔录已能清楚反映犯罪嫌疑人不是针对被上诉人而是针对酒吧进行的袭击，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砍人事件与其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程序问题，本案属于第三人致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作为提供劳务者，其既可以向第三人索赔，也可以向接受劳务者索赔，接受劳务者赔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索，两者属于不真正连带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不存在必须等刑事案件了结才处理本案的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上诉人沈建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