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瑞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理人:张长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威，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章，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吾，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宝玲，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瑞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爱章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谷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陈爱章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配合瑞谷公司办理广州市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元公司)账户注销手续；3.依法确认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现有资金由瑞谷公司支配；4.依法判令陈爱章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瑞谷公司提交的《清算报告》真实有效，故其有权按照该《清算报告》中记载的内容进行分配。虽然瑞谷公司提交的《清算报告》未经陈爱章书面签字，但该份《清算报告》中明确的记载了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的剩余财产分配的方式、方法，对于款项的往来和分配方式的记载是真实、合法的，应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陈爱章未在该份报告上签字，不代表该份《清算报告》是虚假、不真实的，也不代表瑞谷公司无权按照该份《清算报告》中记载的分配方式对绿元公司账户内的剩余财产进行分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瑞谷公司要求陈爱章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侵权责任的后果需要建立在法院依法核实《清算报告》中记载的分配方式的真实性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而一审法院仅依据工商版本的清算报告未经陈爱章签字、瑞谷公司与陈爱章达成一致意见为由，驳回了瑞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瑞谷公司与陈爱章双方作为绿元公司股东，均并非善意第三人，双方应按照绿元公司真实财产状况分配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的剩余财产。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陈爱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瑞谷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1.一审法院驳回瑞谷公司要求支配公司银行账户的请求并无不当。绿元公司清算报告未经清算组成员签名盖章确认，也未显示出具日期，更没有证据证明该清算报告向清算组成员、股东出示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2.从内容上看，该清算报告第二条公司财务状况中写到“截止2016年5月18日公司资产总额为933157.76元……”应当推知该清算报告的形成时间至少在2016年5月18日之后，而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登记的清算报告则形成于2016年5月3日,2016年5月4日绿元公司已经被工商行政部门核准注销，据此应当推出，截止绿元公司被注销之日，瑞谷公司主张的清算报告尚未形成。3.两份清算报告的内容完全不同，一审法院认定清算组成员等未就案涉公司银行账户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从而驳回瑞谷公司要求确认绿元公司银行账户由瑞谷公司支配的诉请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驳回瑞谷公司要求陈爱章配合公司银行账户注销的诉请并无不当。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穗工商粤分管撤字2014第2号，撤销变更登记决定书，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935号、(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自绿元公司成立之日起，瑞谷公司利用其支配地位拒绝向陈爱章履行法定披露义务，且瑞谷公司曾与案外人李某联合利用伪造陈爱章签名的情况达到变更绿元公司法人代表的目的。从上述证据可以推知，瑞谷公司可能具有侵占绿元公司财产的故意，再结合瑞谷公司主张的清算报告未经清算组成员、股东签名盖章确认，绿元公司银行账户未销户等事实，可知瑞谷公司与陈爱章、清算组成员，未就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故陈爱章没有配合注销公司银行账户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爱章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配合瑞谷公司办理绿元公司银行账户注销手续；2.依法确认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截至2016年9月30日的账户余额资金805791.90元由瑞谷公司支配；3.陈爱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根据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显示，绿元公司系成立于2007年4月1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00000元，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陈爱章与张长青，其中陈爱章出资4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的股权，张长青出资76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5%的股权，张长青任法定代表人。2008年9月18日，张长青与陈爱章及瑞谷公司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合同载明：公司股东张长青将原出资76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5%）其中92%的股权（合计人民币736000元）转让给瑞谷公司，其中3%的股权（合计人民币24000元）转让给陈爱章等。2008年9月16日，张长青、陈爱章及瑞谷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绿元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为：同意张长青将其在绿元公司占注册资本95%的股权（合计人民币760000元）其中92%的股权（合计人民币736000元）转让给瑞谷公司，其中3%的股权（合计人民币24000元）转让给陈爱章；同意选举陈爱章为绿元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免去张长青绿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等。同日，绿元公司工商登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爱章。
根据绿元公司留存于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显示，绿元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绿元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共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公司因持续亏损原因，同意公司停止一切经营活动，进行清算备案，同意注销本公司；2.同意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谭某、陈爱章、王某，其中，负责人为谭某担任组长，负责清算工作；3.同意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清算组成员备案手续。上述股东会决议落款股东签名处由陈爱章签名，并盖有瑞谷公司公章。
绿元公司留存于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还显示，2016年5月3日，绿元公司作出关于确认公司清算报告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绿元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共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报告不含虚假内容，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同意注销本公司。上述股东会决议落款股东签名处由陈爱章签名，并盖有瑞谷公司公章。同日出具的《清算报告》载明，本公司由于持续亏损的原因，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清算，处理结果如下：1.完税情况：已清理，无欠税；2.债务债权处理情况：已处理；3.从业人员安置情况：已安置；4.剩余财产处理情况：已处理；5.银行账户注销情况：未销户；6.公告情况：2016年3月7日在《老人报》上刊登注销公告。上述清算报告落款处由全体清算小组成员陈爱章、谭某、王某签名，全体股东盖章或签名处由陈爱章签名并盖瑞谷公司公章。同日，绿元公司向工商部门递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2016年5月4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向绿元公司发出《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绿元公司注销登记。
庭审过程中，瑞谷公司出具了一份《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报告载明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绿元公司于2016年3月1日成立公司清算组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现将公司清算情况报告如下：一、公司注册资本800000元，股东出资额为瑞谷公司出资736000元，出资比例92%；陈爱章出资64000元，出资比例8%；2016年2月1日陈爱章已将股本64000元提取；二、公司财务状况：截止2016年5月18日，公司资产总额为933157.76元，其中，银行存款804557.76元，其他应收款128600元，负债（借瑞谷公司款付陈爱章股本及清算期间费用）101731.51元，净资产为766146.25元（瑞谷公司股本736000元及未分配利润30146.25元）；三、公司债权债务状况：其他应收款共128600元，其中陈爱章借款98600元，张某乙（陈爱章妻）借款30000元整；四、公司资产总额867877.76元，并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瑞谷公司代垫清算费用101731.51元；2.未分配利润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30146.25元，瑞谷公司92%股份分27734.55元，陈爱章8%股份分2411.70元；3.瑞谷公司股本736000元；4.陈爱章借款128600元减分红2411.70元，需返还绿元公司126188.30元；五、公司广州银行支行截止2016年5月18日存款余额804557.76元，并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支付瑞谷公司代垫清算费用101731.51元；2.返还瑞谷公司股本款702826.25元，欠瑞谷公司股本分红款126188.30元等陈爱章还款后继续返还；以上公司清算方案经全体股东审查确认，一致通过该清算报告。瑞谷公司出示的该份《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落款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处既无瑞谷公司盖章，也没有陈爱章的签名，亦未记载报告出具日期。
陈爱章质证表示对瑞谷公司出示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该报告没有经由清算组和陈爱章确认，形成程序存在瑕疵，内容存在重大遗漏；陈爱章是考虑到瑞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长青的身体状况，在与瑞谷公司协商注销绿元公司事宜时，配合瑞谷公司签署所有相关文件和股东会决议，但瑞谷公司在要求陈爱章签署关于确认公司清算报告的股东会决议时并未出示任何清算报告。瑞谷公司否认清算报告未出示的事实，并表示瑞谷公司与陈爱章召开了确认清算报告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涉及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内容详细具体，即为瑞谷公司出示的《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瑞谷公司已提交上述清算报告在工商部门留存备案并办理完成绿元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清算组成员在向陈爱章提供日期为2016年5月3日《清算报告》供陈爱章签字确认时，一并向陈爱章提供了瑞谷公司在庭审中进行出示的《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剩余财产已处理”应视为陈爱章在签署《清算报告》时已同意《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所载明内容。瑞谷公司对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未能举证予以证实。
一审另查明，瑞谷公司当庭出示2016年10月8日生成的广州银行明细对账单显示，截止2016年9月30日绿元公司开设在广州银行东风支行800165649705012单位账户内的银行账面余额为805791.90元，其中，该账户于2016年9月21日发生一笔金额为617.30元的存息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瑞谷公司出示《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并以其与陈爱章确认清算报告完成对绿元公司清算为由，要求对绿元公司尚未销户银行账户内的存款确认由瑞谷公司支配。首先，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未经瑞谷公司、陈爱章双方签字及盖章确认，亦未记载报告出具时间。虽然瑞谷公司主张其已提交上述清算报告并在工商部门留存备案办理完成绿元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但瑞谷公司对其所出示《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已提交工商部门留存备案的事实未进行举证。其次，工商部门档案中留存的绿元公司申请企业注销登记时所提交日期为2016年5月3日的《清算报告》所记载内容与瑞谷公司出示的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内容完全不同。工商部门档案留存的该份《清算报告》经由全体清算小组成员及全体股东签名和盖章，清算报告明确显示绿元公司的银行账户未进行销户，剩余财产处理情况仅简单显示为已处理等内容。瑞谷公司陈述清算组成员在向陈爱章提供日期为2016年5月3日《清算报告》供陈爱章签字确认时有一并向陈爱章出示《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由于瑞谷公司出示的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并未记载报告出具日期，一审法院根据瑞谷公司出示的《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提及“公司广州银行东风支行截止2016年5月18日存款余额804557.76元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的内容推断瑞谷公司出示的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形成时间不会早于2016年5月18日，必然是在留存于工商部门档案中瑞谷公司、陈爱章及清算组全体成员共同签名或盖章确认日期为2016年5月3日的《清算报告》之后，故全体清算组成员及瑞谷公司、陈爱章在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3日《清算报告》上签名、盖章以及绿元公司于2016年5月4日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登记时，瑞谷公司所出示的《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还未形成，加之上述《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未经瑞谷公司、陈爱章双方及全体清算组成员签字及盖章确认。因此，瑞谷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实其与陈爱章以及清算组全体成员已就涉案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处理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故对于瑞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要求确认绿元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由瑞谷公司支配，并要求判令陈爱章配合瑞谷公司办理账户注销手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瑞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瑞谷公司负担。
二审中，瑞谷公司及陈爱章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庭询中，绿元公司清算组的成员王某到庭称：其发送过短信和打电话通知陈爱章办理销户，但陈爱章不愿意去。《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是依据公司的财务报表制作的，清算组起草的，但何时制作、为何无清算成员签名及公司盖章，已记不清了，工商部门不收该报告只收按照其格式制作的清算报告而退回。瑞谷公司称清算组已解散，银行账户余额的分配双方有协商过，陈爱章称要给其一些钱才配合办理销户，但承认以上事实并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瑞谷公司在一、二审中均坚持认为其提供的《广州绿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是清算组作出的，但该报告未记载报告出具日期，落款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处既无瑞谷公司盖章，也没有陈爱章的签名，亦没有清算组及成员签章，可以认定公司清算报告应具备的形式要件尚未依法完成；对为何没有签名和盖章、甚至报告形成的具体时间，瑞谷公司至今均无合理解释，更无充分证据证实该报告是双方经过合意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并无证据证明绿元公司未销户的银行账户中款项的处理得到公司股东的一致认可，在双方对账户余额财产分配尚未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被上诉人陈爱章对该清算报告至今亦不予确认的情况下，瑞谷公司坚持认为该报告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请求按照该报告中记载的分配方式，确认绿元公司账户内剩余的现有资金由其单方支配并要求注销账号，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瑞谷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无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瑞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珠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永娟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