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井兰，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裘国宁，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费伟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邢云福，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省级机关物业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崔庆生，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邢来军，男，汉族，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明，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井兰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管理局）、原审第三人江苏省省级机关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物管中心）追索劳动报酬、养老保险损失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3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46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钱井兰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井兰及委托代理人裘国宁、被上诉人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邢云福、原审第三人物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董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钱井兰于1986年2月通过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招工至管理局工程队工作。1986年2月21日，管理局工程队（甲方）和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乙方）签订《招收农民合同工人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986年2月1日至1988年3月1日，期满后，本合同终止。合同要求进场工人必须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年满十八周岁以上三十五周岁以下的男性，具有一定的技术水平，胜任本工种工作。合同在劳保待遇中明确农民合同工一律参加养老金保险，具体办法按南京市保险公司有关规定办理（管理书中包括退休福利的除外），合同书对招用的农民合同工人确定为“乙方工人”。该合同书附农民合同工登记表。在农民合同工登记表（实际名称为农民合同工人名册）中，有钱井兰（登记为钱进兰）、秦益平、施辉、范本国、范本民等，其中仅钱井兰、秦益平为女性。1986年4月26日，管理局派胡仕虎等三人至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将六名农民合同工退回，钱井兰则继续留在管理局建筑工程队工作。1991年1月，钱井兰（奖状中载明的为钱金兰）因工作突出，被评为先进工作者。钱井兰还持有公费医疗病历和儿童保健费（工分）发放记录，公费医疗病历中指定医院为省人民医院、省级机关医院，儿童保健费（工分）发放记录中，领取保健费截止时间为1998年3月7日，领款人签章为“启建二分公司”。2000年，管理局建筑工程队要求钱井兰回家等待工作安排，截至钱井兰达到退休年龄时，管理局未为其重新安排工作，钱井兰亦未能领取养老金。2011年11月9日，钱井兰委托律师通过EMS向管理局、物管中心发函，要求与管理局、物管中心协商处理钱井兰养老保险金一事。2012年4月，钱井兰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未予受理，钱井兰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管理局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60万元；支付2000年至2008年工资及工资总额25%的赔偿金合计203691元；判令物管中心与管理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请求判令管理局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60万元，支付2000年至2008年工资及工资总额25%的赔偿金合计203691元；判令物管中心与管理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和钱井兰同时招工进入管理局建筑工程队的农民合同工施辉于1986年12月和管理局工程队签订书面《农民合同制工人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87年1月1日至1997年1月1日。1996年11月29日，管理局修缮工程队向施辉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明确：“施辉同志自1987年1月1日至1997年1月1日的十年合同期满，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我单位决定届时与其即行终止劳动合同……。根据江苏省人事局苏人险（1994）12号文精神的，待年满六十周岁后，凭养老保险转移单，按低于同等固定职工十个百分点的退休待遇执行……”。2012年1月6日，物管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言明：兹有施辉同志于1987-1997年在我单位工作十年，并已缴纳养老保险统筹。钱井兰陈述其在2011年6月底才得知施辉和其他所有男性合同工人均和管理局签订书面合同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还查明，2001年2月13日，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出具《关于同意“江苏省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修缮工程队”更名的批复》（苏编【2001】25号），内容为：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你局苏事管人【2000】第169号请示悉。经研究，同意“江苏省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修缮工程队”更名为“江苏省省级机关物业管理中心”，更名后，原220名编制，自收自支经费渠道不变。2001年3月，物管中心设立登记。
上述事实，有钱井兰提供的《招收农民合同工人合同书》及工人名册、管理局介绍信、奖状、公费医疗病历、儿童保健费（工分）发放记录、《农民合同制工人合同书》、《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证明、苏编【2001】25号批复、EMS邮件单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钱井兰自1986年2月受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的安排至管理局下属的建筑工程队提供劳动服务，在建筑工程队和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的合同期满后，钱井兰继续留在管理局建筑工程队工作，并享受管理局的各项福利，其和管理局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在2000年，管理局建筑工程队通知钱井兰回家等候通知，钱井兰自2000年即未向管理局提供劳动，管理局亦未向钱井兰发放工资，且在钱井兰离开管理局工程队10余年期间，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管理局和其他相关部门提出异议，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于2000年解除。钱井兰于2008年10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钱井兰所述其自2011年6月底通过施辉知晓养老金保险待遇一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故钱井兰要求管理局赔偿养老金损失的仲裁时效应自钱井兰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2008年10月起算，其应在2009年10月前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或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但如钱井兰所述，其至2011年7月才向管理局和物管中心负责人发函要求协商解决养老保险待遇，至2012年4月才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故钱井兰请求判令管理局和物管中心赔偿养老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井兰主张的2000年至2008年的工资及赔偿金，亦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钱井兰的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费免收。
原审宣判后，钱井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所述其自2011年6月底通过施辉知晓养老保险待遇一事，但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11年6月底听施辉说物管中心为其缴纳10年的养老保险金，当时上诉人没有拿到相应的证明材料确定此事，为弄清相关情况，上诉人就委托律师于2011年7月、9月分别发传真和发函给管理局及物管中心，要求与管理局及物管中心协商解决上诉人养老保险事宜，但管理局及物管中心没有回复。2012年1月6日，施辉从原审第三人处取得相关材料，在其后，从施辉处拿到相关材料，这时上诉人才确切地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物管中心出具给施辉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实际上是在2012年1月6日后，才确定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上已于2000年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国务院关于发布改革劳动制度四个规定的通知》（国发（1986）77号》第四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今后招用工人，应当比照《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和《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执行。”任何一方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方可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解除劳动合同，企业应当报请上级主管部门和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及应当征求本企业工会的意见。管理局及物管中心没有按照上述规定及劳动法的规定办理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上诉人与管理局及物管中心的劳动关系并没有于2000年解除。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钱井兰于2008年10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来自农村，1986年作为农民工在管理局及物管中心工作，其工作内容和各方面待遇都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不同，加上当时的法律法规对上诉人之类的工人劳动待遇各方面的规定也不健全，因此上诉人也无从知晓自己的权利有哪些。上诉人于2008年达到退休年龄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法领取养老金是因为管理局及物管中心没有履行义务所致。直到2011年6月底才碰巧知道，管理局及物管中心应当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而管理局及物管中心没有履行该义务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上诉人于2011年6月底知道权利受侵害，于2011年7月、9月向管理局及物管中心主张权利，2012年4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没有超过一年。原审判决认定从2008年10月起计算一年的仲裁时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管理局辩称：原审认定超过仲裁时效是正确的。2004年前国家没有法律规定给劳动者缴纳保险的强制性义务。上诉人认为缴纳保险义务的依据是1986年2月1日的合同，该合同是管理局与启东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并非劳动合同。该合同中缴纳劳动保险及招工的对象，上诉人均不符合条件。该合同期限只有两年，抛开缴纳劳动保险的义务人不谈，根据该合同，即便为上诉人缴纳两年的养老保险，远不够其退休后领取养老保险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物管中心辩称：我方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我方认为无论是管理局还是第三人物管中心均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1986年与启东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的招工合同，其与启东县劳动服务公司之间可能有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向管理局主张权利超过了规定的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据此为判点也是正确的。根据江苏省社会保险征缴条例的规定，江苏省自2004年2月1日起才向具备劳动关系的企事业单位及职工强制征缴社会保险费，上诉人2000年已离开工作岗位，不符合该条例的规定。从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的稳定性看，也不应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处于国家劳动法律逐渐健全的过程中，上诉人参加工作时很多劳动法律还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钱井兰对原审查明的“钱井兰2011年6月底得知施辉与管理局签订合同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钱井兰认为其在原审中已提供了江苏省省级事务相关管理局出具的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苏编［2001］25号、省级机关物业管理中心于2012年1月6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拿到证据的最后时间是2012年1月6日，在此时间之后才能确定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被上诉人管理局、原审第三人物管中心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原审期间，钱井兰提供的名称为“农民合同工人名册”中，在施辉姓名后注明“合同制”，而钱井兰的姓名后却未注明。
上述事实有“农民合同工人名册”为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钱井兰主张其是在得知施辉享有养老保险待遇后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即2011年6月底。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明，管理局下属修缮工程队在2000年通知钱井兰回家等候通知，即自2000年起至今，在长达十余年期间，钱井兰既未向管理局提供劳动，管理局也未向其发放工资，其更未提出过任何异议。退一步讲，即便钱井兰是在2011年6月底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比照当时同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施辉所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本院审理查明，钱井兰在一审中提交的1986年启东市劳动服务公司当时招工登记的《农民合同工人名册》显示，“施辉”一栏注明“合同制”字样，而上诉人钱井兰未注明“合同制”，且施辉在1986年12月间与管理局工程队签有“农民合同制工人合同书”，1996年11月有管理局工程队出具给施辉的“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可知钱井兰与施辉的用工性质并非一样，两者之间不具有可比性。因此，钱井兰以其知道施辉享有养老保险待遇作为本案仲裁期限起算事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钱井兰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却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于钱井兰要求管理局、物管中心支付养老保险金60万元、2000年至2008年的工资及工资总额25%赔偿金合计203691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钱井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孙 军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鲍蓉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汪光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