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敬洪，男，198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雄，广东万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王会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亨云，男，是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淑芬，女，是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陆锐某，男，199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潘敬洪因与被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陆锐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8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敬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可知，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三种情况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但上述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肇事逃逸为保险公司可追偿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社会救助基金有权向事故后逃逸的侵权人追偿，但未明确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原审法院也确认现行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对肇事逃逸是否为保险公司可追偿的情形作出明确的规定。结合本案，潘敬洪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行为不构成逃逸。事发时，潘敬洪因害怕事主梅家某对其殴打且也受了伤，迫于无奈才离开事故现场。事发后，由于潘敬洪身体严重不适，因此，待身体好转后，才于2016年5月9日向交警部门投案。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潘敬洪是否逃逸这一事实，则认定潘敬洪逃逸，以逃逸为理由确认保险公司享有向潘敬洪追偿的权利，属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说，即使潘敬洪是肇事逃逸，但是现行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没有对保险公司是否能向肇事逃逸者有追偿权作出明确规定，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并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既然现行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则不享有对潘敬洪的追偿权。但原审法院却使用推理的方法，认为潘敬洪逃逸性质及情节恶劣，应对损害结果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陆锐某未作陈述。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潘敬洪、陆锐某连带赔偿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1425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潘敬洪、陆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1日22时6分许，潘敬洪驾驶粤Ｘ×××××号车（该车车主系奇骏容桂分公司，实际支配人系陆锐某）行至顺德区××××路众怡饭店对开路段时，遇梅家某驾驶无号牌自行车（搭载案外人陈银某）驶至，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造成梅家某、陈银某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潘敬洪驾驶粤Ｘ×××××号车逃逸，并于2016年5月9日向交警部门投案。佛山市�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敬洪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梅家某就该起事故的损失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606民初10010号，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并生效后，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按照生效的判决向梅家某支付赔偿款13990元，并承担了诉讼费267元。一审法院认为，现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解释》第十八条等法律法规，已规定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三种情形下，保险公司有权就交强险限额内理赔后向致害人追偿，未明确将肇事逃逸规定为保险公司可追偿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了社会救助基�有权向事故后逃逸的侵权人追偿，但未明确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可见，现行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对肇事逃逸是否为保险公司可追偿的情形作出明确规定。而本案审查的重点就在于：驾驶人逃逸，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对伤者理赔后，能否对驾驶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交强险设立的宗旨是保护受害人，具有部分的社会公益之性质，只要投保了交强险的机动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不论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理赔责任，且规定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情形，可见交强险显然不是为保护侵权人利益而设立（这点显著区别于商业保险）；其次，交通事故肇事后逃逸的危害性显而易见，侵权人毫无疑问都具有逃避责任追究的动机，造成伤者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导致交警部门对是否存在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其他违法情形难以查实，其社会危害性与上述的醉酒、无证驾驶行为相当，甚至更大，故肇事逃逸应是一种被法律禁止、被道德谴责的行为，极具负面和消极的社会导向，该行为除应受到行政和刑事双重处罚外，还应由其独立承担侵权结果，而不应由全体交强险的投保人为其恶劣行为买单，否则有违公平正义之法则，反之对驾驶员的行为规范具有正面的法律震慑和社会导向的作用；再者，虽然现行法律、司法解释仅规定了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情形下享有追偿权，未明确规定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但肇事后逃逸相较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的危害性和恶劣程度均相当，后果甚至更严重，若纵容驾驶员逃逸后由保险公司承担最终理赔责任，则会诱发通过逃逸的方式掩盖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其他严重交通违法行为的风险�即风险防范失效），与鼓励驾驶人谨慎、安全、守法驾驶的社会价值和法律取向相违背。由逃逸侵权人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亦符合“举轻以明重”的法律解释原则。结合案情，被告潘敬洪逃逸十八天后才投案，逃逸性质及情节均十分恶劣，应对损害结果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不得将严重违法的后果转嫁至交强险理赔。综上，法院确认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享有追偿权，潘敬洪应向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赔偿理赔款14257元及利息。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要求潘敬洪赔偿理赔款14257元并从2016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另外，追偿对象应仅仅限于负有赔偿责任的致害人或侵权人，而陆锐某并非驾驶车辆的致害人，诉讼中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未举证证明陆锐某对事故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且须承担赔偿责任，故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要求陆锐某连带赔偿理赔款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潘敬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赔偿理赔款1425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257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8.21元，由潘敬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佛顺公交认字（良）[2016]第80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事发后，潘敬洪驾车逃逸，并于2016年5月9日向交警部门投案。潘敬洪承担案涉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潘敬洪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安盛天平公司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理赔后，是否能对致害人行使追偿权。潘敬洪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并应承担案涉事故的全部责任，已经交警部门认定，故足可认定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行为。至于肇事逃逸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理赔后的可追偿行为，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即法律法规明确赋予保险公司向致害人追偿的情况为：（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驾驶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而上述法律法规皆未规定其他情形可向致害人追偿，故除上述情形之外，法律法规并未明确授权存在其他情形时，保险公司可同样向致害人或侵权人进行追偿。其次，交强险的赔付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其设置目的在于保护道路交通事故受害者的人身损害能够得到及时有限赔偿。这一点不同于商业险。因此，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来看，保险人向被害人赔偿既是依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也是交强险法律规定的必然要求，且并不以是否取得追偿权为前提。最后，肇事逃逸没有直接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四种情况中致害人的过错行为发生在保险事故之前的情况具有明显不同，并不能当然得出肇事逃逸的危害性高于上述四种情况的结论。且虽然肇事逃逸不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可追偿的�形，但仍可通过刑事审判、商业保险免责等手段对肇事逃逸行为作出评价及惩罚，而非对该行为不予惩罚。综上，肇事逃逸行为并不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理赔后的可追偿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潘敬洪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87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21元，二审案�受理费156.42元，均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代理审判员  蒋 雯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杨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