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5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经济开发区金海大道9号。
负责人王奇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荣海，居民。
委托代理人胡元伟，邳州市胜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灯道，个体运输户。
委托代理人胡茂谦，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荣海、刘灯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5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5日6时20分许，刘灯道驾驶皖L×××××号轿车，在邳州市运河街道庄圩村南北水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庄圩桥南头路口，与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口向北转弯石荣海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石荣海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石荣海即被送往邳州市人民医院，经检查诊断为：1、左颞枕部急性硬膜外血肿；2、左颞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3、左颞顶骨骨折；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颞枕顶部头皮挫伤伴头皮血肿；6、腹壁软组织挫伤；7、双侧胸腔积液；8、左上肢外伤性末梢神经炎。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8月11日出院，合计47天，支付医疗费57130.35元。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甲钴胺口服等，注意休息3月，适时复查CT、血检等；2、五官科、骨科、泌尿外科、普外科、神经内科、胸外科等相关科室继续治疗，随诊复查。出院后石荣海遵照医嘱在邳州市人民医院予以复查，产生医疗费409.8元。石荣海的精神智力损伤程度经本院委托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石荣海进行法医××鉴定，该所出具徐东院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17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石荣海患有脑外伤所致智力缺损（边缘状态），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产生检查费550元，鉴定费2600元；石荣海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经本院委托徐州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徐中心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石荣海颅脑损伤智力缺损为边缘状态，伤残等级为十级，其颅骨缺损伤残等级十级。自伤后误工期限180日，营养期限与住院时间相当，护理期限90日。产生检查费105元，鉴定费1300元。石荣海住院期间，刘灯道已垫付医疗费2000元，其余损失未付。石荣海的电动自行车的施救费损失为290元。
该事故经邳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灯道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石荣海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车辆皖L×××××号轿车为刘灯道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50万元且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石荣海于1965年4月3日生，居住在邳州市城区，于2011年11月缴纳邳州市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为城镇居民，各项赔偿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事故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对于石荣海的损失，应由该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超过交强险限额外应由实际侵权人按责任承担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刘灯道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证是否超审及保险公司是否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供2015年4月安徽省宿州市公安警察大队驾驶证信息查询表一份，予以证明刘灯道的驾驶证“清分日期”是2014年3月1日，处于超分／停止使用状态，保险公司据此认为事故发生时刘灯道的驾驶证超审，属商业保险免责事由。因该信息查询表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4月，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6月，事故发生后公安交通部门在事故处理现场未发现刘灯道驾驶证状态异常，刘灯道系2014年11月接到公安部门处罚决定，吊销其驾驶证责令其参加交通法规考试重新申领驾驶证，刘灯道并于2014年11月26日在灵璧县交警大队车管所缴纳交通法规和相关知识的费用40元及安全教育培训费150元。原审法院咨询公安部门获知，“清分日期”系自然周期，刘灯道的驾驶证初领日期为2007年3月1日，此后的每年3月1日即为一个“清分日期”，“清分日期”届临，并不必然导致清分。故刘灯道的驾驶证停用日期应为公安部门作出的停用处罚生效之日，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尚处于有效期内，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超过交强险限额外应由刘灯道按责任承担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刘灯道按责任承担；2、本案事故刘灯道负主要责任，石荣海负次要责任，结合侵权方式和损害结果情况，认定刘灯道承担事故责任的80%，石荣海自行承担事故责任的20%；3、关于保险公司辩称石荣海的各项赔偿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予以赔偿的意见，因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石荣海提供了其于2011年11月参加了邳州市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石荣海的各项损失，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15%非医保用药的意见，因交通事故发生时，情况紧急，交通事故受害人不可能要求医疗机构仅按照医保用药救治伤者，医疗机构在救治伤者过程中只要用药合理，从维护伤者的利益出发，保险公司应赔偿。且保险公司未能举证石荣海存在明显用药不合理的情况，应对石荣海的合理医疗费予以赔偿，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5、关于石荣海主张的医疗费，石荣海已提供了合法的医疗文证及医疗费票据，故对其主张的58195元予以认定和支持；6、关于石荣海主张按照190元／天的的标准赔偿误工费的诉请，石荣海虽然提供事故前在装修公司打工时候的考勤簿及发放工资表复印件，主张其应按事故前190元／日的收入标准获得误工赔偿，保险公司对该考勤簿及发放工资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因该考勤簿及发放工资表没有考勤人、制表人、审核人，亦未加盖任何有效印章，不能证明石荣海与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石荣海事故前的工资水平，对石荣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其误工费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鉴定误工期限180天，计算为16937.75元；7、关于保险公司辩称对石荣海的两次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的意见，石荣海提供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和徐州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其因本次事故受脑外伤造成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为十级。保险公司虽然对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有异议，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即对石荣海提供的两次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予以认定证据效力；8、关于石荣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诉请，根据双方承担的责任、侵权方式以及事故给石荣海造成的身体和精神的伤害等因素，酌情支持4000元；9、关于石荣海主张的财产损失费2000元，因石荣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保险公司对石荣海的财产损失也不予认可，故对石荣海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10、关于石荣海主张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和标准内予以计算和支持。
综上，确认石荣海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58195元（刘灯道垫付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47天＊18元／天）；3、营养费517元（47天＊11元／天）；4、护理费4500元（90天＊50元／天）；5、误工费16937.75元（34346元／365天＊180天）；6、残疾赔偿金75561.2元（34346元／年×20年×11%）；7、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8、交通费500元；9、施救费290元；10、鉴定费3900元，合计165246.95元。上述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16937.75元、残疾赔偿金7556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500元、施救费290元，合计111788.95元。超过交强险限额外的部分（165246.95元-111788.95元）53458元由刘灯道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42766.4元，其中扣除鉴定费3120元（3900元＊80%）由刘灯道承担外，余额为39646.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刘灯道已支付2000元，应当在其承担的责任限额内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石荣海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施救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1788.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石荣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964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刘灯道赔偿石荣海鉴定费3120元，扣除已垫付2000元，剩余11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四、驳回石荣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元，由刘灯道负担1110元，石荣海负担283元。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石荣海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性质证据不足，庭审询问得知，被上诉人石荣海家庭有承包土地，居住生活在农村，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城镇居民医保认定其为非农业家庭户籍明显缺乏依据，从医保的现行政策来看，城镇医保的参保人员并非要求必须是非农业户籍性质，现实中往往也存在农村户口性质参加城镇居民医保的情形。2、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刘灯道在事故发生之前其驾驶证已经累计积满12分，驾驶证处于超分停用状态，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发生事故上诉人不负责赔偿，原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刘灯道的驾驶证存在违法情形，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错误。3、根据商业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非医保用药费用，石荣海原审中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住院期间的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用药，该数额远远超出用药总量的10%，上诉人保守地请求法院扣除10%的主张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石荣海答辩称：上诉人仅从被上诉人石荣海有无家庭承包土地推测被上诉人石荣海的户籍性质，应属认知上的错误。邳州市政府所在地为运河镇即被上诉人石荣海的家庭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该镇居民的户籍性质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已全部转为非农业户口。石荣海全家一直享受城镇居民医保待遇，且城镇居民医保卡是在政府的严格监管下根据城镇居民的户籍性质发放的医保卡。上诉人并无证据否决国家机关发放的证书，其上诉请求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灯道答辩称：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刘灯道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清分日期”临界并不意味着驾驶证应停用，事故发生时，刘灯道的驾驶证尚处于有效期内，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刘灯道驾驶证无效或超审，上诉人关于刘灯道违法驾驶，其不应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非医保用药费用不应由投保人及受害人承担，保险条款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在投保人投保时也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关于扣减10%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二、上诉人关于刘灯道驾驶证超分应免除商业保险赔偿的主张能否成立；三、上诉人关于不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主张能否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从交警部门调取的被上诉人刘灯道驾驶证信息查询记录影印件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刘灯道驾驶证没有清分。经庭审质证，刘灯道认为其驾驶证即使超分也是在有效期限内，超分不属于无证驾驶，只是行政处罚。被上诉人石荣海提交户口簿2页，证明石荣海是家庭户口，而不是农业户口。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非农业户口，石荣海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职业是粮农，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户籍赔偿标准计算。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石荣海居住地为邳州市运河街道朝阳村547号，其述称居住地属于运河街道办事处，朝阳村居民均为城镇居民并全部办理了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二审庭审中，其提交的户口簿载明系家庭户口，并非农业户口，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支持石荣海的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对石荣海系城镇居民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关于石荣海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上诉人关于刘灯道驾驶证超分应免除商业保险赔偿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驾驶人查询材料未注明查询日期，材料所载“超分、停用、违法未处理”的具体日期无法确定，该材料虽载明超分日期为2014年1月26日，但同时载明清分日期为2014年3月1日，该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事故发生时即2014年6月份，涉案车辆系超分停用状态。事故发生时相关部门亦未对此作出认定，公安部门是在2014年11月对刘灯道作出处罚决定，结合上述事实，不能认定事故发生时刘灯道驾驶证处于超分停用状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因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关于不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主张能否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石荣海的医疗费中有非医保部分，根据上诉人和投保人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投保人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但该项约定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减轻其责任的条款，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上诉人应对上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但直到二审判决作出前，并未举证证明其对该项约定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