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15号
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王德荣。
委托代理人：石向阳，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徐玲美。
委托代理人：黎家盛、胡淑娴，均为该公司职员。
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石向阳，被告委托代理人黎家盛、胡淑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06年签订《买卖合同》直至2011年，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上好佳”等系列包装食品。供货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向被告供货，一直持续到2012年6月份，累计供货金额在扣除相应的折扣后为1203012.88元，但被告累计仅支付878742元。现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90615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30日计至付清货款止）。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提供的货款发票总额与实际货款发票总额不符，应为1203012.88元减去12769.68元，实为1190243.20元；二、原告提供的已收货款总额与实际的已收货款总额不符，漏算20886.01元，实为899628.05元（878742.04元＋20886.01元）；三、被告实际未付货款为：供货金额1190243.20元－付款金额899628.05元－账扣费用241222.03元（2006年至2012年期间已收回的商铺作业费、促销费用、缺货违约金）－退货金额10284元－4242元（2012年未收回的账扣费用）＝34867.12元；四、原、被告在2006年至2010年合作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双方已核对无误，原告对账扣费用从未提出异议，应视原告予以认可，原告不能要求返还已结算的款项；五、原、被告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每年签订《买卖合同》及《商业活动条款》，原告主张此期间产生的费用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六、被告对2011年及2012年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均按《买卖合同》及《商业活动条款》的约定履行，属于合理扣款；七、被告没有无故拖欠货款，不应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不定期地通过电子邮件或电脑自动传真或临时的紧急传真向乙方订货；乙方送货时必须有甲方的订货单方可送到甲方指定收货地点；如若乙方延迟交货，或如若乙方未按甲方订单数量送货，如为正常商品订单，甲方有权按此次订单商品销售总毛利额的50%收取违约金，如若该订单商品为新品首次上架，甲方除有权收取该次缺货的违约金外，还有权对缺货新品处3000元每一个品项的罚款，或取消其销售资格但已收取的新品费用不予退还；甲方将不定期地通过电子邮件或电脑自动传真或临时的紧急传真向乙方提出退货及换货要求，双方约定不能退货或换货的商品外，乙方确认甲方享有无条件退换货的权利；当乙方收到甲方商品退货单时，应于收到通知之日起14日内领回该退货商品，如乙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领回商品，该退货商品得由甲方自行报废处理，甲方不再以书面形式向乙方作报废通知，由甲方开立商品报废单，无需乙方的签字确认；乙方应按照国家税法的规定将商品和发票同时交于甲方指定的地点，以便于甲方向乙方及时支付货款，如乙方未能同时交付的，甲方将以收到乙方开立正确的符合国家税法规定的发票日起算付款期限；甲方的收货单是唯一的收货确认凭证；甲方实际应付之款项，系指商品之价格于扣除退货金额、各项折扣、违约金后的净额，且甲方得以保留以应付货款抵充乙方依其它约定应付甲方的其他各项费用的权利，当应付甲方的金额高于应付货款，则应甲方的选择，可由甲方自行从下次汇款支付额中扣除上述金额以冲抵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相关费用，或由乙方以支票方式将上述金额在甲方提出要求后30日内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对以往合作中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针对对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退货的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甲方针对本合同签订之前乙方提供的商品继续主张退货，乙方应根据之前合同约定领回商品并退还相应货款，如届时甲方有针对乙方的应付款，甲方可行使抵消权；本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本合同到期后，如甲方继续向乙方发出订单且乙方继续依照订单规定交货，则本合同将继续有效，直至双方共同签订的新版本代替为止或直至任何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如乙方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在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甲方将暂停支付乙方货款以便双方明确不合作后三个月内核对商品库存、促销等费用，确认后恢复支付货款；合同所有条款和条件于每一份传送的订单中皆成立，并与订单、传真、信函、电子邮件等一起组成完整的法律性文件；甲乙双方其他合作条件签订在《商业活动条款》中，该文件与本合同为不分割的整体，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商业活动条款所列费用发票由甲方或甲方子公司深圳喜安贸易有限公司开具。
2011年6月2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商业活动条款》，约定包括本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付款条件发票需与货物同时交付，未收到发票视为未收到货物，收到正确发票日视为收货日，作为计算付款周期的起始日，付款周期45天；发票扣除：依每月进货额计算的进货资料处理费、网络订货收货付款信息费；账扣：店内促销、新店商品上架、新商品推广费（按每家门店计算）、新商品毛利首月折让等。在本案中，被告另提供了2006年度至2010年度的《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当中约定内容、项目与上述《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基本一致。原、被告均确认《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均是每年同时签订，但原告认为《商业活动条款》与《买卖合同》体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同，属商业服务合同性质，《商业活动条款》与本案无关。
在本案中，原告提供2006年至2012年期间的增值税发票、银行汇划收款凭证，表示其向被告供货金额为1190243.20元、被告向某付款金额为899628.05元。该证据显示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日，被告最后一次向原告付款的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原告表示被告未付款金额为290615元（供货金额与付款金额的整数相减）。
被告提供2006年1月至2012年9月账扣费用一览表，证明：一、截至2012年5月已扣除的账扣费用合计241222.03元，其中2006年度为9809.39元、2007年度为33189.95元、2008年度为27724.47元、2009年度为56808.23元、2010年度为73907元、2011年度为31182.99元、2012年1月至5月为8600元；二、2012年6月、7月待扣的金额为2800元、1442元；三、8月和9月因已停止合作而调整待扣金额均为零。一览表中的账扣费用主要包括“店内促销”、“广告赞助费”、“新店商品作业服务”、“缺货违约金”、“特殊陈列费”、“新品推广费”等项目。
被告提供2011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有原告签名、盖章的《促销及费用确认书》（包括传真件的确认书），证明原告认可其在该期间收取促销费用。原告对有其盖章和供应商代表签字的确认书予以认可，而对有其盖章和供应商代表签字的传真件确认书，以及仅有供应商代表签字的确认书不予认可。在上述两种形式的确认书中，供应商代表的签字一致。
被告提供2011年、2012年的特许加盟合同及加盟企业的营业执照，证明其在该期间每新开一间门店后，会依《商业活动条款》以账扣方式向原告收取新店商品作业服务费。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无关，被告该项举证应为商业服务合同纠纷的证据。
被告提供2011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原告《销售出货单》和被告《入库单》，表示其通过网络向原告订货，但原告送货不足。原告否认送货不足，并称也没有发生退货，被告没有通知原告领取退货，且即使有退货原告也没有领取。上述《销售出货单》中的部分货物数量较《入库单》中的订货数量少。
被告提供2011年、2012年的促销海报、新店商品作业海报、门店促销海报，证明其新店开张都为所有供应商的商品提供作业服务，在定期店庆中为所有供应商提供促销服务，以及为原告提供单独的促销服务。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该项举证应为商业服务合同纠纷的证据。
被告提供电子《退货确认单》、《退货单》，证明2012年8月6日原告在网络上已确认收到退货通知，知道存在退货，以及原告在2012年8月21日和23日取回退货10284元（含税金额，进货金额为8789.75元）。原告认为电子《退货确认单》没有退货金额，即使其有网络操作亦不代表认可被告的退货行为和收到退货。被告称《退货单》有原告司机签字和记载了车辆号牌，证明原告已取回退货。
另查明，被告提供2011年2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费用发票》签收记录，证明被告收取原告该期间的账扣费用后，开具发票交原告签收。该签收记录的签字人员与上述《促销及费用确认书》（包括传真件）供应商代表的签字一致。原告对该签收记录不予认可。
在本案中，被告表示与原告合作六年，原告按被告的订货进行送货，被告在应付原告的款项中扣除《商业活动条款》约定的费用、缺货违约金及退货金额后，就会向原告开具发票，原告如果收到被告的发票后对金额有异议即应提出，但原告在双方六年合作期间并没有提出异议。对此，原告认为被告定期向某付款，款项属于货款，被告给付的货款已经扣除了上述所称的款项，但其并不清楚如何进行计算，其若不同意被告付款，则后面的款项将无法进行结算。被告认为上述结算方式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并进一步解释每次结算货款时，对于扣费项目的金额由其开具服务发票给原告，服务发票上另附扣款项目，原告已签收服务发票，但原告事实上未对扣费项目金额提出异议。原告确认有签收被告的扣费服务发票。
被告对于货款的结算解释，根据原告的送货单，经双方对账确认后由原告开具发票。对此，原告认可货款发票确实是双方对送货单确认后，由其按确定的金额开具货款发票给被告。原、被告均确认先开具发票再付款。被告对于实际给付原告的货款解释，实际给付的金额较货款结算发票金额少，因为在实际给付原告的货款中需要扣除服务发票的金额，服务发票金额包括缺货违约金、《商业活动条款》约定的项目款项、《促销及费用确认书》中确认的活动费用，但如果有退货，退货不包括在服务费中，由双方在送货单对账中直接扣除。原告认可其开具结算发票时对存在的退货金额已经扣除。对于实际收到的货款较结算发票的金额少的问题，原告称其口头向被告提出异议，但同时亦承认未有书面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买卖合同》、《商业活动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根据本案查明，原、被告自2006年以来，通过每年“一签”方式同时签订《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双方每年签订的《买卖合同》、《商业活动条款》所约定内容、项目基本一致，表明原、被告已存在多年的合作形式相同的商事合作关系。双方能够持续多年进行该商事合作行为，反映双方的合作处于较为稳定的履行期，双方的交易往来因此形成相对固定的交易习惯。在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货款的结算首先经双方对账确认，再由原告开具发票，此后被告结算货款。然而，被告实际给付的货款较结算发票的金额要少。被告对此解释需要在实际给付的货款中扣除涉及《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约定的扣款项目。原告虽称其曾口头向被告提出异议，但同时亦承认未有书面证据佐证。由于被告提供2006年1月至2012年9月的账扣费用一览表，反映的扣款确涉及《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约定的内容，而原告在与被告合作的多年期间，特别在每年再次签订《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时，均未对此前合同履行期间的货款结算问题向被告提出异议，证明原告对多年已结算的货款中涉及被被告扣除的扣款项目并无争议。因此，被告在结算货款时扣除涉及《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约定内容的款项，是原、被告货款结算的交易习惯，而且《买卖合同》“甲方实际应付之款项，系指商品之价格于扣除退货金额、各项折扣、违约金后的净额，且甲方得以保留以应付货款抵充乙方依其它约定应付甲方的其他各项费用的权利”的约定，亦反映被告的扣款行为具有合同依据。原告认为《商业活动条款》与《买卖合同》体现不同的法律关系性质，但《买卖合同》“甲乙双方其他合作条件签订在《商业活动条款》中，该文件与本合同为不分割的整体，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约定，表明《商业活动条款》属于《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即使如原告认为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上述货款结算的交易习惯，已体现原告对被告在实际给付的款项中的扣款行为认可无异议。被告解释需要在实际给付的货款中扣除涉及《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约定的扣款项目具有合同依据，亦符合原、被告双方的货款结算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纳。
《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不定期地通过电子邮件或电脑自动传真或临时的紧急传真向乙方订货”；“合同所有条款和条件于每一份传送的订单中皆成立，并与订单、传真、信函、电子邮件等一起组成完整的法律性文件”，反映了原、被告对合同履行期间交易信息往来方式的约定。被告在本案举证的《促销及费用确认书》传真件符合该信息往来方式。《促销及费用确认书》包括传真件的确认书，与《费用发票》签收记录，两者中的供应商代表的签字一致，当中部分更有原告的盖章。由于原告在本案认可曾签收被告的服务发票，则《费用发票》签收记录体现的是原告签收服务发票，由此佐证原告对上述账扣费用一览表包含的该项扣款是知情的。另外，被告提供其促销海报、新店商品作业海报、门店促销海报、其《入库单》和原告《销售出货单》、加盟企业的营业执照和特许加盟合同等证据，佐证了上述账扣费用一览表中的扣款项目。原告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原告未有提供反证否定，且原告对已结算履行完毕的货款中涉及被被告扣除的扣款项目并无争议。因此，本院综上辨析，对截至2012年5月已结算履行完毕的货款中，被被告扣除的账扣费用共241222.03元予以确认。另外，《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虽然均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但原、被告在未再签订《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情况下，在2012年仍在继续履行交易的事实，表明双方仍按原《买卖合同》和《商业活动条款》的约定履行。原、被告该履行行为与《买卖合同》“如甲方继续向乙方发出订单且乙方继续依照订单规定交货，则本合同将继续有效，直至双方共同签订的新版本代替为止或直至任何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的约定相符。因此，该继续履行的情形不影响本院对上述账扣费用总额241222.03元的认定，本院并且对2012年6月、7月待扣的2800元、1442元予以认定。
对于退货问题。被告提供电子《退货确认单》、《退货单》，证明2012年8月6日原告在网络上已确认收到退货通知，知道存在退货。原告认为电子《退货确认单》没有退货金额，即使其有网络操作亦不代表认可被告的退货行为和收到退货。该网络传递交易往来信息的方式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原告未明确否定知道被告退货通知，应认定其已知道被告退货通知。《买卖合同》约定“当乙方收到甲方商品退货单时，应于收到通知之日起14日内领回该退货商品，如乙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领回商品，该退货商品得由甲方自行报废处理，甲方不再以书面形式向乙方作报废通知，由甲方开立商品报废单，无需乙方的签字确认”。被告举证《退货单》，以当中的司机签字和记载的车辆号牌，证明原告在2012年8月21日和23日取回退货10284元，但该司机的身份和车辆所属未有证据反映。因此，对于被告在退货交付中的暇疵，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本院对退货金额10284元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清偿原告货款45151.12元（1190243.20元－899628.05元－241222.03元－4242元）及逾期利息。原告主张超过该本息部分的金额，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5151.1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220元，由原告广州市业兴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被告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有限公司负担8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绍基
人民陪审员 崔 萍
人民陪审员 刘亚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志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