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原山东晨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夏庄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海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山，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浩，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大生钛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红岛经济开发区河套街道（原河套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纪大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冉，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右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大生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生钛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右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山，被上诉人大生钛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右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日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海右石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并驳回大生钛业公司的本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对涉案三台设备进行鉴定;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反诉费、邮递费、律师费均由大生钛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海右石化公司对不合格压力容器的鉴定申请，违反法律规定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理由如下：1.《国家安全法》与《特种设备安全法》明确规定不合格产品严禁使用。海右石化公司自发现涉案设备不合格后，依法将该设备及其生产线封存，并于2015年3月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符合法律规定。2.涉案设备为压力容器，属于易燃易爆产品，对其申请鉴定具有十分重要的安全生产意义。3.涉案设备属于压力容器，应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海右石化公司要求按国家标准鉴定是正确的。4.一审法院认定“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判断设备重量偏差是否在国家标准允许的范围之内”是不成立的。海右石化公司已经提交了涉案设备的图纸，该图纸真实，系由大生钛业公司设计后发给海右石化公司，再由海右石化公司发给第三方武汉金中设计院进行最终确认。该图纸与2014年9月23日和2014年9月25日向海右石化公司发送的两份《商务联系函》、公证书、《设备整改方案》、《设备整改及处理方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体系，充分证明海右石化公司提供的三台设备均不符合国家标准与约定标准。5.一审法院认定海右石化公司“不能列明具体申请鉴定事项”是错误的。首先，国家标准就是最具体的鉴定依据事项；其次，2015年7月30日，海右石化公司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东海右醋酸仲丁酯装置3台钛塔需复检主要内容》的书面材料，详细罗列了需要鉴定的全部事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涉案三台设备不符合设计图纸、国家标准和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更不符合《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则》TSGR00042009、《压力容器》GB150.1＿150.4—2011的规定。1.海右石化公司提交的涉案设备图纸真实，如大生钛业公司否认其真实性，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大生钛业公司提交涉案设备图纸或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大生钛业公司未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双方共同确认、封存的设备图纸”，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2.海右石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大生钛业公司工作人员张红江在2014年9月23日和2014年9月25日向海右石化公司发送的两份《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进而证明大生钛业公司已经自认涉案三台设备的实际重量与理论重量存在较大差距。三、一审法院驳回海右石化公司的反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海右石化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三台设备已经初步验收、安装、调试并已经使用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证据证明。1.海右石化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6日的《设备检验记录》中三台设备“随机资料齐全”是指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记载该设备的物理性数据（如长度、高度、生产日期等）书面材料齐全，并不意味着双方对货物进行了初步验收。2.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设备由安装单位山东天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检验及所谓的“接受”大生钛业公司对醋酸回收塔（T205）进行加固，系认定事实错误。3.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互联网上发布的海右石化公司醋酸仲丁酯价格信息不能证明货物已经使用。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不能证实涉案三台设备已经安装使用。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只能证明海右石化公司存在出售醋酸仲丁酯的行为，而海右石化公司作为贸易型企业，也存在买入后再卖出的情况。海右石化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与第三人交易的《增值税发票》，能够证明海右石化公司购买第三方的醋酸仲丁酯再进行销售。五、由于涉案设备不合格，海右石化公司没有使用，因此《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没有起算。六、一审法院总是采纳对大生钛业公司有利的证据，而否定对海右石化公司有利的证据。即便对同一份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客观公正的分析。
大生钛业公司辩称，一、海右石化公司申请对涉案三台设备进行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能成为独立的上诉理由。海右石化公司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并不必然引起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查明海右石化公司已经接受了涉案设备且投入使用，并生产出合格的醋酸仲丁酯产品，且《日照日报》2014年7月4日的头版头条对海右石化公司进行的《从“价格战”转向“技术战”——传统工业升级谋变的莒县之路》报道，也可证明其醋酸仲丁酯产品投产，且获取了丰厚的利润。三、T205醋酸回收塔属于非压力容器，存在较小的壁厚误差，海右石化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这种壁厚误差是否会造成设备功能缺陷，大生钛业公司关于该问题已经与海右石化公司沟通发函，并作出了增设6道加强圈及降价处理的补救措施，海右石化公司已经接受了加强圈，就是也接受了大生钛业公司的上述补救措施。四、T201碳四精制塔和T203碳四水洗塔两台设备均为压力容器，大生钛业公司均提供了无损检测报告、检测报告、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等，可以证实上述两台设备均已通过安全监督检验，亦证明上述设备符合国家相关标准。
大生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右石化公司支付货款5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付清之日（自2013年9月18日起算，每月29000元，暂计至2015年1月17日为493000元），海右石化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海右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大生钛业公司召回不合格产品并更换为合格产品，承担违约金64万元并赔偿损失（具体损失额待鉴定后再明确），大生钛业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2日，山东晨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曦石化公司）作为××、大生钛业公司作为××，签订编号为B2012317号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晨曦石化公司向大生钛业公司购买碳四精制塔T201、碳四水洗塔T203、酯产品塔T205各一台，三台塔图纸总重为78.717吨（TA2总重49.086吨，碳钢总重29.631吨）；总价款640万元，含运杂费、17%增值税发票、售后服务等必要费用；预付10%货款，货到初验合格无质量问题付40%，设备安装完成正常运行一个月无质量问题付40%，留10%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技术协议及××出具的蓝图，质保期（自标的物正常运行之日起算，以××出具证明为准）按国家规定执行，但不得低于一年；合同签订预付款到账后4个月内交付使用，××送货至××指定厂区仓库（夏庄工业园内），随货提供产品出厂检测报告单、合格证、技术资料等相关质量证明文件；货到后，买卖双方对货物数量、表面质量进行初步检验，质量异议使用后提出；设备重量以××计量为准，应符合图纸重量，重量偏差应在国家标准允许范围内；××免费负责安装焊接固定件及设备现场组对；如出现质量问题，××应48小时内赶到现场无偿维修或更换；××违约应向××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和可得利益损失，鉴定费、律师费等费用）；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工业品买卖合同、（2）技术协议、（3）××出具的图纸、（4）招标资料、（5）经双方认可的招标文件、资料，等等。大生钛业公司、晨曦石化公司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2年10月23日，晨曦石化公司（买方、甲方）与大生钛业公司（卖方、乙方）签订了“山东晨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醋酸仲丁酯装置塔器技术协议（设备位号：T201、T203、T205）”，部分内容为：“2.2买方如发现卖方所提供的设备和材料低于合同要求，有权要求卖方进行更换，费用由卖方自负，若因此而延误买方工期，卖方给予赔偿，赔偿条款由买卖双方协商确定；2.8在设备的材料采购、设备设计、制造、检验、试验、包装运输及服务项目中，卖方完全满足本技术协议所提出的要求，买方所提供条件图所示壁厚为名义厚度，在制造和检验过程中任何偏差都须取得买方的书面确认，卖方对设备的制造、检验符合国家标准规范，并对所供设备即设备的制造质量负有全部责任；4.1设备按照GB1511999、GB1502011、JB/47102005、JB/47/452002和TSGR00042009等国家、行业现行的标准规范，设备工程图纸和变更单、本技术协议和相关技术条件的要求进行详细施工图设计制造、检验和验收；10.1设备质量保证期：设备投入运行并通过最终验收后开始计算12个月，或按设备到买方现场之日起开始计算22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10.2严格按照买方确认的施工图、技术协议、合同以及招标文件的要求制造、检验和验收。大生钛业公司、晨曦石化公司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谢华”作为买方晨曦石化公司的签字代表在合同上署名。
2012年11月16日，晨曦石化公司向大生钛业公司交付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大生钛业公司开具“设备购款”收据一张。
2013年5月24日，大生钛业公司（××）与晨曦石化公司（××）签订编号为B20132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晨曦石化公司向大生钛业公司购买管件、法兰、弯头一批，要求严格按照晨曦石化公司醋酸仲丁酯项目材料平衡表中的规格型号、材质、产品执行标准的技术要求供货。大生钛业公司、晨曦石化公司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3年8月6日，大生钛业公司将酯产品塔（T205）一台及配件送交晨曦石化公司，晨曦石化公司冯友霞在发货清单“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并注明“螺栓M48共收44套，缺4套”。
2013年9月13日，大生钛业公司将碳四水洗塔（T203，又名SBA共沸塔）一台送交晨曦石化公司，晨曦石化公司赵康在发货清单“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确认。
2013年9月21日，大生钛业公司将碳四精制塔（T201，又名脱碳四塔）一台及该塔器与共沸塔配件送交晨曦石化公司，晨曦石化公司赵康在发货清单“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确认。
大生钛业公司主张其于交付上述设备后向晨曦石化公司交付了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案涉T201、T203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海右石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未收到上述质量证明书。其中，脱碳四塔（T201）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包含：大生钛业公司自行制作的压力容器产品合格证、压力容器产品数据表、材料清单、主要受压元件材质证明书、质量检验计划、结构尺寸检查报告、焊接记录、补强圈气密性试验报告、压力试验报告、产品铭牌拓印件；青岛宏海焊接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无损检测报告；青岛持恒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两份；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副本）。SBA共沸塔（T203）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包含：大生钛业公司自行制作的压力容器产品合格证、压力容器产品数据表、材料清单、主要受压元件材质证明书、质量检验计划、结构尺寸检查报告、焊接记录、补强圈气密性试验报告、压力试验报告、产品铭牌拓印件；青岛宏海焊接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无损检测报告、超声检测报告；青岛持恒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两份；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副本）。
2013年12月6日，晨曦石化公司、济南市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山东天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派员对案涉3台设备进行检验，形成检验记录，部分内容为：1、脱碳四塔（T201）,随机抽选筒体31个检测点，厚度均未达到设计厚度，且厚度不一，塔筒体上有凹坑，裙座有一焊缝处有多个气孔，严重不符合规范《GB/T36212007钛及钛合金板材》第3.3条尺寸允许偏差的要求；随机资料齐全。2、SBA共沸塔（T203），上、下封头及筒体随机选择的检测点厚度均未达到设计厚度，且厚度不一，设备内弯头焊口错边严重，筒体上有多处打坑现象，严重不符合规范《GB/T36212007钛及钛合金板材》第3.3条尺寸允许偏差的要求；配件及资料齐全。3、酯产品塔（T205，又名醋酸回收塔）,筒体及下封头随机选择的检测点厚度均未达到设计厚度，且厚度不一；筒体上有一处开口错误后厂家将开口又进行了填补；钛材底座有一处发现裂纹；筒体下封头塔釜物料出口管道弯头与管道连接处有一段焊口未焊满；在筒体板厚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的前提下，对筒体周长测量，测量数据与图纸设计相符；严重不符合规范《GB/T36212007钛及钛合金板材》第3.3条尺寸允许偏差的要求；随机资料齐全。大生钛业公司以其未参与该次检验为由，不认可上述检验记录。
2013年12月16日，大生钛业公司出具“设备整改方案”，内容为：“我公司为贵公司设计制作的醋酸回收塔，由于我公司原因，该设备部分材料未达到图纸设计要求，为保证该设备的正常使用，经与设计院沟通并重新进行计算，制订了相关加固方案，即在原有设备上增设6道补强圈，以确保设备的强度与刚度完全满足使用性能。采取上述加固的设备，贵公司正常使用，如该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我公司将及时进行维修或更换。由于材料部分达不到图纸要求而减少的重量约为600KG，我公司愿折价陆万处理。”
大生钛业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9日向晨曦石化公司交付“加强圈”6个，海右石化公司庭审中对其提供的发货清单不予认可，且主张未收到加强圈，但该发货清单“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有“谢华”字样，海右石化公司认可谢华为该公司工作人员，且未对发货清单上“谢华”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
2013年12月30日，大生钛业公司向晨曦石化公司发出“设备整改及处理方案”，内容为：“我公司为贵公司制作的醋酸回收塔，由于我公司原因，该设备的上部材料达不到图纸要求，给贵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为此我公司深表歉意。为保证贵公司能正常使用，我公司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通过与设计院沟通并进行核算，制订了相关加固方案，并于2013年12月27日至30日进行了加固施工，即在原设备上增设6道支撑圈，以确保设备的强度与刚度完全满足使用性能。通过加固的设备，贵公司可放心使用，如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影响正常使用，我公司将及时进行维修或更换。为弥补给贵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和损失，我公司愿对该设备从合同款中减掉壹拾贰万捌千元。”
2014年9月23日，大生钛业公司工作人员张红江通过电子邮件向晨曦石化公司发出“商务联系函”，内容为：“我公司为贵公司制作的醋酸仲丁酯项目：1、合同编号：B2012317；合同总额640万元整；2、设备交货时间分别为：（1）醋酸回收塔2013.08.05；（2）共沸塔2013.09.10；（3）脱碳四塔2013.08.17；3、设备预付款为2013.12.12预付60万元整；4、醋酸回收塔实际材料重量与理论重量相差1164KG，其中钛材=697KG，碳钢=467KG；5、SBA共沸塔实际材料重量与理论重量相差903KG，其中钛材=276KG，碳钢=627KG；6、脱碳四塔实际材料重量与理论重量相差536KG，其中钛材=110KG，碳钢=426KG；7、对醋酸回收塔经我公司与贵公司技术部门协商后采取了积极的整改措施，增加了6道加强圈，对设备外观存在的质量问题也及时进行了修整，现经贵公司气密性试验、水压试验未发现任何质量问题。对上述问题给贵公司造成的不便我公司深表歉意，并向贵公司承诺在设备使用中发生质量问题我公司将在12小时内派人维修。望贵公司能够谅解我公司，希望双方下一步合作愉快。”2014年9月25日，大生钛业公司工作人员张红江通过电子邮件向晨曦石化公司发出“商务联系函”，内容与上述2014年9月23日发送的函件基本一致。该案审理过程中，海右石化公司申请莒县公证处对上述两份电子证据的打印过程进行了公证。大生钛业公司确认张红江曾系其工作人员，但主张因张红江已经离职故无法向其核实邮件内容的真实性。
2014年9月26日，晨曦石化公司名称变更为海右石化公司。
大生钛业公司提供落款时间2015年3月9日的“业务联系函”一份，称该函件系海右石化公司通过传真向其发送的。该函件落款处加盖印文为“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2”的印章，内容为：“贵公司出卖给我公司的钛材管件、法兰、弯头配件，在使用中于2015年2月发现‘共沸塔底去再沸器的DN600管线上的法兰处漏’。根据合同约定，你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赶到现场无偿处理或更换，但是自2015年2月25日至今，我公司多次联系你公司，你公司不予理睬。”大生钛业公司据此主张海右石化公司已经使用案涉设备，海右石化公司对该业务联系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申请对该函件上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
大生钛业公司另提供其在互联网上检索到的“山东海右醋酸仲丁酯价格行情”，用以证明自2015年2月11日海右石化公司案涉项目已经成功产出产品并进行销售，该行为一直持续到2015年4月22日。经本院搜索，可以通过以下地址看到相关网页：http://chem.kuotu.com/search/?keyword=%E6%B5%B7%E5%8F%B3+%E9%86%8B%E9%85%B8%E4%BB%B2%E4%B8%81%E9%85%AF。
该案审理中，海右石化公司主张因大生钛业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导致双方未能按照约定对货物数量和表面质量进行初步检验；大生钛业公司则主张从海右石化公司员工冯友霞在发货清单上作出缺少螺栓备注这一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对货物进行了初步检验。海右石化公司还主张案涉设备安装过程中，其发现设备壁厚严重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国家标准，并提出了质量异议，故该设备并未安装完成，也未进行调试、验收及使用；大生钛业公司则主张该公司只负责设备的整体安装，并不负责设备接入海右石化公司的整个生产系统，故该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并投入运行。
2015年3月26日，海右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并称因案涉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无法一一罗列，请求依据图纸、技术协议与国家的规定标准对全部设备进行鉴定。大生钛业公司主张案涉T201、T203两台设备均属压力容器，已经经过了专业检验机构的检验并取得质量证明书，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也符合国家的相关标准；T205系非标设备，后期该公司对该设备进行了加强，并且已经与海右石化公司之间就扣减价款达成了一致意见；海右石化公司已经实际接收了货物且没有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只有在其依据法律规定主张权利后，才提出有质量问题，完全是在拖延付款时间，因此反对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另外，对于海右石化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图纸，大生钛业公司不予认可，但双方均未能提交其共同签字确认的图纸。
一审庭审中，大生钛业公司认可在起诉时并未将其承诺扣减的价款从诉讼请求中扣除。海右石化公司表示其第二项反诉请求中要求赔偿损失的部分，一审中不再主张，将另案处理。
此外，大生钛业公司一审期间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7月31日“商务联系函”一份，用以证明其催促晨曦石化公司尽快按合同支付预付款余款4万元，但海右石化公司庭审中称未收到该函。2、2014年12月22日“催款函”一份及EMS快递详情单（寄件人联）、邮件送达情况网络查询页面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大生钛业公司向晨曦石化公司催要货款。函中指出晨曦石化公司在交付10%的预付款后就没有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虽大生钛业公司多次催款，但晨曦石化公司一直拖延付款，要求其收函后3日内与大生钛业公司协商付款事宜。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邮件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于2014年12月24日由梁明明签收，但上述EMS快递详情单上并未写明邮寄物品的详细情况，且海右石化公司庭审中主张不知“梁明明”为何人，未收到该邮件。3、视频光盘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12月24日大生钛业公司工作人员高坤成、张红江到海右石化公司查看设备时看到案涉三台设备均已投入运行，海右石化公司的员工也认可案涉设备没有质量问题。但该视频画面不完整，未能反映被摄对象全貌，也难以判断拍摄地点，仅有谈话声音，无谈话人完整形象。因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大生钛业公司与海右石化公司（原名称为晨曦石化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大生钛业公司作为卖方的主要义务是按时交付合格产品，海右石化公司作为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按时支付价款。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案涉三台设备总价款640万元，预付10%货款，货到初验合格无质量问题付40%，设备安装完成正常运行一个月无质量问题付40%，10%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预付款到账后4个月内交付使用，出××货至买××定厂区仓库（夏庄工业园内）；货到后，买卖双方对货物数量、表面质量进行初步检验，质量异议使用后提出。现有证据证明，海右石化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向大生钛业公司支付了60万元设备预付款，大生钛业公司于2013年8月9月先后向海右石化公司交付了三台设备，海右石化公司员工已在大生钛业公司出具的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且在海右石化公司提供的2013年12月6日的设备检验记录中也记载三台设备随机资料齐全，说明双方已经完成对货物数量、表面质量的初步检验。因海右石化公司未再付款，大生钛业公司提起本诉要求海右石化公司支付货款，而海右石化公司抗辩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反诉要求大生钛业公司更换设备，故该案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是案涉设备是否合格、是否需对其质量进行司法鉴定。
案涉合同约定，设备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技术协议及买××具的蓝图，质保期（自标的物正常运行之日起算，以买××具证明为准）按国家规定执行，但不得低于一年；设备重量以买××量为准，应符合图纸重量，重量偏差应在国家标准允许范围内。首先，就案涉设备重量而言，虽然海右石化公司提供的2013年12月6日的检验记录及2014年9月23日大生钛业公司员工张红江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送的“商务联系函”均载明案涉设备存在塔体厚度未达到设计厚度、设备实际重量与理论重量存在偏差的情况，但双方当事人关于设备重量的检验约定为符合图纸重量，而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双方共同确认、封存的设备图纸，故不具备对设备重量进行鉴定的条件，而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判断设备重量偏差是否在国家标准允许的范围之内。其次，就案涉设备内在质量而言，三台设备中的碳四精制塔（T201）和碳四水洗塔（T203）均为压力容器，属应当经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的特种设备，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青岛宏海焊接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无损检测报告、青岛持恒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两份、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副本）等材料，可以证实上述两台设备已经安全监督检验。三台设备中的醋酸回收塔（T205）属于非压力容器，现有证据显示其存在设备上部材料达不到图纸要求的问题，但大生钛业公司已经采取了在原有设备上增设6道加强圈的补救措施，而从海右石化公司签收加强圈的行为及其提供的大生钛业公司向其发送的“设备整改及处理方案”内容可知，海右石化公司已经接受了这一补救措施。加之海右石化公司既不能列明具体申请鉴定事项，又不能提供双方共同确认、封存的设计图纸，故对海右石化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另一焦点问题是，案涉设备是否安装运行。从海右石化公司组织安装单位山东天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检验、接受大生钛业公司对醋酸回收塔（T205）进行加固等事实可知，案涉设备已经安装完毕。2015年3月9日的业务联系函表明，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给海右石化公司的案涉三台设备的配件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而案涉管件、法兰、弯头等配件正是为主体设备的使用而配套的，从而可以证实案涉三台设备已经使用。另从大生钛业公司提供的互联网上发布的海右石化公司醋酸仲丁酯价格信息，亦可佐证案涉设备已经投入运行。另，从大生钛业公司向海右石化公司交付设备距今已超过案涉技术协议约定的22个月（2013年9月22日2015年7月21日）最长质保期，故案涉设备是否安装运行不应成为阻却大生钛业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条件。
综上，大生钛业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及相关资料的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各项付款条件也已具备，其要求海右石化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但货款总额中应扣除大生钛业公司在2013年12月30日的设备整改及处理方案中承诺扣减的12.8万元，即567.2万元；海右石化公司关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更换的反诉请求，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另，大生钛业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亦应支持，但该违约金应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分段计算，即货到初验合格付40%，海右石化公司应付款260万元（640万元×40%=256万元，另含4万元应付预付款），海右石化公司虽然于2014年8月6日至9月21日签收了货物，但双方因设备厚度问题一直在磋商中，直至2014年12月30日大生钛业公司发函承诺扣减货款12.8万元，故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21日以26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7月22日至款项付清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67.2万元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青岛大生钛业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567.2万元；二、被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青岛大生钛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21日以26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7月22日至款项付清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67.2万元计算）；三、驳回原告青岛大生钛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85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反诉原告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大生钛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日照日报》第2045期第A1版数字报纸截屏及该版刊登的文章《从“价格战”转向“技术战”——传统工业升级谋变的莒县之路》。附：通过浏览器打开该份报道的具体步骤。证明在2014年7月4日，海右石化公司所在地主流媒体《日照日报》的头版头条对海右石化公司进行的报道，证明涉案的醋酸仲丁酯设备已经投入使用，而且海右石化公司获取了丰厚利润。
海右石化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是否真实应由日照日报社进行证明。退一步讲，即使该报道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因为该报道的企业是山东晨曦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是在莒县刘官庄镇，上诉人的名称是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大生钛业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大生钛业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海右石化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载明的公司名称为“山东晨曦集团”，大生钛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山东晨曦集团”与本案晨曦石化公司为同一公司，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三台设备质量是否合格，是否需要鉴定。第一，大生钛业公司向晨曦石化公司交付涉案三台设备后，晨曦石化公司与济南市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山东天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三台设备进行了检验，并形成检验记录。该检验记录虽显示涉案三台设备均存在质量问题，但对涉案三台设备而言，碳四精制塔（T201）和碳四水洗塔（T203）属压力容器，需由特种检验机构按照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进行监督检验，大生钛业公司一审中对该两台设备分别提交了其出具的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青岛宏海焊接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无损检测报告、青岛持恒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副本）等，均可证实上述两台设备已通过特种检验机构检测，质量合格。对于醋酸回收塔（T205），因属非压力容器，在海右石化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大生钛业公司制定了“设备整改方案”，并向晨曦石化公司发出6个加强圈作为补救措施，晨曦石化公司亦予以接收，表明晨曦石化公司对采取补救措施以后醋酸回收塔（T205）的质量亦无异议。第二，晨曦石化公司与大生钛业公司签订的醋酸仲丁酯装置塔器技术协议第10.1条约定，设备质量保证期为设备投入运行并通过最终验收后开始计算12个月，或按设备到买方现场之日起开始计算22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从2013年9月21日大生钛业公司向晨曦石化公司交付最后一台设备至今，已超过22个月的最长质量保证期。海右石化公司虽主张其在该期间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因此海右石化公司关于涉案设备不合格，其未使用，质保期并没有起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可以认定，碳四精制塔（T201）、碳四水洗塔（T203）质量合格，醋酸回收塔（T205）也已采取补救措施进行处理。因此海右石化公司提出对涉案三台设备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海右石化公司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至于该三台设备是否已经初步验收、安装、调试并实际使用，并不影响已交付设备质量合格的事实，也不能成为海右石化公司拒付货款的抗辩事由。故海右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右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54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彭 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