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刑初243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艳平(自报)，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
辩护人陈兴华，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屠云，男，198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辩护人骆琼，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顾华军，男，198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孙德海，上海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6]22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艳平、屠云、顾华军犯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于2016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因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本院于同年11月10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在审理期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变诉[2017]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向本院变更起诉，指控被告人王艳平、顾华军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屠云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召开了庭前会议，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某某、代理检察员欧阳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艳平及其辩护人陈兴华、被告人屠云及其辩护人骆琼、被告人顾华军及其辩护人孙德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期间，被告人王艳平为牟取非法利益，从他人处购入大量伪造的空白机动车临时行驶车号牌后，将其中40套(80张)印有“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印章的“吉A”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加价出售给被告人屠云。被告人屠云购入上述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后，通过套打驾驶人信息、车辆信息及有效期等方式，伪造临时行驶车号牌并加价售予他人。被告人顾华军在明知从被告人屠云处购得的多套临时行驶车号牌系系伪造的情况下仍加价售予他人，其中6套(12张)“吉A”临时行驶车号牌被彭某某出售给顾客徐某用于违法上路行驶，后被公安民警查获。
2016年4月8日、l4日，被告人顾华军、屠云先后至公安机关投案；同月15日，被告人王艳平被公安民警抓获。三名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艳平处扣押印有“川”、“吉”、“黑”、“沪”、“豫”字样开头的伪造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700张、电脑主机1台、打印机1台；从被告人屠云处扣押电脑主机1台、打印机1台。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并当庭出示了证人徐某、彭某某的证言，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公安交通管理信息临时行驶机动车查询结果、机动车协查比对工作联系单、情况说明、工作情况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确认被告人王艳平、顾华军的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屠云的行为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其中被告人王艳平、屠云均属情节严重，且被告人王艳平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屠云、顾华军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王艳平、顾华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屠云辩解称：其从未自王艳平处购买过临时行驶车号牌，也从未向顾华军出售过外地临时行驶车号牌。
被告人王艳平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艳平认罪态度较好；临时行驶车号牌不属于国家机关证件，本案不应定性为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且被告人王艳平的犯罪情节不构成情节严重。
被告人屠云的辩护人提出：临时行驶车号牌不属于国家机关证件，公诉机关适用法律错误，且被告人屠云的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部分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辩护人当庭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王艳平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以证明被告人屠云从事二手车业务的时间以及被告人王艳平至2016年3月仍在销售临时行驶车号牌。
被告人顾华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顾华军系初犯，有自首情节，且能认罪悔罪，故请求对被告人顾华军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提出：鉴于被告人屠云当庭否认罪行，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自2015年7月起，被告人王艳平为牟取利益，自他人处购入大量伪造的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将其中约40套(一套二张)印有“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印章的“吉A”开头的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加价出售给被告人屠云。被告人屠云购入上述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后，通过套打车辆相关信息等方式，伪造临时行驶车号牌并加价售予他人。被告人顾华军明知被告人屠云向其出售的多套临时行驶车号牌系伪造，仍予以购买并加价出售，其中约6套“吉A”开头的临时行驶车号牌通过彭某某出售给顾客徐某。徐某在驾驶悬挂上述伪造的临时行驶车号牌的车辆行驶过程中，被公安民警查获。
2016年4月8日、l4日，被告人顾华军、屠云先后至公安机关投案；同月15日，被告人王艳平被公安民警抓获。
三名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后被告人屠云在庭审中予以翻供。
案发后，公安机关自被告人王艳平处依法扣押印有“川”、“吉”、“黑”、“沪”、“豫”字样开头的伪造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700张、电脑主机1台、打印机1台；自被告人屠云处依法扣押电脑主机1台、打印机1台。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中旬，其在本市闵行区春申路、梅富路路口的泰宸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大众轿车，并让该公司员工彭某某帮忙办理临时牌照，其间，彭某某为其办理了三次上海的临时牌照及6套吉林的临时牌照。2016年1月16日，其驾驶悬挂临时牌照号为“吉AEXX**”的轿车时，被交警拦下后，发现其使用的临时牌照系伪造。
2、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原系上海泰宸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2015年4月，其将一辆大众轿车出售给徐某。在为徐某办理了三次上海的临时牌照后，其找到顾华军帮忙办理外地的临时牌照，共办理了5套外地的临时牌照。直到徐某被民警查获，其才得知顾华军办理的临时牌照是伪造的。
3、公安机关的扣押清单证明：自被告人王艳平、屠云处缴获的伪造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及打印机等设备均已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4、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梅陇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证明：徐某持有的牌号为“吉AAXX**”、“吉AEXX**”、“吉AAXX**”、“吉A9XX**”、“吉ACXX**”的临时行驶车号牌登记信息与公安系统内登记信息不符。
5、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协查、比对工作联系单证明：临时行驶车号牌号码为“沪JKXX**”、“沪JKXX**”、“沪JKXX**”、“沪JKXX**”、“沪JKXX**”非该所监制。
6、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送检的临时行驶车号牌系伪造。
7、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书证明：送检的“豫A0XX**”、“豫A5XX**”、“川A3XX**”临时行驶车号牌上的“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印文、“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印文与提供比对的样本上相对应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8、公安机关的工作情况证明：本案案发及三名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9、被告人王艳平的供述：其系做代客上牌生意的。2015年7月起，其开始自一刘姓女子处购买伪造的临时行驶车号牌。2014年，其因上牌业务以“王建中”的名字结识屠云，屠云向其购买临时行驶车号牌。自2015年下半年起向屠云出售空白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屠云知道临时行驶车号牌是伪造的仍继续向其购买并予以销售。其向屠云出售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有4、5次，每次数量在5套到15套，50套不到，一套两张，大部分都是“吉”字开头的。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正面的号码是打印好的，反面的车辆信息需要自己输入，反面的交通队印章本来就是印在上面的。
10、被告人屠云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其系上海馨荣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其因汽车上牌业务结识一名为“王建中”(真名为王艳平)的男子，并自2015年7月起开始向王购买外地临时牌照，并为上海泰宸大众的顾华军办理外地临时牌照。2015年9月起，其得知王出售的临时牌照系伪造，但仍向王购买伪造的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共计40套。其共向顾华军出售40套左右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另有少量的临时行驶车号牌销售给了其做汽车生意的朋友。顾华军在得知临时牌照是其自行编辑打印的以后，又向其购买了3、4套临时牌照。王给其的临时牌照正面车辆牌照信息都是以“吉A”开头的，反面只有一个印有“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字样的红色印章，反面的车辆信息都是其使用王发来的格式，根据顾华军等人发来的客户车辆信息，在自己家中的电脑上编辑后制作打印出来的。经辨认，男性辨认照片中的2号王艳平就是自称“王建中”的男子。
11、被告人顾华军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其系本市闵行区春申路XXX号上海泰宸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人员。2015年4月，其结识一名专门帮客户办理外地牌照的男子“EDDY”(后得知真名为屠云)，并自2015年8月起通过屠云帮助彭某某为客户办理临时牌照。2015年9月起，其得知屠云办理的临时牌照是伪造的后，其又出售了6、7套临时牌照。其自屠云处购买的临时牌照都是“吉A”开头的，都是其将客户信息发送给屠云，由屠云在电脑中输入信息后在空白的临时牌照上打印出来的。经辨认，男性辨认照片中的2号屠云就是“EDDY”。
针对控辩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及法律适用，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屠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
庭审前，被告人屠云及其辩护人提出申请，以被告人王艳平、屠云、顾华军的部分讯问笔录、辩认笔录制作程序违法，公安机关的物证取证及扣押程序违法等为由，申请对上述证据予以排除。为此，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召开庭前会议，听取了被告人、辩护人的申请理由及公诉人的答辩意见，并在庭审正式质证前由合议庭就上述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一并做出答复。经查，被告人的供述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所规定的“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供述”的情形，三名被告人的有罪供述笔录均经被告人阅看并签字确认，且公安侦查人员经通知后出席庭前会议说明情况，对被告人供述及相关物证书证取得的合法性予以说明，并就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证据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说明及解释。本院认为，公安人员在讯问过程中程序合法，讯问适当，相关物证书证的取证程序、方法合法，不存在以非法方法取得需予以排除的情形，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对被告人屠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定性及情节认定。
被告人王艳平、屠云的辩护人提出的临时行驶车号牌不属于国家机关证件，公诉机关定性有误以及被告人王艳平、屠云不构成情节严重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国家机关证件是指国家机关依法制作、颁发的用以证明身份、权利义务关系或者事实的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其中所表述的“临时通行牌证”有别于单纯的机动车号牌。机动车号牌由文字、字母、数字等组成，仅是用于区分其他车辆的标志，故不属于国家机关证件。而临时通行牌证，即本案所涉的临时行驶车号牌，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发的，记载有机动车所有人、住址、车辆类型、厂牌型号、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等信息的车辆临时行驶证明，它不仅是车辆的标志，还具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证明作用，兼具行驶证的属性，可视作为车辆的临时号牌与临时行驶证，牌、证合一。因此，临时行驶车号牌依法应当认定为国家机关证件。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而被告人王艳平买卖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的数量以及被告人屠云伪造、买卖临时行驶车号牌的数量均已超过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情节严重”的标准，故对两名被告人均应认定为情节严重。被告人王艳平、屠云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屠云是否构成自首。
本案的在案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屠云自被告人王艳平处购买伪造的空白临时行驶车号牌并套打相关信息后加价出售给被告人顾华军的事实，被告人屠云在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后亦对该犯罪事实均予以供认。现被告人屠云当庭否认其犯罪事实，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而辩护人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亦不影响对被告人屠云犯罪事实的认定。故被告人屠云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被告人屠云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王艳平、顾华军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均已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屠云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已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且被告人王艳平、屠云均属情节严重。被告人王艳平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顾华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王艳平、顾华军的辩护人提出的与之相关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艳平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10月14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二、被告人屠云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13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三、被告人顾华军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顾华军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四、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及赃物予以没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李 斌
人民陪审员 陆明兴
人民陪审员 殷 健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庞一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