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冯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江海西路黄巷立交南（派安路底）。
法定代表人：杨洪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黄慧，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锡星苑25号402室。
负责人：周法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周铁镇下邾街。
法定代表人：沈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平（受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琪（受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冯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冯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4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没有查清。1、2011年3月5日《关于无锡市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泵车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造成无锡天鹏食品城三期桩基工程人身死亡事故发生经济损失的函》中宗某的签字及宗某在庭审中明确表述其没有写“同意补偿”这一段文字内容，为此，冯巷公司提出鉴定，未准许，不符合法律规定；2、不能以接受短信提示就直接认定该书写内容就是宗某所写；3、2011年3月27日建基公司与冯巷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第十二条第3项“关于乙方泵车在甲方天鹏食品城工地施工时因操作不当造成甲方钻机人员伤亡，由此引起的甲方停工、停机和处罚的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可以说明当时对赔偿金额没有协商一致。二、一审法院认为陈某的行为即使不构成职务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错误。1、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对陈年如没有获得冯巷公司的授权是明知的；2、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主观上并不具有善意，反而是恶意。
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指使证人作伪证，行为恶劣，被上诉人要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基无锡分公司原名江苏建基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系建基公司的分支机构。2010年3月20日，其与建基无锡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约定其向建基无锡分公司承建的“天鹏放心食品配送三期”工程供应混凝土，单价为每立方305元，数量按实结算；灌桩结束一次性付清总价款的60%，余款年底前结清（一个月内）；若未依约按时付款，每日按应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因逾期付款引起诉讼的律师费由需方承担。2012年7月30日，经其与建基无锡分公司对账，确认至2010年8月底灌桩结束，其共计供货22677.5立方，总价款7027665元。自2012年1月29日至7月6日，建基无锡分公司分三次共付款1572350元，另协助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执行而支付1912168.58元，尚结欠货款3543146.42元未付，其于2014年6月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建基无锡分公司尚结欠其货款2303945.42元。因双方对供货过程中死亡赔偿事宜发生争执未达成一致意见，考虑到当时其被第三方起诉等情况，其暂时撤回起诉，但建基无锡分公司至今未支付所欠货款。建基公司应对下属分支机构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共同支付货款2303945.42元，及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以2303945.42元的万分之三计算）；2、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损失67000元；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0日，原告冯巷公司与被告江苏建基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后变更为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基无锡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约定冯巷公司向建基无锡分公司“天鹏放心食品配送三期”项目供应砼标号为C30（水下）的混凝土，单价305元/立方米，货款金额按实结算；灌桩结束一次性付清总价款的60%，余款年底前结清；若建基无锡分公司未能依约按时付款，则应赔偿由此给冯巷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冯巷公司也有权停止建基无锡分公司工地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并每日按应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向建基无锡分公司收取违约金；由于建基无锡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和方式付款而引起的诉讼，则由建基无锡分公司承担冯巷公司为实现债权聘请律师所支付的代理费用；供方保证3台泵车停在施工现场，每台泵车并配备2个熟练的操作人员确保操作安全，如供方原因在21天内未完成所需方量，罚款50万元整。合同落款处由冯巷公司陈某、建基无锡分公司王卫明签字并加盖各公司公章。
2012年5月8日，因案外人江苏汇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迪公司）诉冯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冻结冯巷公司对建基公司应收账款，要求建基公司停止向冯巷公司支付货款。后建基公司协助法院执行向汇迪公司支付3112168.58元。
2012年7月30日，冯巷公司杨洪度与建基公司王卫明就无锡大剧院（5025715元）、天鹏食品城（7027665元）、东宝康园（1920800元）、无锡生态博览园（37625元）、中邦城市（2055360元）、无锡市中医院（314350元）、无锡龙山大厦（788130元）、赛格广场（359360元）等8个工地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确认，形成了《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结账单（一）》、《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结账单（二）》。
2014年6月，冯巷公司就建基无锡分公司结欠的货款诉至法院，要求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共同支付货款3543146.4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案诉讼中，冯巷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双方供货往来中所有工地结欠的货款，2014年11月26日，经法院组织对账，双方确认：双方往来中一共13个工地的货款（包括上述结账单（一）（二）中天鹏食品城等8个工地，以及服务外包、稻香商品小区、第五人民医院、茅泾浜地块、县前华府，其中县前华府项目建基公司认可货款为410万元），减去建基公司直接向冯巷公司的付款17931936元，减去建基公司协助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执行而代冯巷公司向汇迪公司支付的3112168.58元，得出尚结欠货款金额为2303945.42元。2014年12月2日，冯巷公司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同日，法院裁定准许冯巷公司撤诉。2016年1月，冯巷公司以前次诉讼对账确认的金额为准，再次诉至法院，要求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共同支付货款2303945.4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另查明：在天鹏食品城项目供货期间，冯巷公司因泵车不够向无锡道广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广公司）借用泵车两辆，在2010年4月15日，在天鹏放心食品配送项目三期桩基工程工地道广公司泵车操作工张元林进行混凝土灌注作业时，发生建基公司工人潘克前高处坠落死亡的事故。事故后，2010年4月20日，建基公司与潘克前直系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支付各项赔偿费用45万元，建基公司与道广公司达成赔偿协议，道广公司向建基公司支付潘克前的各项死亡赔偿金33万元，超出33万元部分由建基公司自行承担。
针对此次事故，2010年8月，无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查明认定，建基公司安全教育制度执行不严，对潘克前等施工作业人员的安全教育和考核不到位，同时未严格执行安全生产检查制度，未及时发现和纠正工程项目部在安全教育培训考核、夜间现场安全管理力量配备上存在的问题，应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对建基公司作出处1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建基公司副总经理兼无锡分公司经理周法华是该单位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未严格履行主要负责人的安全盛生产之责任，对公司安全生产管理不力，应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对周法华作出处2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2010年12月10日，建基公司向冯巷公司出具《关于无锡市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泵车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造成无锡天鹏食品城三期桩基工程人身死亡事故发生经济损失的函》，载明：“2010年4月15日凌晨4点20分左右，你单位混凝土泵车在我司无锡天鹏食品城工地对3#桩基957#桩浇灌时，由于泵车操作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导致建基公司3#桩机操作工潘克前死亡，无锡市安监站及建设方无锡市天鹏菜篮子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下发了工程停工令，造成我司全部桩机停工，施工现场钻孔桩机23台（每台机8人），锤击桩机6台（每台机7人），挖土机1台（每台机2人），项目部管理人员13人，共计人员241人，停工期间所有人员在施工现场重新接受安全教育及施工现场整顿。工程于2010年5月11日复工，造成工程工期严重延误。无锡市安监站及建筑管理处对我司此次发生的事故罚款15万元，无锡市天鹏菜篮子工程有限公司扣除我司工期奖30万元，另外此次停工造成我司机械及人员损失1146750元，合计造成我司直接经济损失1596750元。鉴于你司与我司为长期合作单位，双方关系一直很好，对于以上情况请你司按协议的有关规定给予我司补偿。特此函告”冯巷公司股东宗某在函件落款处书写“原件已收（回公司协商）”并签名。
2011年3月10日，建基公司再次向冯巷公司出具《关于无锡市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泵车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造成无锡天鹏食品城三期桩基工程人身死亡事故发生经济损失的函》，该函内容同上份函一致，在结尾处载明“鉴于你司与我司为长期合作单位，双方关系一直很好，对于以上情况我司已多次口头和书面通知你司按协议的有关规定派专人前来协商处理给予我司补偿经济损失的有关事宜。”落款处载明“以上情况属实.后（经）双方协商同意补偿”字样，下面有宗某的签名及日期“2011年3月25日”，2011年3月27日，冯巷公司陈某也在该函件上签名。
2011年3月27日，冯巷公司与建基无锡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1）建基无锡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卫明与冯巷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某在2010年3月20日签订了无锡天鹏放心食品城配送三期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协议约定，冯巷公司每台泵车需配备2个熟练工确保操作安全。（2）在2010年4月15日凌晨4点20分左右，……合计造成建基无锡分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596750元。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特订立如下补充协议：第一，冯巷公司认可下列建基无锡分公司产生的损失合计1596750元；第二，冯巷公司同意建基无锡分公司由于本期事故产生的所有损失都由冯巷公司承担，且损失在总的混凝土货款中扣减；第三，本补充协议作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的补充，本协议与《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鉴于王卫明和陈某分别为双方的委托代理人，本补充协议由委托代理人签字生效。”该协议落款处由陈某、王卫明签字确认。
2011年5月21日，冯巷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2010年4月15日晨5点左右，张元林驾驶的道广公司所有的苏Ｂ×××××号牌特种车，在建基公司承建的无锡天鹏食品城工地打灌注桩，在操作过程中泵车的软管不慎把建基公司工人潘克前甩到受伤，潘克前即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月20日死亡。为此双方协商赔偿死者潘克前各项死亡赔偿金合计人民币三十三万元整，此赔偿金三十三万元由冯巷公司代为支付给建基公司，特此承诺。（注：此三十三万元在王道广在冯巷混凝土泵送费中抵扣）”落款处冯巷公司加盖印章。道广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道广在《承诺书》上书写“天鹏食品城事故赔偿金额叁拾叁万元由冯巷抵扣，王道广认可”，冯巷公司陈某在下面签名确认。
一审诉讼中，冯巷公司与建基公司、建基无锡分公司一致认可，同意从所结欠货款中扣减33万元的道广公司事故赔偿款。
关于县前华府项目货款金额，建基公司提供了2011年3月27日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载明：“C30水下单价为380元/立方米（泵送加10元/立方米，提高一级加10元）；关于冯巷公司泵车在天鹏食品城工地施工时因操作不当造成建基公司钻机人员伤亡，由此引起的建基公司停工、停机和处罚的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冯巷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仍然应按前次诉讼对账确认的410万元计算[冯巷公司提供了2011年1月-5月方量结算明细表（方量合计9799.5立方米，金额合计4139201元）、2011年3月24日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复印件（载明C30水下泵送的单价为418元/立方米，按该协议约定单价计算得4139201元）加以佐证]；“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表明双方在2011年3月27日并未就事故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县前华府项目统计的方量是一致的，但单价不一，在前次诉讼中，经法院组织双方对往来进行对账时，建基公司明确表示，县前华府项目的方量予以认可，但单价未经其确认，基于协商解决问题的考虑，认可货款为410万元，在调解中对于事实问题所作的协商让步，不能成为判决的依据，现冯巷公司提供的2011年3月24日《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仅有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形成时间在前，应按双方认可的由建基公司提供的2011年3月27日《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中载明的单价计算，该项目货款金额为3835065元；2011年3月27日《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中约定的“……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与2011年3月10日的函件及2011年3月27日《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并不矛盾，无法据此否认双方经协商确认赔偿的事实。
关于2011年3月10日《关于无锡市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泵车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造成无锡天鹏食品城三期桩基工程人身死亡事故发生经济损失的函》，庭审中，证人宗某出庭作证，陈述该函件中“以上情况属实.后双方协商”记不清是否其所写，但“同意补偿”肯定不是其所写，其在函件上签名是在催讨工程款时根据工地负责人王经理要求所签，签名原因不清楚。在作证过程中，宗某陈述天鹏食品城项目的供货合同也是其代表冯巷公司所签，经旁听人员手机短信提醒，后变更陈述供货合同系陈某所签。冯巷公司遂申请对该函件中“同意补偿”是否宗某所书写进行鉴定。建基无锡分公司负责人周法华向法院陈述，因冯巷公司在外面借泵车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严重影响工程进度，其要求冯巷公司赔偿，经多次协商，冯巷公司同意赔偿，只要后面业务继续给冯巷公司做，所以在2011年3月25日，宗某到建基无锡分公司办公室，当着其和王卫明的面在函件上书写“以上情况属实.后经双方协商同意补偿”并签名，因陈某是工程负责人，死亡事故也是由陈某参与处理，所以之后又让陈某在函上签名，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书再次确认。法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宗某系冯巷公司股东，具有利害关系，且在作证中根据旁听人员短信提示临时变更自己的陈述，导致法院对其证言可信度产生疑问，故对其陈述“同意补偿”并非其所写法院不予采信；况且，从语法上讲，如果没有“同意补偿”四个字，“以上情况属实.后（经）双方协商”句式明显不完整，文义不连贯，造成无法理解含义；宗某对其签名的意义表示不清楚，冯巷公司表示签名仅表明宗某收到该函件而未同意赔偿，结合2010年12月10日的函件上宗某已经签收函件，写明带回公司协商，那么2011年3月25日在内容一致的函件上再次签名，仅表示收到函件，无法进行合理解释；陈某也在该函件上签名确认，后还有《补充协议书》予以再次确认，故鉴定不影响本案的认定，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陈某的代理问题，冯巷公司认为，陈某仅有权处理供货事宜，无权代表冯巷公司处理赔偿事宜，不构成表见代理；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认为，陈某代表冯巷公司签订天鹏食品城项目的供货合同，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并提供了冯巷公司出具的《担保书》（冯巷公司担保泵车撤离现场，冯巷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章，陈某签名确认），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陈某是代表冯巷公司在处理事故。法院经审查认为，陈某是冯巷公司员工，同时是代表冯巷公司签订天鹏食品城项目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的代理人，结合此《担保书》及2011年5月21日冯巷公司盖章出具的《承诺函》中均有陈某签名确认，即事故发生后陈某代表冯巷公司处理该次事故的相关事宜，应当认定陈某系履行职务行为，有权代表冯巷公司处理事故赔偿事宜，冯巷公司应按相应函件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进行赔偿。退一步讲，即使不构成职务行为，陈某也具有代表冯巷公司的表象，构成表见代理，冯巷公司仍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冯巷公司与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从2010年12月10日的函由宗某签收表示回公司协商，到2011年3月10日的函由宗某在2011年3月25日签名，由陈某在2011年3月27日签名，再到2011年3月27日的《补充协议书》，由陈某、王卫明分别代表冯巷公司、建基无锡分公司签名，与县前华府项目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中写明的天鹏食品城工地施工时伤亡事故的“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反映了双方的协商在时间上的连续过程，并通过协商达成了赔偿协议，冯巷公司的股东宗某与员工陈某的签字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冯巷公司同意赔偿1596750元。
综上，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尚结欠冯巷公司13个工地货款合计23083115元，减去已付款17931936元、协助法院执行的3112168.58元，结欠货款2039010.42元，再扣减冯巷公司代为抵扣的33万元、赔偿款1596750元，尚需支付112260.42元。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冯巷公司向法院明确起诉的是双方供货往来中的13个工地总共结欠的货款，其供货与付款是滚动计算，付款无法与某个工地相对应，现无法确定所结欠的货款是天鹏食品城项目上的欠款，更无法确定天鹏食品城项目具体欠款金额，故不能根据天鹏食品城项目的供货合同的约定来计算违约金和律师费。此外，关于天鹏食品城项目死亡事故的赔偿，双方存在协商的过程，且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因他案查封了冯巷公司对建基公司的债权，后建基公司协助法院代冯巷公司向第三方付款，故建基公司、建基无锡分公司存在停止支付的合理理由，现无法证明存在违约。故对冯巷公司的违约金、律师费的主张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判决：一、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冯巷公司货款112260.42元。二、驳回冯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10元，由冯巷公司负担30780元，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共同负担1530元。
二审中，冯巷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对周法华于2012年5月份和7月份制作的询问笔录，在该两份笔录中，周法华明确结欠冯巷公司货款约500万元。冯巷公司据此证明至2012年7月6日前，冯巷公司并未就赔偿事宜与建基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对此则认为，对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冯巷公司举证的目的有异议，因为执行法官当时主要向周法华了解应付货款问题，周法华就此回答应付货款数额约是500万元，周法华从来没有讲抵扣工地死亡事故赔偿款后还欠冯巷公司50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要求在支付给冯巷公司的货款中抵扣1596750元赔偿款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冯巷公司认为在应付的货款中不应抵扣1596750元赔偿款，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一、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的种类物、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消。2011年3月27日，甲方建基无锡分公司代理人王卫明与乙方冯巷公司代理人陈某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生产事故对建基无锡分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596750元予以确认。在冯巷公司要求建基无锡分公司和建基公司支付货款时，对方要求抵扣1596750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某代表冯巷公司与建基无锡分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在天鹏食品城工地王道广泵车苏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时陈某也代表冯巷公司来处理生产事故，陈某还代表冯巷公司对生产事故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意按供货协议进行罚款达成协商函。在上述情况下，建基无锡分公司和建基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某有权利代表冯巷公司处理生产事故的赔偿事宜。至于冯巷公司提到的建基无锡分公司和建基公司不具有善意，且具有恶意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生产事故发生是事实，陈某也参与了生产事故的处理。第二，冯巷公司提到的个别项目损失存在故意扩大，及本起事故与冯巷公司无关，建基无锡分公司和建基公司也都作了详细、合理的解释，事实上，冯巷公司对生产事故和自己有关已无争议，关键在于损失的具体金额。第三，冯巷公司如果对赔偿款清单有异议，可以审核或申请鉴定评估，但冯巷公司并没有依法行使权利。第四，一审中，冯巷公司也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但陈某没有到庭作证，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冯巷公司自身承担。综上分析，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在与陈某签订协议时，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无过失。
三、冯巷公司提供的反证，不足以推翻陈某和建基无锡分公司、建基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第一，虽然2011年3月27日建基公司与冯巷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中约定的“……一切损失，双方协商后在本货款中扣除”，该约定可以说当时对赔偿金额没有协商一致，但不能说2011年3月27日甲方建基无锡分公司代理人王卫明与乙方冯巷公司代理人陈如平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或者存在相互矛盾。第二，二审中，冯巷公司提供的法院对周法华的询问笔录，欲证明当时建基无锡分公司还结欠冯巷公司货款500万元，对此，经建基无锡分公司和建基公司质证，本院认为冯巷公司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因为当时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对周法华制作询问笔录时，主要是了解建基无锡分公司还结欠冯巷公司多少货款，对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问题，并没有进行调查询问，冯巷公司不能以该询问笔录证明建基无锡分公司结欠冯巷公司500万元。
关于2011年3月25日宗某在《关于无锡市冯巷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泵车工违反安全生产条例违规作业造成无锡天鹏食品城三期桩基工程人身死亡事故发生经济损失的函》上是否书写“同意补偿”这一段文字的事实认定问题。虽然宗某在法庭上陈述“同意补偿”这一段文字不是其本人所写，但是，其作为冯巷公司的股东，在作证时又接到他人短信提醒，原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冯巷公司虽然在法庭上提出对“同意补偿”几个字与宗某书写的其他字进行笔迹鉴定，由于不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冯巷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冯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10元，由冯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