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襄阳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
负责人付伟，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鹏，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进行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顺和。
委托代理人王明鹏，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反诉或上诉。
上诉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顺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的（2013）鄂襄新民初字第0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斌福、任侨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鹏，被上诉人韩顺和的委托代理人王明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韩顺和一审诉称：2013年5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为车牌号为鄂FBM2**的机动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22日至2014年5月21日。2013年10月7日19时，原告驾驶的被保险车辆与王龙驾驶的鄂C920**重型货车发生接触，致两车起火燃烧，造成两车及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和王龙对此次事故均承担同等责任。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各方损失合计168017.5元。原告与被告就支付保险理赔款事宜协商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168017.5元。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一审辩称：原告本车投保时的保险金额高于实际价值，保险金额的约定无效，本车损失应按条款约定确定，车损应为47112元，同时，应由对方承担2000元，超出部分，按责任比例赔付。施救费及第三者的货损过高，鉴定费、诉讼费不予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4月8日，原告韩顺和购买鄂FBM0**别克轿车一辆。2013年5月20日，韩顺和为其鄂FBM0**号别克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及“直通车”机动车保险，“直通车”机动车保险中机动车损失保险（A）保险金额为78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2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1日24时止；不计免赔率覆盖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等。“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十三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七）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第十八条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从下列三种方式中选择，保险人根据确定保险金额的不同方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按投保时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本保险合同中的实际价值是指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10座以上客车月折旧率为0.9%，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三）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内协商确定。第三十八条约定：机动车损失按下列方式赔偿：（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值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2.发生部分损失……（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或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了66个月（2008年4月至2013年10月）。
2013年10月7日，原告韩顺和驾驶鄂FBM0**别克轿车沿福银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至福银向1277KM＋700M处时，与公路右侧护栏发生接触后停于慢速车道内。19时12分许，王龙驾驶的鄂C920**重型货车（载有51头猪）行至此处，与鄂FBM0**别克轿车尾部发生接触，致两车起火燃烧，造成两车及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和王龙对此次事故均承担同等责任。
事故发生后，鄂C920**重型货车及鄂FBM0**别克轿车分别发生施救费7600元、5400元。鄂C920**重型货车及鄂FBM0**别克轿车车损经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车损分别为88140元、61370元（报废价值，未扣减残值）；鄂C920**重型货车车上货物损失，经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认证，认证标的猪30头，395斤／头，在价格鉴定基准日时认证价格为8.3元／斤，合计价格为98355元。原告支付认证费3200元。诉讼中，被告对货损鉴定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因货物已处理，重新鉴定的基础不存在，原审法院口头通知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庭接受询问。该机构到庭后出具了每头猪的过磅重量，30头猪的平均重量为395斤的实物勘验记录及市场上毛猪的价格分别为8.5元每斤、8.7元每斤的市场调查表（均高于原告出具的8.3元每斤的收购价）。被告质证后，对鉴定机构的鉴定价格无异议，表示不需重新鉴定。对于鄂FBM0**别克轿车的损失，被告认为依据原、被告在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计算该车的损失为：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值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即为47112（78000-30888）元［（发生全损时的折旧金额为：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0.6%，即30888元（78000元×0.6%×66个月）］。
原审另查明，2013年11月2日，第三者王龙向原告出具收到韩顺和赔偿款98047.5元的收条。庭审中原告陈述鄂FBM0**报废车辆仍停放于丹江口市土关垭停车场。
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韩顺和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等，并支付了保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告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金。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评判如下：原告主张鄂FBM0**轿车损失61370元，依据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被告认为依据原、被告在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计算该车的损失应为47112（78000-30888）元。因机动车损失的保险金额双方在投保时选择的是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即第十八条第（一）项，而九座以下客车的月折旧率为0.6%的约定在第十八条第（二）项，故月折旧率为0.6%的条款不是当事人之间选择的有效约定，不能约束投保人。被告提出应按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机动车损失按下列方式赔偿：（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值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要求按月折旧率0.6%进行计算折旧为30888元没有依据，被告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该车辆损失为61370元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妥，应予采纳。对鄂FBM0**报废车辆的残值，在被告支付理赔款后，由被告所有。原告主张鄂FBM0**轿车施救费5400元、鉴定费3200元，有施救费、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鄂C920**重型货车的车辆损失88140元，庭审中原告同意按被告确定的残值8000元予以扣减，故鄂C920**重型货车的车损应为80140元（88140-8000）。原告主张鄂C920**重型货车所载货物损失98355元，依据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被告当庭提出鉴定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通知鉴定机构出庭，通过鉴定机构的答复及鉴定时的依据，被告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鄂C920**重型货车施救费，有施救费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原告此次事故中造成的可以认定的本车损失共计为69970元（61370＋3200＋5400），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应承担责任的部分，被告自向原告支付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取得请求第三人赔偿的权利。对原告此次事故中造成的可以认定的第三者的损失共计为186095元（80140＋98355＋7600），按照原告与第三者在该次事故中所负同等责任的比例，应由原告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和交强险理赔范围限额内进行理赔，数额应为94047.5元［（186095-2000）÷2＋2000）。关于第三者的损失，第三者已出具原告支付赔偿款98047.5元的收条，经本庭核实，第三者对收条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符合法律规定的94047.5元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本车损失应先由对方车辆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2000元的意见，因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责任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关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应承担责任的部分，被告自向原告支付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对第三人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对被告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还关于施救费及第三者的货损过高的意见，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又关于鉴定费、诉讼费不予承担的意见，虽保险条款约定了“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被告未举证对该免责事项向原告进行了解释说明，故原审法院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韩顺和支付保险理赔款164017.5（69970＋94047.5）元；二、驳回原告韩顺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车损失为6997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本车损失的认定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的约定计算，月折旧率为0.6%的条款不仅对第十八条第二项有效，对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的折旧金额计算办法同样适用，原审法院认为只对第十八条第二项有效，而不适用第三十八条，这一认识是错误的。保险条款上下文意思是一致的，前面条款约定了月折旧率的标准，后面条款无需赘述。（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本车损失后，取得对第三人代为请求赔偿的权利为由，判决上诉人全部赔偿被上诉人的本车损失明显不公。因被上诉人并未实际赔偿第三者的损失，上诉人完全有理由在赔偿第三者的赔偿款中主张抵扣本车损失中应当由第三者承担的费用，既减轻上诉人的诉累，又节省了宝贵的司法资源。（三）原审判决认定第三者的损失为94047.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施救费7600元，不属于财产直接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七条的约定，该费用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应由上诉人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118203.5元。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韩顺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直通车”机动车保险单记载“新车购置价”为78000元，“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78000元。“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十堰市张湾区价格认证中心对鄂FBM0**车作出的车物损失鉴定结论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价格鉴定。经现场勘验，该车在事故中受损严重，通过市场调查及测算事故车辆修复费用大于该车受损前重置成本价值，推定全损，建议报废，报废价值61370元（未扣减残值）。二审庭审中经询问，上诉人陈述按照价格鉴定行业的规定，鉴定车损时是计算了车辆折旧的。
本院认为，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直通车”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条款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由于第十八条第（二）项与第三十八条第（一）项并非指向同一种保险金额确定方式，第十八条第（二）项中使用的0.6%的月折旧率并不能被认为当然适用于第三十八条第（一）项中使用的“月折旧率”，第三十八条第（一）项中使用的“月折旧率”具体为多少应认定为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这种情况下应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理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价格鉴定结论书按照车辆受损前的重置成本为基准计算车辆损失，与车损险合同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赔偿计算方式，均符合不定值保险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之属性；价格鉴定机构在鉴定车辆损失过程中已考虑了折旧因素，即应系在评定车辆受损前的重置成本时予以相应扣减，价格鉴定结论车损金额高于按照上诉人主张的折旧率计算的车损金额，是两者采用的折旧率不同所致。综合以上情况，本案在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对折旧率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按照价格鉴定结论金额认定车辆损失对被保险人更为有利，且亦不违背不定值保险合同之属性，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对车辆损失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表示对于事故对方当事人开具的赔偿款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经其了解，该笔款项实际并未支付，因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事故对方车辆的施救费不属于财产直接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之规定，施救费虽然表现为事故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支出的费用，但其性质系与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具有直接联系的防损、减损措施的经济价值，与其防止或减少的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形成替代关系，上诉人主张少承担或不承担施救费，应证明施救费大于施救措施所防止或减少的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或者不施救不会导致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扩大，因上诉人未作出该项证明，对其关于不承担事故对方车辆施救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襄阳汽车产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杨斌福
审判员 任 侨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