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06刑初819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新华，男，1963年8月13日生于江苏省常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水岸清华高层二期工程现场负责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11月10日由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刑事拘留(同月9日被羁押)，同月23日由该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6月3日由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2日由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大伟，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孔令飞，男，1970年2月4日生于江苏省泗阳县，汉族，高中文化，水岸清华高层二期工程施工员，住江苏省泗阳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11月10日由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6月3日由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2日由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诉刑诉〔2016〕8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17年1月3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新华及辩护人李大伟、被告人孔令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新华系水岸清华高层二期工程现场负责人，被告人孔令飞系工程施工员。2015年11月3日，该工程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被苏州市吴中区安监站要求全面停工，同月6日，为加快工程进度，在未收到安监站书面复工通知书的情况下，被告人黄新华安排被告人孔令飞恢复8号楼施工。同月7日，被告人孔令飞在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的情况下，联系公司外专事破桩作业人员准备拆除5号楼和8号楼之间的防水层保护墙。同月8日上午，破桩工人舒某等人在被告人孔令飞的安排下，违法安全操作规则由下至上对该保护墙进行破墙作业，致墙体存在倒塌隐患。当日下午，在被告人孔令飞的要求下，工地瓦工组长杨某1安排丁某、夏某、王某至该防水墙边清理垃圾，清理过程中墙体突然倒塌，致丁某、夏某、王某被压伤，后三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在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黄新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提出：发生事故的作业与要求整改的作业无关；在底板上方凿墙系被告人孔令飞错误理解被告人黄新华的意思所致；医疗单位延误了对伤员的救治；被告人黄新华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家属获得赔偿并表示谅解，综上，希望对被告人黄新华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孔令飞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新华系江苏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岸清华高层二期工程”现场负责人，被告人孔令飞系工程施工员。2015年11月3日，该工程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被苏州市吴中区安监站要求全面停工。同月6日，为加快工程进度，在未收到安监站书面复工通知书的情况下，被告人黄新华安排被告人孔令飞恢复8号楼施工。同月7日，被告人孔令飞在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的情况下，联系公司外专事破桩作业人员准备拆除5号楼和8号楼之间的防水层保护墙。同月8日上午，破桩工人舒某等人在被告人孔令飞的安排下，违反安全操作规则由下至上对该保护墙进行破墙作业，致墙体存在倒塌隐患。当日下午，在被告人孔令飞的要求下，工地瓦工组长杨某1安排丁某、夏某、王某至该防水墙边清理垃圾，清理过程中墙体突然倒塌，致丁某、夏某、王某被压伤，后三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事故调查组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被告人黄新华作为该工程现场负责人，对项目安全管理不到位，安排违章拆除部分防水层保护墙的冒险作业，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作业工序上未上报监理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被告人孔令飞作为该工程施工员，对项目安全管理不到位，安排工人违章冒险作业，拆除作业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作业工序未上报监理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江苏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分别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获得家属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查获经过证实：2015年11月9日0时许，越溪派出所民警获取辖区内水岸清华工地发生一起砖墙倒塌事故的信息。民警至医院了解情况，医院表示8日下午先后收治水岸清华二期瀚宫工地三名被砸伤的工人，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工地负责人黄新华、项目经理陈某、施工员孔令飞、安全员孙某、土建专监张某先后主动至所内反映事故发生情况。
（2）事故调查报告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相关责任人员。
（3）建设施工合同证实：苏州锦派置业有限公司与江苏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水岸清华”高层二期签订的合同。
（4）调解协议书、收条、调解书证实：江苏成某建设有限公司与夏某、丁某、王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家属经济损失，获得家属的谅解。
（5）病历、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证实：丁某系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腔脏器损伤致死；夏某系因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腹腔脏器损伤致死；王某系颅脑损伤、闭合性胸腔脏器损伤合并双下肢多发性骨折致死。
（6）被害人丁某、夏某、王某的身份信息证实：三名死者的身份情况。
（7）建设工程施工全部停工整改通知书证实：2015年11月3日苏州市吴中区安监站因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责令江苏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全部部位的施工。
（二）勘验或者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照片证实：事故发生后现场的情况。
（三）证人证言笔录
（1）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江苏成某集团苏州水岸清华二期项目部经理，该工程的安全管理由孙某负责。事发当天其在常州开会，接到黄新华说工地墙倒塌伤了三个人的电话后赶回苏州。2015年11月2日收到安监站整体停工通知，然后工地就停工了。11月6日上午其和甲方杨总咨询停工怎么办，杨总告知其吴站长的意思是8号楼主楼先施工，但是土方肯定不能开挖，两人商量弄点小活干干，不要弄得动静太大。之后其就安排黄新华围绕桩基验收做点活，但没有强调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2）证人孙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成某集团派驻在水岸清华高层二期的安全员。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陈某、现场负责人是黄新华。8号楼坑基内的凿墙施工没有向其进行报备。其没有看到施工人员用空气泵凿倒塌的墙体，但是10月20日左右看到用空气泵凿基坑里的混凝土桩。倒塌的墙是一期工程修建的时候遗留的，用来保护防水层的。
（3）证人吴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成某公司指派到水岸清华二期建筑工地工作的技术员。倒塌的墙体断断续续砸过两次。10月下旬的一天，有工人在墙体底部凿墙打挑板，其觉得不安全就和孔令飞、黄新华提出，黄新华说应该没有问题。
（4）孔亚俊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孔令飞的手下，倒塌的是水岸清华瀚宫一期5号楼与二期8号楼负一层连接处的5号楼防水保护砖墙。这堵墙是档土保护层、是普通的红砖墙，与一期5号楼的防水层不粘连的。这堵墙下部有从5号楼防水层向外延伸出来的混凝土外挑底板，这些外挑底板是一块块独立凸出来的，相邻两块之间就是这堵档土保护层的红砖。这堵墙原来在混凝土外挑板以下有60公分高度的红砖墙，但是10月23日已安排人员把混凝土外挑底板以下的60公分的红砖墙给打掉了。打掉是因为要把二期防水层与一期的防水层相连接。后来也确实做好了防水工程。11月3号下午孔令飞带其到红砖墙前，对其说这堵红砖墙下部的相邻凸出来的混凝土外挑底板之间的红砖要打掉，来做防水层。11月7日因为下雨就没有施工，孔令飞让其8日告诉打墙的人怎么打法。8号早上八点多，其告诉打墙队的人把红砖墙下部的相邻凸出的混凝土外挑底板之间的红砖打掉。施工时孔令飞、孙某都到过现场的。
（5）证人刘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8号早上，舒某、刘某2一起到工地，施工员小孔带其到工作地点交代了工作要求，随后开始干活到下午两点。还没出工地就听见很响的声音，施工的那堵墙倒塌了。11月8日工作的内容是在突出的混凝土上方开通槽。10月底也在这个工地进行过施工，当时是将突出的混凝土下方的红砖给打掉一部分，但不是打通槽。
（6）证人刘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和刘某1、舒某11月8日一起去工地做工，到工地后是由施工员小孔要求其等在一堵红砖墙上根据水平线开一条通槽。随后其等就用空气泵开槽，做到下午2点收工离开，还没离开，开槽的墙倒塌了。
（7）证人杨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水岸清华建筑工地的瓦工的带班组长。案发当天下午3时，其走到离王某、夏某、丁某三个人附近时，一堵墙突然倒塌，王某三个人被压在墙下面了。案发当天上午的时候，其看到两个人带了空压泵在倒塌的墙边工作，施工员“老孔”让其找人把打墙打下来的垃圾清理掉。
（8）证人舒某的证言笔录证实：7号晚上，水岸清华的施工员孔令飞打电话让其第二天带两三个工人到工地上破塔吊墩子。第二天其带了刘某3、刘某1两个人到工地，小孔带其到了一堵墙边，说要把墙最下面打穿，弄出一条沟，三个人施工到下午两点，刚出工地门，听到墙倒下来的声音。10月下旬的一天，孔令飞让其把墙的下方打掉一点。
（9）证人绍某,4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水岸清华一期的瓦工。事发当天下午3点多的时候，其从二期工地经过时看到二期地下工地的一堵围墙突然垂直下沉，当时墙体边有三个工人被压住。倒塌的一堵墙是一期工地的工人砌起来的，这堵墙长约20来米，高约四五米，是为了保护防水层建的。下午2点多其经过时看见保护墙被凿穿了40公分，黑色的防水层涂料都露出来了。
（10）证人张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永安监理公司派驻在水岸清华高层二期工地现场做土建专监的。倒塌围墙的后面是混凝土墙，这堵墙就是一期地下车库的外围墙。倒塌的墙是一期工程的施工方造的。事后听谭阿三讲，11月8日早上6点多就有人来凿墙了。一直凿到下午1点多才结束，被压住的人当时就是在清理凿墙遗留的垃圾，凿是凿在二层车库顶板以上的部位。十来天前，其看见过凿这堵墙二层车库顶板以下的部位，这个在停工前已经凿完了。其向孔令飞提出过凿车库顶板下方的有安全隐患，但是施工方没有执行。
（11）证人茆阿庆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江苏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水岸清华工程中标后派陈某为项目经理，陈某聘请黄新华作为工地现场负责人，孔令飞作为施工员配合黄新华工作。
（12）证人贾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苏州锦和置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锦和置业是水岸清华项目的开发商。倒塌的墙体是一期工程遗留下来的，作用是防止一期施工回填土方的过程中造成对一期地下室防水层的破坏，正常应该是在二期地下室建成后拆除的，事发时二期地下室才刚开挖，垫层刚刚完成。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黄新华的供述笔录证实：2015年10月20日之前，其到孔令飞、吴某2的办公室商量一期5号楼负一楼与二期8号楼负一层连接的墙体的防水，讨论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把两幢楼连接的墙体底板下口砸开20几公分，就可以和二期垫层的防水连在一起。孔令飞当时问过其凿开底板下面的砖墙会不会有对底板上砖墙有安全隐患，其说底板上和底板下的砖墙是分开的，不会有问题的。后来孔令飞就安排人把底板下墙体砸开20几公分，对于这个操作，其没有制定方案。2015年11月4日安监部门来工地检查，开了停工通知单。11月7日上午，陈某打电话告诉其和甲方沟通好了，8号楼可以施工。其就立刻安排孔令飞8号楼开始施工。一期和二期就是一层混凝土墙隔着，二期这边混凝土墙上还有一堵砖墙用来保护混凝土墙的防水，二期底板下面有个10公分厚度的垫层，垫层也要做防水的，要能和一期负二层的墙体防水连通。
（2）被告人孔令飞的供述笔录证实：其是江苏成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司指派其至“水岸清华二期”建筑工地工作，其是施工员。甲方在10月初的时候通知要重做防水墙，10月底第一次施工队来凿墙的时候，其就考虑到有安全隐患，当时其和吴某2就找黄新华沟通，黄新华答复没有问题的，并安排继续施工。这堵墙是分几次才凿好的，最早是10月20日左右，案发当天是最后一次，把墙体完全贯穿了。11月4日安监部门发了全面停工通知书，11月6日下午，黄新华安排其继续正常施工。每次施工前，黄新华都会安排其具体的任务，7号时黄新华安排其8号的任务中有一项是要凿除工地东南角区域防水墙北侧剩余的部分，所以其才联系了破砖队来的。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得到赔偿并表示谅解，也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社区矫正机构的意见，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新华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家属获得赔偿表示谅解，希望对被告人黄新华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对两被告人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七条之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新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二、被告人孔令飞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三、禁止被告人黄新华、孔令飞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三年内从事工程建设施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婉瑾
人民陪审员 张 夏
人民陪审员 潘孝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殷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