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再终字第2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住所地：成都市人民中路二段**号四川中银大厦**楼****号。
法定代表人潘晖。
委托代理人仇修。
被申请人，男，198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汝舟。
一审被告，女，195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艳。
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与叶憬坤、罗荐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方公司不服本院2012年6月14日作出的（2012）成民终字第253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7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仇修，被申请人叶憬坤的委托代理人王汝舟，一审被告罗荐萍的委托代理人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20日，东方公司向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罗荐萍为原清泉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泉公司）股东。2000年8月11日，清泉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邛崃市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邛崃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清泉公司向建行邛崃支行借款1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0年8月11日起至2001年8月10日止。2001年3月14日，清泉公司办理了企业法人注销手续。2004年6月28日，建行邛崃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成为合法债权人后，多次催收借款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清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中查明清泉公司已于2001年3月14日注销，东方公司依法变更清泉公司股东罗荐萍、杨劲松为该案被告。诉讼期间，罗荐萍于2011年4月27日将位于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的房屋一套卖予叶憬坤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1年6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邛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判决原清泉公司股东罗荐萍、杨劲松赔偿东方公司损失2014246元。该判决已生效。罗荐萍与叶憬坤系母子关系，罗荐萍将房屋卖给叶憬坤的行为系故意逃避依法应当履行债务的行为，其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罗荐萍与叶憬坤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为此，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罗荐萍与叶憬坤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
罗荐萍辩称，其虽为清泉公司的股东，但对该公司经营状况和贷款行为并不知晓，没有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罗荐萍与叶憬坤就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该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属有效合同。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叶憬坤辩称，其与罗荐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罗荐萍为原清泉公司股东，罗荐萍与叶憬坤为母子关系。2011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了东方公司与清泉公司、成都市华宇公路设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查明清泉公司已于2001年3月14日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东方公司申请变更原清泉公司股东罗荐萍、杨劲松为该案被告。2011年4月27日，罗荐萍与叶憬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叶憬坤购买房屋所有人为罗荐萍的位于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的房屋，房屋价格为30万元，罗荐萍于当日向叶憬坤出具了收到购房款30万元的收条。双方于2011年4月28日在邛崃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房产证号：邛房产证监证字第03103**号）。2011年6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邛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一、罗荐萍、杨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东方公司损失2014246元；二、成都市华宇公路设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生效。
上列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
一审判决认为，罗荐萍在有可能对东方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位于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房屋转卖给叶憬坤，叶憬坤是罗荐萍的成年子女，并且在邛崃工作。东方公司认为罗荐萍和叶憬坤的行为是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本院认为可信，本院对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罗荐萍与叶憬坤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的买卖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荐萍和叶憬坤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叶憬坤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叶憬坤虽然是罗荐萍的儿子，但是对罗荐萍的对外债务并不知道。房屋是以市场价格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不能因罗荐萍与叶憬坤是母子双方就不能购买该争议房屋。该房屋的买卖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叶憬坤对该争议房屋取得了合法的所有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答辩称，由于在东方公司起诉清泉公司并东方公司变更诉讼主体期间，罗荐萍将房屋出售并过户给叶憬坤，争议房屋与同地段、同期价格相比大概也至少是50多万元，而罗荐萍仅以30万元就出售给叶憬坤，显然是逃避债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一审被告罗荐萍答辩意见与叶憬坤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和采信。
二审判决认为，虽然罗荐萍作为原清泉公司股东，清泉公司于2001年3月14日办理了法人注销登记，一审法院作出（2011）邛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罗荐萍、杨劲松赔偿东方公司损失2014246元。但是，东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罗荐萍是否拒绝履行以上债务或者履行不能，东方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罗荐萍卖给其儿子叶憬坤的房屋售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东方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东方公司认为罗荐萍逃避债务的证据不足，本院对东方公司请求罗荐萍与叶憬坤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1）邛崃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申请再审人东方公司申请再审称：（2012）成民终字第2532号民事判决以东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罗荐萍是否拒绝履行债务或履行不能为由，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方公司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罗荐萍有拒绝履行债务或履行不能的情形存在。因此，（2012）成民终字第25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请求予以纠正。
被申请人叶憬坤答辩称，叶憬坤与罗荐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合法，双方均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叶憬坤对罗荐萍的对外债务并不知情，东方公司主张的债权与叶憬坤无关。东方公司的再审申请已过时效。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一审被告罗荐萍答辩称，我国不是判例法，本案不能参照罗建伟案子判决。新判例不是本案的新证据。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中，东方公司为证明其再审主张，提供了（2013）成民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和（2013）川民申字第1419号民事裁定及（2012）邛崃执字第378号执行裁定书。
叶憬坤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本案新证据。
罗荐萍质证认为，不是本案新证据，也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东方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叶憬坤提供了1、2009年6月4日的《借款协议》和《借支单》、2010年8月30日的二份《收据》、2012年10月11日成都嘉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说明》，以证明叶憬坤之父叶志勇去世后，叶憬坤偿还了叶志勇生前所欠成都嘉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120万元的债务及支付利息61200元；2、2013年1月5日的（2013）邛崃执裁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
东方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本案无关。
罗荐萍质证认为，对叶憬坤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叶憬坤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再审中采信的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2013）成民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所涉案件，即是东方公司起诉罗荐萍、罗建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该案因罗荐萍与罗建伟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罗荐萍将其所有的位于邛崃市临邛镇兴贤街204号4层32号房屋以20万元价格出售给罗建伟，罗荐萍于当日向罗建伟出具了收到购房款20万元的收条。双方于2011年4月28日在邛崃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东方公司认为罗荐萍与罗建伟的房屋买卖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东方公司利益，诉请主张上述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2011）邛崃民初字第21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罗荐萍与罗建伟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东方公司利益的行为，该《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罗荐萍与罗建伟于2011年4月27日就邛崃市临邛镇兴贤街204号4层32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罗建伟不服本院上述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8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419号民事裁定：驳回罗建伟的再审申请。
2012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邛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书，向罗荐萍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但罗荐萍迄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12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邛崃执字第37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2）邛崃执字第378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再审认为，从罗荐萍与叶憬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来看，是在东方公司与罗荐萍及成都市华宇公路设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说明罗荐萍对其可能面临的诉讼风险是知情的，可能对东方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出售给其儿子叶憬坤，而同一天，罗荐萍又将自己所有的另一套房屋出售给其妹罗建伟。从交易的履行来看，几十万元的房款，叶憬坤陈述签合同的当天以现金方式支付，其又不能提供资金来源或存取款的依据，双方以现金方式在签合同当天支付完成如此大额金钱交易也不合常理。因此，从交易时机、交易对象、履行方式等来看，罗荐萍在面临诉讼、可能承担债务的情形下将自己的房屋出售给其子叶憬坤，除罗荐萍自己书写的收条外，双方无款项支付、存取的其他证据。从结果来看，罗荐萍迄今未履行（2011）邛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足以证明罗荐萍有拒绝履行或履行不能的情形存在。罗荐萍的拒绝履行或履行不能造成东方公司的权利无法实现。故罗荐萍与叶憬坤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东方公司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于叶憬坤的东方公司的再审申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由于本案再审中出现新证据，二审判决关于合同有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成民终字第25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2011）邛崃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即罗荐萍与叶憬坤于2011年4月27日就位于邛崃市临邛镇小南街34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荐萍和叶憬坤共同负担。
审判长 杨 桓
审判员 任华芬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