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旺贞，女，1980年2月22日出生，畲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成，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宗明、詹金通，福建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源荣，男，199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友博、赖健斌，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旺贞、杨志成因与被上诉人许源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源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蓝旺贞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借款月利率1.2%计算，利息款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计至实际付款之日）；2、蓝旺贞立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算，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全部还款之日止）；3、杨志成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蓝旺贞于2013年10月9日向许源荣出具《借据》确认，蓝旺贞向许源荣借款40万元整，月利率1.2%，如蓝旺贞未能按借据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利息的，许源荣有权要求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并以全部借款本息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同日，许源荣以转账形式向蓝旺贞交付40万元。杨志成系蓝旺贞的配偶，双方于2004年2月14日结婚。上述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许源荣、蓝旺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蓝旺贞借款后未依约还本付息，已经构成违约，自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许源荣要求蓝旺贞返还许源荣借款40万元及利息、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可予以支持。关于利率标准，双方当事人在借据中已经约定月利率为1.2%，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许源荣关于“按借款月利率1.2%计算，利息款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计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请求可予以照准；同时，根据当事人的约定，蓝旺贞逾期还款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与违约金总和已经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之规定，对许源荣关于“同时判令蓝旺贞自起诉之日起算，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全部还款之日止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蓝旺贞应当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与利息。本案债务发生于蓝旺贞、杨志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证据表明系蓝旺贞个人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杨志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旺贞、杨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许源荣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每月1.2%计算，自2013年10月9日起计至起诉前一日即2014年10月23日止）；二、蓝旺贞、杨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许源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许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蓝旺贞、杨志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蓝旺贞、杨志成上诉称，蓝旺贞与许源荣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许源荣不具有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认定通过许源荣账户汇入蓝旺贞账户的40万元属于许源荣所有是错误的。事实上该40万元的所有权属于吴心宝，许源荣不是该40万元真正所有人及出借人，吴心宝只是使用其账户进行转账，故许源荣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主体不适格。
二、本案中的40万元实际上是吴心宝投资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为了保证吴心宝投资款的安全，所以才由蓝旺贞在吴心宝提供的《借据》上签字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该《借据》，无论是许雅佳的案件，还是许源荣的案件都可以看出是同一个格式版本，如果是纯粹的民间借贷，两个不同的借贷主体根本不可能使用同个版本的《借据》，而且是一直重复套用，甚至错误都是一样的。由此可见许源荣的账户只是提供给吴心宝转投资款使用。
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吴心宝与蓝旺贞之间的合作投资开办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吴心宝与蓝旺贞因为共同投资开办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双方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将投资款汇入蓝旺贞账户，蓝旺贞持45%的股权，吴心宝持有该公司55%的股权。蓝旺贞与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2014年5月6日签订《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吴心宝2014年5月份前的投资款合计130.34万元已分别通过许源荣账户（×××2749）及许雅佳账户（×××5755）汇入乙方（蓝旺贞）个人帐户（×××9117）”第十三条约定“经许源荣账户汇入40万元”。为保证吴心宝投资款的安全，蓝旺贞收到上述款项后在吴心宝提供的格式《借据》上签字后交给许源荣，故2013年11月19日的《合作协议》与2014年5月6日的《协议书》能互相印证该4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吴心宝的投资款。
四、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利息又支持违约金是错误的。利息与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违约金是指法律规定或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应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在《借据》中约定违约金，主要是为了约束借款人及时还款，以防止因不按时还款，给债权人造成其它的损失。案件审判中应将违约金同损害赔偿联系起来，应当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来衡量是否支持违约金条款。本案的借款协议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很高的利息，事实上如果按照约定的1.2%月利率向许源荣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即逾期付款利息），已经能够补偿许源荣的实际损失。对许源荣主张的违约金，因许源荣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借款人未及时还款而产生其它直接损失，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在已经支持许源荣要求较高利息的基础上，对许源荣要求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
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源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源荣辩称，讼争的《借据》已明确写明：“今本人蓝旺贞向许源荣借款”，因此，许源荣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蓝旺贞主张债权，主体资格适格。
本案所涉的40万元有蓝旺贞所出具的《借据》可证明，该款项为蓝旺贞向许源荣所借，用于支付其对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出资。蓝旺贞与吴心宝共同确认，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的出资总额为200多万元。吴心宝举证其已支付了141.5万的投资款，如按蓝旺贞所述，讼争的40万元借款及另外涉案的90.34万元的借款也均为吴心宝的投资款，那么相当于吴心宝承担了全部的出资义务，而蓝旺贞不承担任何出资义务却取得了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45%的股权，明显与《合作协议》的约定相互矛盾。在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已要求蓝旺贞就其已实际对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出资119.66万元举证，蓝旺贞明确表示没有任何证据，并记录在庭审笔录内。可见讼争的40万元款项及涉案的90.34万元均为蓝旺贞所借款项，而非吴心宝的投资款。
从蓝旺贞所签署的借条上及许源荣已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来看，本案法律关系清楚，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正确。蓝旺贞所提供的《协议书》并未得到吴心宝的确认，且该《协议书》没有吴心宝的签名确认。鉴于蓝旺贞在签订《协议书》时任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负责财务以外的日常经营管理，故其具有加盖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并且，该《协议书》中第三条实则为合伙投资双方的约定，应该由合伙投资双方签名确认方可具有相应效力，故该《协议书》不具证明力。
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和违约金并未超过法定标准，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蓝旺贞的全部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蓝旺贞、杨志成认为，蓝旺贞在格式《借据》上签字是为了保证吴心宝的投资款安全，杨志成对讼争债务并不知情，该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外，各方当事人没有对其他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原审期间，蓝旺贞提供蓝旺贞与吴心宝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蓝旺贞与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案外人吴心宝的身份信息、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的《企业会计报表》等证据用以证明，蓝旺贞与吴心宝共同投资成立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蓝旺贞持有该公司45%股份、吴心宝持有该公司55%股份，吴心宝通过许源荣账户汇给蓝旺贞的40万元系投资款，已经用于公司经营。经原审法院向案外人吴心宝调查，吴心宝否认许源荣向蓝旺贞交付的40万元系代其缴交吴心宝与蓝旺贞合作投资所应缴纳的投资款，讼争款项与其应缴纳的投资款无关。因此，原审法院对蓝旺贞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此后，蓝旺贞又补充提供《厦门欣缘馨服饰有限公司向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发货情况表》及《销售单》用以证明，吴心宝通过许雅佳转账给蓝旺贞的141.5万元系用于向厦门欣缘馨服饰有限公司购买货物，吴心宝通过许源荣和许雅佳支付的130.34万元才是投资款，因此，吴心宝向法庭提供的证言是虚假的。原审法院经组织质证后认为，上列发货情况表、销售单的制作单位厦门欣缘馨服饰有限公司系蓝旺贞负责经营，而蓝旺贞在此前的历次陈述中均未提及上述证据的存在，故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还查明，蓝旺贞向许源荣提供的《借据》中载明：今本人蓝旺贞向许源荣借款人民币40万元，借款用途系本人用于投资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借款月利率为1.2%，利息月结清，等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许源荣与蓝旺贞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许源荣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交了蓝旺贞签名的《借据》和银行转款凭证为证。蓝旺贞声称，讼争款项是吴心宝投资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但据讼争《借据》所载，该借款系蓝旺贞投资厦门沂龙服饰有限公司所用，故蓝旺贞口述的借款用途与书证的记载明显不符，而蓝旺贞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亦不足以否定《借据》的证明效力，因此，原审认定许源荣与蓝旺贞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是正确的。
蓝旺贞获得借款后并未按照《借据》的约定支付利息，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由于《借据》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合并计算后，已经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意见，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审判决许源荣起诉后的违约金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蓝旺贞和杨志成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解释，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判决杨志成与蓝旺贞共同偿还讼争借款是正确的。
综上，蓝旺贞和杨志成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蓝旺贞、杨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国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