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松。
委托代理人：范文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熊廷弼街。
法定代表人：李时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存富，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张辉。
上诉人杨德松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夏一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5日，杨德松经第三人张辉及他人共同介绍，与江夏一建签订模板购销合同，约定由杨德松给江夏一建承建的江夏一建华舟汀岸项目部供应模板，以实际用量结算。货到后主体达到5层付50%货款，余款3个月内付清，若江夏一建未付清货款，杨德松通过起诉追债，则江夏一建应承担聘请律师的费用（包括起诉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的同时，杨德松与第三人张辉约定，杨德松负责供应模板货物，第三人张辉负责收取货款。合同签订后，江夏一建根据合同约定，合计供应模板等折货款793911元。江夏一建经第三人张辉经手支付货款40万元，下欠393911元，由江夏一建委托其承建的江夏一建华舟汀岸项目部的甲方即武汉华舟置业有限公司代付。武汉华舟置业有限公司根据江夏一建提供的第三人张辉的身份证及帐号于2013年5月6日直接对第三人张辉帐户支付了393911元货款。杨德松因向江夏一建催收货款未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江夏一建向杨德松支付货款393911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2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张辉收到此款后，陈述其已付杨德松货款现金17万元，差欠款项已向杨德松出具了欠条。对第三人张辉的陈述，杨德松表示否认。杨德松对本案的起诉，聘请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范文杰作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德松与江夏一建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杨德松根据合同约定供应模板货物及双方对货款结算数额，和江夏一建已支付货款4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后期江夏一建委托武汉华舟置业有限公司代付货款393911元，双方当事人各持己见。原审法院认为，武汉华舟置业有限公司根据江夏一建委托函件，已支付第三人张辉货款393911元属实，而第三人张辉收到此款后，是否支付杨德松证据不充分。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系杨德松与江夏一建所签订，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但事实上对货款的履行均系第三人张辉经手，而第三人张辉收取该货款是否能代表杨德松？结合本案案情，所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系第三人张辉介绍所签订，第三人张辉与杨德松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已向江夏一建表示，杨德松只负责供应模板货物，货款由第三人张辉收取，实际履行中，在江夏一建前期两次支付杨德松货款合计40万元过程中，付款手续均由第三人张辉经手办理，再付款给杨德松，而杨德松对此并未提出反对的主张，应视其对第三人张辉收取货款的行为的默认。江夏一建委托武汉华舟置业有限公司代付下欠货款393911元，提供第三人张辉及帐号，有充分理由相信第三人张辉是代为杨德松收取货款，况且其委托代付货款的行为属善意。第三人张辉收取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第三人张辉收取货款后，是否与杨德松结算，杨德松应向第三人张辉主张，故杨德松之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德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82元，由杨德松负担。
上诉人杨德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原审庭审中江夏一建辩称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所举的5份证据，江夏一建均未出具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该5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为该5份证据除了在金额393911元与本案所涉货款393911元相同外，找不到与本案有关联的地方。退一步讲，就算江夏一建所提供证据属实，也只能证明江夏一建向张辉（刘勇胜）支付款项，而不能证明所支付的款项为欠付杨德松的货款。故，江夏一建的举证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向杨德松付款的义务，江夏一建应当向杨德松支付尚欠货款393911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二、原审判决认定江夏一建委托付款行为及张辉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错误。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所涉及的合同主体为杨德松和江夏一建，江夏一建只能向杨德松付款。杨德松也从未授权委托任何人向江夏一建收款。然而，本案一审判决仅凭张辉一面之词就认定“张辉与杨德松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已向江夏一建表示，杨德松只负责供应模板货物，货款由张辉收取”，其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一般交易习惯，我们可以认为江夏一建向张辉付款缺乏应有的谨慎，存在主观上的过错。2、本案所涉已支付的40万元货款均是由杨德松亲自办理收款手续，并均向江夏一建出具了收款收据。然而，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在江夏一建前期两次支付杨德松货款合计40万元过程中，付款手续均由第三人张辉经手办理，再付款给杨德松”，其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江夏一建在明知需向杨德松付款，且杨德松每次收款均亲自办理的情况下，仍向张辉付款属于明显的过错，不能成立表见代理。综上所述，江夏一建未向杨德松支付货款393911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江夏一建与张辉辩称的说法无证据支持、亦不符合交易习惯，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判令：撤销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的（2014）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江夏一建向上诉人杨德松支付货款393911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20000元。
被上诉人江夏一建辩称：杨德松与张辉系合伙关系，该公司已委托华舟置业公司向张辉代付剩余货款393911元，我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
第三人张辉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江夏一建和杨德松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自认，江夏一建向杨德松支付的40万中，其中20万通过委托华舟置业公司于2013年1月3日直接支付给杨德松，另外20万元系江夏一建于2013年2月2日直接支付给杨德松。
杨德松否认与张辉是合伙关系，从未约定由张辉负责收取货款事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德松与江夏一建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杨德松已依约履行了供应模板及木方共计793911元的合同义务，江夏一建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现江夏一建已向杨德松支付货款400000元，而对于剩余货款393911元，江夏一建表示已将该款支付给杨德松的合伙人张辉，因而已完成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江夏一建主张杨德松与张辉系合伙人，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江夏一建并未提供足以证明杨德松与张辉系合伙人的证据，对此，江夏一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是，客观方面必须存在有使善意第三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事实。而本案中，江夏一建向杨德松支付前期货款400000元的方式均为直接支付给杨德松，并未经手张辉，且杨德松也未向江夏一建出具由张辉收取货款的委托书。故本案中，并不存在让江夏一建相信张辉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张辉两次经手江夏一建向杨德松付款共计400000的手续再付款给杨德松，并由此认定张辉的收款行为系表见代理属查明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货到后在主体达到5层付50%，余款3个月内付清”，双方均认可江夏一建于2013年2月2日付款20万系依约支付了50%的款项，故江夏一建应于三个月内即2013年5月3日之前付清余款。因江夏一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存在违约情况，虽然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由于江夏一建未支付货款的行为，给杨德松造成了损失，对于该期间杨德松的损失，本院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为标准，由江夏一建向杨德松赔偿自2013年5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杨德松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供方通过起诉追债货款，由需方承担聘请律师的费用（包括起诉费用）”，故，杨德松聘请律师进行诉讼支付律师费20000元，应依照合同约定由江夏一建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德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德松货款共计393911元；
三、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德松货款利息（以3939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四、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德松律师费20000元；
五、驳回杨德松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均由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代理审判员 刘鑫荣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