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2民终16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某甲，男，汉族，1964年7月1日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陆某某，女，汉族，1966年4月16日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大学化学化工学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大学。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立华，该校化学化工学院副书记，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晓成，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于某甲、陆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大学化学化工学院（下称河大化学院）、河南大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5）年金民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某甲、陆某某，被上诉人河大化学院、河南大学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立华、吴晓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某乙，男，1992年4月17日生，身份证号××。家住周口市商水县黄寨镇埠口村三组。系河大化学院12级学生，原住河南大学北苑公寓31号楼347宿舍。其父于某甲，其母陆某某。2015年8月30日7时50分许，在河南大学金明校区的访秋湖内发现于某乙尸体。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发现尸体的位置距访秋湖西北岸边2.3米处，尸体处水深1.3米。公安机关对尸体进行了尸表检验。2015年8月31日，开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汴）公（刑）鉴（××理）字（2015）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一份，该检验报告对于某乙尸表检验内容为：颜面部淤血，双侧下眼睑充血，鼻腔周围可见蕈样泡沫，口唇紫绀，上唇有一大小为4.0cm×1.0cm浅表粘膜缺损，下唇有一大小为0.2cm×0.2cm浅表粘膜缺损，左耳轮有两处大小分别为1.5cm×0.5cm、0.8cm×0.3cm浅表皮肤缺损，右耳轮有两处大小分别为1.0cm×0.3cm、1.5cm×0.2cm浅表皮肤缺损，胸前皮肤有鸡皮样改变，包皮有一大小为2.0cm×1.5cm浅表皮肤缺损，阴囊有一大小为1.0cm×0.5cm浅表皮肤缺损，左臀部有一大小为0.3cm×0.2cm浅表皮肤缺损，右臀部有一大小为0.4cm×0.2cm浅表皮肤缺损，上述损伤边界清晰，余体表未见明显损伤。2015年9月8日，开封市公安局金耀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分别询问于某甲、陆某某，二人明确表示不要求对于某乙的尸体进行解剖。本案庭审中于某甲、陆某某对开封市公安局金耀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询问笔录上二人签名提出异议，认为询问笔录上于某甲、陆某某签名非本人所签。公安机关对于某乙死亡未立刑事案件。2015年9月6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于某甲、陆某某，乙方：河大化学院。关于甲方（于某甲、陆某某）的儿子于某乙于2015年8月29日夜晚9点左右意外溺水死亡事件一事，为妥善解决善后事宜，双方本着自愿、互谅互让原则，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系于某乙的直系亲属，除陆某某、于某甲外，于某乙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二、双方确认在甲方向乙方提供于某乙遗体火化证明后，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慰问金等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付款方式：现金。甲方在收取款项时应签写相应收据。三、本协议上述约定的慰问金等相关费用是乙方于某乙所有直系亲属的全部款项，甲方亲属间如因慰问金等相关费用的分配问题或其他任何问题而引发争议的，概由甲方自行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四、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因于某乙死亡事件而引起的所有问题即已全部彻底解决，甲方与乙方再无任何纠纷。甲方及其他亲属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乙方或任何一方要求承担任何责任或费用，或实施对乙方造成负面影响的任何行为；否则，甲方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全部慰问金等相关费用，并承担相应责任。五、乙方按本协议给付甲方上述约定的全部慰问金等相关费用未包括：乙方前期为接待甲方相关人员为妥善解决善后事宜已实际支出的各项费用。六、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完全认可本协议内容及后果，同时由见证方对此予以见证；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其他任何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七、于某乙的妹妹于某丙到河南农业大学上学期间（四年）的学费和书杂费学校帮助协商解决，河南大学协助于某丙同学申请河南农业大学的困难补助。八、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盖章或签字捺指印后生效。于某甲、陆某某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河大化学院在协议书上盖章。2015年9月8日于某乙遗体在开封市殡仪馆火化。当日，于某甲、陆某某收到河大化学院支付的现金壹拾万零叁仟元整，并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河大化学院现金壹拾万零叁仟元整（103000元），收款人：于某甲、陆某某，2015年9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原告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欺诈、胁迫、威逼情节，应予撤销。对此，原告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告提出撤销协议书的主张因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而依法不能成立。原告已收到被告河大化学院支付的现金壹拾万零叁仟元整，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因于某乙死亡事件而引起的所有问题即已全部彻底解决，甲方（原告）与乙方（被告）再无任何纠纷。甲方及其他亲属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乙方或任何一方要求承担任何责任或费用。故原告要求撤销2015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被告赔偿原告之子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40万元的诉讼请求及被告河南大学要求原告退还已经收取的全部慰问金等费用共计115300元的反诉请求均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驳回于某甲、陆某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河南大学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于某甲、陆某某承担。反诉费1303元，由河南大学承担。
上诉人于某甲、陆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河大化学院与上诉人所签协议，是上诉人被欺骗、胁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河南大学未完全履行协议：承诺的抓凶手，至今没有抓到凶手；帮助于某乙的妹妹于文娟免除在河南农业大学四年的学费，一直不兑现，致使于文娟退学；还承诺组织向于某乙的家庭捐款，也没用兑现。二、河大化学院是河南大学内设机构，不能代表河南大学，该协议不能作为河南大学免责依据，河南大学应按照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三、协议中河大化学院向上诉人支付的是慰问金而非赔偿金，该协议中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未有任何约定。因此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四、河南大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在其管理场所生活就读的学生人身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注意义务。于某乙的尸检报告显示多出受伤，肯定是他杀，公安机关认定为自杀与事实不符。于某乙在被上诉人的管辖范围内离奇死亡，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河南大学和河大化学院答辩称，给予于某乙直系亲属慰问金，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的协议，是学校与于某甲、陆某某反复协商达成的，不存在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河南大学从来没有承诺抓到凶手，也没有能力和权利抓到凶手，只是说抓到凶手及时通知他们。协议约定帮助协商解决于文娟在河南农业大学上学期间学费和书杂费，河南大学在于文娟到河南农业大学报到后已替于文娟交了500元的书费，并帮助其在河南农业大学为于文娟办理了助学金。至于师生为其捐款则要学校师生自愿，校方无权强迫。河南大学对于某乙的意外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学校规定的报到时间是8月30日、31日，而于某乙是8月29日到校后出现意外死亡的。根据教育部《学生意外伤害处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学生在假期期间自行到校出现意外伤害，学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且其死亡是在新学期的开学前，学校、老师及学生均没有对其施加不利的行为和影响，他的死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上诉人怀疑于某乙系他杀，并发表了大量的非自杀的理由，建议合议庭认真审查上诉人的意见和证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于某甲、陆某某在2015年9月8日公安机关的询问中均对于某乙系自杀的认定没有异议，陆某某在询问中称已经与河南大学协商解决，并且没有说河南大学胁迫他们签订协议。因此说，双方达成的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该事件已经完全解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某甲、陆某某与被上诉人河南大学及河大化学院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所签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二是河南大学是否已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
关于协议是否有效，应否被撤销。于某甲、陆某某上诉称其被欺骗、胁迫、不知情，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河南大学和河大化学院辩称，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才达成了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依照协议约定，于某乙的遗体火化后，河南大学支付了慰问金10万元。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无效。于某甲、陆某某主张合同无效，应当提交存在欺诈、胁迫的证据。开封市公安局金耀分局治安大队民警2015年9月8日上午，询问于某甲的笔录显示：你对于某乙的死亡是咋想的？于某乙的死亡纯属一个意外，我不认为他是被人害死的，后面的事我与河大学校协商解决。询问陆某某的笔录显示：你对于某乙的死因有什么想法？我对于某乙死亡原因属意外死亡没有异议，我不认为于某乙是被他人杀死的。对于于某乙死亡一事，我们和于某乙生前所在学校河南大学已经协商解决了。由此可以看出，于某甲、陆某某对与河南大学之间签订的协议当时是认可的，没有显示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所称不知情，不知道是协议及协议内容不合常理。
关于河南大学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了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第二条、第七条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二条约定青岑遗体火化后，河南大学一次性给付于某甲、陆某某慰问金10万元（现金）；第七条约定于某乙的妹妹于某丙到河南农业大学上学期间（四年）的学费和书杂费学校帮助协商解决，河南大学协助于某丙同学申请河南农业大学的困难补助。河南大学提交的2015年12月4日河南农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党委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于文娟于2015年9月17日报到入学，经河南大学和河南农业大学双方协商，给予国家二档助学金和“中国移动”助学金共计6000元，目前尚未发放下来，该生在校期间书费500元已由河南大学全额支付。该生于2015年11月2日书面提出退学申请，辅导员老师和学院领导经过多次沟通同意其申请退学。由此看出，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内容，河南大学也已经履行完毕。其他内容如组织向其家庭捐款等，均在协议约定之外。
综上，上诉人于某甲、陆某某与河大化学院签订的协议，是经双方反复协商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的情形，为有效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已经全部得以履行。于某甲、陆某某反悔，对该协议提出无效、应撤销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有悖诚信原则。故对于某甲、陆某某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中的慰问金的性质问题，于某甲、陆某某上诉称，慰问金而非赔偿金，因此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不论是慰问金还是赔偿金，都是因于某乙死亡，河南大学一次性解决所给付的现金，该意思表示双方是明了的。于某甲、陆某某再以赔偿金或其他名目主张权利，本院均不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于某甲、陆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长东
审判员 高 勤
审判员 胡朝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张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