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荣，男，汉族，生于1952年7月1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熊坤云，重庆君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先桂，女，住重庆市万州区孙家书房路**号12-1，系王正荣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富，男，汉族，生于1962年9月16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何诚，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秦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上海大道9号，组织机构代码73982610-X。
法定代表人王国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何诚，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桃，女，汉族，生于1974年1月6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何诚，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正荣与王国富、重庆秦皇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公司）、张兴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王正荣、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正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坤云、陈先桂，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的委托代理人何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正荣与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分别于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2月28日、2013年7月23日、2013年9月29日、2013年11月4日、2014年2月20日、2014年4月2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4月18日签订了9份《个人借款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王国富向王正荣借款，总共约定借款金额为1395万元，期限分别为两年或一年，利息分别为月2.4%或3.5%，逾期利息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秦皇公司、张兴桃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王国富均于借款合同订立当日出具了与合同金额相同的《借款借据》，秦皇公司和张兴桃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之后，王正荣分别向王国富进行了转账，总共转账金额为1230.9万元。从2012年11月12日至2014年8月2日王国富总共向王正荣支付利息合计902.76万元。另查明，2013年2月26日和2014年2月26日，王国富分别向案外人黄治祥借款300万元，向曾祥皓、邓继洪借款300万元，王正荣均为担保人之一。王正荣从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止，代王国富向案外人支付利息合计172.8万元。同时，王正荣主张在王国富已经支付的利息中，包含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100万元、2014年4月2日的借款120万元、2014年4月17日的借款77.2万元、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154.4万元这四笔借款在本次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已经支付的利息201.4万元。其中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10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的利息为64万元，2014年4月2日的借款12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的利息为45万元，2014年4月17日的借款77.2万元已经履行完毕的利息为30.8万元，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154.4万元已经履行完毕的利息为61.6万元。另外，《个人借款合同》中还约定：“担保范围：本合同项下保证、抵押、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王正荣为此案花费了律师费20万元、诉讼保全担保费65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正荣认可其实际出借给王国富的借款金额合计1230.9万元，王国富对此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以该借款金额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王国富主张其于2014年8月8日支付给王正荣利息7万元但并未举证证明，王正荣亦予以否认，因此不予认可。根据王国富举示的打款凭证，确认王国富已支付给王正荣的利息总金额为902.76万元。其中，王正荣主张有216万元系王国富支付给王正荣后，王正荣再支付给案外人的代付利息，不应当作为本案借款的已支付利息。对此，王国富认可其中的172.8万元确系王正荣代其支付的利息，因此该笔172.8万元应当在王国富已支付的利息金额中予以减除，对于另外的43.2万元，因王正荣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王正荣同时主张在王国富已经支付的利息中，包含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100万元、2014年4月2日的借款120万元、2014年4月17日的借款77.2万元、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154.4万元这四笔借款在本次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已经支付的涉及另案的借款利息201.4万元，这四笔另案的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另案借款合同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保护部分不应当抵扣本案借款本金。王国富主张上述四笔借款实际上发生在2012年和2013年，没有新发生实际借款，是由前面的借款转的，应当从2012年2月开始抵扣借款本金。查明，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2月20日，实际打款是2012年2月21日；2014年4月2日的借款120万元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4月2日，实际打款是2013年4月3日；2014年4月17日的借款77.2万元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4月17日，实际打款是2013年4月18日；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154.4万元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4月18日，实际打款是2013年4月19日；上述四笔借款的实际支付时间均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双方是在原借款合同到期后重新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同时王国富也认可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支付的利息也在其举证的已支付的利息总额中，证明双方在签订本案的借款合同之前就已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出借款项，王正荣关于上述四笔借款系原来出借的借款到期后未转款而重新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出借的陈述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王国富辩称上述四笔借款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前多支付的利息也应冲抵本金，但上述四笔借款的借款合同均是在借款到期并结算之后重新签订，与原借款合同不是同一借款合同关系，应认定这些利息系支付原借款合同的利息，王国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王国富已经支付的902.76万元利息，减除172.8万元的代付利息后，还应再减除原到期借款合同所支付的利息201.4万元。对于王国富已支付的利息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王正荣主张按照借款期限内收到的总的利息减去按四倍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剩余部分才能冲抵借款本金，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富有多次支付利息的行为，其每次支付的利息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但王国富并不是按照每笔借款对应的利息来每次支付的，其无法分清每笔借款每次实际支付的利息金额，一审法院按照每次实际支付的利息总金额减去该次按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应付利息金额，两者的余额来抵扣借款时间最早的借款本金，如第一笔借款本金已抵扣完毕，则抵扣第二笔借款本金，以此类推。经计算，截止2014年8月2日，王国富尚欠王正荣的借款本金为954.66万元，王国富应予偿还。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4年8月3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王正荣主张王国富承担违约责任91.2475万元，其实质是要求王国富承担资金利息损失，但借款利息与资金利息损失之和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正荣主张的律师费20万元及诉讼保全担保费65250元，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和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说明以上两笔费用属于债务人及担保人承担的范围，王国富应予承担。秦皇公司及张兴桃自愿为王国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王正荣于2014年11月17日起诉，现担保期间并未经过，故秦皇公司、张兴桃对王国富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王国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正荣借款954.66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由王国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正荣律师费20万元及诉讼保全担保费65250元。三、秦皇公司、张兴桃对王国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正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国富负担，秦皇公司、张兴桃对王国富负担之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正荣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由王国富偿还王正荣借款本金983.82万元，以及对应的资金利息，并由秦皇公司、张兴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4、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承担。其上诉理由为：2014年6月23日，王国富支付给王正荣的利息实际是1.24万元，一审时，王国富在向法院提交的利息清单中将该1.24万元写作了12.4万元，而王正荣也没有察觉，没有提出异议，导致一审法院将该笔利息认定为是12.4万元，与实际相差11.16万元，王正荣请求将此多出的金额计入本金；2013年11月4日这笔借款，本应转账288万元，但因王国富没有给付2013年4月3日借款的该月利息5万元，故扣除了该5万元利息，实际打款283万元;2013年9月29日这笔借款是同样情形，本应转账96万元，但因王国富没有给付2013年4月3日借款的该月利息5万元和2012年12月28日借款的该月利息8万元，故扣除了合计13万元利息，实际打款83万元;前述两笔总计18万元，应计入本金。如此，王国富应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偿还王正荣借款本金29.16万元，相应地，秦皇公司、张兴桃承担也应对增加的部分连带偿还责任。
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王国富偿还王正荣借款753.26万元，上诉费由王正荣负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扣减的201.4万元利息里面，有高于银行4倍利息的部分，约100多万元，应用于冲抵本案本金。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6月23日，在张兴桃支付给王正荣的转账回单上记载的是1.24万元，而在王国富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利息清单中将该笔利息写为12.4万元，王正荣对此未提出异议。
2013年9月29日，王正荣与王国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约定月息2.4%，王正荣当天向王国富转账83万元。2013年11月4日，王正荣与王国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约定月息2.4%，王正荣当天向王国富转账283万元。王国富及其代理人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承认，双方每笔借款均按月息4%履行，转账时均扣除第一个月利息。
还查明，在王国富向王正荣支付利息的清单中，不包括2012年12月28日借款的2013年9月利息8万元和2013年4月3日借款的该年10月、11月利息各5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首先，针对王正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银行转账凭据显示，2014年6月23日，王国富支付给王正荣的利息确为1.24万元，而非12.4万元。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对该事实陈述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多出的11.16万元应计入王国富欠付王正荣的借款本金。
同时，按照双方借款惯例，2013年9月29日，王正荣应向王国富转账96万元，实际转账83万元；2013年11月4日，王正荣应向王国富转账288万元，实际转账283万元。王正荣认为，其中有18万元是用于冲抵王国富应向王正荣支付的2012年12月28日借款的9月利息8万元和2013年4月3日借款的10月、11月利息各5万元。本院认为，如果将上述18万元计入借款本金，则王国富向王正荣已支付的利息中就应该相应地增加对应金额的三笔利息，但是，在王国富向王正荣支付利息的清单中，本院没有发现对应的三笔利息。因此，在王正荣没有举证证明上述三笔款项共计18万元已作为王国富支付的利息的前提下，本院不能将其计入借款本金。王正荣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终结以后，王正荣如又有证据证明上述三笔利息已经计算，可另案提起诉讼。
如此一来，王国富尚欠王正荣的借款本金应为一审判决认定的954.66万元，加上11.16万元，共计965.82万元。
其次，针对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四笔展期借款在原借款到期之后，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已经构成新的借款关系。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如认为四笔借款在展期之前已支付的201.4万元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应在原合同项下解决，可以另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出借人返还，而不应当在本案中抵扣本金。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正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王正荣的其他上诉请求以及王国富、秦皇公司、张兴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3、王国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正荣借款965.82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4、秦皇公司、张兴桃对王国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国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6元（其中王正荣预交42674元，实际应交5674元，王国富预交24116元，实际应交22912元），由王正荣负担3900元，王国富负担24686元，秦皇公司、张兴桃对王国富负担之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佳
代理审判员 付 莎
代理审判员 宋黎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