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宝荣，陕西泽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君，陕西泽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寅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颜，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过，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余，男，汉族。
上诉人李学因与被上诉人彭寅生、王有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学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宝荣、李惠君，被上诉人彭寅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颜、杨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有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其没有偿还彭寅生借款本金利息的义务。1.其不是实际借款人，王有余为实际借款人。涉案借款合同系王有余让其帮忙代签，全部借款直接打到王有余账户上，由王有余使用，所有还款也是由王有余偿还，其没有实际使用该借款，彭寅生对此完全清楚，自合同签订之日至本案起诉前，彭寅生从未找其要求归还借款本息。2.2014年4月23日彭寅生、王有余签订《还款协议》，至此偿还义务人已从其转为王有余。（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自2012年5月10日签订合同至本案起诉前，彭寅生从未找其要求归还借款本息，王有余也从未找其要求归还向彭寅生代偿的借款本息，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彭寅生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且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李学理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违约金。李学与王有余之间关于如何使用借款的约定与其无关，其也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二者之间不论是否存在对上述借款如何使用的约定，均属另一法律关系，且李学对其主张的王有余为款项实际使用人之说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二）其与王有余签订《还款协议》应属于其在对王有余主张连带保证责任后，王有余履行连带保证责任的行为，而并非债务转让。且该还款协议既没有债务转让的明确约定，更没有经过其同意，因此该还款协议并非李学所谓的债务转让，故李学仍应向其偿还上述借款。（三）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本案诉讼时效在其与王有余达成《还款协议》之日即2014年4月23日已发生中断。上述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7月23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为2014年7月24日至2016年7月23日，而其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5月13日，即在诉讼时效内提起了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彭寅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学立即支付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450万元（计算至2016年5月8日）及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王有余对第1项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等。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5月10日，原告彭寅生（贷款人、甲方）与被告李学（借款人、乙方）、被告王有余（保证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借款金额15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2年5月10日起至2012年7月9日止。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贷款月利率2.7%，本合同逾期利率为在本合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确定。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100%确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划付至乙方以下借款账户：开户行建设银行西安市西二路支行，账户4340624220050171，户名王有余。丙方愿意以其自有的个人财产或共有财产为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其个人财产、家庭共有财产等……乙方支付的款项按以下顺序清偿债务：（1）实现债权的担保权利的费用；（2）违约金；（3）损害赔偿金；（4）复利；（5）罚息；（6）利息；（7）本金。因乙方违约致使甲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乙方应承担甲方为此支付的实现债权及担保权利的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等）。2012年5月10日，原告彭寅生（债权人、甲方）与被告王有余（保证人、乙方）另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内容为：本合同担保的主合同为：甲方和李学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修订补充；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本金余额为1500万元，本合同第四条确定的全部金额和费用，依据上述两款确定的债权金额之和，即为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额。本合同保证方式为在担保额度内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2年5月10日，被告李学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已收到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1500万元。同日，原告彭寅生向被告李学指定的上述王有余银行账户分3次（每次各500万元）转账支付1500万元。另查明，2014年4月23日，原告彭寅生（贷款人、甲方）与被告王有余（债务人、原保证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第三人李学因不能偿还甲方、乙方、李学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经协商，特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乙方、李学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李学出借1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7月9日；二、乙方作为原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保证人，对原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等（以甲方、乙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界定）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原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三、现因李学无法偿还甲方借款，经李学请求，乙方同意，甲方接受乙方以下代为还款请求：1、乙方应于2014年5月15日前代为偿还甲方借款利息及费用等共计2214000元（截止2014年4月23日）。2、乙方应于2014年7月23日前，代为偿还甲方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同日按照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2014年4月23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四、乙方同意将保证合同（甲方、乙方2012年5月10日签订）约定的保证期间变更延长至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五、乙方承诺在甲方债权全部清偿前，继续在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再查明，原告彭寅生为本案支付律师费用5万元。庭审中，被告李学认可借款合同、借据、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并称被告王有余已向原告彭寅生偿还了1700余万元、本案债务已转移至王有余名下、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彭寅生认可被告王有余共偿还了1701万元，认为1701万元均是偿还的借款利息，包括本案1500万元借款的利息729万元及另案2000万元借款的利息972万元，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均支付至2013年11月份。另，原告彭寅生不认可李学关于债务已经转移至王有余名下的说法，并称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450万元系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3年12月份起计算至本案起诉时（2016年5月份），共计30个月；并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其支付起诉后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学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彭寅生借款，被告王有余对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期限、还款事项及保证方式、保证范围等内容，彭寅生于2012年5月10日履行了出借义务，将1500万元支付至王有余账户，借款期限于2012年7月9日届满，李学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王有余亦未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7%，被告按照约定的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3年11月份，共计支付利息729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虽然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但未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故对于被告已支付的729万元利息，该院不再调整。另，原告起诉时已经主动将2013年12月份至2016年5月份之间的利息标准降低为月息1%，要求被告支付该期间的借款利息450万元，此系原告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该院予以准许。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起诉后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亦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限制标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彭寅生与李学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2年7月9日届满，彭寅生与王有余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王有余的保证期间至2014年7月9日届满，彭寅生与王有余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7月23日，王有余同意将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变更延长至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即2016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依据上述规定，应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原告彭寅生要求被告李学、王有余支付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因双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均约定由被告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故被告李学应向原告彭寅生支付5万元律师费。彭寅生主张的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其并未明确具体数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学所述本案债务已转移给王有余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彭寅生作为债权人并不认可李学关于债务转移的说法，被告李学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被告李学应向原告彭寅生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被告王有余应对被告李学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遂判决：一、被告李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彭寅生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二、被告李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彭寅生支付借款利息450万元（2013年12月份至2016年5月份期间的利息）；三、被告李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彭寅生支付借款利息（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四、被告李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彭寅生支付律师费5万元；五、被告王有余对被告李学的上述一、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王有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学追偿；六、驳回原告彭寅生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00元（原告彭寅生已预交）、由被告李学、被告王有余连带负担，在执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清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判决李学偿还彭寅生借款本息是否正确；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判决李学偿还彭寅生借款本息是否正确的问题。彭寅生、李学、王有余三方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学上诉称借款打入王有余账户由王有余实际使用，亦由王有余还款，故其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但上述借款合同约定，李学为借款人，王有余为担保人，并约定将涉案款项打入王有余账号。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彭寅生按约支付了借款，李学出具了收据,故李学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李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学还称2014年4月23日彭寅生与王有余签订的《还款协议》已将偿还借款的义务从其转为王有余。从上述《还款协议》的整体内容看，第一条为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陈述，第二条为关于王有余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陈述，第三条关于王有余代为偿还借款本息的约定系基于前两条所产生，并未体现债务转移的合意。故李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李学与王有余系连带债务人，王有余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7月23日开始计算，李学的诉讼时效亦应从2014年7月23日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李学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李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7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玉红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滕欣燕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