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6行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福伟，男，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口市。
委托代理人：欧立志，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诸由钻机配件厂。住所地：龙口市诸由观镇小宗家村南。
法定代表人：杨祥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敬元，龙口市新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龙口市港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韩茂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宗晓，山东翔宇韶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口市丛林塑编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诸由观镇丛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范崇利，经理。
原审第三人：龙口市诸由观镇小宗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口市诸由观镇小宗家村。
法定代表人：杨祥彬，主任。
委托代理人：霍敬元，龙口市新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福伟因土地行政批复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龙口市诸由钻机配件厂（下称配件厂），是于1991年12月30日经依法核准设立的第三人龙口市诸由观镇小宗家村民委员会（下称小宗家村委会）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法定代表人为杨祥吉。1995年11月8日，经填发机关龙口市诸由观镇人民政府审查，龙口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向原告颁发诸小宗家字第1××号房屋产权证书，该产权证书确认，座落于龙口市诸由观镇小宗家村村南正（楼）房三层39间，建筑面积1397.2平方米；倒厅平台16间，建筑面积989.4平方米。合计房基地面积（含院）9059.9平方米，13亩6分。2000年5月19日，经填发机关龙口市土地管理局审查，龙口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向原告颁发龙集用（2000）字第00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集体土地使用证，将第三人小宗家村委集体所有制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7431.3平方米的土地，划拨给原告使用。2007年1月31日第三人龙口市丛林塑编包装有限公司（下称塑包公司）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原告项目资产人民币768500元。2007年2月14日（2005）烟执字第83-2号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确认，第三人塑包公司以76.85万元的价格买受原告所有的2386.54平方米房屋及建筑物，拍卖所得价款交中国农业银行龙口市支行清偿债务。2007年3月10日，原告、塑包公司、小宗家村委三方签订厂房买卖合同，原告将厂房（院长58.64米，宽36.5米，合面积2140平方米）17间，合建筑面积1005平方米，以折价（含利息）人民币613785元的价格卖给塑包公司。同日三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分割协议，原告将龙集用（2000）字第00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面积41.2亩中的16.82亩，约定给第三人塑包公司使用。2009年4月20日第三人塑包公司与第三人姜福伟之父姜建梁签订“厂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姜建梁购买塑包公司厂房包括：办公楼一座、车间四座、配电室一座及其他附属建筑物，院长192米，宽58.9米，总面积11360平方米，约合17亩；折合人民币165万元。同日,姜福伟的父亲姜建梁、塑包公司、小宗家村委三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分割协议”，并出具“证明”：“原告西邻大院（原塑包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建筑物在土地使用权有效期内归姜建梁所有”。其中，“土地使用权分割协议”三方均未加盖公章，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龙集用（2000）字第0015号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41.2亩，乙方（姜建梁）使用权为16.82亩。2004年4月20日姜福伟与其父姜建梁签订“赠与协议书”，姜建梁将其从塑包公司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和从原告、小宗家村委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赠予姜福伟。2004年4月20日姜福伟与原告签订“买卖协议”，该协议内容与以上姜福伟之父姜建梁分别与塑包公司以及塑包公司、小宗家村委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土地使用权分割协议”一致。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提供证据载明，2010年7月7日第三人姜福伟填写《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申请表》、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书、土地勘测定界图、原告与第三人姜福伟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2010年7月8日）、原告营业执照（副本）等。2010年7月8日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8号批复，同意将原告的11313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给第三人姜福伟使用，使用期限为三十九年。原告于2015年10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撤销的行政行为涉及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和集体土地所有权等不动产。本案被告自2010年7月8日作出8号批复行政行为起至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第三人姜福伟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述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对龙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诸小宗家字第1××号房屋产权证书、龙集用（2000）字第00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合法性不作评判，本案对争议土地所涉及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作评判，只对原告、被告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2010年7月8日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8号批复与原告、第三人姜福伟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形成于同一天，该合同第六条载明“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流转使用年期为39年，即自2010年7月8日至2050年7月7日”，经庭审调查该合同与事实不符，原告与第三人姜福伟之间并无真实直接的土地流转关系，且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提供证据载明，仅有2010年7月7日第三人姜福伟填写《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申请表》，根据《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九条“登记机关接到土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有关文件进行审查。”以及被告提交的烟台市人民政府烟政发[2002]29号《关于印发烟台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第十四条规定，流转按下列程序办理：（一）流转双方持土地使用权证或用地批准文件等有关材料向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提出流转申请；（二）流转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三）批准流转后，土地使用者缴纳土地流转收益和有关费用；（四）领取土地使用证。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在作出8号批复时对双方提出申请、流转合同等方面未作必要的审查，属主要证据不足，且该批复也没有载明所依据的法律、行政法规及规章条款等，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龙口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7月8日向第三人姜福伟下达的龙国土资转字[2010]008号《关于将龙口市诸由钻机配件厂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给姜福伟的批复》。
姜福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父亲购买村委及被上诉人的厂房手续齐全，符合法律规定。土管局为我办理的批复符合程序法和实体法。一审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断。
被上诉人配件厂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的前三项并不是行政诉讼应该审查的内容，本案的争执要点是关于集体土地流转的依据烟台市人民政府政发【2003】29号《关于印发烟台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流转管理试用办法的通知》的规定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原审被告没有就该案的法律依据来源提供任何法律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龙口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姜福伟与配件厂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与事实不符，配件厂与姜福伟之间无真实直接的土地流转关系，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土地流转合同有姜福伟与配件厂的签字和盖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配件厂向我机关提供了土地证和房产证，配件厂在起诉状中陈述，双方于2010年7月8日到龙口市国土局签订制式流转合同，承认了到我机关处办理土地流转的事实。上述事实可见，土地流转是真实存在的。原审法院认定我机关作出批复的主要证据不足，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过于片面。法律、行政法规也没有规定批复必须载明所依据的条款。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断。
原审第三人塑包公司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小宗家村委会述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中，小宗家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诸民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称在该案2015年10月审理中，其才知道本案涉案批复存在。本院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认可在该案中其提交了涉案批复。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被告作出涉案批复后，送达给了诸由土管所、诸由观镇政府、上诉人姜福伟，未送达给被上诉人配件厂。2015年8月17日，原告烟台亿立特游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姜福伟）诉小宗家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后原告撤诉，龙口市人民法院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5）龙诸民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原告撤诉。
另查明，姜福伟与其父姜建梁签订“赠与协议书”及姜福伟与配件厂签订“买卖协议”的时间均为2009年4月20日，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20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是否成立；二是原审法院撤销批复行为是否正确。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时，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原审被告作出涉案批复后，送达给了诸由土管所、诸由观镇政府、上诉人姜福伟，未送达给被上诉人配件厂。被上诉人配件厂2015年10月在（2015）龙诸民初字第163号民事案件审理中知道涉案批复具体内容，至其2015年10月10日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原审法院撤销批复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合法性审查是行政诉讼的一般原则，在土地流转批复行政案件中也应当遵循这一原则。从合法性角度来看，土地登记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应遵循审慎审查职责，即应该从形式上排除虚假材料，在合理注意范围内对材料真实性负有审查职责。基于上述规定，原审被告在作出流转批复过程中，应当对申请人主体资格、提交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对权属是否清楚、产权来源资料是否齐全尽到注意义务。烟台市人民政府烟政发[2002]29号《关于印发烟台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第十四条明确规定，流转双方持土地使用权证或用地批准文件等有关材料向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提出流转申请。配件厂与上诉人之间并无真实直接的土地流转关系，原审被告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仅有2010年7月7日上诉人填写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申请表》，原审被告未能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且该涉案批复亦未载明所依据的法律、行政法规及规章条款等，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所作土地流转批复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法律依据不充分，依法应予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福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宁雪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于 红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