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秀荣，女，1970年7月17日出生。
被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杨路655号7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爽，女，1985年7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帕斯（中国）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朱路199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尹伟良（WAILEONGYOON），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小萌，女，1976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甄雪宁，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沪东新村76号。
法定代表人YOONWAILEONG（尹伟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小萌，女，1976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甄雪宁，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
上诉人曹秀荣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外服公司）、被上诉人康帕斯（中国）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帕斯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乐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曹秀荣，被上诉人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石小萌、甄雪宁，被上诉人上海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秀荣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8月15日，曹秀荣入职上海外服公司，被派遣至怡乐食公司工作。2013年6月7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在职期间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都没有单位公章，属于无效合同。曹秀荣的工作地点是涉外学校的餐厅，学校的老师和学生经常在课余时间、节假日组织活动，餐厅就需要加班。但怡乐食没有支付加班工资。怡乐食没有安排休年休假，也没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怡乐食支付给曹秀荣的工资有时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现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7日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59324元；3.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曹秀荣在职期间未达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8001.25元；4.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曹秀荣在职期间延时加班费3620.69元；5.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曹秀荣在职期间双休日加班费3218.39元；6.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曹秀荣在职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17.24元；7.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曹秀荣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元；8.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在职期间存档费400元。
上海外服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上海外服公司与曹秀荣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书约定上海外服公司将曹秀荣派遣到康帕斯公司，入职当日就变更为派遣至怡乐食公司。2013年6月7日，上海外服公司、怡乐食公司与曹秀荣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再无其他争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曹秀荣已领取补偿金4200元。现不同意曹秀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康帕斯公司和怡乐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相同的，是关联企业。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根据和客户的合同的营业范围来确定将员工分配到哪家公司，曹秀荣入职时发现其应该是属于怡乐食公司的，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就通知曹秀荣变更派遣公司。曹秀荣的工资标准高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但是工资根据考勤计算，曹秀荣有缺勤，所以有时工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需要有书面的加班许可员工才可以加班。学校有寒暑假，所以没有未休年休假。曹秀荣没有要求公司存档。不同意曹秀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5日，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3年8月14日，曹秀荣的送达地址为×号。同日，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派遣协议书，约定上海外服公司将曹秀荣派遣至康帕斯公司工作，曹秀荣的工作岗位为厨工／切配，曹秀荣的月工资为1160元。
2013年6月7日，曹秀荣、上海外服公司、怡乐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怡乐食公司与曹秀荣的聘用关系于2013年6月7日终止，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7日终止；怡乐食公司同意支付曹秀荣一次性经济补偿金4200元；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曹秀荣可能提出的、因对曹秀荣的聘用期间及聘用关系和劳动关系之终止而产生的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其他事宜三方无争议；各方均为自愿签署本协议，不受任何方面影响或干涉。
怡乐食公司已支付曹秀荣4200元。
2013年9月18日，曹秀荣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康帕斯公司、上海外服公司支付工资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仲字（2013）第11940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7日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曹秀荣的其他申请请求。曹秀荣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怡乐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遵守。三方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均确认该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曹秀荣可能提出的、因对曹秀荣的聘用期间及聘用关系和劳动关系之终止而产生的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现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曹秀荣在领取经济补偿金4200元后再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存档费，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该院对其相关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曹秀荣要求的确认劳动关系期间，上海外服公司予以认可，该院不持异议。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曹秀荣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曹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曹秀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和请求为：曹秀荣合同期间在怡乐食公司上班2年，怡乐食公司有多个月份支付曹秀荣的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虽然签署了三方协议并约定三方之间再无其他争议，但是支付曹秀荣的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怡乐食公司应该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曹秀荣工资。曹秀荣上诉请求：要求上海外服公司、怡乐食公司支付曹秀荣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17日合同期内未达到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2096.33元。具体构成如下：1.2012年1月实发工资800.16元，欠薪8天，欠薪金额459.84元；2.2012年2月实发工资1107.14元，欠薪1天，欠薪金额152.86元；3.2012年4月实发工资966.24元，欠薪4天，欠薪金额292.76元；4.2012年12月，实发工资969.31元，欠薪天数4天，欠薪金额295.69元；5.2013年1月实发工资843.43元，欠薪天数9天，欠薪金额556.57元；6.2013年4月实发工资1295.58元，欠薪4天，欠薪天数337.61元。
上海外服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秀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曹秀荣的工资是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月份是因为曹秀荣有缺勤的情况，曹秀荣工资发放的正常情况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所以不同意支付曹秀荣主张的金额。综上，上海外服公司认为曹秀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秀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共同答辩称：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已经按照员工实际出勤的天数支付工资。如果员工是全勤的，支付的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所以不存在曹秀荣提到的最低工资差额的补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曹秀荣计算的金额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也不清楚具体的计算方式，曹秀荣离职的时候已经与曹秀荣签署了协议，约定再没有其他争议。综上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认为曹秀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审理中，曹秀荣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即怡乐食公司为曹秀荣补交住房公积金时制作的工作天数及月工资统计表，证明怡乐食公司对曹秀荣欠薪天数的统计。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另查一，曹秀荣、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一致认可2011年8月15日上海外服公司与康帕斯公司签订派遣协议后，随即各方当事人当天变更合意改为由上海外服公司与怡乐食公司签订派遣协议，将实际用工单位由康帕斯公司变更为怡乐食公司，曹秀荣系为怡乐食公司提供劳动，并未实际为康帕斯公司提供劳动。
另查二，2012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260元；2013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
另查三，怡乐食公司向曹秀荣支付的工资中：2012年1月实发工资800.16元，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459.84元；2012年2月实发工资1107.14元，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152.86元；2012年4月实发工资966.24元，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293.76元；2012年12月实发工资969.31元，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290.69元；2013年1月实发工资843.43元，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556.57元；2013年4月实发工资1295.58元，其中含补上月工资差额233.41元，当月工资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337.83元。
另查四，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主张未达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月份系因为曹秀荣的考勤没有达到全勤。曹秀荣主张相关月份未达全勤均非其个人原因造成，而系曹秀荣实际工作服务的学校放假造成。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主张系曹秀荣个人请假，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京朝劳仲字（2013）第11940号裁决书、劳动合同书、派遣协议书、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1年8月15日，曹秀荣与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派遣协议书、派遣协议书变更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曹秀荣、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一致认可2011年8月15日上海外服公司与康帕斯公司签订派遣协议后，随即各方当事人当天变更合意改为由上海外服公司与怡乐食公司签订派遣协议，将实际用工单位由康帕斯公司变更为怡乐食公司，曹秀荣系为怡乐食公司提供劳动，并未实际为康帕斯公司提供劳动，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派遣机构上海外服公司、受派人员曹秀荣、用工单位怡乐食公司之间劳务派遣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各方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的工资扣减是否因曹秀荣个人原因造成；二、诉争的工资扣减是否合法；三、曹秀荣与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一次性离职补偿协议是否包括对诉争工资差额的补偿；四、上述一次性补偿协议是否排斥曹秀荣要求将工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补足的诉请。
一、诉争的工资扣减是否由曹秀荣个人原因造成。
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主张曹秀荣工资中未达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月份，系因为曹秀荣该月考勤没有达到全勤，而对其工资进行相应扣减造成的；曹秀荣主张未达全勤月份均非其个人原因造成，而是曹秀荣所工作的学校放假造成；现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主张系曹秀荣个人请假造成，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结合曹秀荣未出勤的具体日期特征及全案证据，本院对康帕斯公司、怡乐食公司主张系曹秀荣个人请假导致未能全部出勤不予采信，对曹秀荣主张的其系因所服务的学校放假造成未能全部出勤予以采信。
二、诉争的工资扣减是否合法。
由上可知，曹秀荣未满勤并非由其个人原因造成。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作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或本市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现曹秀荣因单位原因未能正常工作的时间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单位应当正常支付工资。
本案中，用人单位扣减了相应工资致使曹秀荣的工资未能达到最低工资标准，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的规定。
三、曹秀荣与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签订的一次性离职补偿协议是否包括对诉争的工资差额的补偿。
曹秀荣与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虽签订有一次性离职补偿协议，但曹秀荣主张在该协议签订时各方并未提及该协议包括对未达到法定最低工资标准部分工资差额的补偿，该补偿是公司支付的代通知金和离职补偿金；怡乐食公司也表示该经济补偿金的构成是根据员工工资年限计算的离职的经济补偿；结合庭审过程中，各方的诉辩主要围绕根据打卡记录在曹秀荣未全部出勤的月份，公司对曹秀荣的工资进行扣减是否正当，本院对曹秀荣主张的签订补偿协议时并未明确该款项系包括对工资差额的补偿予以采信。
四、上述离职时的一次性补偿协议是否排斥曹秀荣要求将工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补足的诉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示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曹秀荣虽与怡乐食公司、上海外服公司签订有离职时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但该协议并未明确包括对工资差额的补偿；且劳动者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是对劳动者基本生存权利的保障，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包括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补足的离职补偿协议不能排斥曹秀荣要求将工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补足的诉请。
经本院核查，依据曹秀荣主张的工资差额月份，曹秀荣上诉请求怡乐食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17日合同期内未达到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2096.33元中，经核算2091.55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海外服公司与曹秀荣的约定，曹秀荣在怡乐食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应当由怡乐食公司向其支付，怡乐食公司对此亦认可，故本院确认由怡乐食公司向曹秀荣支付上述欠付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海外服公司应与怡乐食公司就上述欠付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鉴于本案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曹秀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就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6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6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秀荣二○一一年八月十五日至二○一三年六月十七日期间欠付工资二千零九十一元五角五分，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曹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秀荣负担（曹秀荣已交纳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