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成，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明，杭州市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娟娟为与被上诉人何永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一、何永成与周娟娟于1992年农历12月12日举办婚礼后共同生活，1996年2月16日生育儿子何某，1998年4月14日补办结婚登记。何永成与周娟娟结婚后，与周娟娟共同生活在周娟娟的娘家。2003年5月12日，周娟娟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原审法院调解，周娟娟与何永成于2003年6月18日达成调解协议，周娟娟与何永成自愿离婚，儿子何某由何永成抚养至独立生活时止，周娟娟支付儿子何某抚养费每月250元。2010年1月3日，何永成与周娟娟签订《抚养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经何永成同意儿子何某变更为由周娟娟抚养，何永成支付何某抚养费每月400元至何某十八周岁。因何永成未依约履行《抚养协议书》，2013年1月7日，何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永成支付何某自2010年3月至2012年12月止的抚养费13200元。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何某与何永成达成调解协议，何永成同意分期支付何某抚养费13200元。双方的婚生子何某在到天津读大学之前，主要跟随其外婆一起生活，由其外婆照顾其生活。
二、2015年4月3日21时许，案外人索文虎驾驶津A×××××号“安凯”牌大型客车与何某、肖振伦发生身体接触，造成何某、肖振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何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3日死亡。何某受伤后，中国扶贫基金会为何某筹集善款234609.05元，其中预拨100000元给何某就医的医院作为住院押金。周娟娟陈述，余款134609.05元，部分用于交通事故中另一受伤人员肖振伦的治疗，其他款项已捐赠。何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周娟娟、何永成与天津市长途汽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天津市长途汽车公司赔偿周娟娟、何永成因何某因事故受伤导致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80000元。现该笔款项由周娟娟领取。
何永成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依法分割共有财产1180000元的一半归何永成所有，计59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周娟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何永成、周娟娟系死者何某的生父母，为何某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何永成、周娟娟均为赔偿权利人。何永成、周娟娟就何某死亡产生的赔偿事宜与赔偿义务人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周娟娟基于该调解协议取得的赔偿款，是赔偿权利人何永成、周娟娟的共同财产，在未经分割前，属何永成、周娟娟共同共有。因何永成与周娟娟已于2003年6月18日离婚，故何永成提出分割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虽然何永成、周娟娟均为死者何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为赔偿权利人，但赔偿款并非何永成、周娟娟继承何某的财产所得，故并不以均分为基本原则。我国法律对侵权责任采取了损害填平原则，虽然生命无价，金钱并不能完全弥补何永成、周娟娟因何某死亡所受的伤害，但逝者已去，金钱却是最主要也是最现实的方式。而何永成、周娟娟与何某生前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决定了其损失大小程度，与何某的关系越为亲密，其为何某曾付出的金钱与心血则更多，其精神受到的伤害也更大，故应取得较多的赔偿款份额。确定何永成、周娟娟与何某生前共同生活的密切程度，应当综合考虑何永成、周娟娟对何某承担抚养义务的多少、是否与何某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等因素。本案中，何永成、周娟娟于2003年6月18日离婚时，双方与何某共同生活至何某七岁，何永成陈述，双方离婚后，其仍与何某共同生活至何某读初中一年级，但周娟娟不予认可，何永成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周娟娟自认何永成与何某共同生活至何某十岁左右，此后何某随周娟娟母亲及周娟娟共同生活。因此，可以认定，周娟娟与何某共同生活时间较长。何永成、周娟娟离婚后，就何某的抚养事宜曾达成协议，虽然因何永成未及时履行双方达成的协议，何某就抚养费问题曾起诉何永成，但何永成亦根据调解书确认的内容支付了何某相应的抚养费，应认定何永成履行了对何某相应的抚养义务。但是，何某生前主要随周娟娟及周娟娟的母亲生活，何某随周娟娟母亲一起生活，系周娟娟承担抚养义务的方式之一，应认定周娟娟承担何某的主要抚养义务。根据何永成、周娟娟与何某生前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及对何某承担抚养义务的多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何永成应分割赔偿款的40%，周娟娟应分割赔款款的60%。
关于何永成主张的共有物的范围的界定。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应确认案涉的1180000元是否全部属于何永成、周娟娟的共有财产。周娟娟抗辩，1180000元赔偿款中800000元左右是按照法律规定依据浙江省赔偿标准计算的。即使周娟娟抗辩的事实属实，对于超出部分是否属于何永成、周娟娟的共有财产，原审法院认为，区别是否属于共有财产的关键在于赔偿义务人支出超出部分的目的所在，因超出部分的赔偿已无法律规定的约束，系赔偿义务人自愿赔付，如其明确支付对象为特定赔偿权利人所有，则超出部分为此特定赔偿权利人所有，其他赔偿权利人无权要求分割；如其并未明确，则应当属于对所有赔偿权利人的自愿补偿，则仍应属各赔偿权利人共同共有。本案中，赔偿义务人并未明确超出依法应当支付的赔偿款的数额，亦未明确超出部分系支付给特定赔偿权利人，故应认定1180000元赔偿款属何永成、周娟娟共同共有。其次，对于周娟娟已经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医疗费130000元，因庭审中何永成、周娟娟确认其中100000元系由捐款支付，故原审法院认定应从赔偿款中扣除医疗费30000元。至于周娟娟支付给医生的会诊费等相关费用，虽无相关票据，但何永成认可医生对何某会诊抢救的事实，亦认可可能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7000元。周娟娟为处理何某受伤抢救以及因何某死亡的赔偿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合理费用，因何某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天津市，距周娟娟的居住地路途遥远，且事发突然，周娟娟处理何某的受伤、死亡赔偿事宜时间较长，故应在法律规定的标准基础上适当予以提高。但何永成亦到天津参与处理何某的受伤及死亡赔偿事宜，亦要支付相应的费用。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应扣除周娟娟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费用为70000元。周娟娟抗辩为办理何某的丧葬事宜，共支付相关费用73000元，该笔费用虽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但何某因交通事故身亡事发突然，处理丧葬事宜的花费多于正常情况亦属正常，且庭审中何永成对该笔费用亦无太大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应从1180000元赔偿款中扣除周娟娟已实际支付的相关费用共计180000元，余款1000000元，应认定为原、周娟娟的共有财产，何永成应依法分割其中的40%即4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娟娟支付何永成赔偿款4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何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缓交），减半收取4850元，由何永成负担1200元，周娟娟负担3650元。
宣判后，周娟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既然一审法院认为：与何某生前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决定了其损失大小程度，与何某的关系越为亲密，其付出的金钱与心血则更多，精神损害也更大，故应取得较多的赔偿款份额。而事实上：何某从出生的1996年2月16日至2015年4月3日出事故，自始至终与母亲即上诉人和外婆一起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只不过名义上与何某生活至10岁左右；何某随母亲抚养后，被上诉人本应从2010年1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400元，但在支付2个月后从2010年3月起直至2012年12月，被上诉人却分文未付抚养费。一直到2012年12月何某诉请法院后达成调解协议；但被上诉人仍未履约，直至申请强制执行才付清抚养费13200元（截止2012年12月）；从2013年1月起直至何某高中毕业，被上诉人分文未支付过抚养费；依据2010年1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抚养协议书》，被上诉人也未支付过何某考上大学后的学费与生活费；何某生病后，被上诉人也未承担协议书上一半的医疗费用；何某在2015年4月3日出事故当天，被上诉人没有当即赶赴天津，而是4月8日才到达天津，而上诉人一接到消息，当晚就赶至萧山机场，在无票情况下，机杨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飞赴天津处理事故；由此可见，与何某之间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抚养义务的多少，所以一审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6：4的比例严重失实，最多为8：2，上诉人理应得到80%的赔偿份额。关于共有物范围，一审缺乏客观认定。一审判决中：会诊费酌情认定为7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何永成、周娟娟均认可有这个支出，而实际支付6万元，先后由10位医生、专家进行研究探讨治疗方案，为了抢救何某的生命与健康，上诉人也不得已而为之，而一审却认定为7000元，与实际支出相差甚远。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酌情认定为7万元，更与实际支出的出入太大，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发天津，路途遥远；事发突然，赔偿协商时间较长，但应该明确的是：这次事故发生在天津的西青区，离天津主城区较远，而西青区地域宽阔，事发地点又在西青区的边上邻近河北，一般下飞机下火车都要打的，平时跑交警部门、去学校、去相关部门因当时无出租车，全部坐黄鱼车来回，开销明显增大；上诉人、上诉人丈夫和上诉人弟弟三人在本次事故处理中，前后居住120天以上；被上诉人4月8日至天津后的一切住、吃、用全部由上诉人一起开销；由此可见，实际费用开支有近20万元，一审判定认定为7万，属于严重有误。以上两点请求二审法院明察秋毫。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支付被上诉人赔偿款20万元以内。
被上诉人答辩称：针对被上诉人的之前生活及本案中双方与儿子的生活关系，双方对于整个过程也阐述了很清楚，与一审的判决认定一致。此外：（1）双方对于儿子的抚养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不是真实情况。实际上，在高中之前儿子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因为家庭的特殊性，被上诉人在老家没有房屋和土地，结婚后一直居住在上诉人母亲的家中，甚至于在离婚后仍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居住在上诉人母亲家中。但是自2003年双方离婚后，上诉人就居住在富阳，没有居住在上诉人家中，也没有与儿子共同生活。（2）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离婚后儿子的抚养费问题，确实也存在抚养费的诉讼纠纷案件，也是因为被上诉人平时做民工的，收入微博，经济能力差，才会导致当时支付不出抚养费，但是最后他还是履行了抚养费支付义务。（3）儿子高中之后每一个学期开学及平时，被上诉人都有给儿子生活费、学费及平时购买衣物、鞋子的开支。代理人认为，儿子已经去世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父母所遭受的打击和心里创伤是同等的，不会因为双方离婚而有所改变。对于一审的判决，被上诉人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审理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双方婚生子因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后产生赔偿费用应如何分配。原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周娟娟及其亲友赶赴天津亲自参与处理上述赔偿事宜以及丧葬事务的实际，酌情认定上诉人方实际花费费用数额为180000元。上诉人虽对此数额有异议，认为实际花费远高于该数额，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凭证予以印证，且被上诉人方亦未对其主张的救治以及丧葬事务的费用支出给予认可。故此，原审法院所作上述认定，并无不妥。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已离婚，但仍是婚生子的生身父母，原审法院已考虑到上诉人在孩子成长教育生活中给予更多照料支出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可以分配的款项比例为6：4，亦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周娟娟负担，周娟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