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24民初2000号
原告：戴菊梅，女，1970年1月18日生，汉族，湖南省溆浦县人，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平，湖南省溆浦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舒富连，女，1966年7月23日生，汉族，湖南省溆浦县人，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斌，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菊梅与被告舒富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湘122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舒富连不服本院上述判决，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湘12民终8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6）湘122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重新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菊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贺建平、被告舒富连及其委托代理人舒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戴菊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货款1238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及其丈夫唐得润（2016年1月已病故）共同经营溆浦城南优果超市的水果生意。原告与被告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自2011年开始连续给被告供应各种水果。2012年4月14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奠自军结算，被告欠原告货款22294元。2013年2月26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舒象友（被告弟弟）结算，被告欠原告货款131505元。同年3月22日，被告丈夫付货款20000元。2013年9月3日，原告与舒象友结算，被告欠原告货款11093元。被告共欠原告货款124892元至今未付。现被告丈夫因病去世，被告及其丈夫共同经营欠原告货款，被告有共同偿还的义务。本案重审中，原告增加陈述称：后经查被告与唐得润不是夫妻关系，并且共同经营包括招待所旁边的水果店。
舒富连辩称：1、将舒富连作为被告不适格，舒富连与被告唐得润不是夫妻关系，没有连带偿还义务，原告只能在唐得润遗留的资产中主张权利；2、被告与原告没有任何买卖往来；3、被告舒富连与原告更没有有关城南优果超市水果摊供货和结算的行为，原告要向主张舒富连承担偿还义务，原告应该提供书面的依据，供货单或者结算单用以证明舒富连与原告之间有水果往来关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舒象友出具的对账单、奠自军出具的收条及舒象友出具的对账单，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欠原告货款124892元，系共同债务，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质证认为，唐得润与舒富连是同居关系，没有形成共同经营关系，唐得润所欠的水果账与舒富连没有关系；销售信誉卡签字是舒象友跟奠自军，没有被告舒富连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与被告舒富连有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舒象友于2013年9月3日出具的对账单未经唐得润确认，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舒象友受雇于唐得润，不能证明该笔水果货款系唐得润所欠，本院不予采信。奠自军于2012年4月14日出具的收条，未经唐得润确认，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奠自军受雇于唐得润，不能证明唐得润欠水果货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舒象友于2013年2月26日出具的对账单，经唐得润确认，可以证明唐得润欠原告水果货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原告提交对证人陈花的调查笔录及当庭所作证言，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优果超市和县招待所旁边水果店；唐得润欠原告货款系同被告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唐得润与被告共同生活并生育儿子唐旭。被告质证认为，陈花调查笔录真实性有异议，陈花是戴菊梅的工作人员，与戴菊梅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陈花证言中没有任何事实证明唐得润与舒富连共同经营优果超市水果摊。本院认为，证人陈花系原告雇请的工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3、原告提交对证人文友庆的调查笔录及当庭所作证言，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优果超市和县招待所旁边水果店；唐得润欠原告货款系同被告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唐得润与被告共同生活并生育儿子唐旭。被告质证认为，文友庆调查笔录真实性、证据目的有异议，在证言中没有任何事实证明唐得润与舒富连共同经营优果超市水果摊。本院认为，证人文友庆证明给唐得润经营的优果超市水果摊、被告经营的北极水果店送水果和唐得润与被告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事实，与其他证人证言及原告提交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应予确认。4、原告提交对证人奠自军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生活近20年时间，并生育一子取名唐旭；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水果生意；唐得润欠原告货款系同被告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原告提交对证人舒象友的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水果生意；唐得润欠原告货款系同被告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质证认为，奠自军、舒象友调查笔录没有特定原因不出庭作证，没有证明效力，证人在售货单上签字跟戴菊梅有经营合同的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本院认为，证人奠自军、舒象友证明唐得润与被告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近20年和唐得润与被告共同经营水果生意的事实，与其他证人证言及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应予确认。5、原告提交被告舒富连发出手机信息截屏，证明被告手机号发给一供货商的供货信息，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唐得润欠原告货款系同被告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质证认为，信息来源不合法，只能证明舒富连自己的水果店需要进货，不能证明舒富连在优果超市水果店进货。本院认为，该手机短信系被告注册号码为的手机发出，接收该手机短信的手机机主为童菊清，是与原告在同一地段经营水果批发生意的店主。该手机短信经原审庭审核实，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内容真实，与证人证言及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与唐得润共同经营北极水果店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6、原告提交唐旭发出手机信息截屏，证明被告的儿子唐旭在唐得润去世后，给亲朋好友发信息，证明被告同唐得润的关系；被告应当偿还原告货款，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质证认为，对第一点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但这批货款不是被告与唐得润所欠。本院认为，被告并未否认与唐得润之间存在同居关系的事实，原告以该手机短信证明同居关系没有必要。而该手机短信不能证明唐得润所欠债务系与被告共同经营的债务，故本院不予采信。7、原告提交照片，原件在（2016）湘1224民初149号案卷中，证明被告同其儿子舒林、唐旭等人以孝子身份料理唐得润的丧事；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生活；被告应当偿还原告货款，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所欠债务。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批货款不是被告与唐得润所欠。本院认为，被告并未否认与唐得润之间存在同居关系的事实，原告以该照片证明同居关系没有必要。而该照片不能证明唐得润所欠债务系与被告共同经营的债务，故本院不予采信。8、原告提交营业执照，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溆浦警予百货店及溆浦县卢峰镇东风街水果店；唐得润欠原告货款，被告应当支付。被告质证认为，警予百货店是唐得润本人的，与舒富连没有关联。舒富连经营是卢峰镇东风街水果店，所有唐得润所欠的跟舒富连没有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9、原告提交投资入股协议书，证明被告同唐得润共同经营溆浦警予百货店及溆浦县卢峰镇东风街水果店；唐得润欠原告货款，被告应当支付。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入股协议没有舒富连名字。本院认为，该入股协议书并未记载被告舒富连的任何信息，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10、原告提交《股份转让合同》，证明唐得润去世之后，2016年1月27日被告将溆浦警予百货店以14万元价格转让给股东郑韶晖；唐得润欠原告货款，被告应当支付。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舒富连没有参与优果水果超市。本院认为，11、原告提交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证明被告转让溆浦警予百货之后，2016年3月1日溆浦警予百货店负责人为谭赛波。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虽然《股份转让合同》因为被告与唐得润没有婚姻登记而未能生效，但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不仅在生活中以唐得润妻子的身份与人交往，并且在唐得润经营的生意中也以唐得润妻子身份参与管理，故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未经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同居。1996年10月，二人生育一子，取名唐旭。2016年1月15日，唐得润因病死亡。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同居期间，在溆浦县卢峰镇东风街（县招待所旁）经营北极水果店，经营范围中有水果批发和零售。唐得润经营溆浦县城南优果超市水果摊和警予超市。北极水果店虽然登记为个人经营，但在向批发商要货时，也会称“招待所门口唐得润店”。2011年8月，唐得润多次在原告经营的水果批发店赊购水果。2013年2月26日，经结算，舒象友向原告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2011年8月-3月31号，34161元。2012年4月-9月11号，30044元。2012年9月-11月12号，16180元。2012年12月-2013年2月26号止，44938元。另加2011.7-2011.11，巨丰：5182元。合计￥131505。优果从2011年→2013年2月26号总货款应付：壹拾叁万壹仟伍佰元整。”落款处本案证人舒象友签名。2013年3月22日，唐得润在该对账单中备注了以下内容：“2013.3.22号下午已付现。实贰万元正（￥20000元）。唐得润。”2013年8月5日，唐得润再次备注以下内容：“2013年8月5号下午已付20000元，大写贰万元正。唐得润。”之后，唐得润一直未付所欠货款。唐得润死后，原告向被告催要未果，双方产生纠纷。
另查明，2015年11月9日，被告舒富连用其本人所使用号码为1507458****的手机向水果经销商童菊清发出短信，内容为：“老姐，明天记住把我店子留件好红提.冬枣.巨峰各1件千万不要忘记.发财。招待所门口唐得润店。”
又查明，2016年1月27日，以案外人郑韶晖为甲方、被告舒富连为乙方、案外人谭赛波、舒象标、杨珊为见证人，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郑韶晖。乙方：舒富连（唐得润之妻）。见证人：谭赛波、舒象标、杨珊。警予超市自2013年9月17日开业，原始股东为：唐得润、戴建华、谭赛波、郑韶晖每人投资20万元，共计80万元。后戴建华的股份转让给杨珊。警予超市于2014年4月由唐得润经营，在经营期间由郑韶晖担保向罗茂林借人民币10万元给唐得润用于超市经营（借条为证）。2016年元月，唐得润因病去世，其妻舒富连因各种原因，无心经营超市，为偿还10万元借款。经协商，舒富连自愿将唐得润所占的四分之一的超市股份以14万元转让给郑韶晖。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各一份。”该合同落款处，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均签了名。合同签订后，因被告舒富连无法提交与唐得润系合法夫妻的证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没有为其办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未能完成。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唐得润在舒象友出具给原告的对账单上备注，并分两次支付给原告水果货款的事实，足以证明唐得润确认舒象友出具给原告的对账单系其本人所欠水果货款。虽然原告与唐得润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结合唐得润与原告及其他水果经销商的交易习惯，该对账单足以认定原告与唐得润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买卖行为系原告与唐得润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现唐得润已经死亡，被告舒富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因此，确定被告舒富连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应当从唐得润所欠原告水果货款是否系二人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来评判。首先，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长期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并共同生育一子唐旭。如此长期稳定的同居生活，且共同抚养唐旭成年，被告舒富连却一再否认唐得润经营水果生意所欠债务不是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所形成的债务，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虽然二人各自注册经营不同的店铺，但被告舒富连弟弟舒象友和表弟奠自军均证明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共同经营水果生意。虽然证人舒象友和奠自军未出庭作证，但其所作证言与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舒富连与唐德润长期稳定地共同生活并以家庭形式共同经营水果生意的事实。第三，被告舒富连在经营北极水果店时，也有过以“招待所门口唐得润店”的名义向批发商要货的事。这一事实证明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以家庭形式共同经营各自注册登记的水果生意。被告舒富连辩称手机短信中“招待所门口唐得润店”系原告或机主事后所写，不是其本人所发信息中的内容。但被告舒富连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四，警予超市虽然在工商登记中为唐得润个人股份，但被告舒富连却准备以唐得润妻子身份转让给他人，且与他人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虽然因为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不是合法登记的夫妻而没有办理成功，但却足以证明被告舒富与唐得润以家庭形式共同经营警予超市并共同受益的事实。被告舒富连以该合同因未办理成功而未生效为由加以否认，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以上几点，本院认定唐得润所欠原告水果货款属被告舒富连与唐得润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被告舒富连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舒象友、奠自军系唐得润经营水果生意的雇员，其单独给原告出具的对账单和收据，因未经唐得润确认，不能认定为唐得润所欠水果货款。据此，本院确定唐得润尚欠原告水果货款91505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戴菊梅要求被告舒富连支付水果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已经唐得润确认的水果货款91505元予以支持，对未经唐得润确认的水果货款33387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舒富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戴菊梅水果货款91505元；
二、驳回原告戴菊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原告戴菊梅负担748元，被告舒富连负担2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文明杰
人民陪审员 饶以和
人民陪审员 贺 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 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