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顺洪，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文权，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云清，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卢映珊，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迎，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何慧文，广东新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顺洪、林云清因与被上诉人李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顺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借款金额应是19万元，并非28万元。池*祥仅仅转账19万元，另外9万元并无转账或取现记录，且李迎没有工作收入，根本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9万元现金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为上诉人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个人借款协议》上明确约定借款是上诉人因个人需要所借。另外，上诉人借款是为了借给“老表”潘*源，上诉人向池*祥借款时就要求池*祥将借款直接转到潘*源的银行账户。故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投资，因此也没有告知林云清。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借款协议》、《收款收据》，部分内容不真实。1、《个人借款协议》中乙方的“潘顺洪”的签字是上诉人所签，但签字时手写字体处均为空白，其余手写字体均不是上诉人所写；2、《收款收据》中收款人的“潘顺洪”、“已经还迎姐柒万元正9/12潘顺洪”是上诉人所写，但当时手写字体处均为空白，其余手写字体均不是上诉人所写，且书写的日期是2016年12月9日，并非2016年2月3日；3、上诉人的实际借款人是池*祥，2016年12月9日池*祥来上诉人处，威逼上诉人在《收款收据》上书写“已经还迎姐柒万元正9/12潘顺洪”，上诉人事后已经报警，有报警回执为证。四、上诉人借款19万元，已经还款81000元，余109000元未还。
上诉人林云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为上诉人潘顺洪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个人借款协议》上明确约定借款是潘顺洪因个人需要所借。林云清并没有在《个人借款协议》中与潘顺洪共同签字，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或做出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潘顺洪是帮潘*源向池*祥借款，该笔借款是由潘*源个人使用，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潘顺洪借款时也没有告知林云清，林云清对潘顺洪借款并不知情的。而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李迎辩称，一、上诉人潘顺洪向被上诉人李迎借款28万元的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潘顺洪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28万元，且上诉人潘顺洪在收到借款本金28万元后立下《收款收据》予以确认，上诉人称借款本金为19万元与事实明显不符。上诉人潘顺洪于2016年12月9日在《收款收据》上手写“已经还迎姐柒万元正”并签字的行为再次佐证上诉人潘顺洪确认借款本金为28万元且已归还7万元的事实。2、上诉人潘顺洪辩称借款金额是签字后才填写是错误且不符合常理的。从《收款收据》原件可见，潘顺洪的指模是在书写内容写好后才按捺的，上诉人所称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也没有就相关痕迹申请司法鉴定。且上诉人潘顺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收款收据上签字明显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潘顺洪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并非与潘*源。被上诉人通过池*祥转账支付28万元借款中的19万元给上诉人潘顺洪，由于上诉人潘顺洪银行卡问题，转账多次退回，此后上诉人潘顺洪借用潘*源账号收取借款，上诉人潘顺洪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由潘*源使用。三、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及一审提供的银行存款单等多份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具有支付借款28万元的能力。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潘顺洪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虽约定上诉人潘顺洪因个人经济发展而借款，但并没有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林云清辩称不知道上诉人潘顺洪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并不是事实，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林云清与池*祥的信息记录等均可证实，上诉人林云清知道涉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即便上诉人林云清不知道涉案借款存在，但其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潘顺洪所借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林云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与上诉人潘顺洪承担共同清偿被上诉人债务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顺洪、林云清共同偿还李迎借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2月3日起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止;从2016年12月10日起以本金21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潘顺洪、林云清支付李迎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潘顺洪、林云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李迎作为甲方、潘顺洪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个人经济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以备发展之需，借款金额280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如乙方逾期不清还全部借款或未经甲方同意延期还款，乙方除支付手续费和利息外每延迟一日须向甲方支付借款总额1%的滞纳金，直至乙方清还全部借款给甲方为止;乙方每月3日向甲方支付借款金额的3%作为手续费，利息按每月3%;如乙方不按时向甲方归还全部借款，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执行费及诉讼保全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同日，潘顺洪作为收款人出具一份《收款收据》交由李迎收执，收据内容为：收到李迎借给本人潘顺洪现金280000元。《收款收据》左下角还注明“已经还迎姐柒万元整”。诉讼中，李迎称借款中的190000元是通过池*祥转账转至潘顺洪指定的收款人潘*源账户，其余款项通过现金支付给潘顺洪，并认可潘顺洪于2016年12月9日有归还借款本金81000元。一审法院经询问池*祥，其确认潘顺洪向李迎借款的事实，并认为转账的190000元是代李迎支付给潘顺洪的借款。李迎拟证明其为提起本案诉讼还支付律师费23000元，提供了与广东新北江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另查明，潘顺洪与林云清于2005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4日办理离婚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潘顺洪向李迎借款的事实，虽潘顺洪提出抗辩是向池*祥借款，并非向李迎借款，但依据《个人借款协议》、《收款收据》显示的借款人均是李迎，且池*祥亦确认该款是向李迎借款，故对潘顺洪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潘顺洪向李迎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借款的具体金额，潘顺洪抗辩借款本金实际为190000元，但《个人借款协议》、《收款收据》显示借款本金为280000元，潘顺洪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该协议及收据的证明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依据协议及收据，确认为280000元。诉讼中，李迎认可潘顺洪于2016年12月9日有归还借款本金81000元，故尚余借款本金199000元，依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对李迎要求潘顺洪归还借款本金199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李迎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未超出双方约定，且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对于利息应以2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2月3日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以19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12月1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对于律师费23000元，由于双方在《个人借款协议》中约定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费由潘顺洪负担，且有委托合同及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依照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产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潘顺洪、林云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为潘顺洪个人债务，也未能举证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林云清应对潘顺洪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民事判决：一、潘顺洪、林云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迎归还借款本金199000元及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2月3日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以19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12月1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潘顺洪、林云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迎支付律师费23000元。三、驳回李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6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共8016元，由李迎负担420元，潘顺洪、林云清负担759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顺洪提交了《收款收据》一张，拟证明28万元当中有9万元是利息。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该收据上没有李迎的签名确认，而且收款收据已撕掉，说明已作废。
被上诉人李迎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转账退款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池*祥转账19万元给潘顺洪后退回，在转账不成退回后上诉人潘顺洪才要求被上诉人通过池*祥将借款支付到上诉人潘顺洪的员工潘*源的银行账号里，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潘*源，上诉人只是借用潘*源账号代为收取借款；证据二、借款合同、借款收据、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曾于2015年11月10日转账出借款项50万元给上诉人潘顺洪的弟弟潘*良，上诉人潘顺洪作为担保人提供担保，证明被上诉人有支付借款28万元的能力；证据三、林云清与池*祥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池*祥催促上诉人林云清和潘顺洪还款，上诉人林云清是明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潘顺洪之间发生的借贷，足以反驳上诉人林云清上诉状所讲对借款不知情的陈述。经质证，上诉人潘顺洪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有意见，看不出被上诉人所说的转账被退回的记录；对证据二，三性不认可；对证据三，所显示的内容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的内容也没有显示是涉案的债务纠纷，因此对三性不确认。上诉人林云清认为：关于证据一，该转账退款记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潘顺洪要求被上诉人通过池*祥借给潘*源，而且不能证明潘*源代收借款；关于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潘顺洪的质证意见一致；对于证据三，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林云清对涉案借款是知情的。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李迎和林云清双方均确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电话号码1343197****为林云清的电话号码。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关于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及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涉案的《个人借款协议》以及《收款收据》均有潘顺洪、李迎的签名及按指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潘顺洪在《收款收据》上书写“已经还迎姐染万元正”并签名确认，案外人池*祥亦确认该款是潘顺洪向李迎的借款。潘顺洪认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池*祥，但其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节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涉案的《个人借款协议》以及《收款收据》上均显示金额为280000元。潘顺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向被上诉人李迎出具收款收据280000元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但其仍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因此，可认定借款本金为280000元，一审诉讼中，李迎认可潘顺洪于2016年12月9日已经归还借款本金8100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潘顺洪应归还借款本金199000元以及利息正确，上诉人潘顺洪认为仅向被上诉人借款190000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潘顺洪认为《个人借款协议》以及《收款收据》部分内容不真实，但其一、二审期间均没有要求对该内容进行相关的司法鉴定，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潘顺洪与林云清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借款发生在潘顺洪与林云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原因虽为潘顺洪个人经济发展需要，但从被上诉人李迎二审期间提交的林云清与案外人池*祥的信息记录可证实，林云清多次要求池*祥通融潘顺洪延迟还款，其是知道本案借款事实的，且潘顺洪经营的清远市清城区新城河鲩食坊所使用的商铺所有权人为林云清。综上，涉案借款系用于潘顺洪与林云清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上诉人林云清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2元，由潘顺洪负担6446元、林云清负担64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奕东
审判员 巢忠文
审判员 成振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琳培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