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2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玉柏，男，回族，1950年4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玉杰，男，回族，1957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风利，男，汉族，1957年6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买小闹（孬），男，回族，1958年7月26日出生。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方涛，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爱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博爱县。
法定代表人闪兰君，该村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延鸣，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与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侵权纠纷一案，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3月10日向博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博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豫082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不服，于2016年7月10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方涛，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闪兰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延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0年8月29日，原告与四被告签订了一份《卖契约》，约定：一、原告水泥厂地面以上的厂房、仓库房、伙房住室及各成套机械设备、办公桌椅等物品归四被告使用，厂地基归村委所有，不准倒卖。使用范围：东至捌组地，西至四组地，南至东西大路，北至五组地小河南沿。以上边界范围归乙方使用。二、水泥厂售价为人民币贰万贰仟元整，款物当面两清，各随其便，互不相关。三、同中言明，双方两清，空口无凭，立卖契约字为证，后切。合同签订后，四被告经营至1992年，后因客观原因未再经营。2005年四被告在水泥厂四边和中间打了地梁。2014年5月16日原告通过邮政部门将《解除契约通知书》交邮四被告。水泥厂东边部分厂地（4.3亩）系原告的第八组所有，水泥厂闲置后，第八组收回土地于1996年租赁给他人建房做生意。2012年被告买小闹（孬）在水泥厂北边部分厂地建5间2层半住宅房。水泥厂内现余两间厂房。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原告与四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卖契约》合法、有效，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水泥厂归四被告使用，但因故水泥厂停止经营，现厂房仅余有两间，水泥厂也无可能继续经营，四被告于2005年在水泥厂厂地打下地梁，改变水泥厂厂地用途，侵犯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原告要求返还水泥厂集体所有的土地，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四被告辩称，《卖契约》没有对被告取得水泥厂后的使用限定条件，应受法律保护，因水泥厂已基本灭失，四被告若改变水泥厂土地用途继续进行使用，须根据法律规定取得相关部门批准，故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孬）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使用原告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水泥厂厂地返还给原告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以合同纠纷进行受理程序严重违法。《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是水泥厂厂地基所有权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而《卖契约》第一条中约定“使用范围：东至捌组地、西至四组地、南至东西大路、北至五组地小河南沿，以上边界范围归乙方使用。”水泥厂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随水泥厂的买卖转让给了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使用权，应当与上诉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受理。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上诉人在水泥厂四边和中间打了地梁系对水泥厂场地用途的改变，并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在水泥厂周边和中间打的地梁事实不清。根据《卖契约》约定，水泥厂的范围东至捌组地、西至四组地、南至东西大路、北至五组地小河南沿，水泥厂的地上建筑物包括厂房（即机房）、仓库房、伙房、住室等。由于座落在新河面上的机房年久失修，上诉人便拆除了机房进行翻建，在原来机房场地处打下了地梁。而此时，水泥厂的仓库房、伙房、住室等大约五十多间房屋均还完好。其次，上诉人在原机房位置打地梁并未改变场地的使用用途。水泥厂场地原本就属于生产经营用地，而上诉人打地梁的行为并未改变场地属于生产经营的用途，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上诉人在水泥厂四边和中间打了地梁系对水泥厂场地用途的改变认定错误。第二，上诉人的水泥厂无法经营主要系被上诉人强行拆除水泥厂的大量房屋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水泥厂厂房、仓库房等大量房屋灭失及无法经营的主要原因，谁存在侵权的事实。首先，1996年由于国家政策取缔“五小企业”，上诉人即开始停产，等待进行转型。上诉人对水泥厂机房进行翻建，即是为转型做准备。2005年上诉人在施工中遭到被上诉人的阻拦，最后经由许良镇人民政府及土地所进行调解，最终未能调解成功。2007年5月8日，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下达拆除通知，单方强行拆除了上诉人水泥厂的仓库房、伙房、住宅等，导致上诉人彻底无法经营。此后，被上诉人又将水泥厂的场地划给曹虎、马建华等人做宅基地盖房及门面房，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而原审法院却查明。因此，水泥厂的无法经营主要系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仓库房、伙房、住宅等所致。而原审法院却以四被告在2005年在水泥厂原机房处打下地梁改变水泥厂场地用途侵犯了原告权益，进而判决上诉人返还水泥厂场地严重错误。第三，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16日被上诉人通过邮政部门将《解除契约通知书》交邮寄四被告错误。然而被上诉人却不能提供《解除契约通知书》送达上诉人的证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改变水泥厂场地用途侵犯被上诉人民事权益为由就判决上诉人将水泥厂场地返还被上诉人严重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道理，请求驳回上诉。
根据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与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诉请能否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当庭提交证据：1、2007年5月8日大新庄村委会下发通知一份，证人闪永智、丹成文、陈某以及上诉人丁玉柏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上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了上诉人水泥厂的几十间房屋。水泥厂现仅存2间房屋是被上诉人违法强拆所致。2、买小利等人证明一份，证明马建华承包的水泥厂东边的八组的4.3亩地并不在上诉人购买的水泥厂的范围内。3、许良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拆除水泥厂后，将水泥厂的房屋擅自划给马胜利做宅基地建房，目前房屋已经建成多年。4、收据一份，证明买小闹建房是经过被上诉人收费后同意的。5、原水泥厂现场图一份，证明原水泥厂的基本情况。照片七张，证明被上诉人强拆水泥厂后的现状。6、申请书一份和邮政回执一份，证明本案诉争的土地存在使用权争议，本案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然后再由法院审理。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质证认为：证据1的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接管土地后从92年就开始荒芜了，没有进行任何经营活动，所以村委下通知让其交回土地是有事实的。丁玉柏系本案当事人，不属于证人范某。关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只能反映为了土地交回与否双方发生了争执，该证据中明确记载了是上诉人想要用集体的土地盖住宅房，这是侵权行为。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买小闹个人盖房时村里收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证据5，这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而且也不是现在的状况，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去现场，应当以法院去现场勘查为准。照片已经证明了水泥厂没有了，恰恰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很好的使用土地，我方要求收回是有事实。证据6的申请书我方不清楚，但是从申请书和邮件回执的时间来看，这是发生在我方起诉之后的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异议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认为：一、本案原审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应属于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争议，按照《土地管理法》第16条规定，应当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侵权争议的前提是土地权属明确，界址清楚。而被上诉人并不当然享有诉争土地的所有权，反观上诉人则完全享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本案中的水泥厂是坐落在大新庄村新河上，横跨新河东西，《宪法》和《物权法》均规定，水流、河道属于国家所有，因此本案争议的水泥厂占用的土地应属于国家所有。如果被上诉人主张水泥厂的土地属于其集体所有，则其应当提供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核发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然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集体所有权证书以证明其对诉争土地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对水泥厂土地享有的所有权则完全是通过双方签订的《卖契约》合法取得。被上诉人在将水泥厂卖给上诉人之前，水泥厂也不是其利用自己的集体土地自建而成的，而是其在1988年左右从原博爱金城乡和张茹集乡购买而来的，而金城乡和张茹集乡又是从原丹河局购买而来。那么，显然被上诉人并不当然享有水泥厂占用土地的所有权。而上诉人则完全享有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如果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核发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那么涉案诉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存在争议的，那么就不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处理。2、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的是侵权之诉，而原审法院却不顾原告侵权之诉讼请求，在未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却以合同纠纷进行了审理，最后却又作出了侵权判决。由于原审法院滥用审判权，导致庭审并未围绕“查明原告对诉争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存在侵权事实”等侵权的必备构成要件进行审理，然后又错误的认为上诉人在水泥厂打地梁的行为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的民事侵权行为，进而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谓的土地所有权构成了侵权，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1、如上所述，本案中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对诉争土地享有所有权，那么这一关键事实没有查清的话，就无法认定上诉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水泥厂四边和中间打了地梁也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水泥厂占用土地范围包括：东至八组地、西至四组地、南至东西大路，北至五组地小河南沿，原有厂房、仓库房、伙房、住室等五十余间。2005年机房年久失修，上诉人对其进行了翻建，于是拆除了机房，在机房原地基上打下地梁。因此，上诉人打地梁的范围仅仅限于原来的机房，并不包括仓库房、宿舍等。3、上诉人在原机房地基上打地梁的行为并不构成民事侵权。首先《卖契约》上仅仅限制上诉人不得倒卖土地，但并未限制上诉人翻建等合理使用土地的行为，因此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如果翻建打地梁需要履行行政审批手续的话，那么上诉人没有履行审理手续，则也仅仅是行政违法行为，但并不必然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4、水泥厂并未占用大新庄第八组地，原审法院认定水泥厂东边部分厂地（4.3亩）系第八组所有错误。5、2014年5月16日，被上诉人通过邮局邮寄解除契约通知书并未到达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也没用提供相关到达的证据。6、原审法院认为水泥厂因故停止经营，但并未查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所致。1995年以后，由于国家政策原因，限制水泥厂等“五小企业”的生产经营，上诉人即开始停产，寻找转产。至2005年，由于房子建设于上世纪6、70年代，机房年久失修，形成危房，上诉人即开始拆除了机房进行翻建。在翻建中，被上诉人便开始阻止上诉人施工。直至2007年，被上诉人擅自强行拆除了上诉人水泥厂的房屋几十间，以致水泥厂仅存两间房屋，几乎彻底灭失。之后，被上诉人又单方面将原属于水泥厂的土地划给了村民建住宅、建经营用房，2013年、2014年被上诉人又多次擅自采取行动欲强拆上诉人的房屋，而原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见，仅轻描淡写水泥厂内现余两间厂房。被上诉人为夺取水泥厂的土地，强拆上诉人水泥厂的房屋，以造成水泥厂彻底灭失无法继续经营的现状，之后又强划水泥厂的土地给村民建房，如今又起诉要求上诉人交还土地，显然是使用非法手段，以达到非法目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是合同纠纷，后来撤诉，本次又以侵权纠纷提起诉讼，我方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某。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政府部门出具的集体土地的证书。房子是坐落在大新河上，大新河是由丹河局管理，不属于大新庄管理。被上诉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认为：：本案应由法院处理，2015年我方起诉时上诉人已经提出来了，已经有生效的法院裁决证明。上诉人占用的土地不属于权属的纠纷，权属已经非常清楚，双方签订的契约已经明确约定。我方起诉就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契约，地并没有卖给上诉人，且卖地也是非法的。从1990年双方签订契约到我方起诉，在这期间上诉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土地是上诉人的。水泥厂的地坐落的位置就在村委的旁边，地就是村委的。上诉人从使用土地后就没有经营过，土地是集体土地，上诉人现在还占有拒不归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丹河局管理的是河道，不管了河道以外的土地。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之间所签订的《卖契约》合法、有效，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水泥厂归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使用，但因故水泥厂停止经营，现厂房仅余有两间，水泥厂已基本灭失，也无可能继续经营，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于2005年在水泥厂厂地打下地梁，改变水泥厂厂地用途，侵犯了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民事权益，博爱县许良镇大新庄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返还水泥厂集体所有的土地，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丁玉柏、丁玉杰、于风利、买小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功
审 判 员 焦红萍
代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