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昱，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融，四川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号嘉德艺术中心办公区三层。法定代表人：杜越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嘉德拍卖公司向田昱支付履行价款三倍的损害赔偿金21680280元；3.依法判令嘉德拍卖公司向田昱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4.依法判令嘉德拍卖公司向田昱提供图录所列出版了17次原物（图书）；5.由嘉德拍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嘉德拍卖公司欺诈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只对其中一个后果事实进行裁判，对其它行为事实未予审判。嘉德拍卖公司故意告知虚假情况的事实：（1）故意告知出版物5、6是拍品的出版的虚假情况；（2）故意以图录的形式，编造并告知拍品出版了17次的虚假情况。嘉德拍卖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事实：（1）出版物5、6是2字钤印，而拍品是1字钤印和4字钤印的真实情况；（2）故意隐瞒出版物5、6是与拍品是书写文字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不是同一幅作品的真实情况。嘉德拍卖公司实施虚假宣传的事实：（1）故意将虚假内容编制成图录，并以图录、现场说明等形式进行虚假宣传；（2）为使欺诈目的得逞，在展示现场，故意违规不提供出版物核对，并信誓旦旦，绝对真实，如果拍得，就可以核对提货，拍得后却以《拍卖规则》为由，拒不提供核对，而《拍卖规则》的此项规定是违背田昱缔结并参加的《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第9.4.1条。如果没有如上欺诈行为，田昱知道真实情况，绝对不会参与竞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5条、第6条、第16条等规定，嘉德拍卖公司应当承担欺诈的法律责任。二、双倍返还定金事实清楚，理应得到支持。核对提货为一审判决反复认定的事实，在拍得一个月后核对提货时，发现出版物6与拍品不一致时，嘉德拍卖公司却拒绝继续核对；根据双方约定，协商解决，田昱提出退还100万元保证金、撤销合同的协商方案后，嘉德拍卖公司却直接起诉；诉讼中，田昱提出先付款提货，法院判决后再执行判决，嘉德拍卖公司要求放弃反诉、另行起诉等权利，才能付款提货，当属拒绝履行；判决后，田昱履行了全部判决义务。而嘉德拍卖公司却只提供出版物5的复印件，拒绝提供其它出版物以供核对。嘉德拍卖公司数次违约，而田昱从未违约，根据履约定金法则，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的法律责任。（一）拒绝核对行为。拍得后核对提货的权利事实，为法院两次判决认定的事实，更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8条知情权的内容要求。至今，嘉德拍卖公司仍拒绝履行此项义务。（二）不履行协商解决义务。《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企业自律公约》是嘉德拍卖公司向全社会公开承诺的，该公约的内容同样自动进入拍卖合同条款，第13条规定，争议发生后，拍卖人有积极协商处理的义务。而在核对时，发现图录6中的出版不是拍品的出版时，双方同意协商处理，在协商期间，田昱提出了解决方案，嘉德拍卖公司答应向公司汇报，研究决定后再通知田昱。田昱没有等来协商结果的通知，却收到了法院的起诉状，这是成交后嘉德拍卖公司的第二次违约，违反“法定”和约定的协商处理义务。如果嘉德拍卖公司按照协商处理的合意，把不同意田昱协商方案的结果通知田昱，田昱就不会付款、提货，正是由于嘉德拍卖公司的违约，酿成了第一次诉讼，给田昱的声誉造成巨大损失。（三）拒绝田昱的履行请求。嘉德拍卖公司发动他案诉讼后，田昱提出先支付落槌价和佣金，然后提货，官司慢慢打，等法院最终判决结果出来后，再按判决结果执行，嘉德拍卖公司却要求田昱放弃反诉、放弃另行起诉等权利，否则不同意提货。该行为性质属拒绝履行行为，属严重违约。（四）拒绝提供17次出版物等有关资料。三、嘉德拍卖公司必须提供17次出版物，这既是当事人约定义务，也是《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的法定义务，更是消费者知情权的法定内容。（1）核对提货这一事实，是他案判决和一审判决这两次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权利事实。在这两案判决中，都有“在拍下拍品后再进行核对”的事实认定。（2）嘉德拍卖公司以《承诺书》的形式向全社会公开承诺执行《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的义务要求，其中第9.4.1条规定，拍卖人在拍卖前就应当提供拍卖标的之“有关资料”，这些条款自动进入拍卖合同。（3）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嘉德拍卖公司数次承诺、给小列的数个微信内容等事实证明，更是拍得后的一个月才提供的原因事实。（4）《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8条规定消费者有知情权，作为消费者的田昱必须知道拍品是不是有图录所列出版了17次，这是田昱的一项法定权利。四、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错误引用合理怀疑规则。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规则，先有另一被证明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该事实的存在，虽然不能直接否定或推翻待证事实（诉讼标的事实），但可以削弱、反制待证事实，使待证事实有真伪不明可能性，从而使其不能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该被证明的另一事实就是合理怀疑（事实），该事实不能排除的，就不能做出待证事实存在的事实裁判，通常用在刑事案件中。一审判决，把凭空想像的、无证据证实的所谓“合理怀疑”事由，当作合理怀疑的根据，错用排除合理怀疑规定。前案“（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判决认定：“原告（嘉德拍卖公司）作为专业拍卖公司认为出版物上钤印与拍品钤印在内容与表现形式上的显著差异亦属于出版物的细小瑕疵的说辞，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本案一审判决无视这一生效判决事实认定，凭空想像出“难以排除出版物之间系基于技术手段的局限而造成的显示效果彼此不一致，亦难以排除这是由于出版物之间扫描的对象不一致而导致的”，“尚无法排除由于著录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作品不符之合理怀疑”。后案否定前案，用前案否定的事实，作为排除合理怀疑的根据，彰显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的心证紊乱和极端错误。如果真有证据证明“由于著录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作品不符”，那就不要欺诈，不要隐藏、掩盖、虚假宣传，一方面在制作图录出版物时予以标注、说明，堂堂正正拍卖，另一方面将出版物原书或出版物复印件依法在现场展示，让消费者明明白白消费。假设是扫描、排版、印刷造成的“不一致”，怎么能用这个“不一致”去怀疑嘉德拍卖公司故意告知出版物5、6是拍品的出版、拍品被出版了17次的不真实情况的欺诈事实，去怀疑故意隐瞒出版物上是2字印章，而拍品上是1字印章和4字印章的真实情况的欺诈事实，去怀疑进行虚假宣传的欺诈事实，去怀疑在展示现场故意违法不提供出版物供查看的欺诈事实。连一个据以怀疑的事实都不存在，怎能凭空怀疑田昱举证证明的欺诈的待证事实存在呢。所谓据以“合理怀疑”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且为前案判决所否定，怎么可能认定“不排除”呢。用不存在的事实，用前案判决否定的事实，去怀疑存在的事实，还要判定当事人因没能排除这个不存在的事实而败诉。五、一审判决错误引用与《自律公约》、《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等相矛盾的《拍卖规则》，进而错误判决嘉德拍卖公司有权根据《拍卖规则》不提供17次出版物。《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第9.4.1条明确规定，“拍卖人应在拍卖前展示拍卖标的，并提供查看拍卖标的的条件及有关资料。”《拍卖规则》中不提供有关资料的规定，是把自己的义务当作权利来规定，是与嘉德拍卖公司参加的《自律公约》、《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相矛盾的规定，应当是无效的。一审判决却以《拍卖规则》为据，驳回田昱的此项诉求，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六、一审判决中，作出诸多与他案判决事实认定相反的、矛盾的事实认定，这些矛盾认定，直接动摇了一审判决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使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失去判决应有公信力。（一）他案判决书第20页认定，“嘉德拍卖公司提供的不准确信息不但会使竞买人的信任落空，也极易造成竞买人及买受人的误解，从而引发竞买人及买受人对嘉德拍卖公司行为的异议，并进一步导致买受人与嘉德拍卖公司之间的此类法律纠纷出现。”该判决认定嘉德拍卖公司提供了“不准确信息”，该行为事实的法律性质当然是虚假宣传，而虚假宣传是欺诈的表现形式之一，亦即他案判决认定的欺诈事实，到了一审判决，却否定了欺诈事实。（二）他案判决第20页认定，“嘉德拍卖公司作为专业拍卖公司，认为出版物上钤印与拍品钤印在内容与表现形式上的显著差异亦属于出版物的细小瑕疵的说辞，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他案判决中，这种“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的行为性质判定，到了一审判决，却判成“尚无法排除由于著录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不符之合理怀疑”（第11页）。他案判决“出版物的细小瑕疵的说辞”，“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一审判决却认定为不排除是“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的“出版物的细小瑕疵”。前案否定嘉德拍卖公司的说辞，后案肯定这一被否定的说辞，并将之作为排除合理怀疑的基础事实。（三）他案判决第20页认定，“嘉德拍卖公司作为专业拍卖公司，认为出版物上钤印与拍品钤印在内容与表现形式上的显著差异亦属于出版物的细小瑕疵的说辞，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却在一审判决第12页，“但对其疏忽行为应予谴责”。前案认定其说辞“明显过于牵强，且与常理不符”，后案却认定是“疏忽行为”。七、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判决的法定要件（内容）“（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而没有认定事实的理由（证据），无证据直接裁判（“本院认为”），欠缺法定成立要件的判决，能否发生法律效力，请二审法院定夺。而本案的客观情况是，如果描述出本案证据，那么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就是错误的。以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直接发回重审。嘉德拍卖公司针对田昱的上诉辩称：田昱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经提过，嘉德拍卖公司的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田昱的上诉主张缺乏请求权基础，其所主张的三倍赔偿的法律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艺术品拍卖并非一般消费品，从法律适用上，田昱无权引用；从事实上，嘉德拍卖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拍卖前嘉德拍卖公司对拍品实物进行了展示，说明图录、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竞买人和代理人应该自行考虑，多次说明了图录和著录存在不准确性；从合同上，没有任何约定可以支持田昱的上诉请求，田昱在竞拍成功后拒绝支付价款，嘉德拍卖公司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追讨相关竞拍价款，田昱败诉后也履行了判决义务，拍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田昱又要求返还定金及要求提供著录实物，缺乏合同依据。综上，田昱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依据、合同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德拍卖公司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田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德拍卖公司向田昱支付购买合同价款三倍的损害赔偿金21680280元；2.判令嘉德拍卖公司向田昱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3.判令嘉德拍卖公司履行附随义务，交付拍卖图录中所列著录中的17种出版物原件；4.诉讼费由嘉德拍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春季，嘉德拍卖公司举行春季拍卖会，田昱委托案外人列健君参加该次拍卖会。同年5月11日至13日，嘉德拍卖公司在北京国际饭店举行了为期三天的拍品原件预展，列健君参加了该预展。5月12日，列健君代表田昱与嘉德拍卖公司签署了《竞买协议》，办理了8130号竞买号牌，田昱委托列健君向嘉德拍卖公司缴纳了200万元竞买保证金。田昱交纳的该200万元保证金中的100万元后续冲抵了田昱在嘉德拍卖公司处购得的同一竞买号牌下的其他案外拍品的价款，现剩余100万元仍存留于嘉德拍卖公司公司处。嘉德拍卖公司制作的《书剑无负平生：百年政坛、文坛、艺坛名人翰墨留韵――中国嘉德2016春季拍卖会》图录（以下简称拍卖图录），为以文字及图片法方式简要介绍拍品状况的印刷品。该图录中介绍986号拍品即涉案拍品“弘一格言集略四屏”的相关页面载有拍品原件的图片及文字介绍：图片显示该拍品共有四屏，包括（一）“格言略选。第一集。宝首。”该屏的钤印为“吉臣”；（二）“恶莫大于无耻，过莫大于多言。虚空。”该屏的钤印为“大明草堂”；（三）“恩怕先益后损，威怕先松后紧。随顺。”该屏的钤印为“大明草堂”；（四）“有真才者必不矜才，有实学者必不夸学。无所。”该屏的钤印为“避”。文字介绍包括对拍品作者“弘一”的基本信息及书法风格的简要陈述，还包括对涉案拍品中的“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的17本著录出版物的介绍。图录以文字方式列举了该17本著录出版物中介绍拍品“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的具体信息，包括出版物名称、拍品所载页码、出版社及出版年份，但图录中没有出版物所载的相关图片。其中，介绍“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的出版物信息如下：1.《弘一大师遗墨》,第131、139页，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2.《弘一大师全集??书法卷第九册》，第196、197页，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3.《二十一世纪书法经典??李叔同》，第24、26页，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4.《弘一大师遗墨》，第131、139页，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5.《弘一大师墨宝修行联语格言精华》，第121、122页，(台湾)世界佛教出版社，1999年版；6.《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第364、373页，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版；7.《弘一格言录》，第9、13页，北京线装书局，2002年版；8.《弘一法师手书嘉言集》，第5、23页，西泠印社出版有限公司，2010年版；9.《弘一大师全集??书法卷第九册》，第202、203页，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10.《李叔同精品集》，第60、62页，河北美术出版社，2015年版；11.《历代名僧墨宝大观》，第255、263页，中国书店，2015年版。介绍“有真、有实”一屏的出版物信息如下：12.《海派代表书法家系列作品集·弘一》，第100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年版；13.《中国历代名家名品典藏系列??近现代书法：弘一》，第124页，中国书店，2011年版；14.《历代名家书法经典??李叔同》，第13页，中国书店，2012年版；15.《中华文化典藏系列·弘一书法真赏》，第124页，线装书局，2014年版；16.《弘一书法集》，第118页，福建美术出版社，2014年版。介绍“恶莫、过莫”一屏的出版物信息如下：17.《悲欣交集》，第115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拍卖正式开始前，田昱曾向嘉德拍卖公司要求核对拍卖图录所列的17本著录出版物的原件，嘉德拍卖公司答复可以在拍下拍品后再进行核对，此外田昱没有自行查阅著录出版物的原件并核对相关信息。田昱基于预展所见的拍品原物及图录中提供的著录出版物的相关文字信息，认为拍品具有较高艺术价值和品质保障，决定购买拍品“弘一格言集略四屏”。5月15日，列健君持8130竞买号牌购得拍品“弘一格言集略四屏”，列健君在成交确认书上签字，拍品落槌价即成交价为560万元，佣金为成交价的15%即84万元。成交确认书上注明：“买受人已认真阅读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规则，同意在拍卖交易中遵守拍卖规则中的一切条款，并按约定向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支付落槌价、佣金及各项费用。”成交后，田昱要求嘉德拍卖公司提供拍品“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的17本著录出版物予以核对。6月14日，田昱到嘉德拍卖公司处核对以上出版物，当核对至标号为6的著录出版物《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时，发现该出版物显示的图片与涉案拍品“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不符。出版物《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中第364页显示，“恶莫、过莫”一屏的钤印是“弘一”两字印章，而涉案拍品的“恶莫、过莫”一屏的钤印是“大明草堂”四字印章；出版物《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第373页显示，“有真、有实”一屏的钤印是“弘一”两字印章，而涉案拍品的“有真、有实”一屏的钤印是“避”一字印章。另，庭审中田昱提出，标号为5的著录出版物《弘一大师墨宝修行联语格言精华》显示的图片与涉案拍品“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亦不符，其中著录出版物《弘一大师墨宝修行联语格言精华》第121页“恶莫、过莫”一屏的钤印是“弘一”两字印章，而涉案拍品的“恶莫、过莫”一屏的钤印是“大明草堂”四字印章；第122页“有真、有实”一屏的钤印是“弘一”两字印章，而涉案拍品的“有真、有实”一屏的钤印是“避”一字印章。据此，田昱认为存在书写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两幅作品。嘉德拍卖公司认为著录出版物中的印章均为同一印章，这是出版物的问题，著录也只是仅供参考，田昱关于存在两幅作品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述争议发生后，田昱未付款提取拍品。嘉德拍卖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嘉德拍卖公司与田昱签订的《竞买协议》、《拍卖规则》及成交确认书，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田昱违反了双方关于及时支付拍品价款的相关约定，故判决田昱支付拍品成交价、佣金及保管费等。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2017年5月15日田昱履行了判决确定债务，向嘉德拍卖公司支付拍品价款7226760元，并领取了涉案拍品。关于田昱交纳的仍留存于嘉德拍卖公司处的100万元保证金，由于双方当庭一致表示该100万元不予冲抵佣金及各项费用，法院未做处理。2017年5月15日，嘉德拍卖公司退还田昱100万元（8310号牌保证金）。庭审中，田昱、嘉德拍卖公司确认双方之间的拍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另查，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书中田昱辩称，……，拍卖人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虽然出版物《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所载图片的文字内容与拍品一致，但钤印完全不同，客观上说明存在文字内容相同但钤印不同的多幅作品，田昱据此质疑拍品的“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的真实性，并认为拍品的“有真、有实”、“恶莫、过莫”两屏存在品质的重大瑕疵。对此，一审法院认定，……田昱仅以著录出版物所载的图片与拍品不一致为依据，在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拍品本身存在瑕疵的证据与之相互印证的情况下，难以得出拍品存在物的瑕疵和（或）权利瑕疵的结论。一审法院还注意到，除拍品与出版物所载的图片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外，出版物与出版物之间显示的图片亦存在些许差别，因此，难以排除出版物之间系基于技术手段的局限而造成了显示效果彼此不一致，亦难以排除这是由于出版物之间扫描的对象不一致而导致的。因此，对田昱仅以著录出版物所载图片与拍品不一致为依据来证明拍品本身存在瑕疵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拍卖图录中所列17本著录出版物为涉案拍品委托人王水表提供，嘉德拍卖公司在制作和印刷拍卖图录时进行过简单查验和核对。拍卖开始前，田昱曾向嘉德拍卖公司要求核对拍卖图录中所列的17本著录出版物的原件，嘉德拍卖公司答复可以在拍下拍品后再行核对，此外田昱没有自行查阅著录原件并核对相关信息。基于预展所见的拍品原物及拍卖图录中提供的著录出版物的相关文字信息，认为拍品具有较高艺术价值和品质保障，决定购买拍品。再查，《拍卖规则》第三十一条规定，拍卖图录中的文字、参考价、图片及其他形式的影像制品和宣传品，仅供竞买人参考，不表明嘉德拍卖公司对拍卖标的的真实性、价值、色调、质地、有无缺陷等所作的担保。《拍卖规则》第三十二条“图录之不确定性”规定：“……本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对任何拍卖标的用口头或书面方式（包括证书、图录、状态说明、幻灯投影、新闻载体、网络媒体等）所作的介绍及评价，均为参考性意见，不构成对拍卖标的的任何担保或承诺。本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毋需对上述之介绍及评价中的不准确或遗漏之处负责……本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对拍卖标的任何说明中引述之出版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本公司不提供著录书刊等资料之原件或复印件，并保留修订引述说明的权利。”《拍卖规则》第三十三条“竞买人的审看责任”规定：“本公司特别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及价值，对拍卖标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及/或其代理人有责任自行了解有关拍卖标的的实际状况并对自己竞买某拍卖标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公司郑重建议，竞买人应在拍卖日前，以鉴定或者其他方式亲自审看拟竞买拍卖标的之原物，并自行判断该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及价值等情况，而不应依赖本公司拍卖标的图录、状态说明以及其他形式的口头或书面之表述做出决定。”《拍卖规则》第三十六条“竞买保证金”规定：“竞买人参加本公司拍卖活动，应在领取竞买号牌前交纳竞买保证金。……若竞买人购得拍卖标的，则竞买保证金自动转变为拍卖标的购买价款的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在拍卖活动中，竞买人举牌后，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田昱、嘉德拍卖公司之间的基于涉案拍品的拍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已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故对该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嘉德拍卖公司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田昱认为，嘉德拍卖公司拍卖图录中所列著录出版物《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弘一大师墨宝修行联语格言精华》中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存在钤印不符的情况，故认为存在同一内容、钤印不同的另一作品，嘉德拍卖公司故意隐瞒这一事实，使田昱在被欺诈的基础上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最终导致田昱购买弘一法师唯一书写内容作品的合同目的落空，因此田昱认为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嘉德拍卖公司认为著录出版物中刊载的弘一法师的作品印章均为同一印章，这是出版物的印刷问题，不是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另外，《拍卖规则》明确约定著录也只是仅供竞买人参考，田昱仅依据印章不符主张存在两幅作品，主张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田昱委托他人代为参与拍卖活动，并参观预展审看拍品实物，进而竞价购买拍品，可见田昱对购买涉案拍品是确定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现田昱提出拍卖图录中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作品与涉案拍品存在钤印不同的情况，进而认为嘉德拍卖公司隐瞒了存在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两幅作品的事实，致使田昱购买弘一法师唯一作品的目的落空。依据田昱的现有证据，尚无法排除由于著录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不符之合理怀疑，故亦无法确定无疑地得出涉案拍品与著录出版物中所刊载作品为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另一作品之结论，这一观点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书亦曾做过相应表述。综上，田昱对嘉德拍卖公司隐瞒存在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两幅作品的欺诈事实的证明，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假使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为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另一作品，亦不能就此认定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首先，嘉德拍卖公司并未明示保证所拍卖的涉案拍品为存世孤品。其次，依据《拍卖规则》的相关约定，任何对拍卖标的所作的介绍及评价以及对拍卖标的任何说明中所引述之出版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嘉德拍卖公司毋需对上述之介绍及评价中的不准确或遗漏之处负责。田昱已阅读并同意遵守《拍卖规则》，故对此应为明知。虽嘉德拍卖公司拍卖图录中的著录出版物所载作品与涉案拍品存在钤印不同的情况，但作为拍卖人的嘉德拍卖公司已在《拍卖规则》中明确声明该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不承担著录不准确之责任，田昱在明知拍卖规则的情况下再行依据著录作品与拍品不符主张欺诈，实难成立。综上，田昱有关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值得指出的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拍卖人应当对委托人提供的有关文件、资料进行核实。本案中，嘉德拍卖公司作为拍卖人对委托人提供的涉案拍品相关17本著录出版物信息未做全面细致核实，即在拍卖图录中引用，以致发生本案争议，虽嘉德拍卖公司在《拍卖规则》中对不承担著录不准确之责任进行了明示约定，但对其疏忽行为应予谴责。鉴于欺诈事实的不成立，田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的有关欺诈三倍赔偿的的诉讼请求，亦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为艺术品的涉案拍品，一方面是投资收藏品，另一方面亦属于精神文化生活消费品，与购买图书、观看影片无异，不能因其价值高、保值能力强等投资收藏属性而机械地排除其作为文化生活消费品的属性。在用于精神文化生活的艺术品消费或者服务过程中，发生欺诈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予以保护。关于田昱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依照《拍卖规则》的约定，若竞买人购得拍卖标的，则竞买保证金自动转变为拍卖标的购买价款的定金。本案中田昱违反约定未按时支付拍品购买价款，双方兴讼，后田昱自动履行判决，支付购买价款，领取了涉案拍品，并约定100万元定金不予抵扣，现嘉德拍卖公司已另行退还该100万元，故田昱所谓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田昱主张嘉德拍卖公司履行附随义务的问题。《拍卖规则》中明确约定拍卖人不提供著录书刊等资料之原件或复印件，且田昱亦未提出有关在合同终止后存在嘉德拍卖公司应当履行附随义务的交易习惯等证据，故田昱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田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田昱提交2016年12月10日《律师函》，证明在前一案件中田昱要求提货并付款，判决后田昱履行了判决。嘉德拍卖公司公司认可收到该律师函，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为双方的纠纷没有了解。二审中，嘉德拍卖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该事实有授权委托书、竞买协议、成交确认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书、招商银行转账汇款对账单、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书剑无负平生：百年政坛、文坛、艺坛名人翰墨留韵――中国嘉德2016春季拍卖会》图录、《弘一大师墨宝修行联语格言精华》、《李叔同诗文遗墨精选》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田昱与嘉德拍卖公司之间基于涉案拍品形成的拍卖合同关系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田昱上诉主张，嘉德拍卖公司欺诈的事实证据充分，应当承担欺诈的法律责任。欺诈事实主要表现为：（1）故意告知出版物5、6是拍品的虚假情况；（2）故意以图录形式编造并告知拍品出版了17次的虚假情况；（3）故意隐瞒出版物5、6是2字钤印，而拍品是1字钤印和4字钤印的真实情况；（4）故意隐瞒出版物5、6与拍品是书写文字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不是同一幅作品的真实情况；（5）故意将虚假内容编制成图录，并以图录、现场说明等形式进行虚假宣传；（6）为使欺诈目的得逞，在展示现场，故意违规不提供出版物核对，并信誓旦旦，绝对真实，如果拍得，就可以核对提货，拍得后却以《拍卖规则》为由，拒不提供核对。关于嘉德拍卖公司在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田昱委托他人代为参与拍卖活动，并参观预展、审看拍品实物，进而竞价购买拍品，可见田昱购买涉案拍品的意思表示真实、确定。现田昱提出拍卖图录中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作品与涉案拍品存在钤印不同的情况，进而认为嘉德拍卖公司隐瞒了存在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两幅作品的事实，致使田昱购买弘一法师唯一作品的目的落空。但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排除由于著录出版物本身印刷问题导致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不符之合理怀疑，亦不能当然地得出涉案拍品与著录出版物中所刊载作品为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另一作品之结论。故田昱对嘉德拍卖公司隐瞒存在内容相同、钤印不同两幅作品的欺诈事实的证明，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其主张本院难以采纳。且即便著录出版物所刊载的弘一法师作品与涉案拍品为内容相同、钤印不同的另一作品，亦不能以此认定嘉德拍卖公司存在欺诈。首先，嘉德拍卖公司并未明示保证涉案拍品为存世孤品。其次，依据《拍卖规则》的相关约定，任何对拍卖标的所作的介绍及评价以及对拍卖标的任何说明中所引述之出版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嘉德拍卖公司毋需对上述之介绍及评价中的不准确或遗漏之处负责。田昱已阅读并同意遵守《拍卖规则》，对此应为明知。虽嘉德拍卖公司拍卖图录中的著录出版物所载作品与涉案拍品存在钤印不同之情形，但嘉德拍卖公司已在《拍卖规则》中明示该著录仅供竞买人参考，不承担著录不准确之责任，故田昱在明知拍卖规则的情况下以著录作品与拍品不符为由主张欺诈，其理由不能成立。因此，田昱关于嘉德拍卖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欺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嘉德拍卖公司作为拍卖人，对委托人提供的涉案拍品相关17本著录出版物信息疏于细节的核实，即在拍卖图录中引用，导致争端，应引以为戒。鉴于田昱的欺诈主张不成立，田昱要求嘉德拍卖公司支付三倍损害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田昱要求嘉德拍卖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拍卖规则》约定，若竞买人购得拍卖标的，则竞买保证金自动转变为拍卖标的购买价款的定金。（2016）京0101民初2040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田昱支付了购买价款，领取了涉案拍品，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且双方约定100万元定金不予抵扣。现嘉德拍卖公司已将该100万元款项退还给田昱，故田昱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主张缺失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田昱要求嘉德拍卖公司履行附随义务的上诉主张。《拍卖规则》中明确约定拍卖人不提供著录书刊等资料之原件或复印件，且田昱亦未提出有关在合同终止后存在嘉德拍卖公司应当履行附随义务的证据及法律规定，故本院对田昱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田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00元，由田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温倩茜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