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飞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叶炳。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庄志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明松。
上诉人陈根法、陈国建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5）诸民一初字第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哲宇、代理审判员金湘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根法与陈国建系同村村民。1989年11月18日，原告陈根法经批准在村内地名为无边长塘处建房二间，1987年12月同村村民陈某乙也经批准在该处建二间，按村统一规划二户投墙，陈某乙在东面、陈根法在西面。1989年底起二户开始砌墙脚建房，二户房屋的圈梁均用钢筋混凝土连接，后二户先后均建成二层。1994年2月25日陈某乙将其的二间二层房屋转让给同村村民被告陈国建。1995年原告陈根法将其的二间房屋建成三层。2003年10月份左右被告陈国建将其从陈某乙处转让的二间二层房屋建成三层，并同时在该房屋东侧拼建一间三楼，二户的第三层房屋仍共墙连接，至今被告未能提供东侧拼建一间三层楼房和第三层的翻建合法批准手续。2004年10月原告在其房屋前面扩建楼梯与被告发生争执。在陈某乙将房屋转让给被告时，二户房屋均未发现明显裂缝，在2003年下半年起原告房屋出现裂缝，至2004年原告的房屋裂缝明显增大并影响使用功能致纠纷出现。该纠纷经村调解无果，原告于2005年7月14日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原告房屋裂缝出现原因及与被告建房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公司经现场检测和调查，于2006年4月11日作出沪房鉴（002）证字第2006-011号“浙江省诸暨市陈根法所属房屋现有裂缝检测与鉴定报告”。该报告共分5个部分，在该报告第3部分“现场检测”的第4项“房屋倾斜与相对高差测量”中记述：“检测人员采用J2-2型经纬仪对整栋房屋外围棱线的倾斜状况进行施测，结果表明，外围棱线倾斜率分布于2.18－6.69‰（东向）、0.21－0.62‰（向南）范围。房屋总体向东倾斜，平均倾斜率为4.16‰，超出规范所允许的限值。利用陈根法所属房屋三层楼面位置处用DSZ2精密水准仪进行了相对高差的测量。结果表明，相对高差的最大实测值为46mm，实测结果表明房屋向东倾斜。”在该部分的第5项“房屋裂缝状况调查”中记述：“检测人员重点对陈根法所属房屋承重墙体的裂缝进行了调查，对陈国建所属房屋墙体的裂缝也进行了抽查，从调查结果来看陈根法所属房屋的裂缝可归纳为三类裂缝：（1）陈根法所属房屋承重墙体内外纵墙斜向裂缝、呈西向，裂缝最长达5750mm、最宽达35mm，且多数裂缝为贯穿性裂缝。（2）陈根法和陈国建共有3轴墙体处出现明显纵墙与横墙之间的拉脱裂缝，最在缝宽处达22mm；陈根法楼面相连的预制板被拉脱。（3）陈根法所属房屋的圈梁开裂以及毛石基础局部开裂。”在第4部分“墙体裂缝原因分析与鉴定”的第1项“墙体裂缝原因分析”中记述：“本次对陈根法所属房屋的建造顺序、房屋建筑结构、材料强度、房屋倾斜以及损伤情况的检测结果表明，房屋为非正规设计、非正规施工的自建房，现有墙体裂缝的形成原因主要有两点：（1）房屋建造质量较差。①承重砖墙为空斗砌筑（局部有孔洞缺陷），墙体砌筑砂浆强度偏低，灰缝砌筑质量也不饱满。②预制楼板对共用墙体截面的削弱较大。③多次改建造成纵横墙体之间的咬槎较差，局部还有未咬槎现象，另外，混凝土圈梁存在骨料外露缺陷。④房屋总体存在明显的东倾现象。由此可见，房屋施工质量较差，构造连接较弱，从而整体抗变能力差。（2）在使用过程中房屋经过多次加层，陈根法和陈某乙所属部分的加层造成原本一层的房屋沉降变形加大。墙体内变形能力尚未超出砌体的抗拉能力，一定程度上承重墙体宏观上未见明显裂缝。本次陈国建所属部分加建至3层、阁楼和扩建第3间，以及陈根法所属部分改建的楼梯进一步增加了房屋的使用荷载，使得房屋附加了新的沉降变形。加之房屋本身质量较差的缘故，新增加的变形超出了砌体的抗变形能力，故而房屋墙体出现裂缝。陈国建加建、扩建部分的荷载相对较大，其东南角位置的地质也较差，使得房屋总体向东倾斜，但由于其房屋质量相对较好，其墙体裂缝相对较少些。东倾拉动房屋整体变形，但陈根法所属房屋的质量和抗变形能力比陈国建的要差，加之陈根法所属部分改建的楼梯又附加了新的沉降和变形，因此，陈根法所属部分墙体内积聚的变形能力最终以裂缝形式释放出能量，其裂缝呈西倾。3轴墙体与预制板交接处和混凝土圈梁位置由于整体东倾变形出现预制板、圈梁被拉脱现象。堆砌毛石基础由于其抗变形能力差，在历次加层、扩建引起的不均匀沉降作用下也出现开裂现象。”该报告第5部分“结论与建议”为：“（1）检测结果表明，陈根法和陈国建所属房屋内外纵向墙体存在明显裂缝现象，陈根法所属的内外纵墙裂缝、陈根法和陈国建共用墙处的裂缝较为严重，混凝土圈梁、毛石基础也有局部开裂现象。（2）陈根法和陈国建所属房屋为无规范设计、无规范施工的自建房，陈根法所属房屋在空斗砖墙、砌筑砂浆强度、纵横墙体咬槎构造等方面达不到国家规范的要求，因而房屋的整体抗变形能力差。陈根法和陈国建所属房屋经过多次的加层和扩建，增加的荷载使得房屋附加了新的沉降变形，尤其是本次陈国建的加层扩建和陈根法楼梯的改建加剧了陈根法所属房屋墙体裂缝的形成和扩展。（3）考虑到陈根法所属房屋墙体的裂缝较为严重，影响到房屋的正常使用功能，建议由资质的专业队伍对房屋主体结构进行全面加固整改或采取本报告中所建议的措施进行处理。”根据该报告建议及原告申请，2006年8月2日该院委托浙江诸暨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原告陈根法户的房屋如何修复加固进行设计，2006年10月该院完成了修复加固设计。2007年1月该院又委托诸暨天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按上述设计方案对造价进行计算鉴定，该公司于2007年8月21日作出诸天宇审基（2007）字第44号关于对陈根法住宅楼加固工程的鉴定报告，该工程造价总计需70813元。审理中，原告因此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再赔偿房租费20000元及房屋修复后面积减少的损失价值13440元。上列事实，由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其建房时缴纳费用的票据5张、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现场照片三张，被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契、宅基地使用证、罚没收据，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边某、陈某甲证言，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乙证言，上海市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沪房鉴（002）证字第2006－011号“浙江省诸暨市陈根法所属房屋现有裂缝检测与鉴定报告”及鉴定人曹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浙江诸暨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浙江诸暨市陈根法户房屋修复加固设计”图纸，诸暨天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诸天宇审基（2007）字第44号“陈根法住宅楼加固工程的鉴定报告”等证据所证实，该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陈根法所有的房屋在邻居被告陈国建的房屋扩（拼）建和加层后，出现超出规范所允许限值的整体东倾和影响房屋正常使用功能的严重明显裂缝这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造成原告房屋损坏的原因按沪房鉴（002）证字第2006－011号鉴定报告的结论虽有原告的房屋整体抗变形能力差和被告的房屋加层扩建及原告的房屋楼梯改建等三个因素，但根据该鉴定报告中的原因分析及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其中被告的房屋扩建和加层应起主要作用；虽两户房屋投墙系村统一规划，但因被告在其房屋后于原告扩建和加层时，未采取相应合理措施预防可能产生的对相邻原告房屋之消极影响，且至今未能提供其房屋扩建和加层的合法审批手续，故被告陈国建应对原告陈根法的房屋损坏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确定由被告陈国建承担65％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坏引起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依法应予支持，其不合理部分依法应予驳回；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该损失的范围应限定为鉴定机构提出的修复加固方案所涉及的直接费用，即鉴定机构评定的该方案工程综合造价70813元为准，该费用的65％计46028.45元应由被告陈国建负责赔偿；但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房租费和因修复造成房屋面积减小的经济损失之诉讼请求，因该损失属间接经济损失，且原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的原告之房屋损坏与其无关，不承担赔偿责任之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亦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国建应赔偿原告陈根法房屋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46028.4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根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2610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2690元，由原告陈根法负担760元，被告陈国建负担1930元；本案鉴定费46000元，鉴定人作证费用437元，合计46437元，由原告陈根法负担35％计16253元，被告陈国建负担65％计30184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根法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房屋倾斜开裂的原因完全系被上诉人新建房屋的地基沉降所致。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鉴定报告，足以说明上诉人房屋倾斜开裂完全系被上诉人新建房屋所致，上诉人房屋本身建造的质量与墙体开裂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房屋在建成后长达8年多的时间内未出现裂缝，一直能正常使用，房屋的倾斜开裂完全系外力作用所致。同时，上诉人认为，庭审查明上诉人楼梯改建是在2004年10月份，此时房屋的裂缝早已形成，上诉人之所以改建楼梯，主要是考虑安全因素以及对开裂的房屋起到加固的作用，显然上诉人改建楼梯行为同房屋倾斜开裂无关。一审判决在查明以上事实的情况下仍以上诉人房屋整体抗变形能力差、楼梯改建为由承担35%的责任与事实不符，显失公正。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没有理由。上诉人房屋的损害系被上诉人所为，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那么上诉人无需申请有关部门鉴定，故鉴定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侵权所导致的上诉人房租费及房屋面积缩小之损失应予赔偿，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及说明，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为由不予认定，不合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70813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610元及鉴定费46000元。
上诉人陈国建上诉称：一审确定由上诉人承担65%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裂缝出现在前，上诉人加层行为在后，因此涉案房屋裂缝初始形成的原因与上诉人的加层行为无关。2003年下半年起被上诉人房屋就出现明显裂缝，2003年10月份后上诉人才开始加层行为，这就证明裂缝出现在上诉人加层行为之前，涉案房屋裂缝初始形成的原因与上诉人的加层无关。二、根据鉴定报告，涉案房屋裂缝逐步变大是多种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上诉人加层行为只是其中最次要的一个，而出现裂缝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陈根法的整体抗变形能力差。被上诉人陈根法的房屋是无规范设计、无规范施工的自建房，在砌筑砂浆强度、纵横墙体咬槎构造等方面达不到国家规范的要求。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中的原因分析及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其中被告的房屋扩建和加层应起主要作用”是无中生有的，是不符合事实的，鉴定报告没有这样认定内容，鉴定人出庭作证时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四、一审委托鉴定成本过高，鉴定费用接近诉讼请求总额。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审理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对陈根法房屋因墙体裂缝招致受损的事实均无异议，惟对受损之原因及原因力大小存在争议。为此，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对墙体裂缝的成因作了鉴定。根据鉴定结论，上诉人陈根法房屋自身建造质量差、两上诉人多次加层、上诉人陈国建加建一间房屋及所处地质较差是引起陈根法房屋墙体裂缝的共同原因。据此，可以确认，上诉人陈根法建造房屋施工质量较差是引发墙体裂缝的基础性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陈根法承担部分责任于法有据。两上诉人的房屋共墙而处，在加层之前未有明显裂缝，因此，陈根法房屋建造质量虽较差，但在此时尚能达到平衡。此后，上诉人陈根法对房屋加层、建楼梯，上诉人陈国建加层并在东首加建一间三层，增大了房屋负荷，导致房屋处于失衡状态。鉴定结论称“上诉人陈国建加建扩建部分的荷载相对较大，其东南角位置的地质也较差，使得房屋总体向东倾斜”。据此，上诉人陈根法加建一间三层是导致墙体裂缝的重要原因。依常理，上诉人陈国建加建一间三层在后，建房前，应对其行为实施可能带来的后果有审慎注意、评估的义务，避免对他人不动产造成损害。而上诉人陈国建未经审批，即在地质条件较差的东首加建房屋，过错明显。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两上诉人之上诉请求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2690元，由上诉人陈根法、陈国建各负担1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陈哲宇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二〇〇八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华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