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发，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霍金亮，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颖，无职业。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岳峰，辽宁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宝春。
原审原告杨洪发与原审被告王军、刘秀颖、原审第三人李宝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普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杨洪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洪发的委托代理人霍金亮，被上诉人王军、刘秀颖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岳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宝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洪发一审诉称：2011年9月20日，被告王军从原告杨洪发处借款75万元人民币，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有银行回执作为凭证，同时被告刘秀颖作为担保人。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20日，并约定了按月支付的方式。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支付欠款及利息，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军向原告支付欠款75万元及利息暂定为21万元，共计人民币96万元，判令被告刘秀颖在96万元以内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王军、刘秀颖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应确认原告提供法庭的2011年9月20日的合同无效，因合同签订时间与事实不符，原、被告双方在2011年根本不认识，双方从未见过面，也不可能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在2013年12月23日初次见面，2013年12月23日不可能签订2011年9月20日的合同，因此该合同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二、合同中主体不符，事实上，2011年被告只认识原告的原同事李宝春，2011年9月，普兰店市华翱房地产开发公司需要筹集资金，需要吸收存款资金，当时原告手里只有20多万元，在此前与李宝春有过联系，告知了李宝春投资筹款的意向，李宝春说能凑到100万元左右，因此于2011年9月20日向被告汇款96万元，被告收到此款后，向李宝春出具了100万元借款的借条，其中多写的4万元是作为双方的一种口头约定利息。此后，被告陆续向李宝春还款，共80万元，双方有账可查，据李宝春证明，其中26万元已经转付给原告，因此被告是与李宝春之间发生的借款关系，而不是与原告之间发生关系，该欠条是重复填写；第三、被告认为借款合同的本意为100万元扣除了26万元的本金，剩余的74万元的基础上再加1万元利息，就给75万元，并不是双方于2011年9月份签订借款合同。现在被告得知李宝春并未放弃原告向其出具的100万元借款的请求，显然原告拿了双方算账的合同作为依据，实属捏造事实，制造假证，索要财物，显然无法律依据，要求确认借款合同无效，仍按当初向李宝春出具的借条为准，扣除被告已偿还借款，作为双方争议标的，并且要求确认此款系原告与李宝春一人一半，而非原告个人。
第三人李宝春一审述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部分异议，对于原告第一项的诉讼请求75万元其中的一部分及逾期利息这一部分是有异议的，欠款的75万元实际上是通过第三人向被告打款72万元，而不是75万元，实际借款是72万元，对72万元没有异议，实际借款一共是分两笔，第一笔是48万元，第二笔是24万元，合计是72万元，通过第三人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6万元，当时是从被告公司转过来的，说是还的本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于2012年3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2月23日经本院调解离婚。经第三人李宝春介绍，原告杨洪发和第三人李宝春前后两次共同将款项出借给被告王军。第一次借款系2011年9月20日通过原告杨洪发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转账至被告王军账户96万元，其中原告和第三人各占48万元，被告王军为此笔借款向第三人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其中4万元系提前偿还利息；第二次借款是2012年4月11日，通过第三人账户向被告王军汇款48万元，其中原告和第三人各占24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数额为50万元，其中2万元系提前偿还利息。案涉借款发生时，借款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后原、被告及第三人补签《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原告）将其人民币现金柒拾伍万元整（750000.00元）借给乙方（被告王军）使用。借款使用期限为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9月20日，借款利息月利率为百分之四（月利息4%），借方使用期按月由乙方支付甲方利息。到期满还本付息。如借款期满乙方未能还本付息，则超过时间按原约定的月利率百分之四（原利息率）支付甲方，清息付本。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乙方自愿以夫妻各自名下的房地产做为担保。如因乙方违约诉至法律，应由乙方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以上内容双方认可，签字生效”。落款处由原告在“出借款人”处签字、被告王军在“借款人”处签字、被告刘秀颖在“乙方担保人”处签字、第三人和案外人郑平在“见证人”处签字。对于该借款合同具体补签的时间原、被告双方陈述不一致，原告称于2012年12月补签，被告王军称于2013年12月23日补签。2013年12月29日，二被告在该份《借款合同》复印件右下角重新以借款人和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签字下方由原告书写“同意履行本合同内容，担保人愿用房产做担保”。2013年12月29日，二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借款人王军、担保人刘秀颖与债权人杨洪发于2011年9月20日签定的《借款合同》。因借款人长时间未能偿还，故签定此协议：借款人王军认同并自愿用名下资产做抵押继续履行原《借款合同》的全部内容。担保人刘秀颖认同并自愿用名下房产做担保，继续履行原《借款合同》的全部内容。借款人担保人约定直至《借款合同》完成终止为期限。附《借款合同》内容双方确认无误”。落款处由被告王军以“借款人”身份签字、被告刘秀颖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因原告申请诉讼保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已将被告刘秀颖所有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润万家79栋1-10-3号、面积62.60平方米房屋和位于普兰店市海湾新城19号1单元1层1号、面积122.26平方米房屋两处进行了查封。
另查，2012年4月13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第三人转款24万元，第三人在一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上为原告书写证明材料一份，内容为：“以上杨洪发转支24万元是还给我2012年4月1日共同借给王军中的25万元。杨洪发所持与王军的《借款合同》中金额75万元总数正确。其中25万元是2012年4月1日通过我的银行卡借给王军的。特此更正。证明人：李宝春”。
再查，2011年10月19日至2012年8月29日，被告王军通过第三人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26万元。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王军向本院提供由案外人大连华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翱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拟抗辩案涉借款系借给华翱公司，至今未还，华翱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化刚涉嫌刑事犯罪已被羁押，案涉借款应通过刑事案件处理。原告以此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虽然被告王军向第三人李宝春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但通过原告、被告、第三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书面证据，能够认定被告王军先后向原告借款两笔，分别为48万元和24万元，合计72万元，至于原告主张提前从借款中扣除的利息2万元和1万元，合计3万元，根据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借款。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系后补合同，但应视为三方共同追认的合同，应予确认。故二被告关于此后补签借款合同系虚假合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王军已经偿还的26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二被告于2013年12月29日在《借款合同》右下角重新签字时，借款合同内容关于借款本金数额没有变更，而被告王军偿还的26万元系在2011年10月19日至2012年8月29日期间偿还，即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偿还，且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月息四分，证明被告王军偿还的系利息，当事人自愿已偿还的利息，本院不予调整，但因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于被告王军未偿还的利息，超过上述利率部分，本院不予保护。综上，被告王军应偿还原告借款72万元，并从2012年8月30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超过此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王军抗辩案涉借款系借给案外人华翱公司，至今未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刑事犯罪，故案涉借款应通过刑事案件处理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为原告与被告王军，被告王军应承担向原告偿还借款的责任，故对被告王军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刘秀颖在9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被告刘秀颖具体以哪套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属于约定不明，也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担保条款未生效，合同中未做被告刘秀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要求被告刘秀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王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洪发借款7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8月30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洪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被告王军承担。
杨洪发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被上诉人刘秀颖在案涉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协议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确认，说明被上诉人刘秀颖是明知被上诉人王军借款存在风险，且自愿予以担保，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不正确；被上诉人刘秀颖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时，其名下房产是具体确定的，其本意应是以当时名下所有的房产进行担保，一审法院认定担保条款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秀颖在96万元以内向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数额以判决生效时被上诉人王军应偿还的为准。
王军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抵押物的指向不明确而且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同时由于主合同中意思表示不真实，而且没有明确约定有连带责任的条款，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秀颖二审答辩认为：2011年，被上诉人刘秀颖没有见过也不认识上诉人，当初签订借款合同是为了给开发商做一个假合同，所以才签的。
李宝春二审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刘秀颖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时，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润万家79栋1-10-3号（62.60平方米）、普兰店市海湾新城19号1单元1层1号（122.26平方米）两处房产均登记在被上诉人刘秀颖名下。
本院认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以其有处分权的建筑物设定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但抵押物未登记，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秀颖在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表示自愿用名下房产作担保，履行对案涉借款的担保责任，且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润万家79栋1-10-3号（62.60平方米）、普兰店市海湾新城19号1单元1层1号（122.26平方米）两处房产在案涉协议签订时均登记在被上诉人刘秀颖名下，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刘秀颖以上述两处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成立，虽然案涉两处房产未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未成立，抵押权人丧失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但抵押担保条款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抵押人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王军在收到案涉借款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刘秀颖在案涉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被上诉人刘秀颖在抵押担保条款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理应按照约定在案涉两处房产价值范围内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刘秀颖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虚假合同的辩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4）普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秀颖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润万家79栋1-10-3号（62.60平方米）、普兰店市海湾新城19号1单元1层1号（122.26平方米）两处房产的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上诉人杨洪发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王军、刘秀颖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上诉人杨洪发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王军、刘秀颖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