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布之道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银座国际商务中心2幢601-2室。
法定代表人：唐海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新华隆纺织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洲西路段。
法定代表人：蔡广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飞，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布之道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之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新华隆纺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隆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4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布之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海军、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广东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YF063-8-CH13018F，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刘国发，著作权人：新华隆公司，登记日期：2013年7月9日，登记号：粤作登字-2013-F-00002677”、“作品名称：YS149-4-CTS179A，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刘国发，著作权人：新华隆公司，登记日期：2013年7月9日，登记号：粤作登字-2013-F-00002687”、“作品名称：YH005-1K5-CH14007B，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刘国发，著作权人：新华隆公司，登记日期：2014年5月20日，登记号：粤作登字-2014-F-00001912”。上述登记证书附美术作品。
2015年12月4日，申请人杭州市版权保护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吴崇玉向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吴崇玉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电脑，执行相关操作进入网址为××的淘宝网站，以用户名“风飞沙19770416”及密码登陆淘宝网首页，通过淘宝网的搜索功能找到并打开“伊佳仁家纺旗舰店”天猫网店网页，进入该店铺页面，显示公司名：绍兴县布之道纺织品有限公司，在该页面点击“伊佳仁欧式高档水溶绣花窗帘窗纱定制奢华别墅客厅卧室成品窗帘”链接，打开相应页面后，即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伊佳仁欧式高档水溶绣花窗帘窗纱定制奢华别墅客厅卧室成品窗帘，促销价￥89.00-137.00，月销量50，共1个尺寸，2个颜色分类。在颜色分类栏选择“TT8065黄咖水溶绣花布/每”，在数量栏中选择“7”，并点击加入购物车。
在“伊佳仁家纺旗舰店”天猫网店网页，进入该店铺页面，点击“伊佳仁欧式进口雪尼尔窗帘窗纱客厅别墅落地窗水溶绣花高档纱定做”链接，打开相应页面后，即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伊佳仁欧式进口雪尼尔窗帘窗纱客厅别墅落地窗水溶绣花高档纱定做，促销价￥126.00-156.00，月销量39，共1个尺寸，2个颜色分类。在颜色分类栏中选择“TT8067布/每米”，在数量栏中选择“7”，并点击加入购物车。
在“伊佳仁家纺旗舰店”天猫网店网页，进入该店铺页面，点击“伊佳仁欧式奢华水溶绣花窗帘布料定制客厅别墅大气刺绣窗纱成品”链接，打开相应页面后，即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伊佳仁欧式奢华水溶绣花窗帘布料定制客厅别墅大气刺绣窗纱成品，促销价￥102.60-148.20，月销量108，共1个尺寸，2个颜色分类。在颜色分类栏中选择“TT8071布/每米”，在数量栏中选择“7”，并点击加入购物车。
代理人共计付款3068.40元购买前述三款商品。同年12月7日，公证人员在公证处监督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崇玉签收网购商品，并进行拆封、封存。同年12月15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5）浙杭东证字第28437号公证书。布之道公司确认公证实物内窗帘布系其销售。
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运营商，具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网由天猫公司经营。
一审法院另查明，布之道公司更名前为绍兴县布之道纺织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新华隆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YH005-1K5-CH14007B”、“YF063-8-CH13018F”、“YS149-4-CTS179A”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发行上述其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虽布之道公司辩称涉案花型并非新华隆公司独创，缺乏独创性，并提供网络图案、中国轻纺城面料花样图集（打印件）、制版花型（打印稿）予以证明。新华隆公司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布之道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为打印件，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布之道公司未能提供涉案花型系其或者他人创作完成的证据，而根据新华隆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载明涉案花型的著作权人系新华隆公司，故在布之道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根据新华隆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认定新华隆公司对涉案花型“YH005-1K5-CH14007B”、“YF063-8-CH13018F”、“YS149-4-CTS179A”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
关于布之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经过比对，被控侵权的“欧式高档水溶绣花窗帘窗纱”涉案商品上的图案与涉案作品YH005-1K5-CH14007B的图案，主花部分基本一致，整体而言的不同点在于被控侵权商品主花与主花的链接处所采用的花型系在YH005-1K5-CH14007B图案相对应的基础上稍作简化，但依相关公众的视觉感知，二者的构思、元素的运用和主要特征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他两款被控侵权的花型与涉案作品“YF063-8-CH13018F”、“YS149-4-CTS179A”的图案基本一致。综上，布之道公司以营利为目的，销售上述产品，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虽庭审中，布之道公司以其有合法来源进行抗辩并要求追加当事人，并提供码单、微信截屏，新华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布之道公司提供的码单均以数字代码来表示物品种类，与本案讼争花型是否存在关联，证明力不足；具体的交易对象信息布之道公司无法明确并未能提供相关身份信息予以证明；加之其微信内容及相应付款均形成于证据保全公证之后，均无法认定涉案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故其相关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布之道公司若认为其有权向前手追索，可另案提起诉讼。
关于公证申请人并非新华隆公司，布之道公司以此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证据保全事项的公证，由于不涉及申请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仅仅是由公证人员见证某一过程的真实性，故无需对利害关系作严格要求。因此，虽涉案公证是由第三人申请的，但新华隆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公证证据，就说明其对申请行为的认可，可以认为该第三人与申请事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公证证据具有证据资格。与此同时，相应的购物款项实际支付人并非新华隆公司，亦不影响公证效力。
关于赔偿金额。新华隆公司主张结合布之道公司的网络销量进行考量。一审法院根据行为人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产品的价格以及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新华隆公司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进行酌情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1、涉案商品“伊佳仁欧式进口雪尼尔窗帘窗纱”的销售价126元至156元，月销量39；2、涉案商品“欧式高档水溶绣花窗帘窗纱”的销售价89元至137元，月销量50；3、涉案商品“欧式奢华水溶绣花窗帘布料”的销售价102.6元至148.2元，月销量108；4、新华隆公司委托公证处对其购买行为进行公证，并委托律师出庭诉讼，虽未提交凭据，但因相应的行为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定。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布之道公司赔偿新华隆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含合理费用）。
关于天猫公司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天猫公司是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天猫网仅作为用户物色交易对象，就货物和服务的交易进行协商，以及获取各类与贸易相关的服务的地点，其并不作为买家或卖家的身份参与买卖行为本身。在这种情况下，天猫网用户不会将卖家的销售行为视为天猫公司的行为。新华隆公司明确实施直接侵权行为的是布之道公司。其次，新华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就其指控的侵权行为，天猫公司存在明知、应知的情形。故天猫公司对布之道公司的侵权行为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布之道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华隆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60000元；二、驳回新华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新华隆公司负担4074元，由布之道公司负担1746元，布之道公司负担部分款项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布之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虽然持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但是该证不能证明该作品具有独创性，故不应当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新华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公证程序违法，不应当认定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上诉人对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即便构成侵权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另外同类型的花型侵权案件中，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不同，违反了同案同判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48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当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公证书公证程序合法，亦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同案不同判问题，因为上诉人所称的另一个案件与本案系不同的花型，且花型作品数量也不相同，本就是不同的案件，判决金额不同理所当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当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对被上诉人天猫公司的判决内容。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7)浙绍证民字第179号公证书一份，以证明作品名称为YF063-8-CH13018F的作品抄袭了该公证书图33、34，作品名称为YH005-1K4-CH14007B的作品抄袭了该公证书图141-143，上述两件作品缺乏独创性，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对上述两件作品不享有著作权；证据2.（2016）浙0603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一份，以证明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内容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上诉人将其作了公证后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故该公证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退一步讲，即便属于新证据，上述两件作品的内容与对应的公证书图片也完全不相似，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天猫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名称为YF063-8-CH13018F、YH005-1K4-CH14007B的作品与公证书对应图片不相似，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不予认定；证据2该判决书所涉作品与本案并不相同，且作品数量及作品本身也不相同，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是否享有名称为YF063-8-CH13018F、YH005-1K4-CH14007B的作品的著作权；2.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是否存在程序瑕疵导致公证书无效；3.上诉人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对此，评析如下：
作品自创作完成之后即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作品系被上诉人创作完成，但其具有公示著作权状态的效力，如无相反证据证明，作品登记证书可以作为著作权人主张权利的证明。二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缺乏独创性，应当认定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主张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及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效力，上诉人称该公证系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申请而进行的公证，该公证在公证程序中存在实际购买人与付款人不一致及公证人员就是收件人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述情况均不影响该公证书内容的客观性，上诉人也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公证效力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出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微信记录、支付宝电子交易回单等证据，但是上述微信记录、支付宝电子交易回单的形成时间要晚于被上诉人新华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形成时间，明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述证据的效力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绍兴布之道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琴
代理审判员 楼松淼
代理审判员 单明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