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延正，男，1937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宗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楚桥，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延正、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3月，被告为补充流动资金向本单位职工集资筹款并制定集资暂行规定，该规定内容为：本次集资遵循自愿原则在全厂范围内进行，参加集资的人员只限于在册职工；集资使用期限1年；自1993年4月1日起至1994年3月31日止，集资额最高低1000元、以100元为增加单位，最高不限；集资利率为20%，集资工作结束的一个月内先付10%年息，另10%于期限满后的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原告于1993年4月5日向被告集资3万元，被告于同日出具收据1份，该收据载明：日期93年4月5日、交款人侯延正、交款事由厂内集资、合计金额3万元。被告对原告出具的该集资收据不予认可，但对原告交纳集资款3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该集资款收据1份，系原件、客观真实，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对该集资款收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按年利率20%支付1993年4月5日至1994年4月5日集资利息，但未偿还集资本金3万元。2008年被告企业改制处理原企业遗留问题，被告于2009年5月通知职工领取集资款，退还职工集资款本金，但未支付集资利息。同年7月28日，原告领取其集资款3万元，但未能交回集资收据，原告于同日为被告出具证明1份，被告提供该证明，该证明载明：“93年单位集资时开具收据3万元正，经16年之久无处查找交回，说明人（集资人）侯延正，09、7、28。”原告对该证明无异议，并主张被告不支付利息所以没有交回被告，其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集资利息，并于2011年7月、2013年4月、2014年9月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郑宗其邮寄催款函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原告提供邮政特快邮件详情单2份、国内挂号信函收据1份及邮寄的催款函复印件各1份证实该主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邮件详情单2份、国内挂号信函收据1份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没有收到该催款函，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原告填写的邮寄地址为被告的公司地址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65号、收件人为被告法定代表人郑宗其，均与被告的地址、法定代表人姓名一致，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其分别于2011年7月、2013年4月、2014年9月向被告邮寄信函催要集资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向被告催要集资利息未果，为此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因补充流动资金于1993年3月向职工集资，原告于同年4月向被告交纳集资款3万元，原、被告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被告约定的年利率为20%，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该民间借贷行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应为有效的借贷行为。被告应按集资规定，在借款到期后偿还原告借款本息。1994年4月5日，借款到期后，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未偿还原告集资本金3万元，到2009年7月28日才将集资款3万元偿还原告，被告应支付原告该借款期间（共计5588天）的利息，该利息共计91857.54元（3万元×年利率20%÷365天×5588天）。原告分别于2011年7月、2013年4月、2014年9月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郑宗其邮寄催款函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6年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180358.18元，原审法院支持其中的合理部分为91857.54元，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所辩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原告侯延正借款利息91857.5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原告负担853元，被告负担1048元。
上诉人侯延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利息计算时间有误。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应当支付自1993年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月21日的利息共计180358.18元，另2016年1月21日之后也应当按照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向侯延正支付。综上，请求依法判决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支付侯延正漏判利息101941.58元以及2016年1月21日之后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承担。
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返还集资款纠纷。应当适用改制时的行政法规、规章及政策，因此不存在利息。二、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没有收到侯延正邮寄的催收函，侯延正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驳回侯延正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改制前，依法通过企业改制方案，针对职工的集资款处置方案是仅返还本金，侯延正要求集资款利息于法无据。二、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改制前单位返还侯延正最后一笔集资款为2.2万元，并非3万元。三、侯延正提交的邮寄催收函证据有瑕疵，并不能证明邮寄催收函，并且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确实没有收到过催收函，因此侯延正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侯延正承担。
侯延正答辩称：一、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借贷关系明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作为民间借贷案件处理。二、在原审中，侯延正提交了相关证据，且已经过质证，原审法院已经对2011年7月、2013年4月、2014年9月邮寄催收函要集资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侯延正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济南市属企业国有产权改革若干问题试行规定的通知济政发【2006】5号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根据本规定第二、三条我公司属于济南市国资委监管的企业，属于当时政策要求的企业国有产权改革，我公司在改制过程中涉及理顺企业资产关系，债权债务关系适用本规定。证据2、2007年6月6日山东造纸机械厂职工安置方案一份，欲证明我公司关于职工安置履行了法定的表决程序。证据3、2007年6月6日山东造纸机械厂企业改制方案一份，欲证明我公司2005年从济南市国资委划转为济南市历城区国资委管理，并经济南市历城区国资委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我公司整体资产进行评估审计，其中负债为1791.82万元，所有者权利为136.04万元，我公司改制要按济政发【2006】5号文进行改制。证据4、2007年6月7日通过的关于山东造纸机械厂第七届职工代表大会暨工会第七届代表大会职工安置方案的决议一份，欲证明我公司对职工安置方案进行了依法表决。证据5、2007年6月7日通过的关于山东造纸机械厂第七届职工代表大会暨工会第七届代表大会企业改制方案的决议一份，欲证明我公司对改制方案进行了依法表决。证据6、2007年6月9日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一份，欲证明该明细表9-6第四项职工集资项目评估价值为41500元，账面价值为41500元。证据7、济南市历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济历城国资评函字【2008】1号一份，欲证明济南市历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对评估报告予以认可，其中转让价值不能违反评估报告。证据8、山东造纸机械厂退厂内集资款明细表一份，欲证明侯延正曾经交过的3万元集资款至2009年7月28日领取了一笔为2.2万元已结清，并且上述四位员工集资退款39500元。证据9、（2013）济民一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侯延正与我公司一直是为内退工资进行交涉，并未涉及集资款利息。
经质证，证据1、侯延正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认可，并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侯延正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6、侯延正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另外该证据中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与证据7历城区国资委【2008】1号文中所表述的内容不一致。证据7、侯延正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中第三项已经明确表述，本项目评估报告格式和内容基本符合规定，评估报告仅对部分资产项目有效，第四项其内容表明资产评估报告并不是唯一客观的证据，仅作为参考使用，其法律责任由委托机构承担。证据8、侯延正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说明侯延正按时交付涉案款项，应按约定还款及支付利息。证据9、侯延正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综上，侯延正认为上述证据是均系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在改制以及改制过程中形成的相关材料，但本案系民间借贷，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
侯延正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在1994年5、6月收到利息3000元，1998年9月28日收到本金3000元，2002年6月21日收到本金5000元，2009年7月28日收到本金2.2万元。
以上事实由济政发【2006】5号文件、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以补充流动资金为由，向侯延正借款3万元。1993年4月5日，侯延正向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交付3万元，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并注明交款事由为厂内集资。本案涉争款项名为“集资”，实为民间借贷，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与侯延正已达成借贷之合意，侯延正亦履行出借之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侯延正于1994年5、6月收到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支付的利息3000元，于1998年9月28日收到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偿还的本金3000元，于2002年6月21日收到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偿还的本金5000元，于2009年7月28日收到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偿还的本金2.2万元。后侯延正分别于2011年7月、2013年4月、2014年9月向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宗其邮寄催款函要求其支付利息，上述支付利息、还款及催款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审法院认定侯延正于2016年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提供的职工集资筹款暂行规定，涉案借款借期1年，年利率为20%，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应当根据约定支付利息。根据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涉案借款系于1994年4月5日到期，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借期内利息，但到期后至2009年7月28日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全额偿还本金之前，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并未支付利息，故该期间利息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应予支付。由于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在1998年9月28日偿还本金3000元，2002年6月21日偿还本金5000元，2009年7月28日偿还本金2.2万元，故涉案借款利息应当分段计算。综上，涉案借款利息应为78329.86(3万元×20%×1637天÷365+2.7万元×20%×1362天÷365+2.2万元×20%×2594天÷365)元。原审法院对于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侯延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侯延正借款利息78329.86元。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侯延正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上诉人侯延正负担901元，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4元，由上诉人侯延正负担4604元，上诉人山东造纸机械厂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