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2民终3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住所地开封市金明东街邮政综合楼。组织机构代码711295650。
负责人李艳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师登科、蔡志超，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马市街小北岗新村1号。组织机构代码755170315。
法定代表人金鸿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俊，女，汉族，1975年7月1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献军，河南源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与被上诉人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益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三益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向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邮政公司赔偿损失29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2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邮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8月18日，三益公司、开封市邮政局及绿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三益公司租用邮政局位于开封市××××号（大相国寺宾馆），建筑面积4152.2平方米的房屋，三益公司、开封市邮政局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同时三益公司使用绿苑公司的设施、设备，双方亦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04年8月28日至2009年10月28日。2004年8月18日至28日为交接时间，邮政局同意给三益公司房屋装修期限60天，自2004年8月28日起到10月28日止，装修期邮政局不收租金。房屋租金为每年24万元，设备、设施使用费为每年42万元，本合同签署之前，三益公司应分别向邮政局、绿苑公司一次性交纳第一年全年的租金和设备、设施使用费，并向绿苑公司提供价值40万元的设备、设施保证金，其中现金20万元、价值20万元房产作抵押。合同期间，三益公司不得转租、转让，不得改变酒店服务业的用途，否则，邮政局及绿苑公司均有权解除合同。三益公司不得随意改变房屋结构，如需对房屋结构改动时，必须提前征得邮政局书面同意，并自行承担费用。合同期间，如发生消防、安全等事故，由原告三益公司承担责任，与邮政局及绿苑公司无关。
合同生效后，三益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年的租赁费66万元，并对租赁房屋进行了装修，同时购买了用于经营的家具及设备。在约定装修期间，2004年10月16日凌晨1时许发生火灾。火灾发生后，三益公司于2005年5月31日以邮政局和绿苑公司为被告向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邮政局和绿苑公司赔偿。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汴民终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开封市邮政局赔偿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31198元”。
2007年4月26日，三益公司向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邮政局返还租赁费及设备设施使用费66万元、赔偿装修费用125.415954万元。经过审理法院认为三益公司、邮政局双方亦同样存在过错。2009年6月16日，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金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责令开封市邮政局返还和赔偿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和装修费945172.2元。三益公司、邮政局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汴民终字第8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了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07）金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书。
2006年4月24日，邮政局和李中华等19人以三益公司和马俊为被告向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三益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责令三益公司及马俊立即腾出房屋、返还设施设备，支付拖欠的电费、房租、设施设备租赁费、违约金等费用共计374823.53元，并支付自2006年3月28日起至腾房之日止房租及设备设施使用费1808.2元。2009年6月26日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鼓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解除邮政局、绿苑公司与三益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决三益公司将租赁的位于开封市××××号，建筑面积4152.2平方米的房屋及设备、设施（详见交接清单）交给邮政局、李中华等十九人并支付租金及设备设施使用费339945.10元，同时李中华等十九人退还三益公司保证金20万元及房产证。宣判后，邮政局、三益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汴民终字第84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判决。
另查明，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经邮政局、绿苑公司申请并提供担保，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10日对三益公司承租的房屋及设备、设施进行查封，并将所查封的房屋及设备、设施交由邮政局保管。在法院确认解除2004年8月18日三益公司、邮政局及绿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三益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诉至法院请求邮政局返还保管的查封财产，或赔偿购买家具损失859352元、装修项目费用23815元。法院于2012年7月26日作出（2011）金民初字第943号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开封市邮政局赔偿三益公司家具损失859352元。开封市邮政局不服，上诉至中级法院，开封市中级法院依法作出（2013）汴民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将赔偿数额由859352元变更为635953元。
另查明，三益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起诉请求本案被告赔偿损失290万元，后撤诉，现三益公司再次起诉请求被告赔偿损失290万元。
关于三益公司所请求的可得利益是否存在？可得利益是多少？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河南豫泰（2015）会鉴定第8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确认一、由于三益公司无法提供健全的财务资料，无法对租赁期间（自2004年8月28日至2006年11月10日，自2004年10月28日至2009年10月28日）经营是否盈利作出判断。二、依据三益公司提供的收入数据及旅游饮食服务业平均利润率分别鉴定出经营期间的利润总额为1、自2004年8月28日至2006年11月10日利润总额为811641.60元；2、自2004年10月28日至2009年10月28日利润总额为1928705.62元。
开封市邮政局先后变更为河南省邮政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8月18日三益公司、邮政局及绿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三益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年的租赁费66万元，并向绿苑公司提供价值40万元的设备、设施保证金，其中现金20万元、价值20万元房产作抵押。三益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在合同约定的装修期间，2004年10月16日凌晨发生火灾。此后，三益公司、邮政局及绿苑公司先后起诉主张权利，请求对方赔偿。开封市两级法院最终确认三益公司、邮政局对因火灾引起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并解除了三益公司与邮政局、绿苑公司的租赁合同。此前法院所作出的判决书确认的损失均是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实际损失。双方均已经按法院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本案三益公司起诉请求邮政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实际是指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合同签订后，2004年8月28日邮政局已经向三益公司交付约定租赁物，三益公司也按约定向邮政局交纳了租赁费。由于双方的过错，2006年11月10日人民法院依法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三益公司向邮政局实际交纳了2006年11月10日前的租赁费。由于邮政局的起诉并申请查封，2006年11月10日三益公司已经实际不再占有租赁物。尽管三益公司在2004年8月28日至2006年11月10日交纳了租赁费，也实际占有了租赁物，但由于火灾的出现，三益公司基本没有实际经营。按同行业平均利润率计算，三益公司在占有租赁物期间，应当盈利。本案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的数额认定三益公司在2004年8月28日至2006年11月10日的利润811641.60元较为客观。三益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的原因在于三益公司和邮政局的过错，双方各占50%。三益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由双方各承担50%。因此三益公司请求的可得利益由邮政局赔偿50%，即405820.8元。在本案审理时，邮政局已经变更为邮政公司，因此邮政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邮政公司承担。
关于邮政公司主张“三益公司因火灾产生的损失，已经获得赔偿”。法院认为，此前法院所作出的关于三益公司主张的在火灾中的损失，均是双方的实际损失，并不是三益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邮政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双方在纠纷产生后已经多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就双方的纠纷最后一次作出生效判决书的时间在2013年3月20日，本案三益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不超诉讼时效。邮政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邮政公司主张“三益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合同根据及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在本案审理中三益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利息损失，邮政公司的该理由成立。对三益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损失405820.8元；二、驳回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60元，由双方当事人各承担9630元。
邮政公司上诉称：1、邮政公司与三益公司于2004年8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三益公司租赁房屋的目的是从事酒店服务业，因涉案房屋是生产用房不具备经营酒店服务的条件，双方签订的合同自始不能履行；另外，三益公司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租赁房屋并不具备实际经营的条件；因此，根本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问题。2、三益公司并未提供真实、完整、合法的财务资料，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仅依据三益公司提供的虚假记账记录及网络上查询的旅游餐饮服务业平均利润率9%，在不考虑市场因素、经营者能力及经营成本的情况下，通过简单的数学计算得出的利润总额，不科学、不公正，鉴定结论应当依法不予采信。3、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益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益公司答辩称：房屋不能从事酒店经营，主要是因邮政局的原因造成的，应当赔偿我方的可得利益损失，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另查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4152.1平方米，房屋间数138间。为查明案情需要，本院向开封市餐饮协会相关负责人了解情况，得到的答复为：“2004年至2006年，开封市酒店服务业的平均入住率大约不超过60%，快捷酒店每间房屋的费用大约为100元左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本案中，2004年8月28日租赁合同签订后，邮政局已经向三益公司交付约定租赁物，三益公司也按约定向邮政局交纳了租赁费，由于双方的过错，致使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是三益公司单方提供的经营记录及收据，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具备客观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考虑到三益公司实际占有租赁物的期限及酒店行业平均利润率为9%等因素，三益公司在2004年8月28日至2006年11月10日可期待利益损失为：572313.6元（100元/间×138间×768天×60%×9%）。因三益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的原因在于三益公司和邮政局的过错，双方各占50%，三益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由双方各承担50%。因此三益公司请求的可得利益由邮政局赔偿50%，即286156.8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发生纠纷后，多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就双方的纠纷最后一次作出生效判决书的时间在2013年3月20日，本案三益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不超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损失405820.8元”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损失286156.8元”；
三、驳回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0元，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630元，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承担9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7元，开封市三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693.5元，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开封市分公司承担3693.5元（当事人已垫付的诉讼费法院不再退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自学
审 判 员 周超举
代理审判员 张世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浩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