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3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覃秀柳（曾用名覃秀里），女，1974年10月29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田东县祥周镇祥周村祥周街**号，现住田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粮食饲料专业市场B区后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223159450335。
法定代表人：覃秀柳，投资人。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韦晓晶，广西韦晓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春连，女，1964年4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向阳，田东平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覃秀柳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2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2日召集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及听取当事人意见。上诉人覃秀柳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晓晶；被上诉人吕春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上诉称：一、大米加工厂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称其被米袋砸伤也不成立，故大米加工厂不应负赔偿责任。理由；上诉人并没有叫被上诉人来做工，上诉人如何来到上诉人场地与上诉人无关，不构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称被米袋砸伤只是其个人说法，无证据佐证，不排除其他受伤可能；而且被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二、即使法院认定劳务关系成立且不超过诉讼时效，大米加工厂应承担赔偿责任，也是其独立承担责任，覃秀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无证据证明覃秀柳是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不适用与企业承担连带责任规定；三、即使大米加工厂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10%，主要责任90%应由吕春连自己承担，因为其不注意劳动安全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另外，被上诉人吕春连的十级伤残系其不配合手术治疗所导致的损害扩大，上诉人不应承担此赔偿责任。从田东县医院的出院记录看，医院建议吕春连手术治疗，但患者及家属不同意手术，劝说无效……，后去到别的医院治疗时，已经错过了手术治疗的时间，才导致了伤残后果；四、原判确认的经济损失数额不当，如：新农合报销部分应予扣除、到右江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系擅自转院治疗，其费用应不予支持；误工时间应只算57天等。
被上诉人吕春连答辩称原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吕春连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八项经济损失共计107686.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粮加工厂创立于2014年10月24日，系一家由被告覃秀柳投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从事碾米及大米、玉米、麦麸等农副产品销售业务。原告系被告金粮加工厂所在地附近平马镇百谷村百谷屯村民，2014年起原告经常在被告金粮加工厂里从事稻谷搬运等劳务工作。2016年4月6日下午5时许，原告在被告金粮加工厂内搬运稻谷时不慎被从高处塌落的袋装稻谷砸倒致伤，随后被加工厂内的人员送往田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原告在田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花费医疗费12481.33元（被告覃秀柳垫付）、自付医疗费316元，后于2016年5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骨盆多发骨折-
左侧髂骨、左侧耻骨上支、右侧耻骨及坐骨下支骨折；2、腰4、5右侧横突骨折；3.骶椎右侧翼骨折；4、中度贫血-
失血性。出院医嘱为：1、继续卧床休息3-6周左右，坚持行双下肢功能锻炼；2、每1?2个月复查照片，骨折被照片证实已经愈合前，避免下肢的过度负重；3、如有不适，及时复诊。由于未在田东县人民医院接受手术治疗，在出院当天原告即转院至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原告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天，共花费医疗费11129.14元，于2016年6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骨盆陈旧多发骨折；2、L5右侧横突陈旧骨折。出院医嘱为：1、避免身体负重；2、普食，注意休息、营养；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7年1月11日，原告前往右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7年2月20日，鉴定中心作出右江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1号鉴定意见，评定吕春连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覃秀柳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后被告撤回申请。另，原告起诉时适用“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在诉讼过程中，“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颁布实施，经法庭释明，原告确认适用2017年计算标准。
另查明，根据“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8069元/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一人100元/天。原告为农村居民户口，伤残鉴定时年龄未满60周岁。
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三、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依据。
关于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原告虽未与被告金粮加工厂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但被告四位证人的证言均证明原告在事发当天中午在加工厂内与其他工人一起吃午饭，且一名证人证明当天早上看到原告在加工厂内工作，该院结合庭审中被告覃秀柳陈述平时加工厂由其本人、丈夫以及姐姐覃秀礼负责管理这一情况，并根据原告受伤后覃秀礼的丈夫开车送原告前往医院治疗及被告覃秀柳垫付了医疗费等一系列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金粮加工厂已建立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故被告金粮加工厂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以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被告金粮加工厂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成年人应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需注意生产安全，其本身未对在工作过程中的安全尽到注意义务，造成伤害，存在一定过错，但并非重大过错，故其对事故损失应自行承担10%责任。被告金粮加工厂对工作环境管理不善，对原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被告覃秀柳系被告金粮加工厂的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因此，本案中被告覃秀柳应当对被告金粮加工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依据的问题。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11445.14元。被告认为原告未经其同意转院至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属于扩大损失，被告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根据田东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住院诊疗经过”记载“……有手术指征，建议积极手术治疗，但患者及家属不同意手术，……今要求出院，予出院”的情况，即使原告不转院到上级医院，原告在田东县人民医院也要进行一系列治疗，也要产生一定的医疗费用，且原告的转院申请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准许、原告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也是对症治疗，因此，被告主张原告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疗费是扩大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医疗费为田东县人民医院门诊费316元+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费11129.14元=11445.14元。2、误工费24719.1元。由于被告金粮加工厂的工作具有季节性、时间性的特点，劳务人员的收入也根据工作量的大小有一定的波动，收入情况并非原告所述固定金额，故原告主张以固定收入150元/天的标准来计算误工费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此外，一般情况下，受害人在治疗终结后3至6月可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但本案中原告在出院后第224天才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结合原告本身的伤情，该院认为，原告做鉴定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合理天数180天（6个月），超过合理天数所计算出的误工费属扩大损失，不予支持。因此，原告的误工费为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8069元/年÷365天×（37天+20天+180天）=24719.1元。3、护理费5945.1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8069元/年÷365天×（37天+20天）×1人=5945.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5、交通费300元。6、营养费1140元。原告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时，医院医嘱为“普食，注意休息、营养”，由此可见，在原告出院后医嘱并未要求其加强营养，只需普通饮食即可。因此，该院认为，原告要求支付至定残之日前一天的营养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原告亦认可被告20元/天的营养费标准，因此，原告的营养费为（37天+20天）×20元/天=1140元。7、残疾赔偿金20718元。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对应的赔偿指数为10%，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359元/年×20年×10%=20718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
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1445.14元+误工费24719.1元+护理费59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140元+残疾赔偿金20718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69967.34元。因此，被告覃秀柳、金粮加工厂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9967.34元×90%=62970.6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吕春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970.61元；（二）驳回原告吕春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减半收取1227元，由原告吕春连负担510元，由被告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负担717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田东县医院的收费票据，拟证明该收费项目里已经包含了护理费，故被上诉人请求的护理费应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护理费是医院收取的护理费，不能代替被上诉人亲属专人护理产生的护理费用。
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请求的护理费并非指医院本身收取的护理费，两者间不互相排斥，故该证据不能作为反驳被上诉人请求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吕春连是否系为上诉人覃秀柳及其大米加工厂提供劳务？如是提供劳务，则其因伤受损如何确认、责任如何分担？
首先，关于是否提供劳务问题，从本案查明情况看，不仅吕春连自己的陈述、而且上诉人覃秀柳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都可以认定吕春连出事当天系在为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对此问题涉及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其次，本案被上诉人吕春连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经送医院治疗，遂后因伤情未治愈转院至另一家医院继续治疗，亦办理相关转院证明，被上诉人吕春连的这些就诊行为均出于医治其伤情所需，上诉人称其擅自转院、不应支持其转院治疗的相关费用的说法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吕春连因伤致残系经有资质机构鉴定所得结论，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反驳，其异议不能成立；其称被上诉人吕春连的伤残系其不配合医疗机构手术治疗所致的说法，系上诉人的推测，未有相应证据支持其推测观点，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根据相关规定计算被上诉人吕春连的各项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后，责任分担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吕春连因提供劳务受伤是事实，但其未能证实其已经尽到其所从事工作所应具备的安全注意义务；而上诉人覃秀柳称吕春连应负主要过错责任，其只应负次要责任，然而上诉人覃秀柳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工作场所已尽到安全防范措施义务，受伤纯系吕春连个人过错引起。因此，本院根据本案情况，确认上诉人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在工作安排、监管方面存在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因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系覃秀柳个人独资企业，故原判决判由其与该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被上诉人吕春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已经在该加工厂提供劳务有一定时间，应该具备相应的安全防范知识，但其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其在劳动中受到伤害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次要的责任；原判决判由其承担10%尚有偏轻，本院调整为30%；由上诉人覃秀柳和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具体责任分担上存有欠妥，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上诉人覃秀柳及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中除关于责任承担的意见有一定理由外，其余上诉请求包括其要求只承担10%责任的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2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田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2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吕春连经济损失50977.20元（69967.34×70%＋2000）。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被上诉人吕春连负担510元，由上诉人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负担717元。二审诉讼费2454元，由上诉人覃秀柳、田东县金粮大米加工厂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良邦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黄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