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合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香港路326号C1-10。
法定代表人：韩大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庆，湖北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晶，湖北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218号浦发银行大厦。
代表人：黄旭东，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佳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金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洞庭街107号怡东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张美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湖北三合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原审第三人武汉金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初�第00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4日，为合作开展个人消费贷款、个人经营性贷款、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及二手房按揭贷款，浦发银行（甲方）与金鑫盛公司（乙方）签订《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乙方对其提供担保的个人消费贷款、个人经营性贷款及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承担全程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责任自贷款发放时起，至贷款结清时止；对其提供的二手房按揭贷款承担阶段性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责任自贷款发放时起，至乙方办妥借款人房屋抵押登记，将他项权证交由甲方保管时止，担保责任解除。在阶段性担保解除后，乙方还应承担相关贷款的催收义务。”第三条约定：“乙方提供担保的范围：担保期间内，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应付而未付的贷�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可能发生的诉讼费、拍卖费、变卖费及其他费用）。”第四条约定：“甲方核准乙方在甲方设立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的额度确定方式如下：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乙方在甲方存放基础保证金100万元，业务开展后，乙方按照担保余额的2.5%（但不低于基础保证金）保持保证金余额，该保证金仅用于乙方履行保证责任。”第六条约定：“乙方在甲方开立保证金账户（账户名：武汉市金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70100159200000060）专用于垫付担保期间借款人违约欠款，保证金账户资金除专项用于承担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外，该保证金账户资金只进不出。借款人还款出现逾期一期，乙方同意甲方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直接扣款，归还借款人违约贷款本息，如果乙方保证金账户余款不够，则扣划结算账户资金。垫款完成后，甲方向乙方出示划款通知书及还款凭证，垫付款由乙方向借款人追索。”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期限为一年，如合作良好可以延长，即每年合作到期前的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提交一年工作总结及财务报告，甲方对乙方各项业务指标及风险指标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可以顺延一年。”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11月，金鑫盛公司向浦发银行提交了《续约合作申请报告》，浦发银行经内部审批，同意续约一年。2010年10月12日，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再次签订了与上述合作协议内容相似的《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
《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就担保业务进行合作。金鑫盛公司于2008年8月13日在浦发银行开立担保金账户，账号为70100159200000060（即诉争账户）。同日，浦发银行向金鑫盛公司出具《保证金入账通知书》。金鑫盛公司于同月21日向诉争账户内转入100万元，转账支票载明用途为保证金。其后，金鑫盛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缴存了保证金，并据此为相应的贷款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08年8月21日至2015年3月21日，除结息外，共发生20笔业务，部分为贷方业务，部分为借方业务。
针对三合典当公司诉金鑫盛公司及案外人吴国平、张美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吴国平应偿还三合典当公司借款本金43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张美红、金鑫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三合典当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申请执行。执行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冻结了金鑫盛公司在浦发银行诉争账户内的资金1798397.89元。浦发银行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审�后，作出（2013）鄂江汉执异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驳回浦发银行提出的异议。浦发银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2013）鄂武汉中执字第00021号执行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上述裁定，由原审法院对浦发银行的异议请求重新进行审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鄂江汉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认为浦发银行主张诉争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的依据不足，驳回浦发银行的异议请求。浦发银行以“诉争账户系金鑫盛公司的担保账户，账户内资金系金鑫盛公司向浦发银行缴纳的保证金，浦发银行对诉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押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停止执行（2012）鄂江汉执字第00931号执行裁定书对金鑫盛公司诉争账户内资金的冻结；2.解除对金鑫盛公司诉争账户的冻结。三合公司答辩认为，浦�银行与金鑫盛公司的两份《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均已失效，且诉争账户未按协议中的约定进行操作，浦发银行无证据证明诉争的账户系保证金账户；即使存在保证金账户，目的也只是保证责任的担保，在债务人逾期还款时，浦发银行有权从账户内扣款，该款项仅系垫付，且需取得金鑫盛公司的同意；此外，质押权的设立需签订书面合同并公示，但该账户不具有上述两项条件，故浦发银行对诉争账户内资金并不具有质押权，请求驳回原告浦发银行的诉讼请求。金鑫盛公司在原审中未到庭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2014年期间，浦发银行就金鑫盛公司提供担保的个人贷款业务中存在借款人违约的情况，分别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及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及原审法院亦分别作出民事判决，由借款人及金鑫盛公司（担保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鑫盛公司向诉争账户内缴纳款项是否构成金钱质押，浦发银行对该款项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综上，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
本案中，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签订的《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约定，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之间合作开展个人担保贷款业务，金鑫盛公司为借款人向浦发银行提供担保。金鑫盛公司在浦发银行开立保证金专户，并按照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缴纳保证金入该账户，浦发银行作为开户行对金鑫盛公司存入诉争账户内的保证金取得控制权，金鑫盛公司不能自由使用该账户内的资金。在金鑫盛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时，浦发银行有权从该账户内扣划相应的款项优先受偿。另上述合同中对担保范围、担保期限、保证金的交付时间都进行了约定。因此，上述合同内容具有质押的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构成书面质权合同。此外，保证金的质押属特殊的动产质�，其生效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交付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金鑫盛公司于2008年8月13日在浦发银行开立了诉争账户，账户与《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一致。诉争账户开立后，金鑫盛公司向该账户缴纳了保证金，该账户未作为日常结算使用，符合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因诉争账户开立在浦发银行，浦发银行作为质权人，取得对该账户的控制权，在债务人未及时偿还债务的情况下，浦发银行还对账户内资金进行了扣划用于清偿债务的款项，故浦发银行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符合法定出质金钱交由质权人占有的要求。综上，金鑫盛公司在浦发银行开立的诉争账户中缴存约定的款项构成金钱质押，浦发银行对该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权利足以排除三合公司对诉争账户内资金的强制执行。据此，�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金鑫盛公司在浦发银行开立的账户为70100159200000060内的资金。案件受理费40元，由浦发银行负担。
三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未达成金钱质押合意，金鑫盛公司在诉争账户中缴存的款项不具备金钱质押的“特定化”要件，也没有向浦发银行转移占有，原审法院认定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签订的《个人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书》构成质押合同，所依据事实不清，结论错误。即使认定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存在金钱质押合意，因质押合同从属于主合同，质押权因主债务受清偿而消灭，诉争账户资金担保的主合同可能履行完毕，相应资金会不再具有担保功能，原审法院未对主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审查，直接支持浦发银行对账户现有全部金额所主张的优先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浦发银行的诉讼请求。
浦发银行答辩称：金鑫盛公司所缴存的保证金就是为其自身可能需要承担的代偿责任提供的质押担保，保证金账户专项用于承担担保责任外，只进不出，账户内资金已经特定化，且账户由浦发银行控制，符合转移占有要求，因此浦发银行与金鑫盛公司金钱质押合同成立。金鑫盛承担担保责任的债务仍未清偿，案涉账户内保证金仍具有质押属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合公司的上诉。
三合公司、浦发银行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最直接的功能在于阻止、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虽然是异议是否成立的先决问题，但鉴于浦发银行并未提出确认保证金质权的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本案不必对保证金�权是否成立作出判决。
在执行异议程序和本案诉讼程序中，浦发银行的请求均是解除对争议账户内资金的冻结，并不是直接主张对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冻结账户资金只是控制性执行措施，即使浦发银行的保证金质权成立，该执行措施也并不妨害浦发银行的优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和《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3条的规定，浦发银行可以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主张优先受偿权。综上，本案中，浦发银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一初字第009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继伟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