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平，男，196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莉，女，195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系谢志平之妻。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志平加油站（以下简称志平加油站）。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小龙洲村。
法定代表人：郭俊丽，该企业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伟，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朝阳，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修锋、刘晓雨，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俊，男，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谢志平、毛莉、志平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何朝阳、原审被告谢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谢志平、毛莉在提起上诉的同时向本院提出缓交诉讼费的申请，本院未予批准并通知其在限期内预交诉讼费，两上诉人仍未交纳，本院口头裁定对上诉人谢志平、毛莉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其上诉请求与理由不予审查。本案只对上诉人志平加油站的上诉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志平加油站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志平加油站不承担偿还何朝阳200万元借款及违约金的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借款收据上的“指定收款人户名、开户银行、账户”等字样，是在出具收据后何朝阳加上的，且所借款项也未转入该指定账户。同时，借款收据上没有加盖志平加油站公章，且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志平加油站。故志平加油站不是借款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志平加油站已于2016年5月10日合法转让给郭俊丽，现该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郭俊丽，不应对该债务承担责任。3、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乔志。本案真实情况是：200万元实际上是担保人乔志向何朝阳所借，目的是偿还之前乔志从谢志平处的借款240万元。当时三方约定该200万元由乔志作为担保人负责向何朝阳偿还，事实上乔志也偿还了部分借款。一审庭审中，谢志平曾申请追加乔志作为被告，但合议庭未做详尽调查，就当庭驳回了谢志平的申请，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何朝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志平、毛莉述称，何朝阳在一审中诉称，“被告谢志平与被告志平加油站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至2014年4月7日”。事实是，这部分款项是担保人乔志代为偿还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没有调查清楚，便认定欠款本金还有200万元，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而且，一审判令谢志平按年利率24%承担违约责任过高，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请求二审改判谢志平、毛莉承担借款金额200万元减去乔志代为偿还的部分金额，违约金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
谢俊没有陈述意见。
何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谢志平、毛莉、谢俊、志平加油站共同连带向原告何朝阳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自2014年4月8日起按欠款本金的2%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志平加油站系谢志平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2月8日，谢志平向何朝阳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款收据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何朝阳向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小写：2000000.00），期限自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3月7日，到期按时归还，如逾期按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指定收款人户名为：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开户银行为…，账号为…借款人谢志平、担保人乔志”等。同日，何朝阳将200万元转入谢志平提供的其子谢俊账户。上述借款发生在谢志平与毛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到期后，谢志平未按约定还款，导致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谢志平向何朝阳借款，符合我国关于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该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谢志平应承担还款责任。何朝阳以借据载明是向志平加油站借款，借款用于志平加油站的经营，志平加油站是谢志平个人独资企业为由，要求志平加油站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借款发生在谢志平与毛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毛莉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何朝阳要求谢俊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借款转到谢俊的账户，且志平加油站是谢志平、毛莉、谢俊的家庭共同财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民间借贷中，实际借款人借用他人账户收款情况普遍存在，以此要求账户的出借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此外，志平加油站是谢志平个人独资企业，何朝阳认为志平加油站是谢志平、毛莉、谢俊的家庭共同财产，要求谢俊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志平辩称，借款收据上的“志平加油站、开户银行襄阳市农村信用…、账户…”等字样，是在出具收据交给何朝阳后加上的，以此认为借款人不是志平加油站，志平加油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该辩称没有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4年3月7日，何朝阳于2015年12月18日提起诉讼，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谢志平、毛莉、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共同偿还原告何朝阳借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4月8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何朝阳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谢志平向法院提供了一份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的转让协议和志平加油站2016年10月20日变更登记投资人为郭俊丽的营业执照，以此证明谢志平已将志平加油站转让给郭俊丽，志平加油站现在是郭俊丽的，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志平加油站不持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转让协议上没有转让方谢志平的签字，双方也没有真实的资金交易记录，且转让协议发生在一审诉讼中，很明显是谢志平与郭俊丽恶意串通提交虚假证据，意欲转移资产规避债务，但这种行为并不能令志平加油站逃脱责任，志平加油站作为民事责任主体并未注销，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志平加油站作为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一直存在，谢志平与郭俊丽之间的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在本案借款时间之后，无论他们之间的转让是否真实，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对他们之间的转让问题，本院不予审查。被上诉人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志平加油站系2002年8月26日登记成立的非公司私营企业，谢志平系该企业的投资人、法定代表人。2014年2月8日，谢志平向何朝阳出具“借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何朝阳向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借款人民币(大写)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期限自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3月7日，到期按时归还，如逾期按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指定收款人户名为：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开户银行为襄阳市农村信用社长征路支行，账户为：82×××17”，谢志平在借款人处签字，案外人乔志在担保人处签字。随后当天，何朝阳又根据谢志平提供的账号将200万元转账至谢志平儿子谢俊的账户上。谢志平称收到200万元后就偿还了其个人银行贷款。何朝阳在二审中自认，案外人乔志作为本案2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款发生后的第一、第二个月按月利率3%分别向其支付利息6万元，共计12万元。志平加油站、谢志平、毛莉认为，双方并未约定支付利息，12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2016年10月20日，志平加油站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俊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志平加油站是否200万元的借款人之一，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是担保人乔志偿还的12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收据”明确载明，谢志平收到何朝阳向志平加油站借款200万元，并在收据中指定了志平加油站的收款账号，同时谢志平当时又是志平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不加盖志平加油站公章也足以证明志平加油站是借款人。志平加油站称，借款收据中的“襄阳市志平加油站”及其开户银行、账户是事后何朝阳填写的，但没有证据证明，故志平加油站上诉称其不是借款人，本院不予采信。谢志平在一、二审中均称，借款到账后即用于偿还其个人银行贷款，并在二审中认可其是借款人，故本案中，谢志平在向何朝阳借款时应是双重身份，既作为志平加油站的法定代表又作为个人向何朝阳借款，即志平加油站和谢志平是共同借款人。谢志平出具借款收据的当天，出借人何朝阳即按照谢志平的要求履行了出借义务，谢志平收到借款后将借款用于何处，是借款人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与出借人无关，故志平加油站和谢志平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因该借款发生在谢志平与毛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毛莉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志平加油站主张借款没有转入志平加油站账户，且没有用于志平加油站经营，志平加油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借款收据只约定了逾期还款按日万分之十即年利率36%支付违约金，何朝阳称双方约定借期内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对担保人乔志第一个月偿还的6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的本金，第二个月即逾期后偿还的6万元，因双方约定的逾期违约金计算利率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以194万元(200万元-6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38800元，余款21200元应当冲减本金，即志平加油站、谢志平、毛莉尚欠借款本金1918800元。同样根据上述条款规定，自2014年4月8日起，前述共同还款责任人应当以19188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何朝阳支付违约金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志平加油站要求全部冲减本金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约定；何朝阳认为12万元全部是利息和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志平加油站称2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乔志，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诉人志平加油站还称，一审法院当庭驳回谢志平追加乔志作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损害其合法权利。本院认为，乔志在借款收据中只在担保人处签字，未约定担保方式，依法应视为连带责任担保，出借人即何朝阳不起诉连带责任担保人，法院依法不能追加。借款人作为一审被告无权要求追加被告，一审法院当庭驳回其追加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综上，上诉人志平加油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谢志平、毛莉尽管因没有预交诉讼费，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查，但其与志平加油站系共同还款责任人，故本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实事求是，对上诉人谢志平、毛莉应当承担的责任依法一并予以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511号民事判决；
二、谢志平、毛莉、志平加油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何朝阳1918800元借款本金，并自2014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直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何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0元，合计62240元，由谢志平、毛莉、志平加油站共同负担60000元，何朝阳负担2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杨建新
审判员 褚玉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