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大连尚流星海摄影室业主。
委托代理人：赵惠萍，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陈宇，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中共大连市委办公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国栋，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某与原审被告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3020号民事判决，赵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惠萍、陈宇，被上诉人孙某的委托代理人杜国栋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原告孙某一审诉称：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结婚后，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4月29日成立了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大连市沙河口区左岸摄影室，该摄影室以被告的名义进行经营，截至2014年3月19日营业利润达3101614.8元。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成立了另一家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大连尚流星海婚纱摄影，该摄影室仍以被告的名义进行经营，截至2014年3月19日营业利润达1003030元。另外，在婚姻存续期间，还购买了辽B×××××金杯牌汽车和辽B×××××纳智捷牌汽车用于生活及影楼经营使用，价值分别为15万元和25万元。2014年3月19日，原、被告在中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由于原告自始至终都认为是假离婚，所以未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仅是依据民政局的格式条款签署了离婚协议书。离婚后，原告找到被告要求复婚，但被告不同意，此时原告才知道被告利用了原告的感情和信任，欺骗原告离婚并拒绝向原告支付双方共同财产中原告应得的部分。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分割共同财产均未达成共识，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分割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银行存款74760.89元、辽B×××××金杯牌汽车和辽B×××××纳智捷牌汽车、另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被告从原告处取走的70万元存款。
原审被告赵某一审辩称：原、被告系自愿离婚，原告诉称是受被告欺骗的假离婚，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已经对财产作出了约定，约定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根据该协议，原告再行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在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先后经营大连市沙河口区左岸摄影室、大连尚流星海摄影室、购买金杯牌汽车、纳智捷牌汽车各一辆、被告名下存款70万元。原告对上述财产都是应知、明知的，被告没有转移、隐匿财产。左岸摄影室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系被告用婚前个人财产和被告母亲出资共同设立，由被告独立经营，原告在左岸设立时还是在校学生，没有经济收入，也没有任何管理技能，未参与左岸的生产经营，所以左岸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来分割。尚流星海婚纱摄影是被告及被告母亲用左岸的收益二次投资形成，原告没有为左岸摄影室和尚流星海摄影室投资也没有负债，这一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说明。两家摄影室的经营收入并没有400万元，拉手网上的数据可以后台控制，也可以通过刷数据的方式提升业绩以吸引顾客，该400万元顶多是毛利润，应扣除人工、设备、租金、损耗等成本。被告名下70万元存单，是离婚后原告自愿交给被告的，说明原告认可这70万元归被告所有或任由被告处分，而且这70万元已经投入摄影室前、后期的经营中，转化为尚流星海婚纱摄影的现有财产和权益，原告要求分割这70万元属于重复计算。原、被告虽然登记结婚，但未实际共同生活，原告也未参加两个摄影室的经营，离婚的根本原因是原告违反婚姻的忠实义务导致感情破裂最终协议离婚，被告保留要求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分割原告名下财产的权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某与被告赵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3月19日在大连市中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上载明：“男方：赵某……女方：孙某……男、女双方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未生育子女。因双方性格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夫妻感情完全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男女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原则，经协商一致，就双方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男女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夫妻共同债权。三、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夫妻双方不存在生活困难需要帮助的情况。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持一份，交婚姻登记机关一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七、争议解决办法。如本协议生效后在执行中发生争执的，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人民法院起诉。”
原、被告婚后于2012年11月10日购买辽B×××××号纳智捷牌小型汽车一辆，价税合计248300元，登记在被告赵某名下，现在被告处。原、被告婚后于2013年6月13日购买辽B×××××号金杯牌大型汽车一辆，价税合计135000元，登记在被告赵某名下，现在被告处。双方当庭对案涉两辆车的市场价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主张车辆的所有权，原告申请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被告虽当庭表示同意配合评估但因其评估期间未在大连导致车辆评估未能正常进行。
被告于答辩状中自认：“……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答辩人先后经营大连市沙河口区左岸摄影室、大连尚流星海摄影室；购买金杯牌汽车、纳智捷牌汽车各一辆，答辩人名下存款70万元……”被告于庭审中提交2014年8月19日原、被告通话录音证据一份，并于庭审中自认：“……70万元的存单是离婚后原告交给被告的，说明原告认可这70万存单归被告所有或任由被告处分……”，被告于该份录音证据中自认：“……那70万存折，是什么时候给我的，是离完婚给我的吧……我们3月19离婚的吗，是离前，离后，是之后吧，肯定是离后，离婚后4月份，我还你爸15万，对不对，从头到尾，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东西？……我从2月份之前那70万，你是知道的吧，我没有藏钱的习惯，2月份之前，我只有70万元吧，完了是离完婚之后，4月份才找你要的存单，还你爸15万，交了房租，拉手网的广告费12万，罗密网是6万多，然后你是算我们照了多少……”
经原告申请，本院调取了被告名下的银行账户，截至原、被告登记离婚日期2014年3月19日，被告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547的账户余额为10870.21元，尾号为2601的账户余额为71773.1元；被告名下大连银行尾号为9613的账户余额为2.47元；被告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9069的账户余额为35.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财产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是否应予以分割。针对案涉财产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一节，依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所有权进行约定，该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除《婚姻法》第18条所规定的属夫妻一方财产的情形外，应认定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被告于答辩状中自认案涉存款、存单、车辆均系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经查明上述财产不属于《婚姻法》第18条所规定的属夫妻一方财产的情形，原、被告亦均未提供书面形式的财产约定，故案涉存款、存单、车辆虽登记在被告个人名下，但应认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虽辩称夫妻二人未共同生活，且上述财产均系被告个人经营所得，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关系的确立应以男、女双方是否登记结婚作为认定的依据，夫妻关系确立后所得的财产无论是一方生产、经营所得还是二人共同生产、经营所得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被告的此项辩称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案涉财产是否应予以分割一节，依据法律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仅于第二条中约定：“男女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显然未涉及案涉存款、存单、车辆，故案涉财产确属离婚时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依法予以分割。
关于原告主张分割被告名下存款74760.89元，因本院调取的被告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至原、被告登记离婚时被告名下存款确有上述数额，且已经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被告应给付原告37380.44元（74760.89元÷2）。
关于原告主张分割被告名下存单70万元，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但被告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答辩状、庭审中均已自认其名下确有70万元存单，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并由原告于离婚后将该存单交于被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应认定原告主张的70万元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至原、被告离婚时确实存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应予以分割。被告虽辩称离婚后原告将该存单自愿交给被告，说明原告认可该70万存单归被告所有或任由被告处分，且该70万元已用于生产、经营，故不同意分割，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依据法律规定，离婚时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无论在原告处还是在被告处均应予以分割，在离婚时存在、离婚后已经消耗的亦应予以分割，故被告的此项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故被告应给付原告35万元（70万元÷2）。
关于原告主张分割被告名下辽B×××××纳智捷牌汽车和辽B×××××金杯牌汽车，案涉两辆车辆均系夫妻共同财产，虽原、被告均不主张两辆车辆的所有权，但考虑到两辆车辆均在被告处，由被告控制、使用，故应由被告取得车辆所有权并给付原告车辆折价款为宜。针对辽B×××××金杯牌汽车折价款认定问题，依据商务部、发改委、公安部、环境保护部令2012年第12号《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中关于大、中型非营运载客汽车（大型轿车除外）使用年限为20年的规定（即240个月），计算金杯牌汽车的月折旧率为0.42%（100%÷240个月）。自双方购买至离婚时，该车辆已使用9个月，故被告就该车应给付原告折价款64948.5元（135000元×（100%-0.42%×9个月）÷2人］。针对辽B×××××纳智捷牌汽车折价款认定问题，由于上述《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中规定小、微型非营运载客汽车无使用年限限制，故应参照上述规定中关于小、微型营运车辆使用年限为10年的规定（即120个月），计算纳智捷牌汽车的月折旧率为0.83%（100%÷120个月）。自双方购买至离婚时，该车辆已使用16个月，故被告就该车应给付原告折价款107662.9元（248300元×（100%-0.83%×16个月）÷2人］。据此判决，一、被告赵某名下的夫妻共同存款74760.89元归被告赵某所有，由被告赵某给付原告孙某37380.44元；二、被告赵某名下的夫妻共同存款70万元归被告赵某所有，由被告赵某给付原告孙某35万元；三、辽B×××××金杯牌汽车归被告赵某所有，由被告赵某给付原告孙某该车辆折价款64948.5元；四、辽B×××××纳智捷牌汽车归被告赵某所有，由被告赵某给付原告孙某该车辆折价款107662.9元。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106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原告负担8030元，由被告负担8030元，履行时间同上。
赵某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70万元存单、74760.89元银行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用于归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欠款及经营案涉摄影楼的日常开支，该款项现已不存在，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信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涉两辆汽车的价值无法达成一致，依法应当鉴定，一审法院将未能鉴定的责任归咎于上诉人无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适用非营运车辆的标准认定案涉车辆价值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车辆是摄影室的商务用车，属营运车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婚前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这是双方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的自认，一审法院拒不予以确认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合理分割财产或发回重审。
孙某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案涉存单、存款系上诉人赵某与被上诉人孙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双方登记离婚时存在，属夫妻共同财产，应予以分割。同时，案涉大连尚流星海摄影室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虽然上诉人主张该摄影室是其个人投资成立的，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一）项的规定，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摄影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该摄影室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花销及相应债务也应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支出。现上诉人提供了关于案涉存单、存款用于该摄影室花销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应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案涉的相关证据，查清本案争议问题后据实下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302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0元（上诉人赵某预交），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