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芳嘉园胡同2号。
法定代表人：范世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本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至政，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发，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利，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昌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昌发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昌发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协议书。根据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同时该《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由陈昌发缴纳土地出让金，陈昌发未依约缴纳出让金系违约行为,故对本案陈昌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有误。涉案《协议书》第六条约定，金盟公司在2015年6月5日前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陈昌发，不计算房租，同时，陈昌发对金盟公司的利息只计算到2015年7月止，不再计算借款利息。由金盟公司提交的《证明》可知，金盟公司已将《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交付给陈昌发，陈昌发从未向金盟公司交过房租。故按照上述约定，金盟公司无需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金盟公司向陈昌发支付利息有误。3．一审法院判令金盟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有误。如前所述，金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陈昌发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系其违约，并且由于房租和利息相抵，金盟公司无需向陈昌发支付利息和违约金。4．一审程序违法。陈昌发提交的金盟公司总经理出具的证明未经开庭质证，一审判决以该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定程序。5．一审法院未对《协议书》进行认定而直接判决金盟公司偿还债务，判决有误。涉案《协议书》对债权债务处理方式作出了明确约定，至于双方的债权债务能否依据该《协议书》抵消，需另案查明。另，因金盟公司已经就《协议书》的有效性和陈昌发应继续履行的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件的审判结果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有决定作用，即双方是否已经对还款方式作了变更，本案的审理应以此为基础，故本案二审应当中止审理。
陈昌发辩称，不同意金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陈昌发已通过公证方式通知金盟公司解除涉案《协议书》，一审判决作出前金盟公司从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约定由金盟公司以房屋出资成立公司，但房屋系国有划拨土地性质，应由金盟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未缴纳出让金系金盟公司违约。2．涉案《协议书》并未得到实际履行，涉案债务并未得到清偿，金盟公司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金盟公司到期未还款，应按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3．一审庭审中陈昌发已当庭出示了金盟公司总经理出具的证明，一审程序并未违法。
陈昌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盟公司偿还陈昌发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3600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8%计算）；2．判令金盟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3．诉讼费由金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昌发分别于2012年4月10日、4月11日各向案外人北京金盟华洋商贸有限公司（下称金盟华洋公司）转账汇款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290000元，于2013年6月28日以现金形式给付金盟华洋公司110000元，上述共计1900000元。陈昌发另通过案外人朱小梅分别于2013年6月27日、7月1日各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汇款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3100000元。案外人胡从广分别于2013年6月28日、7月1日各向金盟华洋公司汇款4000000元、1000000元，共计5000000元。2013年8月14日，金盟华洋公司向金盟公司转账汇款10000000元。同日，金盟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金盟华洋公司交来转来陈昌发、胡从广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同年8月15日，陈昌发、案外人胡从广（乙方，出借人）与金盟公司（甲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公司经营需要向乙方提出借款要求，乙方同意借款给甲方，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借款利息为年利息率18%，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共计2年；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如逾期还款，每日应按逾期还款额的0．5‰向乙方偿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甲方应于借款期满之次日（2015年7月1日）将本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及利息共计13600000元，一次性归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同日，金盟公司出具借款借据，内容为：根据2013年8月15日陈昌发、金盟公司和胡从广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的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实际放款日以所附汇款凭证载明为准，有关一切事宜均按照借款合同规定履行，特立此据。
一审庭审中，陈昌发称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下称涉案《协议书》）约定由金盟公司设立新公司，再由金盟公司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及和平里的两套房屋转到新公司名下作为出资并占有股份，待新公司成立后，金盟公司再将其持有的股份转给陈昌发以清偿涉案债务，但因金盟公司名下房屋系属于国有划拨土地性质，房屋转让过户需交纳土地出让金，而金盟公司并未交纳土地出让金，故金盟公司无法出资以设立新公司。因新公司无法设立，陈昌发已将金盟公司名下位于东直门的房屋及钥匙返还金盟公司，而金盟公司名下位于和平里的房屋则自2000年起便一直由陈昌发租用经营废品收购站，陈昌发亦按期交纳租金，与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无关。另，涉案《协议书》签订后，陈昌发于2015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分别通过电话以及短信的方式催促金盟公司公司法人范世汶以及总经理于志福尽快用金盟公司名下房产出资设立新公司，但金盟公司始终不予配合，因金盟公司一直未能按《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故陈昌发与胡从广分别于2017年4月7日向金盟公司发出解除《协议书》通知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陈昌发同时于同年4月11日对送达上述通知书的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并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陈昌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涉案《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2份、金盟公司总经理出具的证明、网络截图、陈昌发与金盟公司法人范世汶之间的短信记录及录音光盘和文字记录、陈昌发与于志福之间的短信记录及录音光盘和文字记录、解除《协议书》通知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及相应公证书2份加以佐证。金盟公司除对涉案《协议书》和2份房屋所有权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外，对陈昌发所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对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金盟公司称其认可拖欠陈昌发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3600000元之事实，但双方已签订涉案《协议书》确定了清偿债务的方式，而涉案《协议书》所约定设立的新公司应由陈昌发设立，待陈昌发设立新公司后，金盟公司将其名下两套房屋作为出资并入股，再将股份转给陈昌发以清偿涉案债务，但因陈昌发未交纳土地出让金致使金盟公司名下房屋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进而导致新公司无法设立以及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清偿债务方式无法履行，金盟公司亦曾通过邮寄送达相关文件的方式催促陈昌发履行涉案协议书，并对邮寄文件过程进行了公证，故金盟公司坚持认为应由陈昌发交纳土地出让金，双方应继续履行涉案《协议书》。金盟公司同时强调其名下两套房屋虽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目前仍由陈昌发占有使用，且自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后，陈昌发使用位于和平里的房屋便不再向金盟公司支付租金，由此可以确认双方真实履行了涉案《协议书》的相关约定。金盟公司提供了涉案《协议书》、交接清单、协议书履行通知函及邮寄回单和公证书、继续履行协议书通知函及邮寄回单和公证书、证明对其主张予以佐证。陈昌发除对涉案《协议书》和交接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对金盟公司所提供的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陈昌发坚持认为因金盟公司名下两套房屋的土地性质存在问题，且金盟公司未能交纳土地出让金致使无法办理房屋过户，进而导致涉案《协议书》无法履行，故该责任应在于金盟公司，现涉案《协议书》已无法履行，陈昌发亦已通过公证送达方式解除了该协议书，金盟公司应向陈昌发清偿涉案债务。另，陈昌发从未收到金盟公司向其所邮寄的催促履约文件，其中继续履行协议书通知函的邮寄时间及进行公证的时间亦在陈昌发提起诉讼之后，陈昌发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昌发、金盟公司对于金盟公司拖欠陈昌发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借款期间内利息3600000元之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是否构成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涉案《协议书》约定陈昌发、金盟公司共同投资成立公司，陈昌发以现金出资，金盟公司以其所拥有的两套房屋出资，双方确认金盟公司拖欠陈昌发债务共计13600000元，公司成立后金盟公司以其持有的公司股份清偿债务。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对于金盟公司名下两套房屋如不交纳土地出让金将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进而导致无法作为出资成立公司一事均无异议，但对于应当由谁交纳土地出让金一事说法不一。虽然双方均坚持认为房屋土地出让金应由对方交纳，但因陈昌发、金盟公司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各自主张予以佐证，且涉案《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土地出让金由谁交纳，故在双方均不同意交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协议书》以期成立公司并以金盟公司股权冲抵涉案债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此可以确认，涉案《协议书》的签订并未构成对涉案债务的清偿，金盟公司仍然应当清偿其拖欠陈昌发的涉案债务，应向陈昌发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借款期间内利息3600000元。借款到期后，金盟公司未能按约还款付息，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陈昌发要求金盟公司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金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昌发借款本金一千万元并支付利息三百六十万元；二、金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昌发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自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一千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陈昌发、案外人胡从广作为出借人与金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金盟公司实际已收到款项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自2015年6月30日借款逾期开始至陈昌发提起本案诉讼，该借款始终未得到清偿。金盟公司提出，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所签涉案《协议书》中在新公司成立后金盟公司将以所持有的股权偿还借款的约定内容已使双方的债权债务灭失。但双方至今未能实际成立新公司，对于双方争议的土地出让金应由谁来交纳在涉案《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金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陈昌发存在故意阻碍实现涉案《协议书》中以股权清偿债务的行为，且陈昌发现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协议书》，双方以股权清偿债务的偿还借款方式不能实现，故金盟公司仍应归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金盟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本院不予支持。金盟公司还提出，房租已与利息相抵，一审法院判决金盟公司支付利息有误。本院对此认为，涉案《协议书》中有“甲方在2015年6月5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不计算房租。同时，乙方对甲方的利息也只计算到2015年7月止”，但该约定系在双方共同投资成立新公司并以金盟公司的股权清偿对陈昌发所欠债务的前提下所做的细节安排，由于双方就涉案《协议书》的履行已经产生争议，就陈昌发使用房屋所应付租金问题，亦属于涉案《协议书》项下争议，可另行解决。但本院同时注意到一审判决金盟公司自2015年7月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陈昌发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而《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如逾期还款，每日应按逾期还款额的0．5‰向乙方偿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此系双方当事人对出现逾期还款时金盟公司应负责任的明确约定，其性质为弥补陈昌发的利息损失，应予执行，故一审法院上述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金盟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问题及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均不能成为其拒绝承担还款责任的有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仅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昌发逾期还款违约金（自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一千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
三、驳回陈昌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陈昌发负担6204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971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陈昌发负担62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9719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翼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