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岩坦镇铁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永嘉县岩坦镇铁坑村。
法定代表人：戴理秀，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东，男，汉族，1968年11月18日出生，住永嘉县。
上诉人永嘉县岩坦镇铁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铁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华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铁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华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华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矿石系高速公路建设挖隧道等施工所遗留，且堆放在铁坑村多时，所有权已然归属铁坑村委会，一审法院认定铁坑村委会对涉案矿石无所有权，系认定事实错误。1.矿石来自于集体土地隧道、山岭，本就属于村集体。2.即使认定原山石系矿藏，矿藏属于国家，那么矿石被挖出来堆放在铁坑村，可以视为原所有权人放弃所有权，矿石属于无主物，铁坑村委会经先占取得所有权；或者铁坑村委会系保管人，在所有权人未将矿石搬离且未继续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保管人行使留置权，有权变卖矿石。3.类似公路施工过程中所挖矿石，相关部门在工程结束后未妥善处理矿石，实际上就是默认村集体处理。二、合同签订后，陈华东已经运走20来车矿石，在其后续无能力继续运输或者无需矿石的情况下，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信。三、一审法院加重了铁坑村委会的举证责任。一般而言，占有动产者，如无相反证据，应推定为有处分权或所有权者。一审法院若认为矿石系国家所有，完全可以通过向土地或其他部门发函的形式确认所有权。
被上诉人陈华东答辩称：矿石系国家所有，村集体无权买卖，合同签订后，陈华东运走了两车，但后铁坑村与邻村存在矛盾，就不让陈华东运了。
陈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陈华东与铁坑村委会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出卖矿石协议》及双方以后补充的协议均无效；2.判令铁坑村委会返还陈华东向其支付买卖款272000元并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4日起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铁坑村委会承担。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陈华东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陈华东与铁坑村委会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出卖矿石协议书》以及后双方补充签订的协议书；2.铁坑村委会返还陈华东向其支付的货款272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按照陈华东支付给铁坑村委会款项为基数分段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铁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7日，由陈华东作为乙方，铁坑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出卖矿石协议书》，该份协议书载明：“……经村两委与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决定将坐落在，具体达成协议如下：一、时间于2014年10月20日开始至2015年12月31日止；二、有关上级政策许可条件若发生问题，该由乙方自负，与村有关政策问题甲方负责；三、下湾矿石一处出卖议价贰拾陆万元正，今付定金伍万元正，其余金额于2014年10月23日前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陈华东分别于2014年10月17日、10月21日向被告支付了50000元、210000元，合计260000元。陈华东于2016年11月16日向铁坑村委会支付了12000元，由铁坑村委会向陈华东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该份收款收据载明：“下湾乱石出卖延迟至2016年12月31日止，租金一次性暂收12000元。”铁坑村委会另在《出卖矿石协议书》中补充：“延迟至2016年12月31日止。”陈华东现以铁坑村委会未取得矿石的所有权为由，要求解除协议并返还支付的货款。另查明：1.《出卖矿石协议书》中另载有：“延迟至2017年5月31日止，如果不拉走，没收”。2.2015年10月8日，铁坑村委会与中铁十九局集团四公司项目部签订了一份《借地补偿协议》，约定铁坑村委会将集体土地（耕地）3.04亩借用给诸永高速公路永嘉段工程建设施工临时使用，借用时间为2005年9月至2008年9月，借地补偿费用18240元，项目部给予铁坑村委会一次性耕地复垦费24320元，由铁坑村委会自行负责复垦，土地复垦表示按照国土资源局的规定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铁坑村委会对堆放在其集体土地上的矿石是否享有处分权。铁坑村委会主张其已与矿石所有人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铁坑村委会对其耕地自行复垦，则堆放在其集体土地上的矿石应由铁坑村委会自行处理。该院认为，铁坑村委会虽与诸永高速公路永嘉段施工项目部签订了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由铁坑村委会负责自行复垦，但该份协议书中仅约定由铁坑村委会负责复垦，并未约定堆放在借用耕地上的矿石也由铁坑村委会予以处分。现铁坑村委会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对该处矿石享有处分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铁坑村委会处分堆放在其集体土地上矿石属于处分权的欠缺。依照法律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应予以支持。陈华东现要求解除与铁坑村委会签订《出卖矿石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理由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华东共向铁坑村委会交付款项272000元（其中货款260000元，租金12000元），因双方之间签订的《出卖矿石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已解除，故陈华东交付给铁坑村委会的款项应返还给陈华东。陈华东现起诉要求铁坑村委会返还款项272000元，理由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出卖矿石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故对陈华东要求铁坑村委会从2014年10月24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陈华东可要求铁坑村委会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陈华东要求解除与铁坑村委会签订的《出卖矿石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返还支付的款项272000元及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日起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陈华东与铁坑村委会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出卖矿石协议》及补充协议；二、铁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华东款项272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7年6月2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陈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2元，由陈华东负担632元，由铁坑村委会负担538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及《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规定，砂、石、粘土及构成山体的各类岩石属于矿产资源，故涉案因中铁十九局集团四公司建设诸永高速开挖隧道所产生、现堆放在铁坑村下湾的矿石，属于矿产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因此，无论涉案矿石是否开挖自铁坑村集体所有的山地、是否堆放在铁坑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均不能改变其所有权，铁坑村委会以上述理由主张其对诉争矿石享有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省内铁路隧道施工是否需要申领采矿许可证的复函》（浙人大法复【2017】2号）规定，“建设单位因铁路、公路等工程建设开挖隧道，在批准的用地红线范围内施工，并将采挖的砂石、粘土自用于路基填筑、边坡防护等，或者就地用于公益性建设，不以获取矿产品营利为目的的，不适用《浙江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不需要办理《采矿许可证》和缴纳资源补偿费，国土资源部对此也早已有明确回复。但建设单位对自用后剩余砂石、粘土，应当作为矿产资源交由当地人民政府同意处置，或者依照环境保护、土地管理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当时政府的具体要求予以填埋或者堆放，不得非法出让、转送或者违法填埋、堆放。”因此，涉案矿石的处置事宜仍应经当地人民政府同意，铁坑村委会在未经当地人民政府同意的情况下，亦不享有涉案矿石的处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铁坑村委会对诉争矿石不享有所有权，亦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陈华东签订《出卖矿石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铁坑村委会应当将收取的货款及租金返还。因铁坑村委会本身不享有诉争矿石的所有权及处分权，故对于陈华东已经转移部分矿石行为的认定及所应支付对价的问题，应由相应权利人及主管部门主张或处理，铁坑村委会无权要求陈华东支付该部分矿石价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铁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上诉人永嘉县岩坦镇铁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王怡然
审 判 员 易景寿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