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9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凤明，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克枫，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戎燕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三层。
法定代表人王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藏克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凤明因与被上诉人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在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凤明的委托代理人姚克枫、戎燕茹、被上诉人百度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藏克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凤明在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09年1月入职百度在线公司。2013年8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其在解除劳动关系后，并不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故无需向百度在线公司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也无需支付违约金。另外，即使其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百度在线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的数额也过高。请求判令其：1、无需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6833.6元；2、无需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301878元。
百度在线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侯凤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7日，侯凤明入职百度在线公司，担任研发工程师。2013年8月15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另查，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为在职期间及劳动合同解除后一年内。侯凤明离职前十二个月基本工资为16771元。百度在线公司支付侯凤明四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共计26833.6元。
百度在线公司主张，侯凤明于2013年8月15日以后入职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准确的入职时间其无法确定。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是高德软件有限公司，高德软件有限公司经营高德地图业务，百度在线公司的关联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是百度地图的所有者和经营者，故侯凤明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百度在线公司认为侯凤明仍在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任职。另外，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约定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金额为每月8385.5元，扣除相应税款后的金额为6078.4元。
百度在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百度在线公司，乙方侯凤明。竞争对手，指与甲方和／或其关联公司从事竞争业务的经营组织。包括但不限于运营或控制或参股Google、雅虎、腾讯、阿里巴巴等和／或其他从事互联网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搜索、门户网站、C2C业务、即时通讯等）、IT和通讯类业务的经营组织及其分公司、子公司、关联公司，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中的员工离职后直接或间接以持股或其他方式设立或控制的从事互联网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搜索、门户网站、C2C业务、即时通讯等）、IT和通讯类业务的公司也视为甲方的“竞争对手”。甲方的关联公司，指Baidu.com，Inc、BaiduHoldingsLtd、百度在线公司、百度时代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百度（中国）有限公司、百度株式会社（日本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百付宝科技有限公司及前述公司的所有分公司及子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等。具体到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还应包括该竞争对手的任何一位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正副总经理、监事以股东或董事或监事或法定代表人身份任职或被以专兼职方式聘用的其他经营组织。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在其任职于甲方期间及离职后1年内，不得在从事与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业务的任何竞争对手或该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处，接受或取得任何权益和／或职位，或向任何甲方及甲方关联公司的竞争对手或该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提供任何咨询服务或其他协助。竞业限制补偿金计算标准，乙方与甲方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1年内，甲方应向乙方总计支付相当于乙方离职前一年（从离职日开始向前计算）基本工资（不含期权）的二分之一，作为乙方离职后履行本协议竞业限制义务的全部经济补偿。离职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支付方式，在乙方与甲方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月最后一天，支付标准为经济补偿的十二分之一，由甲方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乙方。乙方违反本协议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所有经济补偿，并且在甲方通知乙方后10日内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全部经济补偿的3倍数额的违约金。侯凤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因为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竞业限制人员，其是在入职一年多以后，百度在线公司强迫其签订该协议，且该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尤其对于竞争对手、竞争业务等单方约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明显违反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原则。百度在线公司提供《保密、竞业限制义务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您的竞业限制期限为您与本公司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年内，即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此期间公司将按照约定，按月向您支付人民币8385.5元／每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此竞业补偿金自2013年9月起于公司每月发薪日汇入您的原工资账户，公司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竞业限制期间，您不得从事与百度或其关联公司从事或拟从事的业务；和／或与百度或其关联公司所经营的业务相同、近似或相竞争的其他业务。竞业限制期间，您不得加入与百度和／或其关联公司从事竞争业务的经营组织。包括但不限于运营或控制或参股新浪、搜狗、Google、雅虎、腾讯、阿里巴巴、UC（优视）、奇虎360、高德地图等和／或其他从事互联网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搜索、门户网站、C2C业务、即时通讯、手机浏览器、地图、移动互联网服务以及云计算服务等）、IT和通讯类业务的经营组织及其分公司、子公司、关联公司（前述网站名称为简称）。也不得加入百度及其关联公司中的员工离职后直接或间接以持股或其他方式设立或控制的从事互联网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搜索、门户网站、C2C业务、即时通讯、手机浏览器、地图、移动互联网服务以及云计算服务等）、IT和通讯类业务的公司。侯凤明在签收回执上签名。侯凤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告知书是百度在线公司单方做出的。百度在线公司提供侯凤明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该记录显示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2013年8月起为侯凤明缴纳社会保险。侯凤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百度在线公司提供公证书，证明高德软件有限公司经营高德地图业务，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是百度地图的所有者和经营者，两公司存在竞争关系。侯凤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侯凤明主张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其在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是高德软件有限公司，高德软件有限公司是否经营高德地图业务，其不清楚。百度在线公司与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在出资关系上存在关联关系，在业务上没有关联关系，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是否经营百度地图，其不清楚。另外，百度在线公司单方确定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金额为每月8385.5元，其不认可该金额。且其亦未实际收到该金额。
侯凤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书》。该证明书显示侯凤明于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在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百度在线公司认可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对该证明书所反映的内容不认可。
百度在线公司以要求侯凤明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要求侯凤明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为由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侯凤明一次性返还百度在线公司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6833.6元；2、侯凤明一次性支付百度在线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301878元；3、双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侯凤明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公证书、《竞业限制协议》、京劳仲字（2014）第81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侯凤明虽在百度在线公司担任研发工程师，但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关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的相关规定。其次，鉴于百度在线公司所从事产业的特殊性，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在《竞业限制协议》中所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亦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还有，侯凤明与百度在线公司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在该协议中对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及支付方式、支付周期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另外，侯凤明虽主张其是在百度在线公司强迫下签订的该协议，但针对该主张侯凤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综上，法院对于侯凤明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法院确认百度在线公司与侯凤明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侯凤明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百度在线公司的关联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百度地图业务，而侯凤明入职的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高德软件有限公司经营高德地图，侯凤明入职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显然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返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同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现侯凤明主张双方约定的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侯凤明的该抗辩理由合理，法院酌情减少违约金的数额，具体金额，由法院酌情予以判定。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判决：一、侯凤明与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至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二、侯凤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二万六千八百三十三元六角。三、侯凤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违约金二十万一千二百五十二元。
侯凤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是：（一）百度在线公司利用其互联网行业巨头的资方优势地位，强迫全体员工签署其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竞业限制协议》，既违反法律规定，又不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二）百度在线公司存在不足额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行为，导致《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对侯凤明不具有约束力。假使该协议有效，因百度在线公司存在在先违约行为，侯凤明享有在先履行抗辩权，且侯凤明入职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时，并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三）退一步讲，即便侯凤明存在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行为，百度在线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侯凤明向百度在线公司支付过高违约金的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更加违背公平原则，违背宪法规定和精神，剥夺劳动者的基本生活权利，不利于社会稳定和发展。（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
百度在线公司答辩认为：《竞业限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侯凤明离职当月即进入与百度在线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违约行为情节严重；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至11月百度在线公司为侯凤明代扣代缴税款5031.3元，实际支付侯凤明三个月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0125.2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
一、《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竞业限制是用人单位对员工采取的以防止不正当竞争和保护商业秘密为目的的一种法律措施。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了竞业限制制度，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进行竞业限制的约定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侯凤明与百度在线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对竞业限制适用范围、期限等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侯凤明未能举证证明协议的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故侯凤明与百度在线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协议。
二、百度在线公司是否履行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义务。作为劳动者遵守竞业限制的对价，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侯凤明与百度在线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了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支付方式，侯凤明上诉主张百度在线公司少支付约定数额20％的经济补偿金，百度在线公司主张该20％的款项系代扣代缴的税款。经本院审查，百度在线公司向侯凤明支付的数额确系按协议约定的标准扣缴20％税款后的款项，百度在线公司已履行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支付补偿金的义务。
三、侯凤明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劳动者，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不得到与原单位生产或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百度在线公司的关联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百度地图业务，而侯凤明入职的的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关联公司高德软件有限公司经营高德地图，侯凤明入职北京协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侯凤明在明知自己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且可以获得百度在线公司支付相应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下，在离职当月即入职竞争对手的公司，主观故意明显，一审判决已经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侯凤明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侯凤明返还百度在线公司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6833.6元错误，应予纠正，百度在线公司实际支付了侯凤明三个月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0125.2元，侯凤明应当返还该款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侯凤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二万零一百二十五元二角。
如果侯凤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侯凤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侯凤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惠玲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