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委会螺蛳塘村民小组。住所地：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 代表人桂旋锋，组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杨莎白，云南辩策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兵，男，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杨莎白，云南辩策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云金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 法定代表人李敏旭，董事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谭吉智，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满族，住武汉市江夏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林县鸿鑫生态农场。住所地：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路星村。 投资人李双喜。 上诉人石林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民委员会螺蛳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螺蛳塘小组”）、谢兵与被上诉人石林县鸿鑫生态农场（以下简称“鸿鑫农场”）、昆明云金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金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04年2月1日，螺蛳塘小组与鸿鑫农场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鸿鑫农场承包云金公司位于“板田箐口”土地300余亩，房子，大房子3间，小房子7间，灶房1间，围墙在内，水塘1个，耕地1块，加工房，大房子8间，小房子3间，加工机械等；承包期40年，自2004年2月1日至2044年2月1日止；承包金额前十年每年4,000.00元，第二个十年每年4,500.00元，第三个十年每年5,000.00元，后十年每年5,500.00元；鸿鑫农场每年无偿提供螺蛳塘小组30公斤茶叶（第七条）。该合同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2005年3月25日，鸿鑫农场向原石林彝族自治县林业局提出申请，要求对鸿鑫农场承包的300亩茶园进行更新改造，经石林彝族自治县茶桑果站及林业局审批同意办理改造手续。2011年7月8日，云金公司与鸿鑫农场签订《合同书》，约定鸿鑫农场将其名下位于石林彝族自治县小组板田箐口土地300亩土地承包使用权、林地使用权、林权证及附属设施转让给鸿鑫农场，由云金公司支付使用转让费30万元、青苗补偿费30万元元、电力系统设施费30万元、水井、水塘和房屋等附着物一次性补偿45万元，共计135万元。2012年8月1日，云金公司云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旭与鸿鑫农场投资人李双喜等完善了2011年7月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进一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并对该《林地转让合同》进行了公正。2011年12月23日，螺蛳塘小组与谢兵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谢兵承包螺蛳塘小组位于“板田箐口”面积为123.67亩的集体林地（四至范围东至板田箐口，南至板田箐，西至茶场，北至茶叶地）承包期50年，自2011年12月23日至2061年12月23日止；承包费为50,0050.00元，前六年一次性交款，先交款后经营，以后每三年交一次款，三年头一年交清。2011年12月28日，谢兵交付螺蛳塘小组2011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23日承包款60,006.00元。2012年4月13日，经螺蛳塘小组及螺蛳塘村民委员会同意，鸿鑫农场将涉案茶叶地转租给云金公司使用。云金公司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螺蛳塘小组承担违约责任，将出让范围内的土地、林地及附属设施全部交由云金公司使用；2、要求螺蛳塘小组及谢兵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3、确认螺蛳塘小组与谢兵签订的合同与云金公司转包合同中涉及重合土地部分（约20亩）的内容无效，由谢兵将无合法依据占有的土地、林地及附属设施退还云金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一致确认云金公司与鸿鑫农场签订的合同和螺蛳塘小组与谢兵签订的合同在经营范围上存在交叉重合部分，主要包括：“板田箐口”大房子3间，小房子7间，灶房1间，围墙在内，水塘1个，耕地1块共计约20亩的部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螺蛳塘小组与第三人鸿鑫农场于2004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在螺蛳塘小组及第三人鸿鑫农场履行合同过程中，第三人鸿鑫农场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云金公司，之后取得螺蛳塘小组的同意，该转让行为亦合法有效。云金公司因此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对涉案土地拥有占有、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利，对于侵害其权利的行为，云金公司可以作为云金公司提起诉讼，故对螺蛳塘小组、谢兵认为云金公司无云金公司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实际，产生纠纷的原因是螺蛳塘小组承包给谢兵的土地范围与云金公司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出现交叉重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并不以登记为条件，登记只是作为对已设立权利的确认，云金公司与第三人鸿鑫农场签订《合同书》并经完善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且对合同进行了公证，之后又经螺蛳塘小组同意，云金公司取得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谢兵与螺蛳塘小组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也取得了林地承包经营权，由于第三人鸿鑫农场与螺蛳塘小组签订的合同在先，且涉案土地由云金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当第三人鸿鑫农场与螺蛳塘小组签订的合同内容与谢兵与螺蛳塘小组签订的合同在承包经营范围上存在交叉重合时，第三人鸿鑫农场与螺蛳塘小组签订的合同应当具有优先效力，而第三人鸿鑫农场将其承包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云金公司后，云金公司享有与螺蛳塘小组履行合同的优先权。此外，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根据“一物一权”原则，螺蛳塘小组及谢兵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的约20亩的土地及地山附着物包含在云金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对该部分内容由于违反了用益物权的“一物一权”原则，属于部分无效合同，谢兵在履行该部分无效合同过程中，侵害了云金公司的承包经营权，云金公司可以要求螺蛳塘小组、谢兵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故对云金公司要求确认螺蛳塘小组与谢兵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与云金公司经营范围土地重合部分（约20亩）的合同无效，并由谢兵返还侵占的土地、林地（约20亩）及附属设施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在第三人鸿鑫农场与螺蛳塘小组签订合同后，螺蛳塘小组已经将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林地及附属设施全部交付第三人鸿鑫农场使用收益，不存在再次交付的情况，故对云金公司要求螺蛳塘小组承担违约责任，将出让范围内的土地、林地及附属设施交由云金公司管理使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云金公司要求螺蛳塘小组与谢兵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委会螺蛳塘村民小组与第三人谢兵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与被告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委会螺蛳塘村民小组与第三人鸿鑫农场于2004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承包经营范围重合部分无效；二、由第三人谢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昆明云金牧业有限公司包括“板田箐口”大房子3间，小房子7间，灶房1间，围墙在内，水塘1个，耕地1块共计约20亩土地；三、驳回原告昆明云金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0元，由云金公司负担150.00元，由螺蛳塘小组负担200.00元，由谢兵负担20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螺蛳塘小组、谢兵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螺蛳塘小组上诉称：一、谢兵与村集体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经过村小组公开招投标，有2/3以上村民实施“四议两公开”的形式签订并经村委会认证同意的，谢兵管理使用的村集体建盖的“茶园看守房”以及放养牲畜的场地，均是在其合法承包的林地面积范围内，没有侵占他人的任何权益。二、云金公司不是2004年2月1日《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三、2011年11月25日，鸿鑫农场的法定代表人李双喜以自然人身份取得了尾号为6911的《林权证》，在此之前，鸿鑫农场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依法不得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据此，2011年7月8日，鸿鑫农场与云金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相应的，双方于2004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也应当予以解除；2012年8月1日，自然人李双喜、吴孝林与李敏旭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未经村集体同意，也未履行相应的审批程序，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四、2012年4月13日，村小组出具的“证明”，因未按照“四议两公开”的工作方法进行决策和实施，也未经村集体讨论通过，应当认定为无效，故鸿鑫农场与云金牧业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从“证明”内容上看，村集体只是知晓了双方转租的事实，并没有认可过或者同意过。另外，“证明”中记载的244.23亩土地，并非李双喜取得《林权证》的土地。五、一审法院对于涉案的三本《林权证》未给予充分的注意和认定，从而导致判决结果与行政机关的确权行为以及颁发的《林权证》范围以及面积存在矛盾和冲突，据此，望二审法院依法给予纠正。谢兵使用的土地并不在李双喜的《林权证》的土地范围内，而是在村小组取得的《林权证》范围内，村小组将土地发包给谢兵经营未侵犯云金公司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云金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云金公司承担。 上诉人谢兵上诉称：一、2012年4月13日，村小组出具的“证明”，因未按照“四议两公开”的工作方法进行决策和实施，也未经村集体讨论通过，应当认定为无效，另外，《证明》中所涉土地位于“小黑箐口”，面积为244.23亩，而本案转租的土地面积为242.67亩，出具证明的时间与转租合同签订的时间不一致，地名也不一致，故鸿鑫农场与云金公司签订的合同未征得村集体同意，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二、涉案林地的转让是在自然人李双喜、吴孝林与李敏旭之间进行的，该行为未征得村集体同意，应当认定为无效。三、涉案房屋不在李双喜持有的《林权证》的登记范围内，而是在谢兵持有的《林权证》范围内，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是螺蛳塘小组，使用权人则为谢兵，谢兵持有的《林权证》的效力优先于村集体与鸿鑫农场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四、云金公司不是与鸿鑫农场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无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云金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云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鸿鑫农场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云金公司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云金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谢兵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鸿鑫农场于2011年7月8日与云金公司签订《合同书》，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云金公司，云金公司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其作为土地的使用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两上诉人主张鸿鑫农场与云金公司流转土地的行为未征得螺蛳塘小组的同意，故应当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经审查，对于鸿鑫农场将土地转让给云金公司的情况，螺蛳塘小组于2012年4月13日出具《证明》予以了确认，并且，2012年8月16日，鸿鑫农场投资人李双喜、案外人吴孝林与云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旭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将李双喜所取得涉案土地的林权证进行流转时，螺蛳塘小组亦在流转申请表中签字表示同意，根据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螺蛳塘小组对鸿鑫农场与云金公司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是知晓且同意的，螺蛳塘小组关于其不同意流转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螺蛳塘小组关于其出具《证明》时未履行“四议两公开”程序，故该《证明》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中，螺蛳塘小组主张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出具证明时必须履行“四议两公开”程序的规定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以此为由主张转让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鸿鑫农场与云金公司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螺蛳塘小组与鸿鑫农场于2004年2月1日签订《合同书》，约定由鸿鑫农场承包螺蛳塘小组位于“板田箐口”土地300余亩及地上房屋，并约定承包期至2044年2月1日届满。该合同签订后，螺蛳塘小组作为发包人已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鸿鑫农场使用，在合同有效期内，螺蛳塘小组不再享有该合同范围内土地的用益物权。螺蛳塘小组于2011年12月23日与谢兵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范围中的部分土地与螺蛳塘小组与鸿鑫农场签订《合同书》中所包含的土地重合，螺蛳塘小组将该部分重合的土地再次发包给谢兵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的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螺蛳塘小组的该行为未征得处分权人的同意，故螺蛳塘小组与谢兵所签《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与螺蛳塘小组与鸿鑫农场所签《合同书》中承包经营范围重合部分无效，谢兵理应返还该重合部分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委会螺蛳塘村民小组、谢兵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螺蛳塘村委会螺蛳塘村民小组承担人民币275元，由上诉人谢兵承担人民币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两年。 审判长 田 庄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朱 欢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孙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