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02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贤能。
委托代理人：张亚清，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茂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鹏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93525965L。
法定代表人：童作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树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成章，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航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65922031W。
法定代表人：王礼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佳。
上诉人周贤能与被上诉人孙茂明、被上诉人重庆鹏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顺公司）、被上诉人重庆航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港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6465号民事判决，周贤能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代理审判员康炜、乔艳（主审）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周贤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亚清，被上诉人鹏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树涛，被上诉人航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佳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孙茂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鹏顺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8日，航港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4日。
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建设工程业主方是重庆极鼎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航港公司是总承包方。
2013年1月15日，航港公司（甲方）与鹏顺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劳务承包给乙方；工程地点重庆江北区大兴村；工程名称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乙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及工期:承包范围:基础承台上表皮标高以上以设计图、设计变更、构造作法等范围，以及主体结构工程的钢筋、模板、砼、砌体、孔洞预留各分项和内外抹灰、外墙保温、屋面、楼地面、公共走道装修、环境散水1M以内等各项的劳务，兼包辅材、周材、租赁材料及料台、搅拌机、塔机(包括操作工)等机具、水电安装后塞口及修补、门窗洞口修补、甲方分包相关配合及恢复。基础分部中的基坑、基槽、筏板基础、地梁等基础工程中涉及的钢筋、模板、砼、砌砖分项单价另算；不包括防水、门窗、楼梯和阳台的栏杆、室内墙面乳胶漆、厨厕墙地面砖粘贴、公共走道吊顶及水电安装；承包方式:以工程劳务辅材、周材、租赁材料及机具等大包干形式承包给乙方，并承担临设人工费；工期：总工期540天。
2013年2月23日，鹏顺公司与孙茂明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将承包自航港公司的前述工程转包给孙茂明承包。
孙茂明与鹏顺公司签订前述协议后，孙茂明将承包工程中的木工劳务工程承包给周贤能施工。
周贤能完成了施工，于2014年1月将工程交付孙茂明。
2014年4月8日周贤能与孙茂明结算时，尚欠工程款430961元未付。本案证据不能证实，前述欠付工程款双方约定有支付时间及计息标准。
2014年6月20日，鹏顺公司给航港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其上载明：2013年1月15日，贵我双方就极鼎·城市丽都一期工程项目劳务部分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约定贵司将该项目劳务部分承包给我司。我司又于2013年2月23日与孙茂明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将劳务部分转包给了孙茂明。按照前述协议约定，贵司应向我司支付劳务工程款，我司应向孙茂明支付工程款。现我司特委托贵司，将贵司应支付给我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孙茂明或其名下班组，支付手续按贵司流程办理。贵司代为向孙茂明及其名下班组支付的款项视为已向我司直接支付了劳务工程款，最终在结算款中扣除。
2015年2月11日，王礼彬出具《承诺书》称：本人王礼彬承诺:航港公司在收到重庆极鼎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当天支付极鼎城市丽都一期项目劳务班组民工工资，共计：1886476.00元，现支付名单如下：木工班组:周贤能;380963.00元……。王礼彬是航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5年2月12日，鹏顺公司给航港公司出具了《关于极鼎·城市丽都项目劳务工程款支付事宜的函》，其上载明：贵司系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项目的施工单位，我司于2013年1月15日与贵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约定该项目的劳务工程由我司承包。遂后，我司与孙茂明就该项目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将该劳务工程承包给孙茂明(劳务班组负责人)，现该工程已进入尾声。项目修建期间，贵司代我司将部分劳务款直接支付给孙茂明及其下属班组长，现经我司核算，贵司已不差欠我司进度款，且我司已超付孙茂明劳务工程款，遂特致函贵司：1、即日起，请贵司不得再向孙茂明及其下属班组长支付任何费用；2、经贵我双方办理最终结算后，剩余劳务工程款，请贵司直接付至我司指定账户：……如贵司收到本函后将劳务工程款支付给我司指定的账户以外的个人或公司，我司不予认可，均为无效支付。
审理中，航港公司称其付款给孙茂明及其手下的班组是基于鹏顺公司委托付款的代付款行为，鹏顺公司已撤回代付款委托，故承诺失效，不同意再代付款。
一审原告周贤能诉称：航港公司是本案工程的总承包方，航港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鹏顺公司，孙茂明从鹏顺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再发包给周贤能。周贤能承包的是江北区大兴村极鼎城市丽都一期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木工劳务工程。因鹏顺公司与孙茂明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孙茂明再次将工程分包给周贤能，根据法律规定亦为无效。周贤能施工工程是2013年4、5月开工，2014年过春节完工，周贤能施工工程是2014年1月交付，具体哪日记不清了。2014年4月8日结算时，欠周贤能工程劳务费430963元未付。当时，双方没有约定欠款的具体支付时间，也没有约定欠款的计息标准。因双方是2014年4月8日结算，故应从2014年4月9日开始计息。综上，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30963元，并自2014年4月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孙茂明辩称：周贤能承建的工程是孙茂明发包的。周贤能是2014年1月将其承建的工程交付孙茂明。2014年4月8日结算，欠周贤能430963元未付。欠款双方未约定支付的时间，亦未约定计息的标准。欠款不应由孙茂明支付，应由鹏顺公司和航港公司支付。因为，孙茂明不是合法分包人，其挂靠在鹏顺公司，其行为是代表鹏顺公司和航港公司。综上，请驳回周贤能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鹏顺公司辩称：我司是从航港公司处承包的劳务工程，然后全部转包给孙茂明，孙茂明怎么做的我司不清楚，之前不认识周贤能，后周贤能找我司说孙茂明欠他钱，这才知道周贤能，至于周贤能做的哪部分工程我司不清楚。整个工程开工时间、竣工验收时间、验收质量、交付使用时间认可航港公司的陈述。孙茂明发包工程给周贤能承建的行为是其独立行为，不代表我司。综上，请驳回周贤能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航港公司辩称：我司是本案工程的总承包方，总包合同的业主是重庆极鼎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我司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发包给鹏顺公司，我司不清楚孙茂明与周贤能间关系。整个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3月，竣工验收时间是2015年7月6日，验收质量合格，交付使用时间是2015年7月16日,周贤能施工部分的交付时间不清楚。孙茂明与我司没有任何关系，其行为不能代表我司。综上，请驳回周贤能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周贤能与孙茂明间就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木工劳务工程，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周贤能作为个人其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周贤能与孙茂明间的前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孙茂明称其行为代表鹏顺公司和航港公司，周贤能的工程款应由鹏顺公司和航港公司支付。此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证据能证实，周贤能的合同相对方是孙茂明，没有证据能证实孙茂明将木工劳务工程交由周贤能施工及孙茂明与周贤能间的结算，孙茂明的行为是代表鹏顺公司和航港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查，周贤能承包的劳务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于2014年1月交孙茂明，双方已办理结算，现孙茂明尚欠周贤能工程款430961元。故据前述规定及查明情况，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针对周贤能已施工完毕并交付的工程，孙茂明应折价补偿，折价补偿金额参照双方的结算。故，孙茂明应支付周贤能劳务工程款430961元。
审理中查明，对欠付的工程款430961元支付时间双方没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查明情况，即周贤能于2014年1月将其施工完毕的工程交孙茂明的情况。故，孙茂明应支付周贤能尚欠的劳务工程款430961元，并从2014年4月9日支付利息。本案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周贤能要求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审理中，周贤能称鹏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孙茂明，鹏顺公司应对孙茂明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因为，鹏顺公司非周贤能的合同相对方，亦非本案工程的发包方（即建设方），故周贤能此称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周贤能称其是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航港公司应向周贤能承担付款责任。此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查明情况是本案工程的发包人非航港公司，航港公司只是本案工程的承包人。
周贤能称航港公司承诺在380963元范围内向其支付欠款，因此，航港公司应在承诺范围内付款。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其一，航港公司非周贤能的合同相对人，亦非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即就周贤能与孙茂明的合同而言，航港公司对周贤能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二，航港公司是基于鹏顺公司的付款委托，才向孙茂明及其手下班组付款或作出付款的意思表示，而鹏顺公司已撤回付款委托。这其中牵涉到鹏顺公司支付孙茂明款项是否超付的问题。其三，审理中，航港公司也已撤回向孙茂明及其手下班组付款的意思表示。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告孙茂明向原告周贤能支付工程款430961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9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贤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138元及公告费350元，合计8488元由被告孙茂明承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告孙茂明将其承担的前述8488元费用支付给原告周贤能。”
周贤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贤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孙茂明与鹏顺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孙茂明的承包行为明显属于工程挂靠行为，孙茂明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鹏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2、航港公司作为劳务工程的发包方，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航港公司未举证证明在本案起诉时已付清了劳务工程款，且向周贤能出具过付款承诺，一方面说明有工程款未付清，另一方面也说明其应在承诺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承诺属于不可撤销的承诺，至少在本案起诉后不能撤回。
鹏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茂明才是周贤能的合同相对方，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且我方也不差欠其工程款。
航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对周贤能并没有付款义务，请求驳回周贤能的上诉请求。
各方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举示。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孙茂明将极鼎•城市丽都（一期)2号楼木工劳务工程承包给周贤能，因周贤能作为个人其不具备建筑工程劳务施工资质，故周贤能与孙茂明之间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周贤能承包的劳务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于2014年1月交孙茂明，双方已办理结算，现孙茂明尚欠周贤能工程款430961元。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针对周贤能已施工完毕并交付的工程，孙茂明应折价补偿，折价补偿金额参照双方的结算。故，孙茂明应支付周贤能劳务工程款430961元。因周贤能与孙茂明未约定欠付工程款430961元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孙茂明应支付周贤能尚欠的劳务工程款430961元，并从2014年4月9日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是正确的。
对于周贤能认为孙茂明挂靠鹏顺公司，孙茂明与航港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鹏顺公司应当对孙茂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称周贤能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孙茂明是以鹏顺公司的名义将工程承包给周贤能，或以鹏顺公司的名义与周贤能结算；因此，不论孙茂明与鹏顺公司之间是否挂靠关系，周贤能要求鹏顺公司对孙茂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
对于周贤能认为航港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航港公司不是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只是本案工程的承包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周贤能称航港公司应当在承诺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航港公司非周贤能的合同相对人，亦非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就周贤能与孙茂明的合同关系，航港公司对周贤能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航港公司向孙茂明及其手下班组付款或作出付款的承诺，是基于鹏顺公司的付款委托，而鹏顺公司已撤回付款委托，航港公司作出承诺的基础事实已不存在，航港公司有理由撤销该承诺；如果航港公司不顾及鹏顺公司撤回委托而坚持继续付款，其付款行为在航港公司与鹏顺公司的法律关系中不能得到保护；一审法院审理中，航港公司已撤回向孙茂明及其手下班组付款的意思表示。周贤能要求航港公司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采纳。
综上，周贤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周贤能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8元，由周贤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