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永山。
委托代理人马红哲，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邯郸市康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陵园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祥川，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巨志园，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山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康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红哲，被上诉人康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祥川、巨志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桥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9日，系新利通公司设立，新利通公司持有康桥公司l00％股权。涉案房地产项目“龙湖公馆’’由康桥公司开发。2011年5月11日，五矿信托公司与新利通公司签订《增资协议》，以新利通公司委托五矿信托公司募集的信托资金3亿元向康桥公司增资，其中450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25500万元计入资本公积。同日，康桥公司与五矿公司签订《不动产抵押合同》，以邯市国用字（2003）第C0100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新利通公司提供担保。刘海涛、刘永涛分别与五矿信托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新利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9月26日，康桥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五矿信托公司成为该公司控股90％的股东。
2012年12月30日，康桥公司（甲方）与李永山（乙方）签订《融资服务协议》，鉴于甲方因业务发展需要，拟委托乙方通过对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及附属公司或机构收购五矿信托公司对甲方投资及以直投方式融资4.9亿元（以实际融入金额为准）；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委托，担当本次融资项目的信托资金推介人，为甲方在本次融资项目提供信托资金的推介服务，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本着平等自愿、诚实守信的原则，达成具体协议条款如下：第一条、协议前提：康桥公司因其所开发“龙湖公馆”项目已向五矿信托公司融入股权资本268603500元，另拟融入资金221396500元，用于该项目的开发建设流动资金需要及支付股权资本约定利润。第二条、甲方权利及义务：2.1、甲方权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协助甲方完成本次融资；2.2、甲方义务：甲方完成本次融资计划，甲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向乙方支付融资服务费。第三条、乙方权利及义务：3.1.1、乙方有权从甲方获得本项目相关文件之复印件；3.1.2、乙方有权按照本协议规定收取融资服务费。3.2.1、乙方应当针对本项目指定专业的团队，指定联系人；3.2.2、乙方需要协助甲方实施并完成本次融资项目。第四条、融资服务费计算方式及支付方式：4.1、融资服务费的计算：甲方应在信托资金到账后两日内支付乙方相应的融资服务费，具体计算方式如下：融资服务费=甲方实际融资金额×（19.10％-资产管理公司预期收益率）×期限，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预期收益率为16.9％，若实际资本成本低于该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收益率，差额部分按五五分成。4.2、融资费用的支付：甲方应在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及其附属机构获得首笔融资资金之日起2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上述服务费（税后）；具体计算方式如上。如甲方迟延付款，甲方自愿按照迟延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六条、协议的修改和终止：6.1、甲、乙双方严格执行本协议的内容。对协议有修改、补充意见，由甲、乙双方商定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双方或授权代表签字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6.2、除本协议已按相关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的条件履行协议至自然终止外，协议的终止须经双方协商同意。第七条、特殊条款：7.1、甲方同乙方提供的融资渠道接触必须提前通知乙方，不论何种形式甲方利用乙方提供的渠道完成甲方融资，均视同乙方完成该顾问协议规定的义务，按本协议规定支付服务费用。第九条、其他事项：9.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还对声明与承诺、争议及解决办法等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李永山与康桥公司李文英联系，取得该公司“龙湖公馆’’项目的相关资料，并根据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石家庄办）的要求，对资料进行整理、调整与修改，分别与康桥公司、长城公司石家庄办沟通、协商，促成新利通公司（甲方）与长城公司石家庄办（乙方）于2013年1月4日签订了《融资框架协议》。该《融资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不良资产重组投资，包括甲方协助乙方收购甲方在五矿信托公司的债务及向甲方以合适的方式注入资金用来解决甲方目前存在的龙湖公馆项目后续建设资金问题，具体投资额度根据方案设计和实际情况确定，投资期限二年，收购重组及投资后乙方资金年收益率约16％。其后，长城公司石家庄办与五矿信托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该公司对新利通公司债权本金245300000元，并取得相应从债权；北京长富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长富基金）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邯郸分行）、康桥公司及其他相关方签订《融资合作协议》，长富基金委托浦发银行邯郸分行向康桥公司发放贷款l5000万元。
2013年1月20日，新利通公司与五矿信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五矿信托公司持有的康桥公司90％股权，对价245300000元，约定于五矿信托公司收到全部价款之日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3月14日，康桥公司申请工商登记变更，股东变更为新利通公司，持股l00％。
2013年4月3日，长富基金委托浦发银行邯郸分行发放的贷款15000万元发放到康桥公司账户。融资资金到账后，李永山对康桥公司提款给予了协助，后双方因融资服务费的支付发生纠纷，协商未成致讼。至李永山起诉时，康桥公司未向李永山支付融资服务费。
长富基金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长城（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持股99％。
李永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l、康桥公司支付李永山融资服务费20950900元；2、康桥公司支付李永山违约金6185386.2元；3、康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
康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融资服务协议》，由李永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李永山、康桥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服务协议》，系居间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李永山在《融资服务协议》签订后，对于促成康桥公司与长城公司及其附属公司签订相关融资合同起到了一定作用，虽然长城公司及其附属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融资款项，但李永山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组成团队，只是将康桥公司提供的有关资料进行了整理。另外，长城公司对外投资和投资所需文件是向社会公开的，因此，订立合同的机会并非秘密。综上，李永山要求康桥公司按照《融资服务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报酬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康桥公司辩称《融资服务协议》未生效、未履行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康桥公司以《融资服务协议》只盖章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未生效的观点，因协议中约定的是“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非经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且协议一方李永山为个人，只能签字，故该约定应理解为协议经李永山签字、康桥公司盖章后生效，本案《融资服务协议》已满足该生效条件，康桥公司的该抗辩观点不能成立。康桥公司辩称其融资是通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完成，李永山未履行合同义务不应向其支付服务费用的观点，因《融资服务协议》第7.1条约定，“甲方同乙方提供的融资渠道接触必须提前通知乙方，不论何种形式甲方利用乙方提供的渠道完成甲方融资，均视同乙方完成该顾问协议规定的义务，按本协议规定支付服务费用”，故其该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康桥公司辩称其与李永山之间的《融资服务协议》是在急需资金、饥不择食的情况下签订的，李永山利用了其窘迫、轻率，合同权利、义务失衡的观点，因其有融资经验及其他融资渠道，故其主张的李永山乘人之危之说，缺乏依据，亦不予采信。且商事活动，风险与收益并存，企业在经营决策自主的情况下，不计后果、轻率签约，其行为后果应由自己承担，企业以自身轻率为由免除其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在此次融资过程中，虽然李永山为康桥公司融资居间服务做了大量的工作，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本着合理公平的原则以及付出劳动和得到报酬相适应原则，康桥公司应支付李永山部分服务费。因此，康桥公司向李永山支付的服务费以150万元为宜。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康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永山融资服务费l50万元。二、驳回李永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桥公司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7481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40元，由康桥公司承担。
判后，李永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李永山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康桥公司在第一项判决基础上增加给付上诉人融资服务费l9450900元及违约金6185386.2元。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调整合同约定的服务费违反了《合同法》第426第1款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426条第l款，只有在居间合同的报酬无法明确时，才可以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而本案中服务费标准的约定清楚、明确，一审法院对服务费的调整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2、一审判决以“本着本案实际情况，本着合理公平的原则以及付出劳动和得到报酬相适应的原则”，判决康桥公司支付部分服务费没有法律依据。一是《合同法》分则中对居间合同有明确规定，分则的规定能够完全解决本案纠纷，故应首先适用分则，而不能直接适用总则的公平原则进行判决。二是“付出劳动和得到报酬相适应原则”并非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服务费的任意调整，是超出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李永山提供的服务是智力劳动成果，是团队中各行业专家对金融知识、财务知识、法律知识的长期积累沉淀，其工作量无法以平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进行衡量。康桥公司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给付李永山服务费20950900元，并应按约定给付违约金6185386.2元。3、一审判决认定李永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组成团队”，只是将康桥公司提供的有关资料进行了整理，以此作为调整合同约定服务费的理由是错误的。从合同名称以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康桥公司的合同目的就是通过李永山提供的综合服务实现融资。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康桥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李永山是否组成团队是履行合同义务的一种方式，并未影响康桥公司合同目的实现，以此调整计费方式显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而且，一审法院并未对“团队”的存在与否进行过审查。李永山有财务、金融、法律等专业人员的辅佐和帮助，是一个团队在共同工作、共同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康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李永山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且符合事实情况。本协议签订不公平，李永山利用康桥公司的窘迫轻率，无经验，致使约定不具有对价性和均衡性，李永山的付出和收获明显失衡，收获远高于付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2、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山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符合事实。一是李永山未按照协议约定针对本项目指定专业团队、指定联系人，李永山没有能力完成融资服务。二是从李永山与康桥公司会计的短信及QQ聊天的内容可以看出李永山没有履行融资服务协议，如李永山“请迅速准备一份审计报告及近期财务报表，有一个银行有意向”等。事实上本次融资成功是因为康桥公司基于信用状况良好等自身条件，聘请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担任项目债务重组及项目融资法律顾问，出面协调、谈判而成功。三是本案中李永山存在违法行为。一是通过录音可知李永山的服务可能涉嫌犯罪，是用不正当手段提供的一种服务。二是李永山在本案中违法提供担保，法院应当予以处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永山、康桥公司签订的《融资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严格履行。协议签订后，康桥公司从协议中约定的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及附属公司实现融资3.953亿元，应视为李永山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康桥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李永山服务费。康桥公司主张李永山未按协议约定针对本项目指定专业团队、指定联系人，但是否指定专业团队、指定联系人，不妨碍李永山履行协议义务实现康桥公司合同目的，本院对康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康桥公司答辩主张李永山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以及对原审法院保全措施的异议，不属于本院二审的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李永山没有证据证明康桥公司违约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本院对李永山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康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永山融资服务费20950900元。
原审案件受理费177481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40元，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81元，由康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