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保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保根、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恭王府管理中心）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613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保根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李某，上诉人恭王府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罗某，被上诉人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春秋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井某、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7日，张保根之子张某与上海春秋旅行社签订了包括张保根在内的10人旅游合同，参加上海春秋旅行社组织的“北京长城鸟巢，京沪高铁往返三星5日游”，地接社为北京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春秋旅行社），随团导游为北京春秋旅行社的宓某。张保根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2012年9月11日上午9时许，根据行程计划，张保根所在的旅行团至恭王府游览，恭王府有讲解员随行带领游览及讲解，期间，张保根在恭王府中锡晋斋的四合院斜坡状通道处摔倒受伤，摔倒前未与案外第三人发生肢体接触。事发当天系雨后。事发时随团导游宓某不在现场。事发后张保根家属电话联系导游，其才赶到现场。事发后随行的恭王府讲解员联系了恭王府管理中心，医务人员及保安人员随即到达现场，医务人员为张保根做了检查后认为伤情严重建议立即送医院治疗。张保根家属自行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送医治疗。随团导游因需继续带团故未随同。
张保根伤后分别在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水利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博爱医院、上海岳阳医院、上海养志康复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上海市杨浦区老年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颈髓损伤。经鉴定，张保根上述损伤的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18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上海春秋旅行社，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负有对其组织旅游过程中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来看：关于安全告知问题，上海春秋旅行社在旅游合同中加注了旅游安全和注意事项须知，张保根证人程某当庭也陈述导游在旅游过程中向团队成员告知过安全注意事项，故关于从未进行过安全告知的指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强迫至恭王府旅游问题，张保根仅提供了证人程某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强迫旅游事实的存在，故关于强迫旅游的指称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未尽看护及救助义务问题，根据张保根证人程玲秀、许瑞宝、赵颖及上海春秋旅行社证人宓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导游在团员进入恭王府后存在离队的情况，事发时未在现场，且导游在明知张保根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的情况下亦未采取任何措施以保障其行程中的安全，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上海春秋旅行社的当庭表示，若法院认定导游宓某在带团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同意由其旅行社代为承担赔偿责任，不需要再追加北京春秋旅行社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余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恭王府管理中心，其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亦应当负有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来看：关于安全警示问题，恭王府管理中心认为其在游客集散广场处设置了安全提示牌和安全提示滚动显示屏，并提供了树立游览须知牌及电子滚动屏幕的内容及照片，张保根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海春秋旅行社证人宓某的证言，作为多年带团至恭王府旅游的导游，其从未注意到上述游览须知，因此难以证实事发前及事发时确实存在上述游览须知，即使恭王府管理中心确实设有上述入园须知的警示牌及警示屏，也未安置在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显著位置以起到提示的作用，而关于讲解员的安全告知及张保根摔倒斜坡处的警示标志设置，恭王府管理中心亦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在安全警示方面存有一定过失；关于张保根摔倒斜坡的设置问题，根据恭王府管理中心的陈述，该斜坡系其临时性搭建作为疏导游客的通道，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该斜坡坡面长2米，最高处距离地面60厘米，结合张保根提供的现场图旁边设置有四级台阶来看，该斜坡设置不符合现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关于坡道的相关规定，存在安全隐患，故在斜坡设置方面恭王府管理中心存有一定过失；关于救助问题，虽然恭王府管理中心并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各方一致确认事发后恭王府管理中心的医务人员及保安在接到随行讲解人员电话后立即赶到现场，医务人员还现场进行了检查并建议即刻送医就诊，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救助义务，因此对张保根主张的没有采取任何救治措施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恭王府管理中心亦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张保根本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虽然上海春秋旅行社、恭王府管理中心提出张保根存在强直性脊柱炎等疾病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保根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可能存在的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然而，张保根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负有对行走道路的路面状况给予充分注意的义务，特别是在雨后室外存在较大坡度的通道更应给予高度的注意，并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适宜通道通行，但张保根却疏于注意并过于自信地在有楼梯可选择的情况下选择往坡度较大的斜坡通行。因此，其亦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负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本次事故的结果系由张保根、上海春秋旅行社及恭王府管理中心各方的上述原因力共同造成的。综合案件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上海春秋旅行社对张保根的损伤承担15%的侵权赔偿责任，恭王府管理中心对张保根的损伤承担35%的侵权赔偿责任。
案件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张保根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定。
（1）关于医疗费人民币156，959.72元（以下币种相同）、住院伙食补助费10，760元、查档费10元，各方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2）关于门票费40元，根据张保根提供的发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系张保根取证所产生，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3）关于律师费，依相关收费标准、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6，000元。
综上所述，春秋旅行社、恭王府管理中心应对张保根的上述合理损失按照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予以赔付。
原审据此判决：一、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应赔付张保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查档费、门票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26，065.4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应赔付张保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查档费、门票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60，819.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保根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鉴定费人民币1，400元，由张保根负担人民币700元，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0元，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负担人民币49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5.40元，由张保根负担人民币1，884.30元，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5.65元，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负担人民币1，675.45元。
原审判决后，张保根、恭王府管理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保根诉称，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张保根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张保根虽然有视力残疾证，但该残疾证系原任职单位为享受相关政策而统一办理，且并不能因其有该残疾证即认定其有过错。其次，原审法院认定的张保根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没有事实根据，不应当减轻恭王府管理中心的赔偿责任，原因如下：第一，恭王府管理中心搭建的斜坡是可以通行的，不存在楼梯和斜坡选择通行的问题；第二，斜坡处未设置禁止通行或其他谨慎通行的警示标志，且斜坡的设置使游客有理由相信从斜坡通行是安全的；第三，恭王府管理中心已预见到斜坡可能造成危害，而对损害的发生持放任或过于自信的态度，其过错显而易见。故原审法院认定显然有误，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恭王府管理中心承担85%的责任、春秋旅行社承担15%的责任。
上诉人恭王府管理中心诉称，首先，已经通过标识牌、讲解员讲解提示安全注意事项，且该搭建斜坡也是安全的。其次，张保根年事较高、视力盲、患强直性脊柱炎及多种并发症，加之连日劳累、本人不慎及家人疏于照顾，导致其摔倒受伤，故其受伤系自身原因，与恭王府管理中心无关。故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保根对恭王府管理中心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春秋旅行社认可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不发表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保根、恭王府管理中心、上海春秋旅行社承担责任的比例。从本案查明之事实来看，上海春秋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对其组织旅游过程中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该旅行社导游在明知张保根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的情况下亦未采取任何措施以保障其行程中的安全，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恭王府管理中心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亦应当负有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关于致张保根摔倒的斜坡，该斜坡作为疏导游客的临时性搭建通道，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且该斜坡设置不符合现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关于坡道的相关规定，存在安全隐患，且事发当日有雨，斜坡上仅铺设有防滑垫，并未安置有警示牌，显然恭王府管理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服务存有瑕疵，故恭王府管理中心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对于恭王府管理中心认为张保根患有强直性脊柱炎等疾病，其摔倒系自身原因，与自己无关的辩解，本院认为，个人体质状况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保根不应因个人身体原因对本次事故的损害结果可能存在的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对此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保根的责任认定，本院认为，张保根作为成年人，对行走道路的路面状况应当负有谨慎注意义务。根据双方陈述显示，事发当天正值有雨，空气潮湿，地面较平时更为湿滑，加之张保根系在较大坡度的通道上通行，更应给予高度的注意，行走时应当较平时更为小心谨慎。然张保根却疏于注意并选择坡度较大的斜坡通行。因此，其亦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负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纠纷的起因、经过以及后果，原审法院酌定上海春秋旅行社对张保根的损伤承担15%的侵权赔偿责任，恭王府管理中心对张保根的损伤承担35%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保根、恭王府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5.40元，由张保根负担人民币1，927.70元，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负担人民币1，32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