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女，1953年8月22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泳斯，女，1983年11月7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英河，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亨平，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东剑，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魁奇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吉江鸿，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明，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博阳，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岭南大道北80号。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梁倩华，该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婉怡，该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村。
负责人张沛景，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村潭清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村。
负责人梁炎，社长。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正超，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湾镇街道办）行政处理及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1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月于1953年8月22日出生,1980年与香港居民吴焯燊结婚,由于征地所内移居,1988年9月1日将户口迁往澜石镇沙岗管理区潭清村八巷8号,1988年9月27日征地农转非,将户口迁往沙岗潭清集体户,1998年2月16日由沙岗潭清集体户迁往香港九龙油塘鲤鱼门邨鲤生楼1006室,系吴泳斯、吴英河的母亲。吴泳斯于1983年11月7日出生,1984年2月入户于佛山市禅城区澜石沙岗村,系计生政策内所生,1989年12月15日征地农转非,1989年12月15日由澜石镇沙岗管理区潭清村八巷8号迁往沙岗潭清集体户。吴英河于1986年10月29日出生,1987年1月17日入户于佛山市禅城区澜石沙岗村,系计生政策内所生,1989年12月15日户口由澜石镇沙岗管理区潭清村八巷8号迁往沙岗潭清集体户。吴泳斯、吴英河分别于1999年9月15日、1999年7月12日由沙岗潭清集体户迁往香港九龙油塘鲤鱼门邨鲤生楼1006室。
2015年3月26日，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向石湾镇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石湾镇街道办作出处理，确认其三人在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沙岗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村潭清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潭清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和享有的股份，并确定其三人股份分配、分红，与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包括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2016年1月25日，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禅石街行决[2016]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决定书》），认定上述事实，认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户籍已迁往香港，成为香港永久性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确认其三人在大陆的户籍已经注销，又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2016年1月18日，潭清经济社召开确认户籍迁往香港、澳门的村民是否具有潭清经济社股东资格的股东大会，大会表决通过户籍迁往香港、澳门的村民不应当享有潭清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条件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及规章，不应当属于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当具有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资格及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石湾镇街道办决定：对于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申请不予以支持。2016年2月1日、2日，石湾镇街道办分别将1号《决定书》送达给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及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
张月、吴泳斯、吴英河不服1号《决定书》，于2016年2月24日向禅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并向石湾镇街道办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理，禅城区政府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禅府行复案[2016]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6号《复议决定》），维持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1号《决定书》，并分别送达给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及石湾镇街道办。张月、吴泳斯、吴英河仍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住址为“澜石镇沙岗管理区潭清村八巷8号”的家庭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加盖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石湾派出所公章）显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户口已经注销。
再查明，2016年1月18日，潭清经济社召开全体股东会议，表决通过“村民将户口迁往香港、澳门的，不能享受配股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石湾镇街道办主体适格。石湾镇街道办在收到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并依法向其三人和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合法。禅城区政府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对张月、吴泳斯、吴英河不服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禅城区政府受理张月等人的复议申请后向石湾镇街道办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对案件进行审理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16号《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张月等三人及石湾镇街道办，程序合法。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分别于1998年2月16日、1999年9月15日、1999年7月12日将户口迁往香港，成为香港永久性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确认其三人在大陆的户籍已注销。张月等三人户口已迁往香港，在大陆的户籍已注销，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规定。另外，《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章程》没有关于户口注销的村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的规定，而潭清经济社于2016年1月18日召开全体股东会议，表决通过“村民将户口迁往香港、澳门的，不能享受配股资格”。据此，即使张月等三人曾经是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成员资格亦随其户口注销而取消。综上所述，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称其应当享有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股东资格、享受配股、分红等待遇，并请求撤销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1号《决定书》及禅城区政府作出的16号《复议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月、吴泳斯、吴英河负担。
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上诉称：一、上诉人是原始股东，不是配股股东。1.根据1998年《佛山市石湾区澜石镇沙岗经济联合社章程》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均是1994年5月31日在册村民，属于原始股东。而1994年5月31日之后出生入户等迁入的，属于配股股东。2.根据中共佛山市禅城区委文件禅发﹝2003﹞57号《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57号文）第三条第一款第一点的规定，结合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章程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的条件是1994年当时户籍是否在册的状态。换句话说，只要1994年第一次界定股东当时户籍在村的，都是原始股东，都具有股东资格。同时，57号文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固化股权，做到‘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三上诉人在1994年第一次界定股权时户口并未迁出沙岗村，按照该文件规定，三上诉人应当属于原始股东，并在1994年当时就应当享有股东资格。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其他判决中也曾指出，57号文作为规范性文件，在禅城区范围内，具有普遍约束力。二、户口迁出，原始股东资格不受影响。57号文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固化股权，户口迁入迁出皆不再调整。而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第二款第二点规定：“……因结婚户口迁出，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或集体收益分配等权益的，原居住地不得收回其享有的合法权益。”同时禅城区农村股份纠纷的历来案例，涉及到原始股东的，都不受户口迁出的影响，人民法院亦予以支持。三、原审第三人潭清经济社对配股股东的表决与本案无关。如前所述，上诉人是原始股东，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享有原始股东资格，且不受户口变动影响。潭清经济社表决的是配股股东资格问题，与上诉人原始股东资格问题无关。四、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没有类似表决。虽然潭清经济社对迁居香港人员的配股股东资格问题进行了表决，但沙岗经联社并没有类似表决。即使当事人申请沙岗经联社的配股股东资格，也不受潭清经济社表决的影响。更何况，上诉人所申请行政处理的或所应该获得的，并不是配股股东资格，而是原始股东资格。因此，一审判决以潭清经济社对配股股东资格的表决，同时作为对上诉人的沙岗经联社原始股东资格的判决依据错误。四、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26号案的情形跟本案几乎相同，该判决确认了当事人张笑峰的股东资格。故本案亦应确认三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原始股东与配股股东的差别，混淆了潭清经济社表决的对象，错误适用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1号《决定书》；撤销16号《复议决定》；改判三上诉人享有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股东资格、享受股份分配、分红以及其他相关福利待遇；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禅城区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述称，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并不是简单的户口迁出，而是户口注销。本案应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进行处理，而不应适用57号文。57号文并没有对成员户口注销的情形作出规定，该文也只是规范性文件，并不属于法规或规章。只有户口保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才能被确认为股东成员。上诉人全家的户口已经注销，因此其不属于原审第三人的成员。57号文规定的“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不适用于本案。该规定是以家庭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上诉人全家均已经注销户籍，并不是简单的迁出。股权是具有极强的保障性和人身属性，上诉人于1999年已经注销户口，其生存并不依赖土地，如果确认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成员，对原审第三人的其他成员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于2008年5月19日制定的《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沙岗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以下简称2008年《章程》）第三条规定：“沙岗股份经济联合社的资产属全社的股东所有，股权固化终止时间为2003年12月31日，以后不再调整。”第四条规定：“固化股权做到‘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提出确认其具有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股东资格和享有的股份，并确认其股份分配、分红的申请，石湾镇街道办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了1号《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股东资格。上诉人张月原系沙岗管理区潭清村的村民，上诉人吴泳斯、吴英河系张月的子女，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均出生入户沙岗村，后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分别于1998年2月16日、1999年9月15日、1999年7月12日将户籍迁往香港特别行政区，成为香港永久性居民，并注销了其在内地的户籍登记。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在内地的户籍已经注销，其不符合以上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相关要求，且在其三人户口注销前，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对户籍注销人员是否保留成员资格亦没有另外规定，故三上诉人自户籍注销时起则不再具有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潭清经济社的股东资格的前提。被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对三上诉人关于确认其股东资格的申请不予支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正确。上诉人主张依据1998年《佛山市石湾区澜石镇沙岗经济联合社章程》以及57号文的相关规定，其系1994年5月31日的在册村民，属于两原审第三人的原始股东，成员资格不受户口迁出的影响。但原始股东与配股股东的区别在于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不同，即使是原始股东，若户籍情况发生变化仍然有可能影响其股东资格的存废。上诉人以其属于原始股东而认为户籍注销不影响股东资格的主张缺乏理据。上诉人又主张沙岗经联社未对户口迁往香港的原始股东是否保留成员资格的情况进行表决，而潭清经济社的表决结果也只适用于配股股东，不适用于上诉人，故上述表决结果不能作为否认其成员资格的依据。但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原股东户籍注销的取消其成员资格是基本原则，除非有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的另行规定，故两原审第三人有否开会讨论以及讨论结果是否适用上诉人，均不影响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认定。上诉人还主张本院曾对与其情况相似的当事人张笑峰作出生效判决确认其股东资格，故上诉人的情形亦应具有股东资格。经查，张笑峰系于2005年4月20日将户口迁往香港特别行政区，即其系于原审第三人沙岗经联社2003年12月31日股权固化后才注销户口，与本案三上诉人的情况并不一致，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向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受理后，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被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石湾镇街道办的1号《决定书》，并告知当事人诉讼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三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张月、吴泳斯、吴英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审 判 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二○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