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1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珠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干诺道****号亿利商业大厦**楼。
代表人：岑尔康，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晨飚，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谷松山。
委托代理人：袁荣，系谷松山之妻。
一审被告：中海海员对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号（南新仓国际大厦）*座************************室。
法定代表人：闫晓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少婕，该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被告：天津金阳航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黄海路*号海盈公寓-601。
法定代表人：林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华珠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谷松山、一审被告中海海员对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海员公司）、一审被告天津金阳航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金阳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杨、被上诉人谷松山的委托代理人袁荣、一审被告中海海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少婕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天津金阳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决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松山起诉称：2013年10月16日，中海海员公司与天津金阳公司作为船�配员代理，分别与谷松山签订《船员服务协议》，约定经天津金阳公司介绍，谷松山于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7月21日，由中海海员公司派遣到华珠公司所属“金碧”轮任大管轮，工作表现得到认可。但华珠公司怀疑有人盗卖燃油，扣留了谷松山2014年6月份全月、7月份21天的家汇薪，以及应由华珠公司发放的保证金，共计10464.73美元。经谷松山多次催要，华珠公司至今没有给付，为维护谷松山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连带给付谷松山工资10464.73美元，按照2014年6月汇率折算为64840.51元人民币，诉讼差旅费由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承担，并由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谷松山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连带给付谷松山工资10464.73美元，按照2014�8月31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647，折算为64511.92元人民币，并由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华珠公司辩称：华珠公司不是涉案船舶所有人，没有向谷松山支付报酬的义务；因谷松山在任职期间，私自处置船舶所有人财产的行为，谷松山所得报酬应当冲抵其造成的损失；同时谷松山所主张的报酬金额与约定不符，故请求驳回谷松山诉讼请求。
中海海员公司辩称：谷松山系中海海员公司向天津金阳公司租用的船员，于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7月21日，由中海海员公司派往华珠公司所属“金碧”轮任大管轮。华珠公司因怀疑谷松山盗卖燃油，故未支付谷松山部分家汇工资。根据中海海员公司与谷松山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中海海员公司不是谷松山工资的发放主体，不存在拖欠谷松山工资的情况。中海海员公司作为船员派�单位，完全履行了各项责任和义务，因此中海海员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天津金阳公司辩称：天津金阳公司已经依照约定尽到了所有的职责，船员到船工作即视为船东雇员。应由天津金阳公司向谷松山发放的工资，已经全部发放，不存在拖欠行为。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8日，华珠公司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船员派遣协议书》，约定：华珠公司指定中海海员公司派遣各职级船员赴华珠公司所属或管理之船舶服务。华珠公司按附录一规定之标准向中海海员公司支付培训费，船员薪资包括：基薪、固定加班费及在船每工作2个月不少于5日的年休假金。船员薪资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天计算。船员薪资及福利按附表一标准执行。其中，船领薪按月在船发放；额外满约奖金以家汇形式按月支付给中海海员公司，若船员满约离船，中海海员�司必须全额支付给船员；福利金以家汇形式按月支付给中海海员公司，用于缴交船员社会保险金，返船奖金（如适用）于船员返船后的第三个月在船发放。华珠公司按附表一规定之标准按月支付给中海海员公司代理费和培训费。《补充协议》中还约定：额外满约奖金作为船员工资的组成部分，由华珠公司根据船员在船期间以家汇形式按月支付给中海海员公司，且不论发生任何情况，华珠公司不得扣回此项奖金。2013年10月16日，谷松山与天津金阳公司签订《船员服务协议》，约定：天津金阳公司作为中海海员公司（雇主）在国内的船舶配员代理，就天津金阳公司介绍谷松山到华珠公司所属“金碧”轮任大管轮工作事宜，与谷松山自愿达成协议。本次上船服务协议期限为8（＋／-1个）月，服务费用实行外币按月计算，不足整月的按天计算，其标准为：船领部分5892美元，满约奖金308美元，共计6200美元，船领部分由雇主在船发放或由雇主汇入谷松山指定的账户，完成合同奖在谷松山正常完成协议后，在得到雇主和天津金阳公司的共同确认下，由雇主或天津金阳公司直接发放或汇至谷松山指定账户。
2013年10月25日，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船员服务协议》，约定：中海海员公司作为华珠公司（雇主）在国内的船舶配员代理，向天津金阳公司租用谷松山，就中海海员公司介绍谷松山到华珠公司所属“金碧”轮任大管轮工作事宜，签订该协议。在协议期内的工资待遇由雇主承担，并由雇主支付，按月计算，不足整月按天计算。
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7月21日，谷松山在“金碧”轮上任大管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之间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立劳动关系。中海海员公司根据与华珠公司签订的《船员派遣协议书》，将谷松山派遣至华珠公司管理的“金碧”轮工作，中海海员公司为劳务派遣单位，华珠公司为用工单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珠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谷松山诉请的工资；2、工资的数额及计算依据；3、中海海员公司与天津金阳公司是否应当与华珠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华珠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谷松山诉请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谷松山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7月21日在华珠公司管理的“金碧”轮上任大管轮的事实，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一审开庭均予以认可，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华珠公司虽主张谷松山在“金碧”轮工作期间，有偷油行为，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华珠公司虽主张其作为船舶管理人，与谷松山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只是代船舶所有人向谷松山支付在船工作期间的工资。但根据华珠公司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的《船员派遣协议书》，以及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的约定，谷松山在“金碧”轮工作期间的工资应由华珠公司支付。同时，谷松山及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一审开庭均确认，应由华珠公司支付谷松山在“金碧”轮工作期间的全部工资。现谷松山按照其与中海海员公司和天津金阳公司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在“金碧”轮的工作，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谷松山在船工作期间有不良表现。因此，华珠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谷松山诉请的在船工作期间的工资。关于工资的数额及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华珠公司虽主张每月100美元的保证金，因谷松山在约定服务期届�前提前终止而不予发放，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按照涉案《船员服务协议》的约定，合同期应为8个月，雇主有权根据船舶航线选择加减1个月。谷松山在“金碧”轮实际工作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7月21日，超过8个月，符合涉案《船员服务协议》约定，中海海员公司与天津金阳公司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华珠公司应支付谷松山诉请的全部工资，故对华珠公司主张不予支持。按照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的约定，每月家汇薪5642美元，每月上船保证金100美元，故华珠公司应支付谷松山6月份全月家汇薪5642美元，7月份21天家汇薪3949.4美元，全部上船保证金873.33美元，共计10464.73美元。又因按照惯例，每月在船工资，华珠公司应于下一个月的11日之前发给谷松山，上船保证金应于谷松山下船后发放，故谷松山请求按照2014年8月31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647，将10464.73美元折算为64511.92元人民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华珠公司应支付谷松山工资64511.92元人民币。关于中海海员公司与天津金阳公司是否应当与华珠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涉案《船员派遣协议书》和《船员服务协议》的约定，谷松山在“金碧”轮工作期间的工资应由华珠公司支付，谷松山与华珠公司、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均确认，工资应由华珠公司支付。因此，对于谷松山主张的未付工资，中海海员公司与天津金阳公司不应与华珠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谷松山工资64511.92元人民币；驳回谷松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元人民币，由华珠公司承担。
华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谷松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松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华珠公司负有向谷松山支付报酬的义务。涉案船舶“金碧”轮的船舶所有人为“JINBIMARINEINC”，华珠公司仅为该轮的管理人，代表船舶所有人招募船员、履行船舶管理义务，并非是船员直接服务对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船舶所有人是向船员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主体。根据航运惯例，船舶管理人可以代表船舶所有人向船员发放报酬，但其本身并非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珠公司与中海海员公司以及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天津金阳公司之间的协议，只能分别约束合同的各方，不能根据上述协议推定华珠公司与谷松山之间的权利�务关系，更不能推定华珠公司直接向谷松山支付劳务费用。（二）根据船员的举报，谷松山在涉案船舶服务期间，多次在船舶离港后向轮机部船员发放来路不明的钱款，一审过程中，谷松山亦对其多次自船长或轮机长处接受非经船舶所有人指示而发放钱款的事实予以承认。结合船员举报，谷松山违反规定参与私自处理船舶污油水，构成侵吞公司资产，致使华珠公司产生相应损失。故谷松山主张的报酬应冲抵其擅自处置公司财产所造成的损失。华珠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对于谷松山涉嫌偷油事实进行了初步举证，一审法院未就该事实进一步审查，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谷松山不存在偷油行为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谷松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船员派遣协议，中海海员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华珠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华珠公司应向谷松山支付工资。（二）华珠公司无证据证明谷松山存在偷油行为。谷松山没有义务说明所发钱款的来源问题，也没有义务管理油品，油污回收是华珠公司指定公司进行回收的。
中海海员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华珠公司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的《船员派遣协议书》约定，华珠公司为涉案船舶管理人，负有向谷松山支付报酬的义务。
二审期间，谷松山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涉案船舶管理人孙船长发给谷松山的邮件，拟证明谷松山未参与倒卖燃油；证据二中国银行流水单，拟证明华珠公司直接向谷松山发放工资的事实。
华珠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从形式上无法看出是邮件，也无法确认是华珠公司人员发送，即便是邮件，也未经公证，证据形成时间不明，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虽是华珠公司向谷松山汇出的薪金，但是受船舶所有人委托发放的，华珠公司不是发放薪金的义务主体。中海海员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华珠公司应承担向谷松山支付工资的义务。
本院对谷松山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证据一为电子邮件的打印件，而谷松山未能说明该电子邮件形成或存储的电子介质，亦未能提供取得该打印件的路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华珠公司存在向谷松山直接发放工资的事实。
中海海员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与华珠公司签订的《船员派遣协议书》，拟证明中海海员公司派遣船员到华珠公司，华珠公司作为谷松山的实际雇主，负有向谷松山支付工资的义务。
华珠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虽华珠公司以雇主名义签订协议，但华珠公司作为船舶管理人，实际操作中是代船舶所有人发放薪金，无法证明华珠公司是薪金支付的直接义务人。谷松山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同意中海海员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中海海员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能够证明华珠公司指定中海海员公司派遣船员到其所属或管理的船舶服务。
二审期间，华珠公司、天津金阳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华珠公司为在香港特别�政区注册的法人，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该规定。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经本院释明，华珠公司、谷松山、中海海员公司均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以及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二审期间，华珠公司、谷松山、中海海员公司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谷松山的工资标准及数额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珠公司应否承担谷松山所诉薪金的支付义务；二、在船期间，谷松山是否存在应被扣除薪金的不当行为。
关于华珠公司应否承担谷松山所诉薪金的支付义务。华珠公司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的《船员派遣协议书》，能够证明华珠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指定中海海员公司为其派遣各职级船员赴船工作，华珠公司负责船员上下船的安排及费用，并承担船员的薪金、福利及劳动保护用品等各项费用的支付责任，同时，谷松山与中海海员公司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中海海员公司作为华珠公司在国内的船舶配员代理，华珠公司作为实际雇主，与谷松山建立雇佣关系，谷松山为华珠公司提供服务，华珠公司向谷松山支付劳动报酬”，据此，谷松山与华珠公司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华珠公司应当承担谷松山所诉薪金的支付责任。华珠公司主张船舶所有人是向船员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主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谷松山在船期间是否存在应被扣除薪金的不当行为。华珠公司主张谷松山在涉案船舶服务期间，多次在船舶离港后向轮机部船员发放来路不明的钱款，认为谷松山违反规定参与私自处理船舶污油水，构成侵吞公司资产，对公司造成相应损失。本院认为，华珠公司主张谷松山存在私自处理船舶污油水行为，应对该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华珠公司虽提供谷松山致船舶所有人的邮件，拟证明谷松山接受并分发过奖金，但该证据仅证明谷松山存在分发奖金的行为，而无法证明谷松山存在私自处理船舶污油水行为。故，本院对华珠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华珠国际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彤
代理审判员 张昕
代理审判员 孙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