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良，男，汉族，1960年10月13日出生，住普兰店市商业大街***号3-6-30，公民身份号码：2310051960********。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九羊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夹河镇巴家村170号。
法定代表人：张保钢，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伟，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云非，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润普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太平街道办事处唐房社区。
法定代表人：马春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靖，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佐，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保良、大连九羊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羊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润普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普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赵林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季震宇、孙文英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保良、九羊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润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靖、姚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12日，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夹河信用社（以下简称“夹河信用社”）与张保良、九羊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张保良向夹河信用社借款146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8月12日起至2009年7月30日止，月利率为10.26‰，按月结息。在合同有效期内，如遇利率调整，按人民银行规定执行。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贷款人对逾期贷款加收在逾期内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九羊公司经全体股东（两方）同意，作为保证人承诺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两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损害赔偿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该笔借款系张保良此前贷款的借新还旧借贷，此后张保良一直未履行偿还本息的义务。2012年11月8日，夹河信用社向张保良、九羊公司书面催收逾期贷款。2010年12月16日，大连市农村信用联社（包括夹河信用社）整体改制，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案涉债权以不良资产包的形式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同日东方资产公司又将该资产包转让给了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各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联合在《辽宁日报》上作了债权转让通知及债权催收公告。2011年7月，德泰公司又将已取得的本案不良债权委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辽宁省分公司进行整体处置。2013年12月16日，经辽宁鼎嘉拍卖有限公司依法公开拍卖，润普公司经竞买取得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5个地区的不良资产债权，在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后润普公司缴纳了全部拍卖价款。2014年3月，德泰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张保良、九羊公司分别邮寄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
原审法院认为：普市夹河信用社与张保良、九羊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不良资产转让协议》、东方资产公司与德泰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为有效。在上述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基础上，德泰公司通过拍卖的方式处分了本案债权，润普公司通过竞买取得了案涉债权，该过程合法、有效。润普公司向张保良、九羊公司主张相应的债权权利于法有据，张保良、九羊公司未能依约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本息属于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合润普公司的诉讼请求，润普公司要求张保良偿还借款本金146万元及其利息（包括罚息）于法有据，鉴于润普公司主张的利息是计算至2014年5月29日，依约该利息应自2008年8月12日起按月利率10.26‰计算至2014年5月29日（65个月零17天），加上逾期偿还应加收的30%罚息，张保良、九羊公司应偿还逾期利息（包括罚息）127.68万元，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依约九羊公司应当在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润普公司要求九羊公司在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保良向润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6万元、利息（包括罚息）127.68万元；二、九羊公司在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润普公司的其他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32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润普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71元，由张保良、九羊公司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14261元、保全费5000元（润普公司已预交，由张保良、九羊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润普公司）。
原审法院宣判后，张保良、九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润普公司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润普公司证据无法证明夹河信用社已向张保良履行出借借款义务；债权转让程序违反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应认定为无效；夹河信用社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表内利息归属夹河信用社，该部分权利未转让，东方资产公司实际亦未履行与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未支付对价；德泰公司实际也未履行与东方资产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未支付对价；原审判决二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即便支付利息，亦应仅支付到2010年12月16日，对此后利息不应支付；夹河信用社与二上诉人约定利息罚息过高，应予调整；本案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润普公司不具备减半支付案件受理费的条件。
润普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对“贷款人对逾期贷款加收在逾期内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不予确认外，其他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夹河信用社与张保良签订的2008年8月12日《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为逾期贷款，按人民银行规定，贷款人对逾期贷款在逾期内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
又查明，2008年8月12日，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借款凭证（个人）载明：借款人为张保良，贷款种类为流动资金，金额为146万元，执行利率为12.312%，起息日为2008年8月12日，到期日为2009年7月30日，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该凭证盖有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夹河信用社现金付讫印章。
再查明，2011年4月6日，德泰公司委托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为向债务人催缴债务，送达催缴欠款通知、代为接收债务人偿还的欠款本金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2008年8月12日《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原审法院调取的2008年8月12日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借款凭证（个人）、润普公司提供的2011年4月6日委托书、质证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本院审查、质证，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是被上诉人润普公司是否是案涉金融债权的合法受偿主体；其二是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及夹河信用社受托催款的效力；三是本案利息的计算。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2010年12月16日，原债权人夹河信用社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不良资产转让协议》，将包含案涉金融债权在内的资产包转让于东方资产公司，同日，东方资产公司又将案涉金融债权转让于德泰公司。2011年2月11日，东方资产公司、大连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德泰公司对包括案涉金融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在《辽宁日报》登载《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2013年12月16日，经过公开拍卖，被上诉人润普公司取得包括案涉金融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原债权人德泰公司向上诉人张保良寄送《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至此，转让程序合法、连续，被上诉人成为案涉金融债权合法债权人。关于上诉人主张东方资产公司、大连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德泰公司2011年2月11日《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违反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第六、七、八、九、十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六条之规定，应认定该转让行为和催收行为无效。本院认为，夹河信用社与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与德泰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仅是部门规章，对其规定的违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根据《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案涉金融债权不属于该《纪要》所适用的范围，故对于二上诉人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案涉金融借款合同于2009年7月30日次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1年2月11日《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2012年11月8日德泰公司委托夹河信用社出具《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单》，上诉人张保良签字确认，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2014年3月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直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诉讼时效未满两年。
关于二上诉人主张2012年11月8日《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单》的催收主体系夹河信用社，而非当时的债权人德泰公司，且在该通知单上亦没有表述夹河信用社与德泰公司的委托关系。本院认为，根据2011年4月6日委托书的约定，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受托人，代德泰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代收欠款本息。夹河信用社作为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其发送催收通知的行为属于委托书授权的范围，故催收通知应视为当时的债权人德泰公司作出。因此，案涉催收通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规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催收通知内容为向债务人张保良催收案涉债权，并自债务人张保良签收时到达生效，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此时中断。因此，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届满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上诉人主张未收到被上诉人2014年3月发出的邮政特快专递件的观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3月向邮政部门交邮标明“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内容的特快专递件一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现二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应认定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主张了权利，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对于二上诉人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2010年12月16日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由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东方资产公司移转的是标的资产项下所有债权本金及表外利息。并自权利移转日起，之前的不良资产表内利息由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之后的不良资产利息债权由东方资产公司享有。现被上诉人并未明确所谓“表内利息”及“表外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标准，故依据上述《不良资产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对于2010年12月16日转让之前利息的请求可待明确计算标准后另行主张。
关于2010年12月16日债权转让后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并不同于合同的概括转移，东方资产公司虽取得了案涉金融债权，但并未成为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依据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的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利息计算约定向二上诉人主张金融债权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被上诉人所取得金融债权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此外，关于二上诉人抗辩东方资产公司、德泰公司未支付债权转让对价的主张。本院认为，该项抗辩事由系基于普兰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与德泰公司之间的转让协议产生，二上诉人作为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以其他法律关系中的事由来抗辩本案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债权人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上诉人主张夹河信用社没有履行案涉金融借款合同中的出借款项的合同义务的观点。本院认为，依据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借款凭证，足以证明夹河信用社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因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系用于“借新还旧”，故二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上诉人提出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不应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的主张。因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缴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二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上诉理由关于利息计算的主张成立，原审判决对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保良向大连润普电气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6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46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0年12月1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被上诉人大连润普电气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3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4元，由上诉人张保良、大连九羊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4006元，由被上诉人大连润普电气制造有限公司承担4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代理审判员 季震宇
代理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
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缴纳案件受理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