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新东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祥，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78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大吴商城内。
法定代表人：王婷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
法定代表人：闫维雷，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85年7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发公司）、王海波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宇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解台村委会）、王婷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祥、王海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暨，被上诉人皓宇公司、解台村委会、王婷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皓宇公司支付工程款4844596.79元及利息（其中3274697.79元，从2016年1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总工程款5%部分质保金1569899元，从2011年1月10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宁发公司在其承建的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2、王婷婷承担连带责任；3、维持该判决二、三、四项；4、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皓宇公司垫付9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涉案工程的地坪、抹灰工程等系由孙映平承包，宁发公司与孙映平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结算书确认所有的工程量、工人工资全部结清，计233万元，所有工人工资由孙映平发放。故皓宇公司垫付给孙敬刚的90万元与宁发公司无关，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宁发公司委托皓宇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2、王婷婷作为皓宇公司的股东不仅将公司资金与个人资金混同，且没有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在一审判决后王婷婷和王海波擅自变更出资期限的行为系滥用股东权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且没有告知宁发公司，故作为股东应对皓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诉讼费、鉴定费用分配比例失衡。
被上诉人皓宇公司、王海波、解台村委会、王婷婷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皓宇公司垫付9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清楚。该90万元工程款是在工程施工期间且在宁发公司书面要求解台村委会协助请皓宇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付款这一行为之前，该90万元垫付款宁发公司是明知的，且孙敬刚也是2016年1月份宁发公司书面申请给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的施工人之一。2、宁发公司要求王婷婷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宁发公司提到宁发公司与皓宇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则根据无效的主合同所签订的关于工程款结算的大吴农贸市场结算和付款协议书，这一附合同也无效。宁发公司依据无效的附属合同要求王海波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关于王海波与王婷婷在工商登记中认缴出资、出资期限的变更，该变更是经过工商部门依法变更登记并且办理了相关手续，且在所公示的信息之内，不存在宁发公司所提到的非法变更或者擅自变更这一情况。因此在皓宇公司股东出资缴费期限没有届满前，股东不承担按照章程未到出资期限的出资义务。3、皓宇公司现有资产以及宁发公司所实际控制并处置的资产即被宁发公司持有的58套房产所对应的房产，已被宁发公司处置。所涉及的房产价值远超本案的涉案金额。就宁发公司超出应得工程价款的处置部分，皓宇公司已采取诉讼手段进行追偿。
上诉人王海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宁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王海波对涉案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宁发公司占有处置的涉案工程中58套房产价值远超其应得工程款。一审时宁发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递交的解封申请明确认可其已出售了58套房中的两套，出售时间为2016年1月8日。宁发公司拒不提供出售明细，实际上58套房已全被处置。2、涉案工程不符合设计施工要求，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且经多次催告拒绝整改，涉案工程不符合验收条件，故宁发公司无权索要工程款。3、一审判决对工程款的核算有误。（1）涉案工程不存在交纳社保费用的前提，在工程价款予以计入违反合同约定，且导致宁发公司从无效施工合同中获取不当利益。（2）皓宇公司已支付门窗款45万元，有门窗工程款45万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有打款凭证、门窗工程分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3）商砼付款少计126615.65元。涉案工程自开工所用商砼全部由皓宇公司供应且供料单均为宁发公司接收、使用，商砼的进度付款也由宁发公司提供收料单配合皓宇公司结算，故商砼价款应按照皓宇公司实际结付款项计算，不应以宁发公司认可的数额认定。（4）质保金5%不应支持，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验收条件，虽然该工程已被使用，但因宁发公司拒不整改，其无权要求支付质保金。（5）2015年6月18日转账支付的13万元应当计入工程款。（6）一审对于工程款利息计算有误。3、王海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王海波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次，王海波虽然作为担保人签字，但该协议书基于涉案工程的验收、整改为前提，涉案工程不符合验收条件，宁发公司拒不整改，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的连带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宁发公司辩称，1、王海波上诉主体资格和上诉请求内容不符，一审判决王海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王海波只能就其应否承担责任提起上诉，无权对其他内容上诉。2、王海波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自愿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保证人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承诺付款。3、对于王海波上诉的其他内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58套房屋与本案无关，双方对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没有最终办理抵房确认手续。（2）涉案工程已交付皓宇公司使用且涉案房屋已被出卖或占有、投入使用，关于涉案工程不符合设计施工要求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社保费用是工程作价的项目之一，且经法院委托、双方同意进行鉴定，应计入工程造价。（4）门窗款已在其他案件中判决，与本案无关。（5）商砼是经双方核对数额后确认，不存在少计的内容。（6）因涉案施工合同无效，支付5%质保金的请求应予支持。（7）关于2015年6月18日的13万元费用，有涂改痕迹且没有征得宁发公司同意，不应予支持。
宁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皓宇公司支付工程款9657880.2元；2.判令皓宇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继续支付工程款利息和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3.判决宁发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权；4.要求王海波、解台村委会、王婷婷承担连带责任；5.要求皓宇公司、王海波、解台村委会、王婷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23日，解台村委会与案外企业甲方徐州国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解台农贸市场合作投资建设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解台农贸市场，后履行过程中将甲方变更为皓宇公司。王婷婷系该公司法人，王海波任监事。2014年5月18日，宁发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皓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施工内容，计价方式，付款节点，并约定违约责任。2015年6月14日，宁发公司向皓宇公司递交竣工验收报告、资料。现涉案工程市场部分已被解台村委会接收开业经营，商业街已被皓宇公司对外销售。2015年7月31日，（甲方）皓宇公司、（乙方）宁发公司、（丙方）解台村委会、（丁方）王海波签订《大吴农贸市场结算和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全部剩余工程款（工程造价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期满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丁方自愿对协议甲方应当履行的义务负连带担保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报告，扣除已付款尚余9657880元未支付。另外，王婷婷作为皓宇公司法人，存在售房款直接支付至其个人账户的客观情况，造成个人财产与企业财产混同。因此，王婷婷及王海波应当连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最后，宁发公司已支付保证金1500000元，已退还760000元，剩余部分作为工程款范围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3日，皓宇公司与解台村委会签订解台农贸市场合作投资建设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建设解台农贸市场，项目地点位于大吴商城西侧，占地约30亩，皓宇公司投资约4000万元作为协议合作开发的预算资金，并按建设的实际需求量增加投入，解台村委会以上述土地作为投资，并负责本项目物业的规划、报建、备案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并明确土地以国土部门审批或挂牌出让为准；工程竣工后，市场摊位部分底层面积约6000平方米，二层约4000平方米和市场的东侧房屋500平方米及拆迁安置补偿房屋200平方米归解台村委会所有；其余所有房屋及相关配套设施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皓宇公司所有，皓宇公司有权以转让及出租等方式处理并享有收益。2014年5月18日，皓宇公司与宁发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大吴农贸市场总承包，合同价款暂定30000000元，合同补充条款约定1.合同的计价方式按照2004江苏计价表，江苏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地方市场造价信息及相关要求下浮5%计算；2.税票由甲方自行处理，没有产生的费用乙方在工程预算中不纳入计算。双方并约定，现场施工至主体一次结构一层封顶时支付完成工程产值的70%，主体一次结构三层封顶支付施工工程总预算造价的50%，工程完工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0%，完工后两个月内付至95%，余款一年内付清。
2014年5月27日，江苏徐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关于大吴农贸市场改造项目建议书》作出批复，同意解台村委会进行大吴农贸市场改造项目，工程总投资4000万元，所需资金由解台村委会自筹解决，项目总占地30亩，重建一个综合农贸市场，建设地点位于原大吴农贸市场（华联超市西侧），批复明确仅作为办理相关手续的意见，不作为行政许可和开工建设依据。
2014年9月22日，徐州市贾汪区规划局出具大吴邻里中心项目选址位置图，规划用地面积为18057.5平方米，选址位置在贾汪大吴街道办事处，北侧、南侧为农田，西侧为机耕路，东侧为大吴商城，规划用地性质为服务设施用地，并于9月24日颁发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一份。
2015年6月4日，宁发公司向皓宇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验单，皓宇公司未在验收单中加盖单位行政章确认。
2015年7月31日，因工程款支付及工程竣工验收产生争议，（甲方）皓宇公司、（乙方）宁发公司、（丙方）解台村委会、（丁方）王海波，四方签订《大吴农贸市场结算和付款协议书》，约定7.甲方确保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全部剩余工程款（工程造价5%作为质保金除外，质保金1年，期满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保修金（工程总价的5%）由丙方提存、担保，在保修期满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
由于当事人就工程款数额结算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诉讼过程中，宁发公司申请对已完成工程量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徐州汇鑫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于2016年7月23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鉴定结果为31397981.14元，其中：农贸市场24725822.61元、商业街6620192.03元、签证51966.5元。主要情况说明：6.社会保障费已按照2009《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计入共计946972.49元，已按照合同约定下浮5%作为鉴定结果。
针对该鉴定结论，宁发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鉴定下浮5%有异议，其他无异议。皓宇公司、解台村委会、王海波、王婷婷质证认为，对于鉴定报告中核算进去的社保费用946972.49元，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没有产生的费用在工程预算中不纳入计算，因该工程并未产生规费、社保费用支出，应从工程款总额中扣减。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大吴农贸市场改造项目中尚未办理土地挂牌出让、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及等行政审批手续，所建房屋尚未在产权交易中心办理备案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一、宁发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总价款、皓宇公司、解台村委会、王海波、王婷婷已付款、垫付款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宁发公司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认定问题。
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农贸市场工程因未办理土地挂牌出让手续，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双方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实际竣工并交付使用，参照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该院委托汇鑫公司进行鉴定。对于鉴定造价宁发公司认为不应当下浮5%计价，对于工程造价的计算方法，系双方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宁发公司不应因合同无效而获得超出有效合同的相应利益。对其不应下浮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对于皓宇公司认为，鉴定造价应扣减未实际发生的社保费用问题。社保费用属于工程费用定额范围内的计价项目，鉴定机构将社保费用根据协议约定采用的定额标准及市场信息和下降幅度计算工程造价总额，符合双方约定，对皓宇公司辩称工程款应扣减社保费用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造价，该院采用鉴定结论为31397981.14元.
（二）、关于皓宇公司已付款及垫付款的认定问题。一审庭审中，宁发公司对已付款23310000元无异议，对其他付款均不予认可。
关于垫付施工人工程款的问题。皓宇公司主张宁发公司无异议部分的2016年1月8日支付的400000元工程款，该笔款项实际支付金额为40.5042万元。该院审查认为，宁发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委托支付金额为400000元，皓宇公司超额支付部分没有相应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皓宇公司在2015年6月6日至7月9日支付施工人员孙敬刚103万元工程款认定问题。宁发公司认为皓宇公司付款未经其办理委托付款手续，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院审查认为，皓宇公司提供的6组付款凭据，金额共计103万。其中，2015年6月8日付款130000元，未提供施工人员对应的收条，且提供的130000元对应的记账单存有涂改（标注“作废”）痕迹，对该笔付款不予确认。对其他五组付款，均有施工人员签字，且上述付款发生在宁发公司委托皓宇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以及四方签订的结算和付款协议之后，宁发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他反正予以证实发包人皓宇公司与施工人恶意串通，对皓宇公司垫付的900000元部分予以确认。
关于门窗垫付款450000元的问题，宁发公司不予认可。该院在另案审理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诉被告宁发公司、皓宇公司门窗工程款纠纷（2016）苏0305民初2970号一案中，皓宇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已实际垫付门窗工程款450000元的事实。该案仅认定并扣减宁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25000元，其余部分判决宁发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本案中，皓宇公司虽提供了向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人费香健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270000元现金凭据，以及费香健个人出具的450000元收条（其中，300000元收条标准为大吴商贸门窗工程款），但因皓宇公司在（2016）苏0305民初2970号纠纷一案中放弃举证权利，垫付相应款项亦未向宁发公司办理相应凭据的移交，且费香健出具的收条均系个人名义，无法客观核实真实性及关联性，该院在本案中不予扣减。皓宇公司如认为费香健及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有不当得利，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水泥垫付款数额确认问题。皓宇公司提供混凝土供销合同及结算凭证，证实已垫付混凝土款3370000元。宁发公司认为，根据宁发公司与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混凝土价款应为3243384.35元。该院审查认为，双方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混凝土供材由皓宇公司承担，皓宇公司与材料供应商签订的合同混凝土价款应经宁发公司授权或追认。一审庭审中，皓宇公司未提供委托付款手续及价格授权或追认的相应证据，对混凝土垫付款，该院在宁发公司自认的3243384.35元范围内予以确认。
关于保证金已付款760000元，双方对金额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尚余740000元保证金未退还。
关于皓宇公司提出58套房屋抵付工程款的问题。因涉案房屋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开发建设而处于不合法状态，无法进行初始登记，且宁发公司庭审陈述并未处置该58套房产，皓宇公司与宁发公司对该58套房屋抵偿价格亦未达成一致意见，不予理涉，双方另行解决。
二、关于宁发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及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四方付款协议书约定“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全部剩余工程款（工程造价5%作为质保金除外，质保金1年，期满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对1月10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宁发公司于2015年6月14日报送施工验收报告，参照合同约定收到报告后28天应组织验收，验收后14天应提出修改意见。宁发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出6个月，宁发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皓宇公司、解台村委会、王海波、王婷婷责任承担问题。解台村委会、王海波及王婷婷均认为不应当承担责任。该院认为，解台村委会使用未办理行政审批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与皓宇公司合作开发农贸市场，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无效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宜返还的应折价补偿。解台村委会因合作协议获得农贸市场一层、二层及部分房产的相应权利，亦应承担相应的折价补偿义务。王海波在农贸市场结算和付款协议中，自愿对皓宇公司应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王婷婷责任承担问题，宁发公司主张，王婷婷作为宁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利用个人账户收取购房款，与公司财产混同，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连带责任。宁发公司庭审中，未提供王婷婷个人账户收取购房款的相应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宁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婷婷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皓宇公司应给付宁发公司工程款31397981.14元-23310000元-900000元-3243384.35元=3944596.79元，并按照比例分段承担相应利息，退还工程保证金74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944596.79元及利息（其中2374697.79元，从2016年1月1日期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总工程款5%部分质保金1569899元，从2017年1月10日起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为止）；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在其承建的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二、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海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保证金740000元；五、驳回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915元，鉴定费240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915元，由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5000，由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王海波连带负担10591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宁发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孙映平出具的结算单一份，以证明孙映平与宁发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全部结清，工人工资由孙映平发放，孙敬刚是孙映平的工人，王海波与皓宇公司不应向孙敬刚支付款项，其垫付的款项不应从工程款内扣除。2、（2016）苏0305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门窗款已经由该判决书确定该债权债务的方法。3、（2016）苏030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涉案工程符合设计施工要求。4、皓宇公司工商档案，以证明王海波、王婷婷均未出资，应承担补充责任外，还应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徐州大吴邻里中心工程款明细表，以证明涉案工程款大部分由王婷婷、王海波个人支付，股东与公司资产混同，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2015年6月18日王海波出具的承诺，王海波承诺给付宁发公司工程款300万元，故王海波应承担保证责任。
王海波、皓宇公司、解台村委会、王婷婷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孙映平结算单的日期为2016年2月3日系在一审前不属于新证据，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孙敬刚是孙映平的工人，皓宇公司垫付90万元是2016年2月3日之前发生的垫付行为，对于孙敬刚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2、对（2016）苏0305民初2970号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件皓宇公司未参与诉讼，宁发公司明知皓宇公司已向该案原告法定代表人费香健支付了45万元的门窗款，且在多次对账过程中均未提出抗辩。根据法律规定，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新的证据予以推翻的，应当以新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该份判决书不能否认皓宇公司实际支付45万元门窗款的事实。3、（2016）苏030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该案皓宇公司也提起了上诉，案件尚未开庭审理。但该份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能够确认宁发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施工不符合工程设计要求，不合格的建筑，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4、对皓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皓宇公司出资期限的变更没有依法登记。在2014年12月25日的工商局工商登记通知书中明确表明该公司章程的变化，章程附件已明确出资期限和认缴期限为2028年6月28日。5、徐州大吴邻里中心工程款明细表系宁发公司在案件诉讼提起时单方所列的明细，与实际付款存在差异，并非双方在一审时核对账务时所使用的明细表。6、对王海波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该份承诺书是基于宁发公司唆使工人在大吴邻里中心拉设横幅、阻碍其他工程的施工以及向大吴街道和贾汪区信访部门反应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在解台村委会由王海波书写的一份付款期限的承诺，但该份付款承诺是属于职务行为，是对皓宇公司基于与宁发公司的施工合同而作出，并非个人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因孙映平未到庭说明情况，本院无法核实其出具的结算单真实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2016）苏0305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2016）苏030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系皓宇公司要求宁发公司整改、维修或支付相关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当事人对皓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徐州大吴邻里中心工程款明细表系宁发公司单方制作表格，且王海波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王海波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王海波提供宁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解除查封申请书影印件一份，以证明付款协议中所涉的58套房产已被宁发公司出售。经质证宁发公司同意由法院核实该解除查封申请的真实性。本院经核实，王海波提交的申请与宁发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解封申请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王海波主张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拒绝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包括社保费用应否计入工程款，45万元的门窗款应否计入已付工程款，垫付的商品砼款项具体的数额；5%的质保金应否同时支付；涉及垫付孙敬刚的款项应否认定，以及应认定的具体数额；3、王海波主张涉案工程中的58套房产应抵销欠付工程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有误。5、王海波应否对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宁发公司要求王婷婷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海波提出的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宁发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的问题。涉案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已交付皓宇公司使用。皓宇公司亦向宁发公司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皓宇公司已经另案起诉，要求宁发公司承担保修责任或赔偿修复费用。因此，王海波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主张宁发公司无权要求皓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针对双方有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社保费应否计入工程价款的问题。王海波主张涉案工程价款不应计入社保费用的理由为，皓宇公司与宁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2、税票由甲方负责自行处理，没有产生的费用乙方在工程预算中不纳入计算。”社保费用946972.49元没有实际发生，该部分费用不应计入工程价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1、合同的计价方式按照江苏省2004江苏计价表，江苏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市场造价信息及相关要求下浮5%计算。”该条系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社保费系江苏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的常规项目，系工程造价的一部分。王海波以该笔费用未实际发生为由，主张扣除社保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合同补充条款“2、税票由甲方负责自行处理，没有产生的费用乙方在工程预算中不纳入计算。”该条是关于税票的负担以工程预算的约定，结合补充条款“7、乙方取得图纸后20日内向甲方上报工程预算一套，经甲方审核后作为节点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亦可以印证，双方关于“没有产生的费用乙方在工程预算中不纳入计算”是针对工程预算，而非工程结算。因此，王海波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社保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门窗垫付款450000元的问题。支付门窗款系宁发公司的合同义务，如皓宇公司代宁发公司垫付门窗工程款应及时将垫付款情况告知宁发公司，并移交付款凭证。在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诉被告宁发公司、皓宇公司门窗工程款纠纷一案中，皓宇公司作为该案被告之一，无故未到庭应诉，亦未将已实际垫付的门窗工程款证据移交宁发公司。经过生效判决认定宁发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25000元，剩余部分由宁发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中，皓宇公司虽然提交了向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人费香健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270000元现金凭据，以及费香健个人名义出具的450000元收条，但金湖伯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当事人，法院无法查明皓宇公司与费香健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债务，故无法判断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皓宇公司可就该笔付款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作为垫付工程款予以扣减。
3、关于水泥垫付款数额问题。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混凝土供材由皓宇公司提供，皓宇公司自行与材料供应商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应经宁发公司授权或追认。皓宇公司购买的混凝土价格高于宁发公司自行采购的价格，该部分价差应由皓宇公司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皓宇公司混凝土垫付款3243384.3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4、关于5%的质保金应否同时支付的问题。根据四方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全部剩余工程款（工程造价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期满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根据上述约定，皓宇公司应于2017年1月4日前向宁发公司支付5%的质保金。至于皓宇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验收条件，因涉案工程已经使用，故对皓宇公司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5、关于皓宇公司垫付施工人工程款的问题。宁发公司主张皓宇公司向孙敬刚支付的工程款不应予以确认，并提交了孙映平出具的结算单为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宁发公司认可孙敬刚与孙映平为同一施工班组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皓宇公司向孙敬刚付款凭证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5年6月、7月。宁发公司直至2016年1月8日仍出具委托书，委托谢台村村委会向该施工班组代发工人工资，故皓宇公司向孙敬刚支付的垫付工程款应予以确认。但皓宇公司主张2015年6月8日垫付13万元款应予确认的诉讼主张，因其未提交施工人员对应的收条，且记账凭证存有涂改（标注“作废”），对该笔费用不应确认，故一审法院对皓宇公司主张垫付103万元的诉讼主张，仅认定其中的9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宁发公司提交孙映平出具的结算单载明工程价款为233万元。该结算单虽然载明截至2016年2月3日之前所有的账目已经结清，但没有记载款项由谁支付；宁发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33万元工程款均由宁发公司支付，因此，该证据不足以推翻皓宇公司向该施工班组垫付工程款的事实。
综上几点，一审法院认定皓宇公司尚欠工程款的数额为3944596.7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王海波提出58套房屋抵付工程款的问题。因涉案房屋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开发建设而处于不合法状态，目前仍无法进行初始登记，双方虽然达成了已房抵款的协议，但最终能否履行，尚不确定，故对王海波提出的以58套房屋抵付工程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理涉。
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已在结算协议书中约定了付款时间，故本院对一审确认的利息起算时间予以确认（5%质保金利息起算点虽然比本院认定的稍晚，但宁发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做调整）。
五、关于王海波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当事人达成的结算和付款协议并不必然无效，王海波在农贸市场结算和付款协议中，自愿对皓宇公司应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海波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宁发公司要求王海波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六、关于王婷婷责任承担的问题。宁发公司主张王婷婷系皓宇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用个人账户收取购房款、与公司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皓宇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中有大量款项系从王婷婷的个人账户支付，虽然宁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婷婷与皓宇公司财产混同，但根据皓宇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能够初步认定二者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本院已要求王婷婷、皓宇公司举证证明皓宇公司与股东王婷婷之间财产独立，王婷婷、皓宇公司均未能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应当认定宁发公司的诉讼主张成立，因此，宁发公司要求王婷婷对皓宇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七、关于宁发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虽然宁发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主张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涉案房屋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开发建设，目前仍处于不合法状态，无法进行初始登记，亦无法通过人民法院折价或拍卖，故宁发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尚不具备实现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宁发公司关于要求王婷婷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宁发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维持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王海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维持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保证金740000元”；
四、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944596.79元及利息（其中2374697.79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总工程款5%部分质保金1569899元，从2017年1月10日起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为止）；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在其承建的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
五、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944596.79元及利息（其中2374697.79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总工程款5%部分质保金1569899元，从2017年1月10日起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为止）；
七、王婷婷对本判决第三项、第六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八、驳回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15元，鉴定费240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915元，由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5000元，由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王海波、谢婷婷连带负担105915元（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王海波、谢婷婷岁案款一并支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0元，由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王海波、谢婷婷连带负担18360元（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徐州皓宇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区大吴街道办事处解台村村民委员会、王海波、谢婷婷随案款一并支付连云港宁发建设有限公司）；王海波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44280元，由王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