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街道建新西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吴谨玲，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桐雨，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欢，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华强。
委托代理人蒋伍季，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洁莹，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华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4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31日，正红公司与案外人重庆腾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正红公司承包上邦社区一期景观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主入口硬质景观工程、A1区组团、B1区组团和欧洲小镇区；主入口工程9月30日进场，11月5日完工，工期为35天；合同价款暂定900万元，以工程结算为准；留5%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出现重大质量问题致质保金不足以抵扣发包方直接损失时，发包方除全额扣除质保金外，有权向承包方索赔。
2007年10月30日至2008年7月31日期间的每月月底，莫华强以项目经理的名义签字确认正红公司制作的2007年10月至2008年7月的《项目部资金状况一览表》，该表顶部载明：项目名称上邦高尔夫，扣管理费15%、扣风险金5%、扣税金5.3%、扣印花税0.3‰；表内列明正红公司垫付水泥款、钢材款、人工费等费用，扣当月借款利息，并将上述费用相加得出当月合计余额，将前述余额累加得出累计余额。其中，2007年11月份表格尾部载明：从本月至12月底止凡项目资金为负数的一律按借款处理，利率按1%收取；2008年6月、7月份表格尾部载明：从7月起凡资金表为负数的借款利息上调为1.5%。截止2008年7月31日，上述表格累计余额为-273323.43元。
2013年11月，正红公司向莫华强发出《上邦一期主入口景观工程莫华强结算明细》一份，载明：一、结算金额1017507.64元；二、扣款项目：管理费50875.38（费率5%）、整改及后期维护费（甲方扣款）61050.46（费率6%）、公司独立完成后期资料制作、竣工图、结算等工作40700.31（费率4%）、税金54233.16（费率5.33%）、公司垫资273323.43、公司垫石材款327836.72、资金利息338501.37（﹤公司垫资+石材款﹥*利率）；三、增加款项：临设电缆调拨21600元、大川余款需向财务确认。上述金额合计-129013.19元。
2014年6月，莫华强向正红公司发出《关于申请支付拖欠上邦高尔夫大门景观工程项目部款项的函件》，载明：莫华强承包正红公司的上邦高尔夫景观工程，于2007年10月进场，2008年2月竣工。该工程竣工已6年，莫华强多次要求正红公司支付工程款36.86万元，正红公司以建设方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对正红公司2013年11月出具的结算单，不认可以下项目：莫华强履行了整改及维护义务，不认可整改及后期维护费扣款61050.46元；管理费中已包含竣工及结算资料的制作费用，不认可竣工资料制作及结算办理费用扣款40700.31元；工程竣工后，正红公司应支付莫华强工程款，不认可垫资利息338501.37元；不认可扣除电缆款21600元，该款与莫华强施工的入口景观工程无关。正红公司应向莫华强支付剩下的工程款36.86万元。
一审庭审中，莫华强、正红公司一致确认如下事实：莫华强从正红公司处分包涉案主入口硬质景观工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莫华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于2007年9月进场，现已移交投入使用；莫华强施工过程中，正红公司以垫付款的方式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未直接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正红公司与建设方就莫华强施工的涉案入口景观工程结算价为1017507.64元，莫华强应得的工程款应在此基础上扣除管理费5%、税金5.33%、垫资款273323.43元、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
莫华强称，涉案工程于2008年2月竣工，竣工后就移交给了正红公司，当时就投入使用；正红公司称，不清楚实际竣工时间和移交时间，现已投入使用。
莫华强称，莫华强应得的工程款为：正红公司与建设方就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扣除双方口头约定的管理费5%、税金5.33%、垫资款273323.43元、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正红公司称，莫华强应得的工程款为：正红公司与建设方就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扣除双方口头约定的管理费5%、税金5.33%、垫资款273323.43元、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还应扣除整改及后期维护费6%、后期资料费4%、正红公司垫资利息434095.39元。
正红公司称，没有证据证明莫华强施工的部分工程进行了整改和维护；按惯例应由莫华强承担后期资料费，没有其他依据；正红公司垫付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垫资款273323.43元与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之和为基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正红公司收到业主的工程款时间2013年8月1日止，按月息1.5%计算。
莫华强一审诉称，2007年9月25日，正红公司和重庆腾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正红公司承包上邦高尔夫景观工程。正红公司将主入口硬质景观工程分包给莫华强，双方口头约定工程款为建设方结算总价减去工程成本和总造价5%管理费，并由正红公司负责工程所需石材的采购。莫华强按照总包合同约定时间，于2007年9月底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08年2月完工。莫华强多次要求正红公司支付工程款，正红公司称其他部分工程未完工，未能与建设方办理结算，与建设方办理结算后才能支付工程款。直到2012年7月，正红公司才与建设方办理结算。后莫华强与正红公司就工程款金额未能达成一致。现莫华强起诉请求判决：1、正红公司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368587.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红公司承担。
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莫华强认可正红公司与建设方就涉案工程的结算金额为1017507.64元，并认可在结算金额中扣除按5%计算的管理费50875.38元、按5.33%计算的税金54233.16元、公司垫资中的273323.43元、公司垫付石材款327836.72元。由于莫华强中途中断施工，没有履行后期的整改和养护职责，导致正红公司与发包人关系恶化，发包人在付款时多扣正红公司1%的质保费用，加上合同约定5%的质保金共6%的结算款被发包人扣除，该部分款项属于工程成本，应由莫华强承担。正红公司独立完成后期资料制作、竣工图、结算等费用，从行业惯例来讲，该费用应由莫华强承担，按市场价4%计算。正红公司制作的2007年10月至2010年12月的项目部资金状况一览表中，莫华强签署确认至2008年7月31日，该表约定了垫资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红公司主张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3年收到发包人的工程款为止，共计434095.39元利息。正红公司向莫华强出具的工程结算表中垫资款数据存在笔误，应为546339.54元而不是273323.43元。综合计算，莫华强欠正红公司497623.32元。莫华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莫华强、正红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工程承包合同，但莫华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形成事实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莫华强系自然人，不具备景观工程专业承包主体资质，工程承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关系，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正红公司也与发包方就涉案部份进行了结算，视为莫华强施工的景观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正红公司应当向莫华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对于莫华强应得工程款的金额问题。双方均认可以正红公司与建设方就莫华强施工的涉案景观工程结算价1017507.64元，扣除管理费5%即50875.38元、税金5.33%即54233.16元、垫资款273323.43元、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双方的争议在于是否还应扣除整改及后期维护费6%、后期资料费4%、正红公司垫资利息434095.39元。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正红公司和建设方形成的工程承包关系与正红公司和莫华强形成的事实分包关系，属于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正红公司和建设方有关工程承包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约束正红公司和莫华强形成的工程分包的权利义务。正红公司未举证证明莫华强施工工程存在质量瑕疵且莫华强未履行整改义务的事实，双方也未就整改维护费作特别约定，故对正红公司主张应扣除6%的整改维护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正红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方，有义务收集制作结算资料，与建设方办理结算事宜。正红公司向莫华强收取了5%的管理费，在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应当包含办理结算事宜产生的费用。正红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后期资料费约定由莫华强承担的事实，故对其主张应扣除4%的后期资料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莫华强、正红公司双方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期限，正红公司应当在工程实际竣工交付时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莫华强称竣工交付时间为2008年2月，正红公司称不清楚竣工移交时间。正红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同时也是莫华强施工的涉案工程的接收者，应当知晓实际竣工移交时间并掌握相关证据。莫华强未提供证据对莫华强的陈述予以反驳否定，一审法院认定莫华强施工的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为2008年2月。从2008年3月起，正红公司在莫华强施工的工程中垫付的费用以及垫付的石材款，均已转化为正红公司向莫华强支付的工程款，不应再主张利息，莫华强自认的除外。莫华强签字认可截止2008年7月正红公司垫付费用的利息，故对正红公司主张的2008年8月起以后的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此，正红公司应当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311244.95元（1017507.64元-50875.38元-54233.16元-273323.43元-327830.72元）。
综上，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311244.95元；驳回莫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14元，由莫华强负担414元，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管理费的比例认定错误。莫华强签字确认的《项目部资金状况一览表》中，双方一致确认管理费总额为15%，结算明细上诉人仅将双方约定的15%管理费细化为三个子项，即管理费5%、后期维护费6%、后期资料费4%。一审关于垫资利息的金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垫资款和垫付石材款不应当是上诉人应承担的工程款，而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双方约定2008年7月后的利息，应以双方约定的月息计算标准为1.5%，计算至上诉人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时为止。
莫华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莫华强系自然人，不具备景观工程专业承包主体资质，莫华强与正红公司之间建立的工程承包关系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关系。但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正红公司也与发包方就涉案部分进行了结算，视为莫华强施工的景观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正红公司应当向莫华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双方均认可涉案景观工程结算价为1017507.64元，并同意扣除管理费5%即50875.38元、税金5.33%即54233.16元、垫资款273323.43元、垫付石材款327830.72元。
正红公司上诉称，还应扣除整改及后期维护费6%、后期资料费4%、正红公司垫资利息434095.39元。正红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莫华强未履行整改义务的事实，且双方也并没有就整改及后期维护费、后期资料费应当由莫华强承担作出约定，因此正红公司主张整改及后期维护费6%、后期资料费4%应由莫华强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正红公司主张的2008年8月以后的垫资利息434095.39元是否应由莫华强承担的问题。莫华强、正红公司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期限，正红公司应当在工程实际竣工交付时向莫华强支付工程款。莫华强称竣工交付时间为2008年2月，正红公司称不清楚竣工移交时间，但正红公司出具的《上邦一期主入口景观工程莫华强结算明细》明确载明工程于2008年8月1日完工。从工程完工交付之日起（无论是莫华强所称竣工交付时间2008年2月还是正红公司自认的2008年8月1日），正红公司在莫华强施工工程中垫付的费用以及垫付的石材款，均已转化为正红公司向莫华强支付的工程款，不应再主张利息。故正红公司主张2008年8月以后的垫资利息434095.39元应当由莫华强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8元，由重庆正红园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代理审判员 胡 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