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红丽，女，汉族，1978年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中东，男，汉族，1974年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系上诉人温红丽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师范大学，住所地：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梅国平，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久保，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佳，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温红丽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红丽的委托代理人余中东、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罗久保、邵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红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颁布的1993年50号文和2013年42号文涉及职工培训事项，应当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上述两文件的出台均未经此法定程序，依法无效。2013年9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调离的申请，然拖延至2013年12月被上诉人仍拒绝办理，并向上诉人索要大额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从广州多次来南昌交涉未果只好交钱。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背公序良俗，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107856元。
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答辩称：上诉人离岗读博期间享受了学校编制内教工的同等待遇，职称晋升为副教授。上诉人离岗读博期间，因占用了职称和教学岗的编制，使得学校当时没有引进人才补缺，导致上诉人离校后，上诉人将付诸更多的经费引进相应的人才补缺。上诉人办理调离手续，可以选择直接调人才市场，上诉人为了保住学校给予评定的副教授职称，以及到新单位发展的有利资源，自愿主动地缴纳了相关费用，学校不存在强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江西师范大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江西师范大学无须返还温红丽107856元经济补偿金；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温红丽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27日，原告江西师范大学与被告温红丽签订《江西师范大学人员来校工作协议书》，约定：温红丽因毕业分配到江西师范大学工作，温红丽同意江西师范大学安排其到分析测试部门任教师工作，温红丽在江西师范大学工作至少必须连续服务满5年，在服务期内，温红丽不得申请调出，协议自温红丽在江西师范大学报到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温红丽到江西师范大学报到。2009年9月，温红丽前往香港脱产攻读博士，江西师范大学与温红丽对读博进修事宜进行过协商，曾于2010年1月4日通过人事处老师何小华的电子邮箱向温红丽委托代理人余中东的电子邮箱发送《温红丽赴香港攻读博士学位人员协议书》，但双方未签订该协议。从温红丽进入江西师范大学工作起即2000年7月至温红丽前往香港攻读博士次月止即2009年10月，江西师范大学共向温红丽发放工资、津贴、补贴、降温烤火费等共计182929元。从2009年11月至2014年2月，江西师范大学未向其发过工资津贴等费用。温红丽读博期间的学费等费用均由温红丽支付。2013年9月28日，温红丽因拟调入广东工业大学工作，向江西师范大学递交书面调离申请，江西师范大学工作人员于2013年10月9日在该书面申请上注明，“同意申请，按学校相关规定办理手续”。2013年12月10日，江西师范大学人事处向该校财务处发函，告知温红丽因调出，需交纳经济补偿金107856元。2013年12月11日温红丽向江西师范大学交纳经济补偿金107856元。2013年12月12日江西师范大学人事处就温红丽调出事宜向副校长聂剑福递交书面请示报告单。2014年2月24日，江西师范大学向广东工业大学出具干部行政介绍信，介绍温红丽前往广东工业大学报到；2014年4月10日，广东工业大学人事处向江西师范大学档案馆交付回执一张，其上载明，已收到档案馆于2013年12月26日转来的温红丽档案材料。被告温红丽交纳经济补偿金107856元后，在2014年上半年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江西师范大学向其返还经济补偿金107856元。江西师范大学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状。仲裁委员会的应诉通知书存根上明确载明由陈龙担任独任仲裁员审理案件。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23日作出赣劳人仲案字[2014]第4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西师范大学向温红丽支付107856元。江西师范大学于2014年8月30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于2014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案外人冯霞在江西师范大学工作期间与学校签订读博协议后攻读博士学位。2013年9月冯霞因拟调往厦门大学工作，向江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递交调动申请，2013年12月20日，江西师范大学向冯霞出具收到经济补偿金100000元的收据。案外人熊茵于2009年11月18日与江西师范大学签订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双方约定：熊茵在读博期间不转人事关系，保留工资、福利等待遇，不发放岗位津贴，按学校有关规定享受生活补助；学习结束后，如期返校工作，凭博士毕业证、学位证报销学费（最高限报人民币36000元），或学校给熊茵一次性学位补贴税前人民币30000元，并享受毕业当年学校有关人才优惠政策规定的相关待遇；学习期满后，熊茵应按时回江西师范大学工作，如熊茵违约，必须向学校返还就读期间的培养费和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
还查明，1993年10月4日，原告江西师范大学印发1993年50号文，该文规定：凡分配、调入学校及在职进修、学习后返校的人员都必须无条件地完成五年服务期，已签协议的按协议办理，学校派出的国内外进修、学习（含改变学历）、访问学者等学成后返校未完成服务期的，必须偿还学校付出的培养费、工资福利、差旅费等，按每服务一年递减20%计算。2012年4月11日，江西师范大学印发（校发[2012]50号）文件即《关于周鸿敏等71位同志专业技术职务聘任的通知》，文件载明，71位同志专业技术职务聘任时间自2008年12月31日起算，温红丽被聘为副教授。江西师范大学和温红丽共同确认从温红丽读博至调离期间，温红丽在工资上未享受过副教授待遇。2013年4月25日，江西师范大学印发2013年42号文，该文规定：在校教职工基本服务期为5年，参加继续教育培养完后，学习时间在2年以上的，自回校上岗之日起应服务5年；不能完成服务期、经学校批准调离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和经济补偿；经学校批准同意调离的人员，凡与学校签订协议中涉及服务期和补偿金标准的，按协议执行，没有签订协议的按该规定执行；该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执行。2013年4月26日，江西师范大学在其办公自动化系统中对2013年42号文进行公示，共有包括温红丽在内的1192名用户阅读过该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本案是否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2、原告江西师范大学收取被告温红丽经济补偿金107856元是否有依据。关于本案案由，案件受理时确定的是劳动争议，因查明原告江西师范大学是事业单位，被告温红丽是其工作人员，故依据《民事案由规定》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人事争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江西师范大学认为被告温红丽申请仲裁的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的60天时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1年；本案中，温红丽于2013年12月11日向江西师范大学交纳经济补偿金107856元后于2014年上半年申请仲裁，期间并未超过1年，故温红丽的仲裁申请未超出法定时效，对江西师范大学关于温红丽的仲裁申请超过法定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温红丽称江西师范大学的起诉超过法定15天期间，经查江西师范大学于2014年8月30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其应从2014年8月31日起的15天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即最晚应在2014年9月14日起诉，而9月14日是周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期间届满的最后一日是节假日的，以节假日后的第一日为届满的日期，故江西师范大学于2014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15日期间，对温红丽关于江西师范大学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另，江西师范大学认为仲裁庭组成人员不符合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故关于江西师范大学对仲裁程序违法的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江西师范大学与被告温红丽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在温红丽工作期间，其未与学校签订过关于攻读博士及返校后服务期方面的书面协议，但江西师范大学有关于继续教育培养方面的规章制度，以2013年1月1日为界，在2013年1月1日之前攻读博士的，应遵守1993年50号文的规定，在2013年1月1日之后攻读博士的，应遵守2013年42号文的规定。温红丽于2009年9月前往香港攻读博士，其攻读博士返校后的服务期应遵守1993年50号文的规定。该文对在职进修人员和学校派出的国内外进修人员返校后服务期有明确规定，温红丽主张其应按照学校派出的国内外进修人员返校未完成服务期的的情形处理，但未提交其前往香港攻读博士是学校派出的证据，从其在攻读博士后仍委托其丈夫与学校商议读博协议事宜可推断，其攻读博士并非是学校派出，故其应按照1993年50号文中在职进修人员返校后服务期的情形处理，即读博返校后应无条件地完成五年服务期。温红丽于2013年读完博后并未继续为学校服务，而是向学校递交调动申请，并于2014年2月成功办理完毕调动手续。在办理调动手续过程中，江西师范大学与温红丽就其未完成服务期应向学校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宜进行协商，温红丽同意并实际支付107856元。之后，温红丽申请仲裁要求江西师范大学向其返还经济补偿金107856元，江西师范大学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107856元经济补偿金中包含47856元保编费，并提交教职工停薪留职的暂行规定复印件，该暂行规定将停薪留职分为3类：学习（只限于未上岗的工人）、到意向性调入单位试用、从事其他工作，即使该证据为原件并处于有效状态，温红丽因不属于停薪留职人员而不能适用其中关于停薪留职人员交纳保编费的规定，故对江西师范大学关于保编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将47856元应退还给温红丽。扣除江西师范大学所称的保编费47856元，江西师范大学不应向温红丽退还余下60000元，具体理由是：江西师范大学作为事业单位与劳动法上所称的用人单位有所不同，学校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法的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学校对编制内老师的管理不适宜完全依照或参照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温红丽作为学校编制内老师，其在读博之前应取得学校的同意，返校后还应完成一定服务期，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举证，无证据显示温红丽读博之前取得学校的同意，据此，视为温红丽违反学校管理制度在先，学校要求其调离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江西师范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温红丽返还人民币47856元。二、驳回原告江西师范大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江西师范大学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江西师范大学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后，于2015年8月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南昌青山湖支行向温红丽支付了47856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红丽于2009年9月前往香港攻读博士，读完博后，因拟调入广东工业大学工作，于2013年9月28日向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递交书面调离申请，并于2014年2月办理完毕调动手续。上诉人温红丽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退回其107856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为了稳定教职工队伍，维护教学科研秩序，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于1993年、2013年先后制定了关于教职工服务期，以及未满服务期的经济补偿标准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温红丽阅读过该文，并应知晓。上诉人温红丽在办理调动手续时向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交纳经济补偿金107856元，系双方充分协商后达成的合意，上诉人温红丽在办理完毕调动手续后要求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退回该笔款项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审理当中，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主张107856元经济补偿金中包含了47856元保编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温红丽不适用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关于停薪留职人员交纳保编费的规定为由，判决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返还上诉人温红丽47856元，被上诉人江西师范大学未提出异议，并于2015年8月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南昌青山湖支行向上诉人温红丽支付了该笔款项，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温红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萍
代理审判员 龚 江
代理审判员 舒婕妤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