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1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曾传先，男，汉族，1978年11月1日出生，住合浦县。
委托代理人曾柳芸，女，1964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市水产畜牧兽医局。
法定代表人张柏发，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薇，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延强，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开辉，北海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丽萍，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曾传先因诉北海市水产畜牧兽医局（下称北海市水产局）不履行给付渔业油价补贴法定职责及北海市人民政府（下称北海市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桂北渔19158号渔船属曾传先所有，该船三证齐全。为领取2013年度桂北渔19158号渔船的渔业油价补助，曾传先提交由其亲笔签名的《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渔船油价补助申请表》给北海市海城区水产畜牧兽医局（以下简称海城区水产局），在该表的“年实际耗油量”栏填写的内容为“82吨”。2014年2月17日和2015年2月26日，海城区水产局对2013年度油价补助先后进行资格公示和发放金额公示，曾传先发现金额公示中桂北渔19158号渔船2013年度的油价补助金额比部分同类型同功率的渔船少177801.83元。2015年3月3日，曾传先作为桂北渔19158号渔船的船主以及该船挂靠的新城服务部向海城区水产局递交《关于海城区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助资金公示的情况报告》，对海城区水产局于2015年2月26日公示的2013年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贴资金公示提出异议。2015年3月25日，海城区水产局作出北城海洋渔牧〔2015〕20号《关于桂北渔19158号渔船对2013年度油补金额公示有异议的请示》，认为桂北渔19158号渔船2013年度“三证”齐全有效，根据北斗开机记录和航行签证记录全年正常生产，请求北海市水产局审核同意对桂北渔19158号渔船按同类型渔船测算用油量129.6吨给予补贴。2016年1月11日，曾传先领取了按照82吨用油量计算的306297.28元的油价补贴款。
2016年1月26日，曾传先以北海市水产局不履行行政给付法定职责为由向北海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4月22日，北海市政府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10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为北海市水产局并非渔船油价补贴的核准、给付主体，没有相应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驳回曾传先的行政复议申请。曾传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请：1、依法撤销市政府作出的北政复字〔2016〕第10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2、依法确认北海市水产局不予按同类型渔船测算桂北渔19158号2013年度用油量和给付中央财政国内海洋渔船油价补贴的行政行为违法；3、责令被告北海市水产局按同类型渔船重新核准、足额给付补足原告因误填少报的桂北渔19158号2013年度47.6吨用油量、折合人民币177801.83元的中央财政国内海洋渔船油价补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曾传先是否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过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申请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的规定，曾传先应提供其向北海市水产局申请履行涉案诉请法定职责的证据，但曾传先在庭审时明确表明其并未直接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请求补足其认为短少的渔业油价补助的申请，曾传先据以认为其提出过申请的证据是以曾传先和新城服务部名义提交的两份《情况报告》，但该两份《情况报告》均是向海城区水产局提交，并非向北海市水产局提交。且两份《情况报告》的内容完全相同，均只陈述对资金公示有异议，提出“桂北渔19158号渔船年实际用油量182吨，在2013年的油补申请表上误填年实际用油量82吨，与正常生产的渔船年实际用油量不符，望贵局以正常生产实际用油量审核发放为盼”，从上述内容可见，曾传先并未在该情况报告中提出明确而具体的金额或数额的请求，认为该情况报告可视为是申请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曾传先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过涉案诉请的申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北海市水产局是否具有给付渔业油补的法定职责问题。财政部、农业部印发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6号，下称补助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以及《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3年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农办渔〔2013〕95号，下称95号文）均明确规定县级渔业主管部门组织渔业生产者填报补助申请表，进行初核、汇总、公示并根据补助办法的规定测算补助用油量，于2014年2月底前逐级报送至省级渔业主管部门，并抄送同级财政、审计部门；省级渔业主管部门根据补助办法的规定，对县级渔业主管部门报送的材料进行核查、测算，于2014年3月20日前将审核汇总表和审核船名册上报农业部渔业局，抄送同级财政、审计部门，并使用不可擦写光盘报送电子表格。由此可见，北海市水产局作为市级渔业主管部门，在涉案油补事项中并未承担组织填报、初核、汇总、公示、测算、核查等职责，曾传先认为北海市水产局对油补申报、审核、发放起着重要作用和在审核过程中具有最主要的职责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综上，北海市水产局不具有涉案诉请的法定职责，曾传先起诉请求判令北海市水产局履行涉案诉请的法定职责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北海市政府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北海市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受理曾传先提出的复议申请并将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相关材料发送给北海市水产局，北海市水产局亦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辩和提交依据，随后，北海市政府经过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复议程序合法，原告诉请撤销北海市政府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传先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曾传先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向北海水产局提出了补足短少的渔业油价补助申请，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举证不能，违反了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上诉人《关于海域区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助资金公示的情况报告》、证据3：新城渔业服务部《关于海城区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助资金公示的情况报告》、证据4：《关于桂北渔19158号渔船对2013年度油补金额公示有异议的请示》（北城海洋渔牧〔2015〕20号），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桂北渔19158号因误报导致测算用油量和补贴金额短少且公示提出异议后，通过海城区水产局向北海水产局提出了补足申请。上诉人和新城渔业服务部不仅均陈述对资金公示有异议，还都提出了“望贵局以正常生产实际用油量审核发放为盼”的要求，按照逻辑，当视为是提出了明确而具体的金额的请求。除此之外，就该两份情况报告和海城区水产局作出的北城海洋渔牧〔2015〕20号请示，进一步认同了桂北渔19158号“比其他同功率正常生产渔船测算用油量少47.6吨，补贴金额少177801.83元”的情形，恳请北海水产局本着惠农原则，同意桂北渔19158号按同类型渔船测算用油量129.6吨给予补贴”，据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向被告市水产局提出过涉案诉请的申请，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北海水产局一审时提交的所有据以发放2013年度渔业油补的规范性文件足以证明在该年度的渔业油补工作中，其作为市级渔业主管部门实际承担了最为核心的职责，一审法院认为其不具有涉案诉请的法定职责，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财政部、农业部印发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6号）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以及《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3年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农办渔〔2013〕95号）规定，2013年燃油补贴具体工作程序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申报：由县级渔业部门组织符合条件的渔业生产者填报补助申请表，县级渔业部门初审、汇总并公示，然后进行补助用油量测算，逐级报送省级渔业主管部门，抄报同级财政、审计部门。省级渔业主管部门按照《补助办法》规定，对县级渔业主管部门报送的材料进行审核、测算，然后上报农业部，抄报同级财政、审计部门。第二阶段审核：各级渔业主管部门按照《补助办法》及农业部有关文件规定的补贴范围、补助对象、测算标准和核算原则，根据渔船实际作业时间情况据实测算补助用油量，做好审核工作。第三阶段发放：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由财政部下拔到省级财政部门，由省级渔业主管部门与省级财政部门协商制定具体发放方案。县级渔业部门与同级财政部门商同后，由财政部门将燃油补贴款通过银行直接转到船主银行卡号上。第四阶段监管：各级渔业主管部门进一步加强对本辖区渔业油价补助工作的监督检查、查处各种违法、违规行为。由此可见，北海水产局作为北海辖区的渔业主管部门，是海城区水产局的上一级渔业主管机构，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的下一级渔业主管机构，其职责是对北海所辖三区一县补助用油量进行审核、测算后逐级上省级渔业主管部门的中间环节。显然北海水产局有着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的发放金额进行审核，并确定实际发放金额的行政职权。除此，北海水产局提交法庭的桂渔牧财〔2014〕17号《关于做好2013年度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就做好2013年度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的申报、审核、发放工作有关问题要求的也是“各市水产畜牧兽医局：一，尽快组织开展渔业油价补助申报工作；二、认真做好渔船申报资格审查；……六、按时上报渔业油价补助申请材料；”北渔牧〔2014〕22号印发《北海市2013年度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方案》第二条更是进一步明确职责，强调：（一）市水产畜牧兽医局负责组织领导、协调、指导和监督工作；（四）市水产畜牧兽医局渔政渔监管理科负责汇总上报以及协调解决相关技术问题等工作。（五）市渔政渔监支队、电台、市水产畜牧兽医局计财科等相关单位和部门按照各自的职能相应承担油价补贴的相关工作。第三条实施步骤之（五）柴油补助的发放阶段则表明“我市申报的油价补助数据待国家渔业局、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审批后，由市水产畜牧兽医局按照自治区下发的油价补贴方案等相关文件，制定本市实施方案报市政府同意，并经公示后无异议后发放油价补贴。”无疑，根据桂渔牧财〔2014〕17号文，北海市水产局在涉案油补事项中承担着组织申报、资格审查、上报申请材料的职责；根据北渔牧〔2014〕22号文，北海市水产局担负着组织领导、协调、指导和监督工作；负责汇总上报以及协调解决相关技术问题等工作；相关单位和部门按照各自的职能相应承担油价补贴的相关工作；制定本市实施方案并经公示无异议后发放油价补贴的工作。一审法院对上述规范性文件申明确界定的北海水产局所承担的职责视而不见，作出其不具有涉案诉请的法定职责的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将北海市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法庭提交、也没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依据作为定案依据，认定北政复字〔2016〕第10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对涉案证据、依据的认定有失偏颇，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2016)桂72行初1号行政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北海市水产局答辩称：一、曾传先未曾向本机关提出涉案申请事项。证据1：上诉人《关于海域区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助资金公示的情况报告》、证据3：新城渔业服务部《关于海城区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财政补助资金公示的情况报告》，分别是曾传先、新城渔业服务部向海城区水产局提交，而非向本机关提交。证据4：《关于桂北渔19158号渔船对2013年度油补金额公示有异议的请示》，是行政机关的内部行文，不能代替曾传先的申请。一审判决对该问题的认定正确，曾传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渔业油价补助是中央财政预算支付的，是国家对渔民的一种补助，并非海城区水产局或者本机关同级财政给付。本机关不具有给付渔业油价补助的法定职责，本机关在渔业油价补助工作中承担材料上报、对下级部门审核下来的金额进行公示及发放的职责。曾传先认为本机关在渔业油价补助工作中承担核心职责是错误的。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北政复字〔2016〕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答辩人于2016年1月26日收到曾传先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向曾传先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北海市水产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6年2月4日，北海市水产局按期向答辩人提交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复议期间，答辩人认为该案情况复杂，不能在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决定延期至2016年4月25日前作出复议决定，并书面告知当事人。2016年4月22日，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6年4月26日送达曾传先、北海市水产局。二、北海市水产局没有2013年度渔业用油油价补助资金审批的法定职责。根据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3年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规定，省级渔业主管部门应按照《补助办法》规定，对县级渔业主管部门报送的材料进行审核、测算，于2014年3月20日前，将本省（区、市）2013年度《中央财政国内机动渔船油价补助审核汇总表》、《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机动渔船油价补助审核船名册》和《中央财政养殖机动渔船油价补助审核船名册》正式上报农业部渔业局。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由财政部下拨到各省（区、市）及计划单列市财政部门。海城区水产局按照申请人填报的桂北渔19158号渔船实际用油量82吨（补贴金额：306297.28元）上报。2015年12月29日，曾传先已签领。综上所述，答辩人行政复议行为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传先是否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过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申请；2.北海市水产局是否负有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
关于曾传先是否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过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申请的问题。虽然曾传先未直接向北海市水产局提交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申请的书面材料，但是曾传先和新城服务部向海城区水产局提交两份《情况报告》，陈述对资金公示有异议，提出“桂北渔19158号渔船年实际用油量182吨，在2013年的油补申请表上误填年实际用油量82吨，与正常生产的渔船年实际用油量不符，望贵局以正常生产实际用油量审核发放为盼”，海城区水产局据上述两份《情况报告》，向北海市水产局提交《关于桂北渔19158号渔船对2013年度油补金额公示有异议的请示》（北城海洋渔牧〔2015〕20号），实际上曾传先的意思表示已通过间接方式向北海市水产局表达，北海市水产局应当已经知悉曾传先的申请内容。上述情形应视为曾传先已经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了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申请。一审判决关于该问题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北海市水产局是否具有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的问题。从本案当事人提交的文件可知，渔业油补系中央财政预算支出，由农业部根据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申报材料依法决定是否给付。北海市水产局作为市级渔业主管部门，在涉案油补事项中负责对辖区内县级水产部门上报情况进行汇总、核实、上报的职责，并无权决定给付渔业油补，即北海市水产局不具有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曾传先诉请北海市水产局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正确。北海市水产局虽无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但应当在职责范围核实曾传先的申请，如属实的，应向上一级行政机关上报情况，待上级机关处理，并向曾传先反馈情况。
综上所述，曾传先间接向北海市水产局提出了履行给付渔业油补法定职责，但北海市水产局无该项职责，北海市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合法，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曾传先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曾传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善能
审判员 宋玉杰
审判员 王小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