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刑初字第0013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甲。2013年1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无极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高祥，河北世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乙（系刘某甲之子）。2013年2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无极县看守所。
辩护人尚荣敏、姚晓莉，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冀石检刑诉（2013）1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效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甲及辩护人刘高祥、被告人刘某乙及辩护人尚荣敏、姚晓莉到庭�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月26日晚18时左右，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驾驶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牌照号AQP773），行驶至无极县郭庄村北路东加油站附近，农用机动三轮车侧翻，将被害人赵某压在农用机动三轮车下，在郭某、李某等人的帮助下，将农用机动三轮车抬起，刘某甲、刘某乙将被害人赵某抬到农用机动三轮车上。后刘某甲、刘某乙将赵某扔到郭庄村至马桥村的公路边上，致赵某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交通肇事后，将被害人赵某遗弃致其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某甲辩称，将被害人扔掉时已经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刘某甲的辩护人辩称，因证人不具备专业知识不能证明被害人有无呼吸，将被害人丢弃时其已死亡。
被告人刘某乙无辩解，
被告人刘某乙的辩护人辩称，侦查机关的所有证据不能得出唯一的被害人被遗弃时是活着的事实，其二人并不追求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应定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6日18时左右，被告人刘某乙驾驶冀A×××××的农用机动三轮车，与刘某甲行驶至无极县郭庄村北路东加油站附近侧翻，将被害人赵某（殁年58岁）压在农用机动三轮车下。在附近群众郭某、李某等人的帮助下，将农用机动三轮车抬起，将赵某抬到农用机动三轮车上。有群众告之向南不远有郭庄村医院（就近），刘某乙答应送郭庄村医院。途中，刘某甲提议并与刘某乙商量后驶向马桥村，远离郭庄村医院（就近），将赵某扔到去马桥�的公路边上，致赵某死亡。
2013年1月30日，被告人刘某甲被传唤到案。2013年2月3日，被告人刘某乙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1月26日18时50分许，无极县郭庄镇甄家营村村民甄某甲报案称，在郭庄村通马桥村的东西公路边，发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无极县公安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公（冀石）勘（2013）300015、1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因当日天黑无法完整勘验，派人看守现场后进行二次勘验。
现场位于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村北，通无极县北苏镇马桥村东西公路北侧路面上。该公路向东至郭庄村，向西至马桥村。公路南侧2000m为磁河店村。公路南北两侧均为麦地。现场东北侧为西牛村，现场公路北侧路面可见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呈仰卧状，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尸体西侧350m处公路北侧麦地内有一眼井。尸体东北侧28m处有一边缘翘起小房。该男尸上衣着蓝色棉袄，右手戴黑色手套，下身穿灰黑色裤子，右腿裤子腿上向上掀起，脚穿深蓝色棉鞋，黑色袜子。两腿之间膝盖处有一只黑色棉手套，左胳膊下有一顶线帽。该男尸面部有少量血迹。尸体北侧、南侧地面上有红色砖块若干。尸体周围路面上有结冰和积雪。
现场示意图证实，郭庄加油站直线公路向南为郭庄医院，该公路中间处与马桥村公路相接，形成“丁”字路。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实物提取手套一副；帽子一顶。
3、证人安某（120医生）证实，2013年1月26日天快黑时接到报警电话，说在郭庄村北加油站附近出了车祸，到了后其给报警人打电话，那人说是过路的，被撞伤的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回到医院后，过了一会又接到110转来�电话，说郭庄到马桥的公路上躺着一个老头。其检查了一下，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瞳孔放大，做了心电图，显示是直线，这个人已经死了。死者的家属来了后才知道死者是西牛村的赵某。
4、调取120接诊记录及院前急诊病历证实：赵某车到死亡，时间为19时15分；无呼吸及心跳，口鼻出血，心电图直线。
5、证人赵某甲（赵某之妻）证实，2013年1月26日下午5点左右，赵某说去买刮墙用的粘接粉，骑一辆银白色女式弯梁自行车走了，6点30分左右，他还没回来。
6、辨认笔录证实：经赵某甲依法进行辨认，确认案发现场的死者是其丈夫赵某。
7、公冀石物证鉴尸检字（2013）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
检验对象：赵某，男，58岁，无极县郭庄镇西牛村。
尸表检验：皮肤黄白色，尸斑暗红色，分布于尸体背侧未受压部位，尸僵存在于全身诸关节；双眼角膜轻度�浊，双侧瞳孔等大正圆，直径0.5cm，球睑结膜苍白；鼻腔、口腔可见少量血迹；口腔上下颌均安有义齿；右颞部有4.2cm×3.1cm下皮出血；上唇黏膜有0.5cm×1.0cm出血；后枕部有6.0cm×4.0cm皮下出血区。左腰背部见3.0cm×2.0cm皮肤擦伤。
解剖检验：后枕部头皮下有7.0cm×5.0cm头皮下出血；气管内见少量淡红色液体。右胸第2～5肋骨中线处骨折，右胸第2～6肋腋中线处骨折，右胸第6～10后肋肩胛线处骨折，各肋骨骨折处肌肉可见出血；打开胸腔，右侧胸腔有约500毫升积血，右胸腔内见后胸壁胸膜有长1.0cm、1.5cm两处破裂伤口，可见血液自胸膜外向胸腔流入；右肺下叶广泛性挫伤；心包内见少量淡黄色液体。腹腔有约2500毫升积血；肝脏右叶膈面有13.0cm×8.5cm范围肝组织搓碎，肝脏左右叶间有7.0cm×5.0cm肝组织搓碎；右肾包膜周围有出血。
提取生物检材：提取死者心血5ml、尸体血、双手�甲备检，双手掌、掌纹备用。
鉴定意见，赵某系胸腹部受较大钝性外力致肝脏破裂、肋间血管破裂造成大出血死亡。
8、证人甄某甲证实，2013年1月26日晚上6点多，其和甄某乙、甄某丙、甄某丁还有甄某戊，顺郭庄村通往马桥的公路往西走，到养牛场东边时有个过路的车灯一照，看见路北躺着一个人，其就用甄某戊的手机报警了。
9、证人甄某丙（未成年，其父在场）、甄某乙（未成年，其父在场）、甄某丁（未成年，其父在场）所证内容同甄某。
10、证人甄某戊所证内容同甄某吻合。
11、证人郭某（事故现场帮忙人）证实，2013年1月26日下午5点40分左右，其到西牛村，走到公路路东一个加油站附近时，其觉得有个上岁数骑自行车的男子，在其右边靠的很近，其忙往路边躲，接着就听见后面有吱吱的刹车声，然后就是咣当的声音，是一辆拉苹果的三马子侧翻了，其右边骑车的男的也不见了，其想男子可能被压到三马子下面了，其马上到三马子前面，这时路西一个东牛村卖家具的男子走过来，一起把三马子驾驶室里的两人拽出来，这俩人也没事，其说车下还压着人呢。其跑到车斗的位置，拽开散落的苹果后，看见刚才骑自行车的男子和自行车被压在三马子车斗下。后来，其又拦住过路的人，还有崔某和他媳妇及他厂子的人，一起把三马子抬起来。其和东牛村卖家具的男子都用手试了试被压在三马子下的这个男子，他还有气，但不动了。大家忙说人还活着快救人，可是开三马子的两个男的也不管这事，只顾着往车上装苹果，其说赶紧打120吧，崔某打了120，周围的人都说，让司机赶紧送去郭庄村村北的医院抢救。
12、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说明证实，经辨认人郭某依法进行辩认，确认刘某甲就是2013年1月26日晚上6点左右，其从�马子驾驶室里拽出的50岁左右的男子；确认刘某乙就是从三马子驾驶室里拽出30岁左右的男子。
13、证人李某（事故现场帮忙人）所证内容同郭某吻合，另证实其看了一下三马子车压着的那个人，还有呼吸呢。又有妇女说，前边不远处就是医院，赶紧把人拉过去吧，那两个人就打开后车帮，把人抬到三马子上，拉着人就走了。
14、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说明证实，经辨认人李某依法进行辨认，确认刘某甲是三马子驾驶室里50岁左右的男子；确认刘某乙是三马子驾驶室里20多岁的男子。
15、证人白某（事故现场帮忙人）所证内容与证人郭某相吻合，另证实李某用手在被害人的鼻子处试了试，说还有气。
16、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说明证实，经辨认人白某依法进行辨认，确认刘某甲是翻车现场看到的60岁左右的男子；确认刘某乙是在翻车现场看到的30岁左右的男子。
17、证人崔某（事故现场帮忙人）所证内容同白某，另证实，围着的人们说让开三马子的人赶紧把被害人送到郭庄村北医院去，开三马子的人说用车拉着去。到6点32分（手机上的时间）有一个120的人打电话问情况，其说应该送到医院了。
18、证人白某甲（事故现场帮忙人）所证内容同白某相吻合。
19、证人韩某乙（被告人刘某乙妹夫）证实，其听父亲说刘某乙开车撞到人了。刘某乙把三马子放在其父亲院子里了。
20、证人韩某甲（被告人刘某乙岳父）证实，其听村里传言刘某乙开车撞人了，把人扔在路边不管死了。他开的那辆三马子，放在其家院里了。
21、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从持有人韩某甲处扣押蓝色五征冀A×××××三马车一辆。
22、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月30日，确定刘某乙及其父亲刘某甲有重大作案嫌疑后，经依法传唤刘某甲，迫于压力，2013年2月3日被告人�某乙投案。
23、被告人刘某甲供述，2012年腊月十五或十六，其与儿子刘某乙一起去卖苹果。当日快要天黑时，顺公路往东到了郭庄村村北，走到一个加油站附近时，有一男子骑着自行车，冲着刘某乙开的三马子过来，其儿子紧急刹车并猛打方向，车就侧翻在公路西边了，这时过来一个男子帮打开车门，把其和儿子拽出来，车下面还压着刚才骑自行车的男子和自行车。有三个过路的女的，后来可能又过来几个人帮忙抬车。其看到车下压着的这个人鼻子流血，一动不动了。有人打了“120”，又有人说别在这等着了，医院离得这么近，赶紧背过去吧。其说这怎么背啊，车已经抬起来了，就用车拉过去吧，别人帮着把人抬到车斗上，其和儿子开着车顺公路往南走。走了不远，其对儿子说，这人怎么都是死了，咱们别去医院了，把人卸下来跑了吧，万一到医院死者的家属来�，打咱们怎么办，咱们跑了吧。其儿子没说什么，也同意了，他就开车往南走了不远，往西拐到通马桥的公路上，往西走了约1里地远，把这个人放在路北道边上了。
2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刘某甲依法进行辨认，确认案发现场就是扔被害人的现场，确认郭庄村加油站附近为翻车现场。
25、被告人刘某乙供述，2012年腊月十五或十六快要天黑时，其开三马车顺公路往东到了郭庄村村北附近时，有一骑自行车的男子冲着三马子过来，离的太近了，其看着躲不过他，就紧急刹车并猛打方向，方向打的太急了，路上也滑，车就侧翻在公路西边了。这时，过来一男子敲三马子驾驶室的玻璃，并打开车门，把其和父亲拽出来。从车里出来后，发现车下面还压着那个男子和自行车，车斗后半截压着他的上半身，外面露着他的腿。有人说车下压着人呢，大家就抬车，没�抬起来，随后又叫了附近面粉厂里的人抬车，把车抬起来了，有人打了120，等着120也不来，就把被压在车下的人抬到三马车上往郭庄医院送，其开车顺公路往南走，走到道口时（去马桥村的道口），其问父亲怎么着，他说往西拐，其就开车往西走了一段路，其父让停下车，说人死了这事大了，咱家又没钱，把人扔了吧，就没有将被害人送医院。
26、郭庄派出所户籍证明信证实：赵某，男，195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郭庄镇某村。2013年1月27日死亡。
27、邯邰派出所户籍证明信及证明证实：
刘某乙，男，汉族，1974年12月30日出生，住新乐市邯邰镇某村。无违法记录。
刘某甲，男，汉族，1953年5月20日出生，住新乐市邯邰镇某村。无违法记录。
28、证人户籍证明信证实，韩某乙、韩某甲、甄某、甄某丙、赵令娣、李某、郭某等证人身份在卷。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刘某甲及其辩护人、以及被告人刘某乙的辩护人所提，因证人不具备专业知识不能证明被害人有无呼吸，将被害人扔掉时其已经死亡，侦查机关的所有证据不能得出唯一被害人被遗弃时是活着的事实，其二人并未追求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现场有2名证人证实被害人还有呼吸，所证事实亦系基本常识，该证人身份合法，侦查机关收集证言程序合法，且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所证事实，证人另证实有群众告诉司机郭庄村有医院，被告人刘某乙亦供述把被害人往郭庄村医院送。二被告人供述印证，在送医院的途中商量向西拐。现场勘查图证实，途中向西拐是驶离去郭庄村医院（就近）的公路，将被害人丢弃于去马桥村的公路边上。以上足以证实其二人并非将被害人送往医院，其二人对被害人的死亡�放任态度，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刘某乙答应将被害人送往郭庄村医院，途中刘某甲提议并商量后驶离去郭庄村医院（就近）的公路，将被害人丢弃于去马桥村公路路边，其二人明知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刘某乙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予以从轻处罚。其自动投案后，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予以从轻处罚。二被告人亲属赔偿了被害方物质损失，依法认定其二人具有悔罪表现，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2027年1月30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2月3日起至2023年2月2日止）
三、作案工具农用机动三轮车（车牌号冀AQP7**）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刘明军
代理审判员 蒋正治
代理审判员 侯于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常晓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