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汤跃雷，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卫生所医生，住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代理人：朱梦，安徽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束风琴，安徽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盛敏，女，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华亿销售员，户籍地芜湖市镜湖区，现住芜湖市弋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升才，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代理人：胡传怀，安徽申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跃雷、盛敏因与被上诉人姚升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5）弋民一初字第0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汤跃雷、盛敏系夫妻关系。2011年6月，汤跃雷通过其表哥杜小四向姚升才借款，姚升才于2011年6月27日向汤跃雷转账485000元，此款随即由汤跃雷转借给其爱人的表弟汪涛用于其资金周转并投入其所在的某担保公司，而汤跃雷每月从汪涛处分得3万元（包括每月利息1万元及分红2万元）用于其归还房贷、车贷、借款、个人消费等，汪涛于2012年外逃下落不明。后姚升才、汤跃雷于2011年6月30日补签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汤跃雷向姚升才借款50万元，违约金为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五等。其后汤跃雷每月通过其表哥杜小四归还姚升才15000元，2012年2月7日双方对该《借款协议》的还款日期调整更改为2012年8月30日、借款协议签订日期调整更改为2012年2月7日。其后汤跃雷也陆续归还部分借款，经双方结算汤跃雷于2013年5月12日向姚升才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姚升才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还款日期2013年11月30日，借款人：汤跃雷2013年5月12日担保人：杜小四。后姚升才多次向汤跃雷催要未果。故成讼。在审理过程中，姚升才称2011年6月30日《借款协议》的5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汤跃雷每月归还15000元共计归还9个月均为利息，经双方结算汤跃雷于2013年5月12日向姚升才出具22万元借条；而汤跃雷、盛敏则称2011年6月30日《借款协议》的5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汤跃雷通过其表哥杜小四每月归还15000元共计归还11个月均为本金。汤跃雷每月归还15000元双方之间均未出具任何交付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姚升才要求汤跃雷、盛敏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有其提交的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借条一份、婚姻登记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证实，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债权债务关系清楚，但计算方法有误，应予以调整，该债务发生在汤跃雷、盛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汤跃雷、盛敏应当连带清偿，故对姚升才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姚升才称2011年6月30日《借款协议》的5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汤跃雷每月归还15000元共计归还9个月均为利息，经双方结算汤跃雷于2013年5月12日向姚升才出具22万元借条；而汤跃雷、盛敏则称2011年6月30日《借款协议》的5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汤跃雷通过其表哥杜小四每月归还15000元共计归还11个月均为本金，汤跃雷每月归还15000元双方之间均未出具任何交付凭证，对于上述不同陈述，根据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借款协议5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485000元、借款用途等，姚升才的陈述更具有可信性，汤跃雷、盛敏的陈述不符合日常交易规律。对汤跃雷、盛敏辩解的借款本金为485000元系姚升才与他人共同借款给汤跃雷、并且借款本金已经归还、汤跃雷、盛敏并不欠姚升才的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485000元并没有约定利息、只是约定了逾期归还借款的违约金、汤跃雷、盛敏已经按时归还了借款不存在支付违约金、姚升才诉请的第二笔借款虽然汤跃雷、盛敏出具了借条但依据审判实践与借款交易习惯、对于这样的大笔资金姚升才应当提交转账凭证、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22万元的借款并没有生效、因此汤跃雷、盛敏不存在还款义务、姚升才第一笔借款485000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还款期限届满在2012年12月30日的意见，因汤跃雷、盛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该借款协议、借条上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其陈述无法自圆其说，在审理过程中其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足以推翻该借款协议、借条原件的证明力，汤跃雷、盛敏也没有提交任何足够相应证据证实其已经归还此22万元借款，故对其相应不同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汤跃雷、盛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姚升才借款本金22万元及其利息（该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3年5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姚升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320元，由汤跃雷、盛敏负担。
汤跃雷、盛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汤跃雷向姚升才借款本金为485000元，无利息约定，且陆续都己还清。2011年6月，汤跃雷通过案外人杜小四向姚升才借款，姚升才向汤跃雷转账485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汤跃雷自借款后每月向案外人杜小四还款15000元，再由杜小四转交姚升才，姚升才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还款事实。汤跃雷每月还本金15000元，还11个月，共计165000元。剩余32万元由汤跃雷委托案外人姚澈华向姚升才清偿，姚澈华转账22万元，付两次5万元现金，汤跃雷在一审庭审中也提供杜小四与姚澈华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故汤跃雷向姚升才的借款本金为485000元，且均己还清。姚升才在一审庭审中被法官提问汤跃雷的还款情况，姚升才一会说由汤跃雷亲自交还，一会又说由围山村会计交还姚升才，且以现金方式一次性还款28万元，未出具收条。汤跃雷从不认识围山村会计，也从未委托其向姚升才还款。姚升才当时前言不搭后语，所述更是不合常理，明显为临时编造，歪曲事实。且姚升才在法官提问是否认识案外人姚澈华时，长时间停顿后才说出不认识，而事实是案外人姚澈华、杜小四、汤跃雷、姚升才四人合议由姚澈华代汤跃雷向姚升才还款，姚澈华还向姚升才出具32万元的欠条。另外，姚升才陈述汤跃雷每月归还15000元为借款利息，姚升才只收取了9个月利息，之后未再收取利息，待汤跃雷一次性归还现金28万元后，再由汤跃雷向其出具22万元欠条，姚升才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借款协议》50万元而实际借款485000元，以及借款用途，就认为姚升才的陈述更加可信，汤跃雷的陈述不符合日常交易规律，而忽略了案件真相，一审法院如此判断对汤跃雷极其不公。2、姚升才主张的22万元欠款未实际发生，汤跃雷不负归还义务。2013年5月12日，汤跃雷再一次向姚升才借款，并向姚升才出具借条，但姚升才始终未实际借款给汤跃雷。之后汤跃雷向姚升才催借，姚升才迟迟不向汤跃雷转账，汤跃雷找姚升才要回欠条，姚升才则谎称欠条己丢失，无奈之下汤跃雷只得作罢。让汤跃雷万万没想到的是，姚升才时至今日竞以此欠条向法院诉讼要求汤跃雷返还其借款，借款汤跃雷未收到借款，怎能负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借款本金485000元的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无息。故本案应当视为自然人之间的无息借款，且汤跃雷已经举证证明该笔借款己向姚升才还清，一审法院依然认定汤跃雷每月15000元的还款为利息，未正确适用法律。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这就说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只有在实际交付的时候，才能使合同成立。姚升才仅凭一张欠条未有实际支付凭证要求答辩人履行还款责任于理于法不合，更无利息一说。且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前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22万元是一笔大额借款，根据汤跃雷与姚升才之前的交易习惯，姚升才应当提供转账凭证证明该笔借款的存在，而事实上，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汤跃雷根本不存在还款义务。三、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汤跃雷盛敏不承担还款责任。汤跃雷虽与盛敏为夫妻，但盛敏更多的是在家照顾孩子，且盛敏有正规工作，为芜湖市华亿国际一名正式员工，盛敏的月工资全部用于家庭生活已经足够一家三口的生活开销。盛敏对汤跃雷在外借款完全不知情，也并未在借款合同及欠条上签过字。而且汤跃雷的借款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汤跃雷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还清了所有借款，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关于婚姻家庭纠纷案件第四款规定，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盛敏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也并未在任何借款协议及欠条上签字，且汤跃雷的借款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盛敏对不知情且实际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仅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判令盛敏对汤跃雷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对盛敏极度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姚升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升才承担。
姚升才答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姚升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姚升才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是约定了利息的。虽然，该约定并未在借款协议中写明，但口头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具体表现在：其一，在借款时姚升才已将1.5万元的利息扣除，实际打款48.5万元，否则，先打款48.5万而补签合同时却约定50万元无法解释；其二，在原审庭审中，汤跃雷也承认按期支付利息（实际付了9次）；其三，按一般民间借款的习惯来看，借款50万而无利息不合常理。三、关于是一笔借款还是两笔借款的问题。姚升才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只有一笔，2013年5月12日所出具的借条是在归还部分借款后，双方结算后出具的。汤跃雷认为是两笔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其一，汤跃雷并无证据证明50万元（依法为48．5万元）已经全部还清，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向姚升才借款22万元不符合常理；其二，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般借款为整数，该笔为何是22万元汤跃雷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三，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应该是先付款后出具借条，不可能是先出具借条后付款；其四，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正常人，不可能在出具借条后近两年的时间不向对方索要借款或借条，而且也没有报警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姚升才向汤跃雷出借5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汤跃雷陆续向姚升才归还了部分借款，后经双方结算，汤跃雷于2013年5月12日向姚升才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姚升才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还款日期2013年11月30日，借款人：汤跃雷2013年5月12日担保人：杜小四。姚升才现诉请“汤跃雷归还姚升才上述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12日期间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按2%以485000元为基数计，2013年5月12日以后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按2%以22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给付之日），盛敏承担连带归还责任”。因上述22万元借条系双方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确定的汤跃雷还应归还的债务数额，该22万元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本院对姚升才诉请归还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但上述22万元借条约定了还款日期，现汤跃雷逾期未归还借款，所以汤跃雷应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由于双方未约定利率标准，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汤跃雷与盛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汤跃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将该借款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归还姚升才及他人的借款、房贷、车贷、个人消费等，故一审法院判决汤跃雷、盛敏应当共同清偿债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汤跃雷、盛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5）弋民一初字第01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5）弋民一初字第01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汤跃雷、盛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姚升才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320元，由上诉人汤跃雷、盛敏负担2568元，由被上诉人姚升才负担1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汤跃雷、盛敏负担2735元，由被上诉人姚升才负担1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审 判 员 吕 斌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