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中秋。
委托代理人刘，上海海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邬匡民。
上诉人黄中秋因建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四（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中秋及委托代理人刘，被上诉人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邬匡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本市阜民路（现更名为光启南路）XX号（地籍XXX-
XX-X）私房（无产权证），由黄中秋的父亲黄德宝名义缴付地租（合）。1984年（原审误写为1998年）4月4日，黄德宝与代建单位原上海曙光灯具厂（以下简称灯具厂，现名1998年10月23日变更）签订《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约定由灯具厂在本市光启南路XXX-
XXX号地段以民建公助形式翻建新房，黄德宝愿将光启南路XXX号原住私房33.65平方米参加民建公助。代建单位回收建房费按实用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按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0元计算，超出部分一概由代建单位负担，低于120元按实际造价计算（120元价亦就是下述各项的平均价，若低于120元即各项均价）。代建单位对原私房户给予优待价，以原住面积分配的新房回收建房费按（二层132元，三层138元，四层126元，五层108元，六层96元）的50%计算缴款数。如遇超过原面积者应以每平方米120元计算（不包括1～2平方米自然增减数），私房住户除将旧房折价冲抵新房费外，尚缺差额由代建单位与户主签订付款协议书，并征得户主所在单位同意，在工资中代扣后交代建单位或另订付款协议。原有旧的私房凡经作抵新房造价后，所有房屋等材料应属代建单位所有。原住户主不得私自拆用。（并可自行出卖）有关原住房屋产权及新房使用等内部事务，由房主自行解决。原私房面积按实际使用的建筑面积丈量（违章建筑不计面积）阁楼高度在1.2米至1.5米之间按一半面积计算，高度在1.5米以上按全部面积计算，高度低于1.2米的部分不计面积。黄德宝同志原住面积33.65平方米，经建房单位与户主商定，安排新房面积202室38.15平方米（包括卧室、灶间、卫生间、室内走廊），至于室外公共走廊，楼梯均属公共部分，不计面积。新房每平方米按66元计算，共需付2，517.90元，扣除旧房折价尚需付1，508.40元（付款协议另订）（注：旧房价33.65×30＝1，009.50）新房建成后，室内水、电二表及安装费用均由住户自行支付。私房户在建房时，原则上采取投亲靠友，自找门路过渡。代建单位每月贴补过渡费（每人1.60元）。如投亲靠友确有困难需借住临时过渡房者水、电费自理，搬迁工作自行解决。代建单位在新建房初步设计方案确定后，应与原私房户主协定层次，部位及面积，并将协定的层次，部位，面积抄报区城建办建管科。新房完工验收后，由建房单位携带总的执照和新、老住户付款协议，至区建管科取民建公助房屋完工证，以作房屋产权依据。民建公助新房建成以后，十年内如屋面，外墙及公用部位大修理，由代建单位负责。十年以后的修理费由住户迁入新房起每月每平方2分的积累金作修理费用。代建单位帮助落实修理材料和施工队伍。本协议经区城建办建管科审批建房执照后方能生效。生效后，双方均应按协议执行。本协议如有不足之处，经双方同意，方可修订。如有单方面不执行协议而影响施工或阻挠施工造成的损失，应由提出异议一方承担法律责任和赔偿一切损失费用。本协议书一式三份。私房户主，代建单位，区城建办建管科各执一份，以备存查。该协议由黄德宝签名、盖章。
同日，黄德宝与代建单位灯具厂签订《光启南路民建公助分期付款协议》，约定黄德宝将光启南路原有私房33.65平方米拆除，参加建造民建公助房屋，按建房协议分得新房二楼202室，包括灶间，卫生间在内的实用面积38.15平方米（按二楼价每平方米132元的50%计算）作优惠价每平方米66元，共计新房价2，517.90元。（小水表，电表由本人自理）除去旧房折价2，317.90元，仍需缴付200元，从迁入新房后分期付款，每月10元，缴付款由本人所在单位申江汽车场按月代收，转交给代建单位灯具厂，至付清为止。该协议留白处有一段手写内容“注：旧房折价费中包括造房材料：钢材、砖头、黄砂、石子、水泥、劳力运输费等计1，308.40元，加旧房折价款1，009.50元，共计2，317.90元（另附材料清单）”。该协议由黄德宝与灯具厂盖章。
1984年6月2日，原上海市南市区人民政府根据灯具厂申请，出具《上海市南市区居民另星修建许可证》，同意对光启南路XXX-XXX号采用民建公助建房。
1986年11月18日，黄德宝与代建单位灯具厂签订《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约定：兹有光启南路XXX号黄德宝同志，参加“联建公助”住宅，已分配为203，204号房间，除去原旧房及准备建房材料费2，317.90元，还需付款708.20元，经商定首次付款168.20元，余下540元，三年内付清，每月15元，由黄德宝所在单位申江汽车场，每月在发工资时扣除付入银行账内，自1986年12月发工资日开始至89年11月付清止，特此签协（经双方单位及黄德宝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由黄德宝、灯具厂盖章。
房屋建成后，黄德宝于1986年11月入住本市光启南路XXX号203、204室。
2013年5月，黄中秋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1986年11月18日黄德宝和灯具厂手写的付款协议书无效，重新修订；由灯具厂恢复、归还本市光启南路XXX号“民建公助”楼203、204室房屋所有权；灯具厂赔偿黄中秋25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24日，原审法院在立案审查时，对黄中秋持有的签名为黄秧花、黄快乐、黄兰花、黄冬花的证明“黄浦区人民法院：兹有（父母）黄德宝（夫妇）光启南路XXX号203室204室的房产由（儿子）黄中秋继承，特此说明”调查，黄秧花、黄快乐、黄兰花、黄冬花称，父亲黄德宝（2008年11月26日过世）与母亲（先于父亲过世）婚后生育子女五人，为黄秧花、黄快乐、黄兰花、黄冬花、黄中秋；均确认签名真实性。表示涉案房屋由黄中秋继承。
原审法院又查明，建房期间灯具厂提供黄德宝过渡房（本市光启南路XXX号）。房屋建成后，因黄德宝未退回过渡房双方发生纠纷，原上海市南市区人民法院以（88）南法民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确认，黄德宝退还本市光启南路XXX号过渡房给灯具厂并承担房屋使用费。黄德宝不服该判决而向原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88）沪中民上字第1903号，审理中，黄德宝称本人现居住房屋阳台落水未做好，产权证也未拿到，二期工程影响本人房屋采光，要求将二0四室换成一0四室未予解决，故不同意迁出过渡房。灯具厂表示阳台确系质量不合格，可予返修，产权证待房款付清即可办理等。1988年12月27日，该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
黄中秋曾于2012年9月26日以与本案相同案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2012）黄浦民四（民）初字第1161号］，于同年10月31日撤诉。该案审理中，黄中秋称自1986年双方就“民建公助”与“联建公助”产生争议，1986年11月18日的协议为重大误解，自述自2008年起向有关部门信访。因灯具厂未为黄中秋办理产权，所以协议约定的余款540元至今未付，其未过诉讼时效。曙光灯具厂表示，原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88）沪中民上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认定，黄德宝因新建房质问题，要求换房未果，拒绝返还过渡房，与本案黄中秋所述不符，提出黄中秋诉讼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再查明，2008年12月22日原黄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向黄中秋出具《书面答复意见书》（2008）第80664号“光启南路XXX号系原上海曙光灯具厂联建公助的住宅房，整幢建筑不属于违章搭建。”
灯具厂于1998年10月23日变更为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案外人上海明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示证明，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为上海明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
本案主要争议：黄中秋要求确认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无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4年4月4日签订的《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及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是双方对黄德宝拥有的本市原光启南路XXX号私房（无产证）改造确认，后一协议系对前一协议的补充，二份协议签订时黄德宝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灯具厂已履行协议义务，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签订方即黄中秋的父亲黄德宝有权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黄中秋作为继承人其依法可继承的系被继承人因合同产生的利益，其无权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
第二、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德宝在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诉讼，而双方所提供的已生效的原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88年12月27日所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争议内容仅为过渡房屋迁让纠纷，与黄中秋所述“民建协议”或“联建协议”效力问题无涉；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后，至2006年11月18日黄德宝在世的二十年期间，黄德宝曾对协议效力主张权利。换言之，即便黄德宝现仍在世，其对协议效力主张权利也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第三、1983年6月，国务院批准颁布实施《城镇个人建造住宅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二条指明城镇个人建造住宅包括自筹自建、民建公助、互助自建、所在地人民政府同意的其它形式；第十条明确，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根据本办法制定实施细则。同年12月，国务院发布《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该办法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直辖市、市、镇和未设镇建制的县城、工矿区内的一切私有房屋；第二十六条，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根据本条例，结合本地区具体情况，制定实施细则。
1984年10月，上海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城镇个人建造住宅管理办法》的规定，制定颁布《上海市“联建公助”建设住宅试行办法》【沪府发（1984）68号】，该办法第二条，“联建公助”建设住宅是指在区城建部门组织领导下，由企业、事业单位投资，利用各区私房比较集中的棚户简屋基地，联合各方面的人力、物力，翻建多层或高层住宅后，再以优惠补贴的价格，出售给原来的私房户和建设单位职工。
现有证据显示，1984年4月4日，黄中秋父亲黄德宝与灯具厂签订《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符合适时国家部门法法规规定。1984年10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依据国家部门法规而制定和施行的《上海市“联建公助”建设住宅试行办法》，属地方性行政法规，适用范围为上海市辖区内的城镇个人建造住宅。故黄中秋父亲黄德宝与灯具厂签定的《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应受该法调整和制约。此后，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对原协议中“民建公助”调整为“联建公助”，符合法规规定。
综上，黄德宝在签订该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故该协议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且灯具厂已按协议履行建房义务并将建成房屋交付黄德宝。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时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审理中，黄中秋并未出示其父黄德宝与灯具厂所签订协议无效的证据，故对黄中秋要求确认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无效等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黄中秋要求确认黄德宝与原上海曙光灯具厂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无效，重新修订；由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恢复、归还本市光启南路XXX号“民建公助”楼203、204室房屋所有权；灯具厂上海曙光灯具厂有限公司赔偿黄中秋人民币25万元的诉请，均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5元，由黄中秋自行负担。
黄中秋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父黄德宝黄中秋于1984年4月与代建单位灯具厂商定，以互助互利为原则的基础上，共同集资、原址共同建造（共有所有权）新房，该形式当时也得到政府部门的批准，但长期以来，“民建公助”居民的权利和利益受到侵犯，持证人在申请房地产登记时，向房屋登记机构提供虚假材料，擅自将“民建公助”形式改为“联建公助”形式，致使“民建公助”居民无法享受房屋的（共有）所有权，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灯具厂辩称，上海市在1984年10月1日才有“联建公助”的概念和相关规定，“联建公助”与“民建公助”，名称不同，性质相同。原审认定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4年4月4日签订的《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及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应认定有效。黄中秋的父亲黄德宝作为合同签订方，在其生前从未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中秋作为继承人无权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且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已超过二十年，已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现黄中秋要求确认1986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再者，黄德宝与灯具厂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关于黄德宝付款协议书》，对原协议中“民建公助”调整为“联建公助”，符合1984年10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依据国家部门法规而制定和施行的《上海市“联建公助”建设住宅试行办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黄中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黄中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邑
代理审判员 刘 郡
代理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