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刑初39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毅，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大专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沈阳市沈河区小南街合兴西巷，捕前住沈阳市沈河区方荣路。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铁军，辽宁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7〕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毅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天、于福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毅及其辩护人刘铁军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亲属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因庭前与被告人达成调解协议提出撤诉申请，法庭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毅与于某某系朋友关系，于某某与任某某存在矛盾。2016年4月7日零时许，于某某与王毅来到沈阳市铁西区北二中路兴华北街路口附近找到任某某及其朋友轩某某（被害人，男，殁年27岁），见面后双方发生口角撕扯，于某某与任某某在树林内厮打，王毅与轩某某在树林外厮打，王毅用拳头击打轩某某头面部等处致其倒地，致被害人轩某某“因头面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当日6时许，被告人王毅经通知赶到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亦无辩解。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减轻处罚：1.被害人使用木棒先行击打被告人并造成轻微伤，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行为具有防卫性质；2.被害人死亡虽然与被告人击打行为具有关联性，但死亡原因属于摔伤造成，与其他故意伤害行为直接造成死亡后果的案件不同，可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4.被告人与被害人父母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并取得对方谅解；5.被告人认罪、悔罪，无前科劣迹。
公诉机关答辩称：1.双方因琐事约定见面，到现场后实施了相互伤害的行为，故被害人不具有过错，被告人行为也不具有防卫性质；2.被害人系受到被告人的击打行为导致其摔倒在地、头部磕碰受伤后死亡，被告人应对该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3.被告人未供述系其击打行为造成被害人倒地这一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4.对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及被告人认罪、悔罪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7日零时许，被告人王毅陪同其友于某某至沈阳市铁西区北二中路兴华北街路口附近，找到于某某事先约见的与于某某有矛盾的任某某及陪同任的同事轩某某（被害人，男，殁年27岁）。见面后，双方言语不和，于某某与任某某在树林内、王毅与轩某某在树林外两两发生厮打。被告人王毅用拳头击打被害人轩某某头面部等处，致轩某某倒地不起，于当日1时许被“120”送往医院救治，任某某随后报警。当日6时许，被告人王毅经公安人员通知赶到医院后被带回派出所调查。4月12日，被害人轩某某经抢救无效，因头面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任某某（系被害人轩某某的同事暨本案报警人）的证言，可证实案件起因、经过、被害人救治及其报警等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6年4月6日晚上11点多，我和同事轩某某在沈阳市铁西区北二路的青瓦水台洗澡时，于某某用他女朋友王某某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让我别再和王某某联系了，并约我在星摩尔附近见面谈。我把这事告诉了轩某某，他说和我一起去。我俩走到兴华街北二路的交通岗时，轩某某怕打架把电脑摔坏了，要找地方把电脑包藏起来，我坐在人行道的花坛上等着。这时，于某某打电话问我在哪，我告诉他在红星美凯龙对面的人行道上。几分钟后，我看见于某某和一名男子（到派出所后知道叫王毅）向我走来，他俩上来就把我打倒在花坛里。轩某某过来把王毅拉开，我和于某某打在一起。我捡起地上的一根棒子把于某某抡开，让他看王某某给我发的短信，告诉他我俩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关系。看完短信，我打了于某某一个嘴巴，于某某掐住我的脖子，我俩又打了起来。过一会，王毅跑过来帮于某某把我打倒在地，于某某踹了我几脚后停手了。然后，他俩告诉我轩某某倒在地上了，我走过去看见轩某某头北脚南躺在兴华街北二路交通岗西北角的人行道上，嘴周围都是血。我扶起轩某某上身，喊他没有反应。于某某拨打了“120”，救护车一会就到了。因为我没有找到轩某某的包，就让“120”先回去了。当时于某某问我用拿点钱不，我说不用，他俩就走了。我找到包后，又打“120”把轩某某送到了医院。到医院后，我听说轩某某头部出血，就打“110”报警了。王某某是我工作时认识的客户，她说和于某某分手了，我才追的她。后来他俩复合了，我就没再和王某某来往。
另有受案登记表与任某某证言相结合，可证实任某某于2016年4月7日2时47分许拨打“110”报警的事实。
2.证人于某某（系被告人王毅的朋友）的证言，可证实案件起因、经过、被害人救治及被告人到案等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5年10月，我和女朋友王某某装修房子时认识了装修公司的设计员任某某。任某某在知道我俩是情侣的情况下还频繁骚扰王某某。2016年4月6日下午5点多，王某某告诉我任某某去单位找她了。晚上11点多，我用王某某的手机打电话约任某某见面，想唠唠他纠缠王某某的事。任某某在电话里说他会带一个朋友过去，我怕动手吃亏，就叫了王毅一起去。4月7日零时30分左右，我和王毅在兴华街北二中路西北角的交通岗附近找到了任某某和他的朋友（到派出所后知道叫轩某某）。任某某手里拿了一根木棒，轩某某什么也没拿，我和任某某、王毅和轩某某两两面对面站着。任某某拿着手机让我看他和王某某的聊天记录，我要把手机拿过来看，任某某不给，我抢了一下没抢到。任某某用木棒打了我肩膀两下，我就和他厮打起来，一旁的王毅和轩某某也打了起来。我看见他俩是用拳头打的对方，王毅一拳打在轩某某头部，轩某某仰面倒在人行道的花坛边上。轩某某是头朝北，脚朝南倒下去的，当时胸部还上下起伏。轩某某倒地后，王毅跑过来和我一起打任某某，把任某某打倒了，我朝他背部踹了几脚后停手了。我看轩某某没有动，脸上有血，头离花坛很近，花坛上有血，就打“120”了。救护车到后，我问任某某用钱不，他说不用，我和王毅就走了。凌晨两三点钟，任某某打电话说轩某某在维康医院抢救，伤势严重，让我去一下。我到医院后给王毅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接通后王毅说马上来，等我再打电话催促时，是警察和王毅通的话，然后王毅和他父亲赶到了医院。
另有证人王某某（系证人于某某的女朋友）的证言，与于某某所证相关内容基本一致。
3.证人王某乙（系被告人王毅的父亲）的证言，可证实其听被告人说被告人与于某某同他人打架及被告人到案的情况。具体内容如下：
2016年4月7日早上6点多，王毅告诉我他和于某某在今天凌晨和别人打架了，派出所让他过去，我和王毅打车到了维康医院。到医院门口时，我俩看到了警车，于某某在警车里喊王毅，我们就过去了。然后，王毅被带到派出所，我留在医院看病人了。
4.侦查机关调取的医疗急救办公管理系统截图，结合证人于某某、任某某的证言及王某某的手机通话记录，可证实于某某于案发当日0时27分许至35分许三次拨打“120”，任某某于1时13分许拨打“120”的事实。
5.侦查机关于2016年4月13日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可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铁西区北二中路兴华北街西北角人行道上，人行道南北两侧分别为机动车道和绿化带，人行道与绿化带之间有高45厘米的石质台板围台等方位情况。现场其他部位经勘查未见异常。
另有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可证实被告人王毅到案后，指认上述现场系其实施犯罪的地点。证人于某某亦对上述地点予以指认。
6.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制作的鉴定意见书，可证实被害人轩某某于2016年4月7日被鉴定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7.侦查机关调取的沈阳维康医院住院病案首页、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检验报告单及死亡医学证明书，可证实被害人轩某某于2016年4月7日入院救治，同年4月1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8.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证实被害人脑部损伤情况及因头面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的死亡原因。
另有证人轩某乙（系被害人父亲）、任某某的证言，可证实本案被害人系轩某某。
9.侦查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侦破报告、抓捕经过及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王毅到案的情况。
10.侦查机关调取的户口证明、死亡证明书、前科劣迹查询情况，可证实被害人的自然情况、死亡时间及被告人自然情况、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和无前科劣迹的事实。
11.被告人王毅供述：2016年4月6日晚上11点多，于某某打电话让我陪他出去一趟。见面后，于某某说他们装修房子的设计师任某某总骚扰他女朋友王某某，他想找对方唠唠。4月7日凌晨30分左右，于某某开车带我来到兴华街北二中路星摩尔商场附近，我俩在人行道上看见任某某坐在花坛上。我俩走过去，任某某站起来，这时，轩某某从花坛里冲出来，拿棒子打在我头上，一拳把我眼镜打掉了。我用拳头朝轩某某的头面部和身体上打了几下，他用拳头和棒子朝我头和身体上打，我俩打到都没劲了就停手了，站在那猛喘气。我看见于某某挨打了，要过去帮他。当时我和轩某某互相拽着，我推开他，轩某某是否摔倒我没看见就跑进树林里帮于某某打任某某了。我把任某某拽倒了，于某某朝任某某身上踹了几脚后我们就停手了。我去帮于某某时，回头看了一眼轩某某发现他不见了，等我们都停手了，才发现他躺在人行道上。于某某打了“120”，救护车赶到后，我们要拿点钱，任某某不要，我们就走了。没有人帮我，只有我一个人和轩某某打。我回家后，于某某打电话说轩某某伤得挺重，警察来了，让我过去。我在维康医院里看到了民警，然后被带到了派出所。我也受伤了，右手伸不直，眼部有充血，都是轩某某打的。
庭审中，被告人亦表示认罪，供认案发时只有其一人与被害人发生厮打，被害人死亡系其伤害行为造成。
另有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制作的鉴定意见书，可证实被告人王毅无精神异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有侦查机关调取的体检表及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可证实被告人王毅左下眼睑皮下瘀血，右手背肿胀，双侧眶壁骨质未见确切骨折纹，双侧眼环晶体未见异常。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控辩双方就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被告人行为是否具有防卫性质所提辩论意见，经查，虽被告人供述被害人使用木棒对被告人先行实施击打，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现有证据情况不足以认定被害人有过错。同时，本案系双方当事人约定见面后言语不和发生的互殴行为，被告人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亦不具有防卫性质，故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控辩双方就被告人故意伤害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如何承担刑事责任所提辩论意见，经查，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在案证据与被告人供述吻合，证实被害人系被被告人击打头部倒地后，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头部磕碰地面作为介入因素，并非独立自主发生，系因被告人伤害行为引起，与该伤害行为共同作用于被害人死亡结果。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系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应对该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但考虑到介入因素对死亡结果存在的影响，在量刑时可酌情考虑。关于控辩双方就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所提辩论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毅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赶到医院接受调查，到案后，始终供认其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并供认了作案手段及后果等对其行为性质认定及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属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毅虽未供认看见被害人倒地的瞬间，但因本案确实存在被告人看见于某某挨打后摆脱被害人身体背向赶去帮助于某某而未看见被害人倒地瞬间的可能性，且该未供述内容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无影响，亦不影响定罪量刑，被告人的行为可认定为自首，故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控辩双方就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和被告人认罪、悔罪等情节无异议的辩论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王毅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应予惩处。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并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有认罪、悔罪态度，可对其从轻处罚。综上，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7日至2026年4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温晓霞
审判员 李 陶
审判员 彭 聪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