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4民终8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泽丰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文坤，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德友，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野，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正森，男。上诉人吉林省泽丰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德友、一审被告陈正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1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1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德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泽丰公司与宋德友签订了协议，基于该协议内容，泽丰公司不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事故发生后，泽丰公司第一时间将宋德友送至医院，并垫付医药费，后双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泽丰公司）履行完本协议的同时，甲方再不需要承担乙方（宋德友）的任何费用和责任”。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该协议的效力问题避而不谈，并支持宋德友的诉讼请求，其实质是否定了协议中“甲方不再需要承担乙方的任何费用和责任”这一约定的效力；二、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被鉴定人宋德友伤残等级鉴定和护理依赖评定都没有达到评定时机。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的规定，评定时间应以事故导致的直接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精神障碍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应在治疗满一年后进行。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宋德友受到损伤或并发症并没有治疗终结，其精神障碍也没有经过满一年的治疗，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2007》第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鉴定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没有达到评定时机的鉴定委托予以受理并做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与合法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司法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过程没有聘请精神科职业医师参加，鉴定结论没有参照专科医疗机构精神科职业医师做的诊断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宋德友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与本次损伤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鉴定委托事项，故该鉴定意见无效。3.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违背常规。根据吉林省司法鉴定协会《法医临床鉴定若干问题的专家意见（2015）》，五至十级伤残无护理依赖，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明显违反常规；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宋德友住院病历记载的内容，宋德友的伤情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的“伤害当时未曾发现”的新伤害，而是当时发现并确诊的，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宋德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原判。陈正森答辩称：此案与陈正森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宋德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泽丰公司赔偿宋德友医药费、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部分护理依赖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08,544.77元的70%，即495,981.34元并由泽丰公司承担本案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德友在陈正森的召集下，经常到泽丰公司从事化肥装卸业务，并由泽丰公司计件发放工资。2013年3月10日，宋德友在装卸化肥时，因需要挪动输送机，宋德友私自跳到输送机的顶部，并从顶部摔到地上，造成其颅骨等多处损伤，并被送至梅河口市爱民医院住院治疗。宋德友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均由泽丰公司予以垫付。2013年9月23日，宋德友与泽丰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泽丰公司因监管不力，在处罚责任人员的同时，承担宋德友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63,800.00元；泽丰公司履行完协议的同时，泽丰公司再不需要承担宋德友任何费用和责任。现宋德友发现间断抽搐，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等症状，经东丰县医院诊断为脑外伤术后癫痫。随后，宋德友的病情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脑外伤后出现癫痫、右侧上肢肌力4级及右侧下肢肌力4级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等，该伤情与宋德友外伤存在因果关系，故依法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宋德友受雇于泽丰公司，并从事泽丰公司指定的劳务活动，泽丰公司在宋德友从事劳务活动期间，应该对宋德友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宋德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泽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宋德友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时，可以减轻泽丰公司的赔偿责任；同时，宋德友与陈正森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陈正森仅是泽丰公司对外雇佣劳务人员的召集人，泽丰公司才是宋德友与陈正森的雇主。宋德友与陈正森均系泽丰公司的雇员，故陈正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宋德友因此次劳务活动而受伤入院治疗，虽当时发现的伤情已治疗终结，且宋德友与泽丰公司就当时的治疗情况及相关事宜签订了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不能剥夺宋德友因此次劳务受伤而导致新病情的赔偿权利，故对宋德友要求泽丰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同时，宋德友在此次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宋德友私自登上输送机顶部，虽然其声称操作人员误给电导致其从输送机顶部摔下，但该事实泽丰公司与陈正森均不予认可，且宋德友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宋德友对自己的经济损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泽丰公司认为此次宋德友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法律规定人身损害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但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伤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宋德友从伤害确诊到向法院主张权利时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泽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泽丰公司主张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是在没有达到评定时机的情况下，违背常规作出的鉴定意见，且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没有执业资质，但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及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均是具有鉴定资质的正规鉴定机构，该两家鉴定机构均由吉林省司法厅颁发司法鉴定许可证并明确了其鉴定范围；同时，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明确声明其鉴定意见书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并依法独立、客观、公正的进行鉴定，故以上两家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宋德友伤情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及部分护理依赖等客观事实，泽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的具体鉴定意见来看，后续治疗的具体费用需实际发生才能确定，故该部分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宋德友可另行告诉。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因宋德友被鉴定为三个七级伤残，故依法予以保护。关于部分护理依赖费的问题，宋德友被鉴定为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承担评定GA/T800-2008》的相关规定，部分护理依赖按照50%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宋德友需靠个人劳动维持基本生活，此次发现的伤情已导致其不能外出劳动，故从宋德友发现其新的伤害后依法予以保护其误工费。关于交通费问题，宋德友多次外出检查及鉴定，但其交通费明显超过应该支出的范围，故酌情予以保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宋德友此次受伤给其本人及家属带来了严重的精神打击，故酌情予以保护。关于鉴定费问题，宋德友主张鉴定费为5,700.00元，但其仅提供了一张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鉴定后续治疗费的鉴定费票据（1,400.00元），且该鉴定意见书因后续未实际发生而不予保护，故该鉴定费由宋德友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泽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宋德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7,991.61元；二、宋德友自己承担各项经济损失236,987.42元；三、泽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立即赔偿宋德友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四、驳回宋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泽丰公司、宋德友、陈正森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问题。宋德友在事故发生后先后住院两次，分别是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5月15日在梅河口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6天；2013年8月15日至2013年9月4日在梅河口市中心医院住治疗20天。而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该鉴定意见不存在没有达到评定时机就进行司法鉴定的事实。而关于存在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是根据GB/T31147-201《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的相关规定做出的，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人毛跃茁的执业资格为执业医师，执行类别为法医精神病；鉴定人高传英的技术职称为主任医师，执业类别为法医临床、法医病理、法医精神病，且吉林省司法厅颁发给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中载明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包括法医临床、法医精神疾病鉴定等内容，故鉴定人资质及受委托的事项均符合法律规定。宋德友2015年10月8日鉴定申请书中第一项申请鉴定事项的表述是“我现在癫痫，四肢僵硬等症状是否与工作中受伤具有因果关系鉴定”而并非表述为“癫痫、四肢僵硬等两种症状……”，该第一项申请鉴定内容中的“等”字具有省略或替代未列举部分的作用，而宋德友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亦属于宋德友患有的症状之一，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不存在超出委托事项进行鉴定等程序违法事实。另泽丰公司如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在提供相关证据后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泽丰公司并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故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二、虽然宋德友与泽丰公司在2013年9月23日签订了赔偿协议，泽丰公司也按照该协议约定在支付宋德友手术费用13.88万元后又一次性给付宋德友共计3万元（包括营养费5,000.00元、误工费2万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宋德友亦自认泽丰公司在支付其手术费用13.88万元后又给其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3万元的事实。但因宋德友脑外伤后出现癫痫、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等症状与宋德友所受外伤存在因果关系是在2015年12月28日才经司法鉴定意见予以确定，且宋德友只是一名普通的农民，为家中靠出劳力挣钱的主要劳动力，此次外伤给宋德友身体造成三处七级伤残及一处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如果继续履行该协议，将严重侵害宋德友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宋德友要求泽丰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支持宋德友部分诉讼请求的同时，未对泽丰公司已经支付宋德友手术费用、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6.88万元进行审理错误,应予纠正。因泽丰公司已向宋德友支付了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2.5万元,故该2.5万元应从一审判决确定的泽丰公司赔偿宋德友各项经济损失的总数额177,991.61元（157,991.61元+2万元）中予以扣除。扣除2.5万元后，泽丰公司应赔偿宋德友各项损失的数额应为152,991.61元。另因泽丰公司已为宋德友支付了手术费用13.88万元及营养费0.5万元,共计14.38万元,该费用亦应按照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进行负担,即泽丰公司承担40%责任,承担57,520.00元；宋德友自负60%责任，承担86,280.00元。扣除宋德友应承担的86,280.00元后，泽丰公司最终应赔偿宋德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6,711.61元（152,991.61元-86,280.00元）。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宋德友受伤的时间虽然发生在2013年3月10日，但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才明确了宋德友的损伤与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尤其是脑外伤精神障碍的护理依赖程度的评定应当有专科医疗机构精神科执业医师作出的诊断证明或聘请精神科执业医师参加，故宋德友作为普通的农民，无法知道其所患病症是否与外伤有因果关系及所需要护理依赖的程度，本案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泽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在计算泽丰公司赔偿宋德友损失的数额时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1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二、吉林省泽丰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宋德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6,711.61元；三、驳回宋德友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18.00元及鉴定费1,400.00元，由宋德友负担案件受理费3,607.20元及鉴定费1,400.00元，由吉林省泽丰肥业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5,41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0元，由吉林省泽丰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290.00元，由宋德友负担2,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芳松审判员  崔 鹏审判员  朱新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