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经济开发区春江名城7幢外庄路152、156、158号，组织机构代码66712913-6。负责人：沈志发，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邢红伟，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女，汉族，1980年12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系死者李水林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汉族，1986年2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系死者李水林之女。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建明，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文奇，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慧、李敏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徐爱琴于2017年1月1日病故，鉴于其继承人即为被上诉人李慧、李敏，故本案二审仅列李慧、李敏为被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李慧、李敏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慧、李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被保险人李水林驾驶需要强制报废的车辆违反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故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无须明确告知，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对相关条款字体采用了加粗黑体。二、李水林因意外死亡，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无法取得待检笔迹人当场书写的检材，缺少重要样本，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瑕疵，不应被采纳。三、即时保险金额是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的条款正文，是保单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与保险限额的规定属于同种类型。该条款不属于降低赔付比例的免责条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有A、B两种保险品种，均在保监会备案。A、B产品的条款存在区别。A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0.5‰，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B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2‰，按保险金额全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因为保费不同，两款产品的赔偿金也不同。李水林投保的是A款产品，应按照保单约定的即时保险金额获得保险金。李慧、李敏辩称，一、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李水林”的签名并非李水林本人所签，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二、关于涉案笔迹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参照的样本为李水林生前在湖州市太湖公证处留存的笔迹样本，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该鉴定意见应予采纳。三、即时保险金额的赔付方式是一种比例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即时保险金额条款可以认定为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徐爱琴、李慧、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支付徐爱琴、李慧、李敏保险金7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徐爱琴、李慧、李敏亲属李水林与农行湖州织里支行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李水林向农行湖州织里支行借款700000元。同时，李水林向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投保了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农行湖州织里支行为第一受益人的个人贷款抵押房屋保险和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并缴纳了相应的保险费。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向李水林出具了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6日0时起至2016年1月22日24时止，保险金额700000元。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农行湖州织里支行。特别约定：保单初始金额为贷款金额，即时保险金额根据约定逐期递减，在保险责任有效期间内，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2015年7月31日，李水林驾驶二轮摩托车与案外人伏再友驾驶的拖拉机发生碰撞受伤后于同年8月1日死亡，因李水林驾驶达到强制报废期限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水林死亡时尚欠农行湖州织里支行贷款本金700000元，2016年1月14日李水林亲属向农行湖州织里支行偿还了贷款本金和利息，农行湖州织里支行出具《声明及承诺书》声明放弃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的受益权。后徐爱琴、李慧、李敏以李水林继承人身份要求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支付保险金，双方就保险金给付事宜产生争议，以致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李水林与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保险合同，但李水林支付保险费，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出具保险单的行为视为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保险人李水林死亡后，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按约定向第一受益人农行湖州织里支行给付保险金，因徐爱琴、李慧、李敏代为偿还了李水林所欠贷款本息，农行湖州织里支行放弃保险金受益权，该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李水林的遗产，徐爱琴、李慧、李敏作为李水林的继承人有权要求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给付保险金。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抗辩李水林驾驶达到强制报废期限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依据责任免除条款可免除相应的保险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李水林的签名非李水林所签，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事实，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抗辩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保单初始金额为贷款金额，即时保险金额根据约定逐期递减。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即使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需要理赔也应按初始保险金额×（1-保险期间已经过天数/保险期间天数）计算即时保险金额予以赔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单载明按照即时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属于降低赔付比例，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该对该条款予以明确提示或充分说明，而其出具的保险单对该特别约定未予加粗或放大以引起投保人李水林的注意，也未举证证明其对“即时保险金额”的计算方法曾告知过李水林，故该特别约定对李水林不产生效力，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按照保险金额700000元向徐爱琴、李慧、李敏支付保险金700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向徐爱琴、李慧、李敏支付保险金7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鉴定费9600元，合计诉讼费15000元，由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负担。二审中，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交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A款条款和B款条款，以证明A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0.5‰，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B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2‰，按保险金额全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李慧、李敏质证认为，对A款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B款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从未有人告知过投保人有B款条款的存在，投保单也非李水林本人签字。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是在借款人发生意外时，帮助借款人偿还银行的贷款，如果李水林知道A款条款和B款条款的区别，肯定会选择B款条款。本院经审查，A款条款已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李慧、李敏未对B款条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李慧、李敏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的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有A、B两种条款，A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0.5‰，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B款产品的保费是保险金额的2‰，按保险金额全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投保人李水林于2015年1月30日向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交纳了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A款保费350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能否免除保险赔付责任；二、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按保险金全额还是按即时保险金额给付保险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主张李水林事故发生时驾驶需要强制报废的车辆，其基于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的约定，可免除保险赔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虽可免于明确说明义务，但亦应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经鉴定机构笔迹鉴定，投保单上李水林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认为该鉴定缺少待检笔迹人当场书写的检材，存在瑕疵，但鉴定时李水林已身故，鉴定机构参照李水林生前在湖州市太湖公证处留存的笔迹样本作出鉴定，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故一审采纳该份笔迹鉴定结论并无不当。现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的保险赔付责任不能据此免除，对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二审提交了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A、B两种条款，其中A款条款约定按照即时保险金额赔付，B款条款约定按照保险金额全额赔付，而A款条款约定的保险费率要明显低于B款条款，故A款条款所约定的按照即时保险金额赔付的条款系该保险品种的赔付方式和赔偿范围，并非免责条款。李水林虽未在保单签字，但其按照A款条款约定的保费缴纳保费350元的行为，应视为其选择了A款条款，其应受A款条款约定的即时保险条款的约束，故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应按照A款条款中即时保险金额条款的约定，赔付李慧、李敏349003元[700000万元×（1-176天/351天）]。一审认定该即时保险金额条款为免责条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判项“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应向徐爱琴、李慧、李敏支付保险金7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应向李慧、李敏支付保险金34900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李慧、李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鉴定费9600元，合计诉讼费150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保湖州支公司负担7479元，由被上诉人李慧、李敏负担7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385元，由被上诉人李慧、李敏负担54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晶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代理审判员  张美琴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沈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