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中路8号2号楼9层。
法定代表人：朱国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壮，甘肃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晓宇，甘肃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明。
委托代理人：张正昇，甘肃正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雪姣，甘肃正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锡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壮、史晓宇，被上诉人李锡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正昇、张雪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锡明与永瑞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款补充协议》。《借款合同》约定，李锡明向永瑞公司出借1亿元，资金用于“兰州创意国际商贸城”建设项目；借款按永瑞公司项目建设需求分期支付，第一期5000万元于2012年8月25日前打入永瑞公司账户，第二期4200万元于2012年9月12日前打入永瑞公司账户，第三期800万元，按照永瑞公司需求打入账户；借款期限自李锡明实际向永瑞公司交付款项之日起至2013年8月25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合同》另约定：如永瑞公司项目建设后续资金仍有不足部分，李锡明有义务另行向永瑞公司出借。同时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向守约方赔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李锡明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5000万元、2012年9月5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3000万元、2012年9月10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1200万元、2012年9月24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100万元、2012年10月9日向永瑞公司付款255万元、2012年10月20日向永瑞公司付款2324734元、2012年10月25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100万元、2012年11月1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2000万元、2012年11月2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100万元、2012年11月14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5707175元、2012年11月15日向永瑞公司账户转账100万元。
综上，李锡明共计向永瑞公司借款126581909元。
永瑞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李锡明支付款项5000万元、2013年12月9日支付款项400万元、2013年12月17日支付款项200万元、2013年12月23日支付款项2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支付款项200万元。
综上，永瑞公司向李锡明偿付本息共计6000万元。
2015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核算，双方共同确认：借款本金103730635元，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的利息41838022元。李锡明明确表示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
李锡明诉称，永瑞公司因开发建设“兰州创意国际商贸城”项目需要，向其提出借款请求。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款补充协议》。《借款合同》约定，李锡明向永瑞公司出借1亿元，借款期限自李锡明实际向永瑞公司交付款项之日起至2013年8月25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合同》另约定，如永瑞公司项目建设后续资金仍有不足部分，李锡明有义务另行向永瑞公司出借。同时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向守约方赔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李锡明共计向永瑞公司出借款项126581909元。永瑞公司向李锡明偿付本息共计6000万元，其中支付自借款出借之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的利息39276116元，偿还借款本金20723884元，仍有借款本金105858025元未能偿还。故请求：1、判令永瑞公司偿还李锡明借款本金105858025元；2、判令永瑞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李锡明支付直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以及违约金，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为4340179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永瑞公司承担。
永瑞公司辩称，李锡明所述借款事实属实，对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没有异议，但对借款利息存在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关于合同效力；2、案涉借款本金及还款数额如何认定？3、欠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
关于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李锡明与永瑞公司的行为系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款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还款数额。本案中，李锡明自2012年8月23日至2012年11月15日共计向永瑞公司借款126581909元，永瑞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2月23日共计向李锡明偿付本息6000万元。对于借款的数额及还款的数额，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
关于欠款本金及利息。（1）欠款本金。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进行了核算。双方共同确认借款本金103730635元，对此予以确认。（2）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进行了核算，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的利息41838022元，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永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李锡明借款本金103730635元，利息41838022元。2015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借款月利率2％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案件受理费78809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李锡明负担22500元，永瑞公司负担76559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永瑞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永瑞公司在偿还借款时，多次要求李锡明交付利息部分的完税凭证，以便公司核销成本，但李锡明至今未能提供，导致永瑞公司对已经偿还的6000万元只能以借款本金入账，原判决对此未能充分核实，造成对还款本金的事实认定错误，借款利息计算错误。（二）李锡明在原审中存在超标的额保全，造成永瑞公司损失3000万元，对此永瑞公司保留向李锡明追偿的权利。（三）原判决存在双重赔付标准问题。2015年8月31日之后的利率双方没有约定，如果永瑞公司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的不利后果是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非参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而且，实际履行之日是一个未知的期限，如永瑞公司未能履行，势必面临既要支付本金的利息，还要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为双重赔付，违背了公平原则。故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永瑞公司向李锡明支付借款本金66581909元，利息61736527元，撤销原判决多计的利息17250221元；2、纠正原判决双重赔付标准。
李锡明答辩称，（一）原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原判决据此计算欠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理合法。此外，原审中，双方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进行了核算，对于永瑞公司尚欠李锡明借款本金103730635元、利息41838022元的事实，双方已经进行确认。（二）若永瑞公司未能按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理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存在所谓双重赔付标准问题。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有明确规定，原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并非民事法律关系，永瑞公司所提要求李锡明开具发票一事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的范围。
本院二审庭审中，永瑞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借款合同》，其中载明：出借方李新明，借款方永瑞公司，借款金额1亿元，第一期付款2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拟证明李锡明与永瑞公司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亿元，原判决查明的转款金额包括李锡明出借的1亿元和李新明与永瑞公司所签借款合同中的2000万元。原判决将李新明出借的2000万元与李锡明出借的1亿元一并处理，并且所涉及的2000万元同时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息，存在计算利息错误。同时，2013年8月27日李锡明给永瑞公司《关于要求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函》中明确要求归还的金额是1亿元，月息2％。这与上述新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李锡明质证认为，《借款合同》中出借方李新明是李锡明的哥哥，该《借款合同》并未履行，没有借给永瑞公司，而且案涉转款均是从李锡明的账户上划转，不能证明是李锡明代李新明出借款项。双方在《借款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如永瑞公司项目建设后续资金仍有不足部分，李锡明有义务另行向永瑞公司出借。因此，双方借款金额应以李锡明实际出借的数额为准。李锡明出具的函件中所提只是大概数字，双方并没有核算，不能据此否认李锡明实际向永瑞公司借款126581909元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对于原判决中截止2015年8月31日的利息数额，永瑞公司在本院二审庭审中明确，如果将有争议的2000万元认定为李锡明出借的款项，则原审关于利息的计算没有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庭审中，本院向永瑞公司释明，永瑞公司上诉主张的因财产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赔偿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判决确定永瑞公司应负担的利息数额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核算，双方共同确认，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的利息41838022元。现永瑞公司上诉对该确认的利息数额不予认可，主张其中有2000万元为李新明出借的款项，利息不应予以计算。对该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126581909元借款均是从李锡明账户中转出，且李锡明和永瑞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如永瑞公司项目建设后续资金仍有不足部分，李锡明有义务另行向永瑞公司出借。也就是说，双方关于借款金额的约定并不固定，应以李锡明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永瑞公司虽主张李锡明向其转账中有2000万元是代李新明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新明之间存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约定，永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新明就该2000万元主张过相关权利。综上，永瑞公司二审提出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二审庭审时永瑞公司的自认，在将该2000万元认定为李锡明出借款项的情况下，原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故对原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判决按照月息2％计算2015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仅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判决根据李锡明的主张认定在2015年8月31日后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率即月息2％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双重赔付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原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永瑞公司所称双重赔付标准的问题。其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01.33元，由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友祥
审 判 员 王毓莹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