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维桂。
委托代理人杨伟，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磊，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维富。
委托代理人李兵团，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振彩。
委托代理人孟宪东，江苏行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白广敏。
上诉人丁维桂因与被上诉人丁维富、原审原告刘振彩、原审原告白广敏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维桂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伟、李磊，被上诉人丁维富的委托代理人李兵团，原审原告刘振彩的委托代理人孟宪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白广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徐州市计划委员会以徐计投第511号文批准建设徐州市鞋业市场二期工程。2000年11月26日，韦广彬、袁荣华（袁荣华与刘振彩系夫妻关系）、丁维富、丁维桂签订协议，约定：四家共同开发20亩地（建筑面积为15000㎡），共同投资，共同开发、共同分享，袁荣华投资60万元，丁维桂、韦广彬、丁维富三家投资60万元，共计120万元，先期付土地征用款，工程开工后所需资金由工程队垫资，预售房款、赊料等形式，急需资金需四方同时出资。
2000年11月28日，徐州金三环市场管理处（甲方）与丁维桂（乙方）签订协议，约定将徐州三环东路18号徐州鞋业综合市场以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自筹资金建设金三环市场二期市场。
2000年11月30日，韦广彬、丁维富、宋烈胜、贺恒成、白广敏签订协议，约定：“一、鞋城二期50亩地由五家共同投资开发、共同筹建，利益共同分享、风险共同承担，土地款和投资开发一切费用由五家按甲方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必须一步到位、平均分摊。二、第一期土地款每户60万元，必须在12月5日内交于贺恒成同志，由贺恒成将土地款300万元交给甲方，如一家不能按时交款，将退出合作。三、当第一批土地款交给甲方后，开发前期的一切办理手续，由韦广彬、贺恒成负责办理，一切费用由五家共同平均出资。开工后，按任务统一施工，统一管理，责任到人，分工明确，五家商定聘用两名工程师，负责施工及所有施工资料、工程质量把关，如一家未按任务完成，其余四家共同投资完成，造成一切损失由责任方承担。四、当投资开发的营业房建成后，按抽签顺序进行分配营业房。五、五家共同协商出资购买汽车一部，以便为施工和办理一切手续使用。六、五家共同推举韦广彬同志现场统一指挥。具体分工如下：现场统一指挥：韦广彬，工程负责：宋列圣，招商部：丁维桂，财务负责：贺恒成。”签订协议后，上述五家进行了鞋城二期的投资建设。
2001年3月，丁维桂与铜山县铜振业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丁维桂将鞋城二期1号楼的工程发包给振业公司，由振业公司垫资建设，并同意振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蔡敦书、贾光沛、丁家栋。同年3月25日,蔡敦书、丁家栋、贾光沛三人签订合伙协议，三人共同垫资承建上述工程。
2001年3月29日，徐州市计划委员会根据云龙区计划与经济局的申请，同意将该项目的投资主体变更为丁维桂个人。
2006年6月20日，丁维桂、白广敏、裴绍龙签订协议书，内容为：1、划六套门面房（暂划五套）现划A栋四区7号、8号、9号、10号，C栋2区7号（暂定号）作为股东裴绍龙的分红（另一套在股东算完帐后即划）。2、划给股东裴绍龙的门面房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由股东丁维桂、白广敏负责办理，费用由股东丁维桂、白广敏出。3、协议书签订即日起，裴绍龙即拥有所划分房子的所有权，并有对外出租或出售、收取房租的权利。4、当原协议书时效后，裴绍龙原投资款22万元不退。白广敏、裴绍龙、丁维桂在“股东签字”处签字，丁维富在“划房证明人”处签字。双方当事人对裴绍龙出资22万元，在2006年已经退出合伙的事实均无异议。
2010年8月20日，徐州金三环市场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在我徐州金三环市场建设有限公司名下的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76××06号、76××05号、76××08号房屋系丁维桂、韦广彬、宋烈胜、贺恒成、丁维富五人合伙投资建设，实际所有权人为该五人；徐土国用（2006）第07339号土地使用权为丁维桂投资购买。”
2010年6月26日，丁维桂、白广敏、丁维富、丁维志参与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经2010年1月30、31日算账得出；丁维桂投资222.4414=36312（待查），丁维富投资263.0226，白广敏投资50000，刘振彩投资600000，合计5954640+36312,还有丁维富交税金未报，吴明亮4万多元未处理，等下次两陈一李算账再算，丁维富经手两陈一李借支报252849，丁维桂经手陈令周借支报45000，在总投资已报过，算账时多退少补，田敏2万元售房款后期处理，王甫生2万、1万、2000，总32000，王甫军门13合，丁维桂50**，后期处理。”该协议中“36312元待查”的意思，丁维桂陈述系其支出的费用，由丁维富经手向大五家（ABCDE区）报账，应当计入其投资款。丁维富认为36312元的开销因丁维桂没有提供票据，双方产生争议，所以载明待查。白广敏陈述36312元系由丁维桂支出，由丁维富报账，双方存在争议，所以在协议中注明“待查”。
丁维桂与丁维富双方因开发收益分配产生争议，协商不成，丁维桂于2013年8月28日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1.要求丁维富将双方合伙开发的三环东路18号鞋城二期D栋、E栋房屋共1774.19平方米交付给丁维桂；2.丁维富支付双方合伙期间的房屋租金收入及售房所得共计199.456万元；3.确认丁维桂享有待收售房款债权56.24万元；4.诉讼费用由丁维富负担。
一审诉讼过程中，白广敏于2013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主张其是合伙人，申请参加诉讼。2013年12月19日，刘振彩亦主张其为合伙人，申请参加诉讼，要求按60万元出资额为比例进行合伙盈余分配。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刘振彩、白广敏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过程中，丁维桂、白广敏、刘振彩同意对待收售房款的债权予以放弃，待实现债权后另行解决。
丁维桂陈述D、E区内尚未出售房屋有：1号楼大厅三间房屋（产权登记为鞋城二期1#-1-105室）2155.56平方米。D区的28、38、45、46号房，计224.41平方米。E区32号房71.1平方米。另外C区应返还74.5平方米，A区应还115平方米。
丁维富陈述D、E区内尚未出售房屋有：E栋1号楼面积为2115平方米，D栋的28、33、38、45、46、47、48、49号房屋，E栋32号房71.1平方米。C区宋烈胜应返还的74.5平方米，A区韦广彬应返还的115平方米。合伙期间尚可分配的房屋面积为2827平方米。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陈述在A、B、C、D、E大五家开发时因为欠土地款，从D、E区划了5套房抵作土地款，因此A、B、C区应当就此返还房屋。
关于已售房款数额问题，丁维桂主张包括两部分，分别为自己出售的房屋和丁维富出售的房屋，其中丁维富售出房产共35套以及合伙期间因公共支出向他人借10万元，该10万元由丁维富使用，上述款项共计337.4万元，应当作为合伙利润予以分配。
丁维桂主张自己所售房屋已收款为205万元，部分房屋欠款须待办好产权证书后购房人才付清。丁维富认为丁维桂所售房屋合计276.26万元。
丁维富对于丁维桂所售房屋情况认为，丁维桂擅自将房屋按照1000元的低价出售，由此造成的差价损失每平米500元，应当由丁维桂负担，并以此分配合伙利润。出售给卢翠平、郝书真的房屋合同中没有写明价款，对于收款情况不清楚。
白广敏对丁维桂所出售35套房屋中除第13、17、18、19、25、28、29、32项中的房屋出售情况不清楚，其余均认可丁维桂的意见。其中认可马书芳的购房款应为14.33万元，经丁维富及其同意减去3万元，已付10万元，还剩1.3万元。
刘振彩对于D、E区的房屋出售情况不清楚。
丁维桂主张丁维富领走市场租金包括四部分：一、北平房租金合计62.4万元；二、未出售房屋的租金共计25.64万元；三、市场内、西、南、空地租金合计6.53万元；四、1号楼未出售房屋的租金（均由丁维富收取）。上述租金合计272.02万元。丁维富对此辩称，北平房租金为391700元，未出售房屋的租金为109543元，市场内、西、南空地租金为42937元，上述房屋租金共计544160元。
一审审理期间，法庭要求白广敏、刘振彩明确其诉讼标的，刘振彩表示合伙财产主要在丁维桂、丁维富手中，合伙期间利润尚未明确，无法明确诉讼标的。白广敏亦表示对合伙利润具体数额不清楚。
另外，刘振彩合伙期间从丁维桂处支取23万元，丁维桂主张该23万元为抽回出资，刘振彩则主张该23万元为其向丁维桂的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丁维桂、白广敏、刘振彩与丁维富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房屋进行协商开发均不具备相应的企业资质，因此，不构成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而是个人之间合伙开发房地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争议在于丁维桂是否具备合伙人的身份。丁维富及刘振彩均认为丁维桂在合伙初期未出资，其投入售房款的行为不能视为提供资金，不具备合伙人的身份。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即构成合伙关系。通过丁维桂向法庭的举证，可以认定丁维桂具备合伙人的身份，理由如下：1、丁维桂参与了涉案房屋土地的前期取得；2、韦广彬、丁维富、宋烈胜、贺恒成、丁维桂大五家在取得土地后进行了分工，其中丁维桂负责招商，能够体现丁维桂参与了合伙期间的劳动；3、具体房屋开发建设过程中，丁维桂参与进行了合伙期间的运营，这一点通过丁维桂出售房屋可以看出；4、2010年6月26日丁维桂、白广敏、丁维富、丁维志所签的协议，说明白广敏、丁维富在当时算账时是认可丁维桂将售房款追加投入作为出资的。
其次，关于合伙期间的利润是否具备分配条件的问题，通过庭审可以看出，刘振彩、白广敏对于D、E区所售房屋的具体情况及剩余可分配房屋的情况并不清楚，且丁维桂、丁维富均主张应分配的房屋中应包含A区、C区返还的房屋。除了房屋暂时无法分配外，丁维桂、丁维富各自出售房屋，各自收取售房款，刘振彩与白广敏对此并不完全知情，而丁维桂与丁维富对于对方实际收取购房款的具体数额及情况之间亦存在争议，双方之间对于合伙期间的利润尚未进行清算。并且所出售房屋中有以房抵部分欠款的情形，对于抵款部分如何处理，双方也未进行协商。而丁维桂所要求分配的房屋租金，双方当事人对于租金收取金额存在分歧，并且房屋租金中所包含的北平房未取得规划手续，没有相关土地权属证书，标的本身不具备合法性，其所产生的收益亦不应属于法院所处理的范围。综上，双方当事人无书面合伙协议，诉讼期间又不能达成清算协议，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委托审计，故丁维桂、白广敏、刘振彩的诉讼请求暂不具备起诉条件，应当裁定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丁维桂、白广敏、刘振彩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9942元，退回丁维桂。
丁维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中丁维桂与丁维富系同等层级的合伙人，有权对合伙成果及利润进行分配，而裴绍龙、白广敏、刘振彩分别是丁维桂及丁维富另找的投资人，不管理合伙事务，不承担合伙损失，该三人不是合伙人，一审裁定驳回白广敏、刘振彩的起诉是正确的。2.丁维桂是项目的所有人，为了妥善处理纠纷，作出了让步，请求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法院应当依此作出判决。3.具体需要分配的资产主要有：（1）尚未出售的房屋；（2）丁维富已经出售房屋的房款。一审中已对出售房屋的合同进行了确认，丁维富掌握了剩余售房款，数额明确，可以进行分割；（3）丁维富已取得的租金，数额明确、证据充分。综上，原审对于本案事实基本查清，可以作出实体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丁维富辩称，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丁维桂未实际出资，不具备合伙人的身份，不应当分配合伙利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原告刘振彩提交意见认为，一审裁定驳回丁维桂的起诉正确，是否应当驳回刘振彩的起诉，尊重法院裁判。
原审原告白广敏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丁维桂主张其与丁维富之间合伙建房，现房屋已全部建成，要求分配合伙收益，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丁维桂在本案中也提出了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因此，丁维桂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当通过实体审理，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合理确定举证证明责任，对本案作出实体处理，原审法院仅从程序上驳回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王政勇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