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东风大街2259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耀辉，吉林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沙河东区3号楼1至2层5单元3—10。
法定代表人李道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学城海鹰路8号1号楼206B室。
法定代表人宋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运弢，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8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月7日，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从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荣公司）购得一汽公司生产的解放牌CA4250P66K2T3E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恒通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办理了登记，车牌号为京AJ×××，挂车牌照号为京AD×××挂，后投入使用。2011年7月3日，司机李俊忠驾驶该车在京港澳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车行驶至1016KM附近时，牵引车的部分起火燃烧，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牵引车被烧毁。经交管部门认定，属于意外事故，司机无责任。在案件审理期间，经鉴定，确认车辆自燃直接原因系发动机线路短路造成。恒通公司认为，车辆自燃产生的损失与车辆缺陷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汽公司、万荣公司赔偿恒通公司车辆损失248000元，车辆购置税损失21196元。
万荣公司、一汽公司辩称：一、恒通公司以《火灾情况说明书》和《起火原因的鉴定意见》欲证明涉案汽车存在缺陷无法成立，且恒通公司也没有提供车辆以外的财产损失证明，所以本案产品责任无法构成。二、车辆本身的损害不是生产者赔偿的范围。三、恒通公司自身行为导致车辆火灾的可能性更大。1、恒通公司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安装了油路控制装置，增加了车辆线路（束）负荷以及被磨损的几率。2、恒通公司对发动机油底壳进行过焊接，并更换过油底壳垫。因此，一方面，恒通公司发动机油底壳被撞坏的同时，极有可能损坏线路，另一方面，在维修发动机时，必然需要拆卸发动机或零部件，从而导致线路原始位置及状态发生变化，增加了线路被磨损的几率。3、恒通公司没有进行正常保养。四、恒通公司的证据及鉴定报告没有能够证实涉案车辆存在缺陷，更没有证实车辆缺陷导致了火灾，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恒通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恒通公司从万荣公司购得一汽公司生产的解放牌CA4250P66K2T3E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并办理了注册登记，车牌号为京AJ×××（挂车牌照号为京AD×××挂）。恒通公司支付价款248000元，车辆购置税21196元。2011年7月3日，司机李俊忠驾驶该车在京港澳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车行驶至1016KM附近时，牵引车部分起火燃烧，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牵引车被烧毁。交管部门认定，李俊忠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行为，本次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司机无责任。在案件审理期间，经恒通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公安部天津消防研究所对此次火灾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3月，鉴定单位提取了发动机左前侧纵梁处的铜导线。2013年3月19日，鉴定单位出具了鉴定意见，认定此火灾的原因为车辆发动机前部的电气线路短路起火。对此鉴定意见，一汽公司提出了异议。鉴定单位针对异议，逐条进行了解释、回复。回复第二条指出，“线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是我们鉴定的范围”，“在实际火灾案例中，导致车辆电气线路短路的因素有多种，如线路存在先天质量缺陷、线路安装问题、使用过程中的外力损伤等。就本辆牵引车火灾而言，我们无法确定线路发生短路的原因，但一定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恒通公司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
另查，恒通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在车辆右侧安装了油路控制装置。在本案审理期间，恒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7份维修保养结算单，以此证明其在使用车辆期间，进行了正常的维保。其中，2011050198工单号显示，维保单位对发动机油底壳进行了焊接，并更换了油底壳垫。一汽公司提交了维修保养单位的情况说明，仅认可其中4份，对其他3份，维修保养单位指出其对应的车辆并非本案车辆。但是，一汽公司、万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恒通公司所提交的其不予认可的3份维修保养结算单上所盖印章为虚假的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是一种侵权责任，指产品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有使他人遭受人身、财产损害之虞而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消除危险、停止侵害等责任。此处财产损失，既包括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也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本案中，恒通公司从万荣公司购得的一汽公司生产的解放牌CA4250P66K2T3E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使用中起火燃烧，造成自身损害和所载货物损失，恒通公司有权以产品责任纠纷起诉生产者一汽公司以及销售者万荣公司。
经鉴定，涉案车辆发动机前部的电气线路短路而发生火灾。对此鉴定结论，万荣公司、一汽公司提出恒通公司的行为致火灾发生的可能性更大。对此，法院认为，万荣公司、一汽公司所提安装油路控制装置，增加了车辆线路（束）负荷以及被磨损的几率，维修油底壳，可能损坏线路或者增加了线路被磨损的几率，仅仅是推测，其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万荣公司、一汽公司所提恒通公司没有进行正常保养的意见，法院认为，恒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由同一保养单位出具的结算单，万荣公司、一汽公司认可其中4份，不认可另外3份，在逻辑上难以自洽。因此，万荣公司、一汽公司所提恒通公司的行为致火灾发生的可能性更大的答辩意见，法院均不予采纳。本案事实已经说明，涉诉车辆存在缺陷，并造成了财产损失，因此，生产者、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恒通公司要求赔偿车辆购买时的价款以及购置税。对此，法院认为，涉诉车辆在发生火灾时已经使用了半年，故应当赔偿火灾发生时车辆本身的价值，而非购买时的价格，故车辆损失金额，由法院根据其已用期间酌定为235000元。购置税损失，由法院根据已使用期间及车辆可使用期间的比例，酌定为2万元。恒通公司过高的诉请，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判决：一、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二十三万五千元。二、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购置税损失二万元。三、驳回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一汽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错误采信恒通公司提交的7份车辆保养结算单，出具单位已经证明该7份结算单中有3份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并无证据依据，鉴定专家回复我方异议时已经明确指出导致车辆电气线路短路的因素有很多，以鉴定结论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只是一种推测而已，并无真凭实据；原审法院没有对恒通公司使用车辆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予以重视，恒通公司未按规定进行万公里保养，私自安装油路控制装置导致增加线路电流负荷、线路安装位置移动增加线路被磨损几率，油底壳被损坏维修过，导致相关线路磨损几率，更换油底壳垫导致增加漏油的可能性；本案产品责任无法构成，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恒通公司称：本案车辆自燃的原因是车辆线路短路造成的，对方已经认可了4张维修保养结算单，对方虽然对3张维修保养结算单有异议，但从未对上面的公章提出鉴定申请。对方应当赔偿我方的损失，我们同意原判。
万荣公司称：我们不同意原审判决，我们的意见与一汽公司一致，但我们没有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1、起火前车辆处于行驶状态，司机看到冒烟后将车停靠在路边。根据起火时间、起火点的位置和车辆装载货物的情况可以排除外来火源引燃车辆的可能。2、车辆的起火点位于发动机前侧，排气系统位于发动机右侧和后侧，且高于发动机的部位，而车俩左侧的燃油泵完好，燃油管保持完整，未发现松动现象。发动机右侧的机油泵也只是在前端发生局部熔融现象，机油管也基本保持完整，在涡轮室和排气管表面未发现漏油燃烧变色痕迹，因此可以排除漏油引发火灾的可能。3、经过对驾驶员的调查，起火时驾驶员正驾驶车辆处于行驶状态，且经现场勘查起火点不在驾驶室内，因此可以排除驾驶员抽烟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4、现场勘查时在发动机左前侧的纵梁位置处提取到了有熔痕的线路，经过对该线路进行技术鉴定，线路上的熔痕为一次短路形成的熔化痕迹。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此起火灾的原因为车辆发动机前部的电气线路短路起火。”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发票、行驶证、责任认定书、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书及回复、维修保养结算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本案中，2011年1月，恒通公司从万荣公司购买了一汽公司生产的涉案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2011年7月，涉案车辆即发生牵引车部分起火燃烧，造成该车辆受损，牵引车被烧毁。根据交通部门的认定，该车司机无责任。根据本案中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本次车辆火灾的原因为车辆发动机前部的电气线路短路起火。
一汽公司提出恒通公司没有进行正常保养，但对于恒通公司提交的7份车辆维修保养结算单，一汽公司认可其中的4份，对于其提出异议的3份，一汽公司未对印章申请鉴定，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3份车辆维修保养结算单上所盖印章为虚假的印章。一汽公司提出恒通公司对该车辆存在私自安装油路控制装置、线路安装位置移动，油底壳被损坏维修过等车辆使用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但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排除外来火源引燃车辆的可能及可以排除漏油引发火灾的可能，一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恒通公司的上述行为能够导致车辆发动机前部的电气线路短路起火。
根据鉴定单位的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等事实证据来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造成了恒通公司的相应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汽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应当对恒通公司的相应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及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一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000元，由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670元，由吉运集团北京恒通速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5元（已交纳），由北京长春万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共同负担5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70元，由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曙钊
审 判 员 史佳伟
代理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