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仁建。
委托代理人：褚辉，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培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乐珍。
上诉人王仁建为与被上诉人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仁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褚辉、被上诉人李志强、李乐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培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2日，李志强、朱培芳与王仁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向王仁建借款25万元，李乐珍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按手印。《借款协议》下方手写“贰拾伍万元现金取走”并按有手印，但王仁建认可该手写字并非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所写。2012至2013年间，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陆续向案外人郑健支付137000元。因王仁建认为其与郑健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向郑健支付款项的行为与向王仁建归还借款的行为系两个不同的民事行为，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自借款到期后分文未付，拒不还款，且经王仁建多次催讨未果，以致纠纷成讼。
王仁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志强、朱培芳立即归还王仁建借款25万元；2.李志强、朱培芳承担起诉日至确定支付时的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6%计算）；3.李乐珍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承担。
李乐珍原审答辩称：李志强、朱培芳系李乐珍的儿子、媳妇，两人从未向王仁建借款，李乐珍亦未为王仁建的借款提供过保证，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李志强、朱培芳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王仁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应对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王仁建仅以格式化的借款协议主张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称其于2012年7月22日以现金方式向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交付借款25万元，但未能提供已实际交付借款的有效证据，在李乐珍方提出并未向王仁建借款的异议后，王仁建无法说明该款项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后续催讨等事实和经过，即无法就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作进一步举证。因王仁建提供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对于王仁建要求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归还借款2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仁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300元，由王仁建负担。
王仁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均出现错误。一、事实方面，一审确认了签订《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对借款是否交付却未进一步查明。《借款协议》明确约定“该借款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由甲方一次性现金交付乙方，乙方签订本协议已认可实际收到出借人的该笔借款的现金，故不再另行出具该笔借款的收条”，协议左下方注明“贰拾伍万元现金已取走”，前后相互印证。故从协议约定内容看，名为协议，实为借据，已包含了交付事实，即出借人已履行出借义务。且被上诉人一审的答辩意见是没有向王仁建借款，而是向案外人郑健借款，并已归还了部分款项，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但一审没有进一步查明该部分事实。二、法律适用及举证责任分配方面，王仁建提交了关键证据《借款协议》，不仅可以证明双方借款的合意，同时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一审再加重王仁建举证责任要求其进一步证明交付的事实，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合理。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拒不承认与王仁建的借贷关系，但无任何证据推翻双方的借贷关系。综上，王仁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王仁建的一审诉请。
李志强二审答辩称：李志强根本不认识王仁建，王仁建也没有跟李志强打过一个电话，如果是向王仁建借的，为什么每次都是郑健来讨钱，郑健给李志强打电话可以查通讯记录。而且向郑健借的钱不是民间借贷而是高利贷，当时李志强在赌钱，车子作抵押借钱，所以认识郑健，郑健他们通过不合法的方式来要钱，李志强也报过案。以前跟郑健借的钱都已经归还了，他们现在设置圈套陷害我。之前在南浔也是王仁建跟李志强打官司，但他的律师却拿出李志强以前跟郑健在赌场里面的借钱的证据，这个摆明了是圈套。事实总归是清楚的，王仁建是怎么交付的，这个没有记录。
李乐珍二审答辩称：李乐珍不认识王仁建。郑健好几次到家里来要钱，说要弄死李志强，媳妇朱培芳被吓跑了。郑健还多次对李志强进行威胁，在李乐珍家里烧火，李乐珍为此还报案的，派出所有记录。李乐珍作为老人，还是想有一个家，当时媳妇也在，孙子也在，所以拼命借钱还给郑健，20万的借款已经归还了21万。
朱培芳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王仁建申请郑健出庭作证。郑健称，本案借款前，李志强曾向郑健借款，2012年7月18日借款7万，7月27日借款3万，两笔借款均未归还，借条还在郑健处。后李志强又向其借款25万元，因数额较大，郑健钱不够，于是找到王仁建一起凑，郑健凑了12万元，王仁建自己有5万元，王仁建向慎旭红借了8万元，一共25万元，在香格里拉茶室交给李志强，李志强当场在其名字、借款金额及“贰拾伍万元现金已取走”字样上按捺手印。李志强说几个月便还，故未约定利息。因王仁建的钱是辛苦钱，来得不容易，所以郑健让王仁建保管《借款协议》。后李志强未还钱，郑健和王仁建一起多次到其家里催讨，李志强不在时二人还和其母亲李乐珍一起到湖州向李志强的债务人催讨过。李乐珍、朱培芳陆陆续续通过打款和现金归还了95000元，郑健向李乐珍出具了收条，注明“包括转账”，但“转账”二字被被上诉人划去。郑健认为该95000是归还李志强之前欠郑健的钱，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对郑健的证言，王仁建质证认为没有意见。李志强和李乐珍认为郑健说的不是事实。朱培芳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郑健的证言，本院认为，各方对本案出借款项部分为郑健所有无异议，郑健作为本案借款部分所有人及催讨人，对其与本案证据能够印证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另查明，2013年6月，王仁建曾凭本案《借款协议》将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诉至南浔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湖浔商初字第285号。在该案庭审中，李志强称不认识王仁建，其是向郑健借款25万元，其中有5万元的保证金，实际借款20万元，扣除3万元的利息，实际拿到17万元现金；并表示20万元借款已分多次归还给了郑健，王仁建再起诉属敲诈，如果协商认可还欠7万元左右。后王仁建向该院申请撤诉。还查明，《借款协议》出借人处王仁建的名字系事后添加，王仁建曾与郑健一起至李志强家中催讨还款。关于归还款项，一审重复计算朱培芳于2012年9月24日向郑健转账的3000元，本院予以纠正，认定转账13笔共39000元，现金收条95000元，合计134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实际出借人以及本案借款还没有归还款项的金额。首先，关于本案的出借人，本案《借款协议》从内容看相当于借据，民事主体应当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负责，李志强作为借款人，不能只关心借款交付，《借款协议》作为其出具给出借人的凭证，其应当将出借人、借款期限、利息等内容写明，若留白则视为授权他人填写，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现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款协议》在王仁建手中，出借人处也填写了王仁建的名字，应视为王仁建为出借人。李志强认为郑健为出借人，然郑健否认其为《借款协议》上的出借人，虽然出借资金中其拥有部分，但其同意王仁建出面作为出借人，《借款协议》上出借人填写王仁建的名字，故王仁建作为出借人起诉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本案出借的金额，李志强在（2013）湖浔商初字第285号案件审理中称拿到17万元现金，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称只拿到12万元现金，李乐珍在本案一审答辩时称拿到17万元现金，均否认25万元借款全部交付。由于《借款协议》明确约定“该笔借款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由甲方一次性现金交付乙方，乙方签订本协议已认可实际收到出借人的该笔借款的现金，故不再另行出具该笔借款的收条”，李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表明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现李志强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协议载明的内容予以反驳，故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本案25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一审时因王仁建未到庭，其代理人对款项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后续催讨等事实和经过未陈述清楚，二审中王仁建对上述事项进行了合理说明，与《借款协议》能相互印证。最后，关于本案尚未归还的款项金额，因李志强等人签字时出借人处没有王仁建的名字，其以为出借人为郑健，故将部分款项归还给郑健，郑健认为收到的款项系归还李志强之前向其所借款项，与本案无关。因郑健认可其与王仁建一起向李志强等人催讨，且本案出借款项中有部分为郑健所有，故本院认为李志强等人在本案借款后向郑健归还的款项应抵充本案借款。一审查明，李志强等人陆续归还郑健134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视为无息借款，归还的款项直接冲抵本金，故尚余本金116000元。由于李志强在王仁建催讨后仍未归还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应向王仁建支付逾期利息，现王仁建主张李志强按年利率5.6%承担起诉日至判决确定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经计算截止2015年7月20日共产生利息7037元。对上述借款本金和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李乐珍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仁建的上诉意见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
二、李志强、朱培芳返还王仁建借款本金116000元，并支付利息703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李乐珍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乐珍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李志强、朱培芳追偿；
四、驳回王仁建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350元，由上诉人王仁建承担2868元，由被上诉人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承担2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仁建承担2707元，由被上诉人李志强、朱培芳、李乐珍承担23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