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女，1980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春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78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荆，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壬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因与被上诉人李×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法官李淼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委托代理人张春辉与被上诉人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荆、李壬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一审起诉称：孙×与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1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于2009年7月以孙×的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国美第一城×号楼×单元××××号房屋。2009年8月，取得该房屋房产证，登记在孙×名下。2009年11月，孙×与中信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该银行借款45万元用于购买该房屋之用，此后正常还贷。双方于2012年7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于当日办理离婚登记，根据协议第四条、第五条之约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国美第一城×号楼×单元××××号房屋归李×所有，贷款尚未还清，剩余贷款由李×负责。离婚协议生效后，李×并未依约偿还房屋贷款，贷款均由孙×垫付。自2012年8月至2016年1月，孙×垫付房屋贷款340344.85元，贷款清偿完毕。2016年1月底，该房屋过户至李×名下。但李×至今未将孙×垫付的房屋贷款返还给孙×，尤其最后一笔提前清偿的贷款24万元，系孙×从他人处借贷所得，造成孙×较大经济损失。孙×的经济损失分为两部分：一、为了给李×过户及抵押贷款，孙×从贷款公司高额借贷用于提前还贷，目前的利息约2.8万元。二、2016年1月22日房屋已经过户给了李×，由于李×没有按期还孙×垫付的还贷的钱及未按约定借给孙×钱，影响了孙×的公司运转造成营业损失。现要求李×返还孙×垫付的房屋贷款340344.85元、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340344.85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李×一审答辩称：不同意孙×的诉讼请求。房屋的贷款是离婚协议达成之后口头达成的贷款由孙×偿还。孙×借款承担的是高利贷，月息7000元，按照年息是8.4万元，这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孙×自己的经营损失不应该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李×也不认可该项损失。李×认为孙×主张的利息有重复计算之嫌，因为孙×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离婚协议是孙×书写，李×签字，协议的内容有利于孙×，在之后的微信聊天之后有了变更。孙×偿还贷款，是因为孙×分走了占三分之二份额的夫妻财产。因此双方才达成了协议，由孙×承担抚养费和贷款，这是符合当时财产分割的实际情况的，是比较公平的。双方说过用李×房屋抵押贷款的事情，但是李×并没有明确同意，双方没有达成共识，当时是否同意由李×的房屋抵押去借款是孙×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李×于2006年1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9年8月27日育有一女李×1。
2009年7月30日，孙×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国美第一城×号楼×单元××××号房屋（建筑面积47.6平方米，以下简称××××号房屋）。2009年8月24日，××××号房屋登记在孙×名下。为购买该房屋，孙×与中信银行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贷款45万元，贷款期限自2009年8月25日至2039年8月25日，并以××××号房屋作为抵押。
2012年7月6日，孙×、李×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双方自愿离婚；2、女儿随女方生活；3、男方不付抚养费；4、婚后财产中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国美第一城×号楼×单元××××号房屋（建筑面积86.41平方米）归女方所有，××××号房屋归男方所有，丰田卡罗拉轿车归女方所有，存款7万元双方各分一半；5、××××号房屋贷款尚未还清，剩余贷款由男方负责，尚有应收款项8万元，待收回后双方各分一半。
离婚后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前，××××号房屋贷款均由孙×偿还。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的贷款由李×偿还，共计21300元。2013年11月之后，房屋贷款又由孙×偿还，2016年1月5日，孙×一次性将剩余贷款全部还清。经查，孙×累计偿还贷款470310.98元。关于其中李×偿还的部分，孙×称原来李×向朋友借钱还贷，后李×没有借到钱，孙×同意给李×先行垫付。李×称双方离婚后口头约定由孙×还贷，2013年3月之后的一段时间因孙×工作不稳定，李×替孙×还了一部分款。
2016年1月22日，孙×将××××号房屋过户至李×名下。过户前，孙×委托房地产评估公司对××××号房屋抵押价值评估，评估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验房，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估价报告书。
庭审中，李×提交其与孙×微信聊天截图欲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变更还贷主体，微信截图显示：李×2014年10月27日下午发信息“我再说一遍，如果我当时争离婚财产，大房子你根本得不到信么？我什么都没争，就是看你带孩子辛苦，但你不能因此把我当软柿子捏”、“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如果不给我答复，别怪我！”孙×当日下午回信息“一直想着孩子上小学稳定了再说，如果这边弄不了就回那边上小学，如果房子一更名字就不是两年的业主了！”李×2014年10月29日发信息“春节前把小房子的事过给我可不可以”，孙×回信息“尽力”。李×2015年1月3日发信息“还一个多月过年了，小房子的事能解决了么？”孙×回信息“上学的事不好解决”。孙×2015年1月13日发信息“本来说过几天把小房子的剩余贷款给你，”“不让住不给了”。孙×于2015年1月15日发信息“今年给你过户”，李×发信息“晕，我还没表示？大房子，车，存款，我一分没要全给你了”，孙×发信息“好，不说了”，李×发信息“去年说年底，然后又说春节前，然后又说孩子上学定下来，现在又说今年……”孙×发信息“今年不就是上学的事吗！”孙×发信息“赚钱了先把你出钱过户的15万给你”“你看可否？”李×发信息“等我想好了再说”。李×发信息“就说这房贷，你拍着自己的良心说，当初你说没说过你承担”，孙×发信息“嗯，之前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为孩子能跟我过得更好，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那样做”，李×发信息“我可以帮你，但在我能力范围内”，孙×发信息“我承担的起的时候我承担，我承担不起的时候我贷款也帮你过户了。我做的还不够吗？”“我多难的时候我也没说你还贷款吧”。孙×认为微信记录并不完整，断章取义，其中提到了孙×“承担”贷款是垫付的意思。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号房屋的剩余贷款由李×负责。李×称双方后口头协商由孙×负责偿还该贷款。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对离婚协议约定的涉案××××号房屋银行贷款的偿还主体进行了变更。
从离婚后双方还贷的实际情况来看，该贷款主要由孙×偿还，孙×称其系替李×偿还，但如此长期、大额地垫付款项，甚至一次性偿还全部贷款，并不符合生活常理。而倘若上述代偿事实成立，孙×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未能证明其向李×主张过权利，在双方联系频繁的情况下，孙×对此只字未提，此种行为亦极不寻常。从双方聊天记录可见，反而是李×理直气壮地频频向孙×主张权利，要求过户，此等情状与孙×所称的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根据李×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虽不完全，但孙×并不否认聊天记录各自所发信息的真实性，其中李×明确问孙×“就说这房贷，你拍着自己的良心说，当初你说没说过你承担”，孙×对该问题所含事实并未否认，且提到“我承担的起的时候我承担，我承担不起的时候我贷款也帮你过户了”，可见孙×认可贷款由其承担。至于孙×所称此处的“承担”系垫付之义，一审法院认为，孙×的此种解释不符合该词语的通常含义；况且孙×明确表示“我多难的时候我也没说你还贷款吧”；纵观上述对话，均未看出有孙×替李×垫付贷款的含义，反而更加确定双方商定由孙×偿还××××号房屋贷款的约定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号房屋贷款由李×负责，但此后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贷款由孙×偿还，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双方已依约实际履行，故就偿还××××号房屋银行贷款一节，双方并未形成债的关系，孙×据此向李×主张返还相关款项，并由此主张经济损失及利息损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的全部诉讼请求。
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孙×上诉称：第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号房屋由李×负责，但此后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贷款由孙×偿还，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孙×长期、大额垫付款项，一次性偿还全部贷款不符合生活常理，认定错误。1.××××号房屋登记在孙×名下、以孙×名义办理贷款，李×逾期还贷将影响孙×个人信用，加之内部离婚协议不能对抗贷款银行，故在李×不还款的情况下，孙×才垫付还款。2.孙×与李×曾系夫妻关系，且育有一女，在李×经济条件不具备按月还贷的情况下，孙×垫付还款也存在基础。3.最后一笔提前一次性清偿大额贷款系因李×同意将××××号房屋用于抵押贷款，偿还孙×此前垫付费用及借给孙×经营使用，有××××号房屋评估报告及孙×与李×短信记录证明。二、一审法院认为孙×数年内未向李×主张权利的行为极不寻常，认定错误。孙×在得到李×承诺同意将××××号房屋抵押借款，用于偿还孙×垫付贷款并借款生产经营后，孙×积极向第三方高额借款。偿还贷款、评估公司验房、××××号房屋过户至李×名下后，因李×拒绝偿还借款、拒绝办理贷款且交涉无果后，孙×于2016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立案起诉。房屋过户、立案起诉，即为孙×向李×主张权利的行为。三、一审法院以不完整的“聊天记录”认定双方协商变更还贷主体，推定错误。微信证据证明效力存在局限性，应当有其他证据予以辅证；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可能导致其文字上体现的内容与真实情况不相符；此外，在所谓变更还贷主体约定的形式要件上，李×辩称系口头变更，又根据《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双方系书面变更，自相矛盾，也与其2016年1月3日主动“还贷款”15万元矛盾。
第二方面，一审法院忽略重要证据与还贷重要情节。一、孙×提交的2016年3月16日手机短信、评估报告，能够证明李×同意贷款的事实、孙×最后一笔清偿贷款的原因，也能够说明李×关于其没有明确同意抵押贷款的说法不属实。二、一审法院对2013年11月之后的还款情况与还款金额认定错误。根据孙×提交的还款记录，2016年1月3日李×汇款时明确备注“还贷款”足以说明双方对贷款由李×负责偿还的事实没有发生变化；李×自身在清偿贷款、2016年1月5日清偿398344.85元，并非“孙×全部还清”，有15万元是李×偿还的；孙×累计偿还的贷款金额应为34万余元。故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215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孙×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针对孙×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的上诉请求。第一，孙×和李×之间的关于偿还房屋贷款的争议，并不是垫付行为，在李×和孙×提交的证据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垫付的描述，都是孙×说“承担的起承担，承担不起的时候也承担了”，表达了由孙×承担的意愿。第二，孙×在偿还部分款项之后在双方任何往来交谈中都没有要求李×偿还，不符合常理。第三、孙×主张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微信中的内容可以还原事实，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月3日李×分三笔，每笔50000元，共计150000元向账号×××打款，备注还贷款，孙×表示此系李×还××××号房屋贷款，李×表示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借款合同、银行账户明细、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房屋所有权证、评估报告等书证、微信聊天截屏照片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口头约定变更了离婚协议中××××号房屋银行贷款的偿还主体。孙×认为双方并未变更贷款偿还主体，其偿还贷款系因如逾期偿还贷款将对孙×个人信用产生严重影响，其偿还贷款属替李×垫付行为。李×认为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双方口头约定由孙×偿还贷款，事实上也是由孙×一直偿还，只有在孙×经济状况不好的情况下李×才偿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微信往来内容，结合孙×实际还款的情况，能够使本院得到双方已通过口头约定变更了离婚协议中××××号房屋银行贷款的偿还主体约定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微信记录，孙×亦认可真实性，其虽认为微信记录不完整，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孙×称如不按期还款将严重影响其个人信用，故其先行替李×垫付，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号房屋所有权归李×，相应贷款亦由李×负责偿还，如因李×不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和银行贷款合同变更手续，孙×应采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双方微信记录内容反映出李×积极要求孙×办理过户，此一节与常理不符，孙×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孙×认为2013年11月之后李×实际偿还了部分贷款，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李×亦认可其于2016年1月3日还款的事实，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孙×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06元，由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
书 记 员 佳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