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5民终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金大地五金建材市场。法定代表人：姜国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友，山东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266号。法定代表人：薄一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龙，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娥，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涉案的31座动物雕塑的工程价款认定为1502438元，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合同条款以及《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材料定价表》所确定的1502438元，该数额仅是动物雕塑的材料费，不包括其他费用。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应当首先适用文义解释，如果合同所适用的词句含义明确，就应当直接据此确定合同条款内容。涉案的《工程材料定价表》已经明确载明该数额是工程材料定价，而不是工程造价和工程价款。2.双方签订的《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工程造价包括设计费、施工费、机械费、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利润、税金、售后服务等一切费用。这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工程价款包括各项费用都是十分明了的，并且达成一致意见，即材料费仅是工程造价中的一项费用。被上诉人称1502438元是全部工程款，显然与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同意对31座动物雕塑的设计费、人工费等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未提出异议，能够说明被上诉人一直认可该数额仅为材料费。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考察报告、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采信上述证据错误。1.考察报告仅为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该报告与工程材料定价表载明的事实明显相悖，不应采信。2.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负责人、经办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三、本案鉴定费32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其中的8500元没有依据。1.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在第二次法庭辩论结束后被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违法准许鉴定申请，且该公司不具备合法的鉴定资格和资质。被上诉人支付的2000元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2.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工程价款746780元，该工程价款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故鉴定费30000元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四、一审法院计算案件受理费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减少诉讼请求数额，诉讼费应相应减少，一审法院没有退还上诉人多预交的部分错误，应当纠正。上诉人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针对上诉人的起诉提出的答辩意见是双方就增加的31座动物雕塑和一处瀑布的价格未明确，事后也未作出补充约定，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未结算增加部分的价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材料定价表载明的仅是材料费，而不是涉案工程的全部价款。被上诉人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31座动物雕塑工程价款为1502438元，与本案事实相符。双方签订的《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并未对增加的31座动物雕塑和1处瀑布的价格进行明确约定。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山东鲁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经过实地考察确定了31座动物雕塑的工程总造价为1502438元，并制作了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材料定价表。一审中，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31座动物雕塑材料费申请鉴定，经鉴定材料费仅为180787元，显然定价表中的1502438元是包括设计费、人工费、材料费、管理费、售后服务、税费等一切费用的工程总造价。双方对合同约定条款有争议时，应探究当事人订立合同条款时的真实意思，并结合合同目的、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原则综合理解。二、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考察报告均是经过实地考察，根据事实情况所写，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是清楚、客观真实地，应当予以采信。三、本案鉴定费用的产生，是因上诉人对双方本来一致认可的定价表产生不切实际的理解造成的，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申请鉴定，也是基于上诉人对费用产生的质疑而进行的，鉴定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一部分。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2815964.9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224921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评估费用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采购合同》，约定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该塑石工程（ＧＲＣ塑石大门、假山、池岸等）供应商，合同总价款人民币1581万元，包括设计费、施工费、材料费、管理费、各种税费、售后服务费等一切费用。涉案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为先施工后进行的竞争性谈判，施工过程中，双方约定增加31处动物雕塑和1处瀑布施工。2015年8月9日，双方签订《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工程单价执行中标人投标报价时的全费用综合单价（包括设计费、施工费、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利润、税金、售后服务费等一切费用），新增加的动物雕塑价格由双方另行确定。涉案工程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份施工完成，2012年10月份交付使用。2017年8月17日，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墅石工程动物雕塑（大小各种造型共31个），于2012年10月完工，但价格一直未确定。为便于项目结算公司派人会同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相关部门及山东鲁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组成考察询价小组，先后赴北京、南京两地，实地考察了5家有实力有规模的雕塑制作单位，出示已完工动物雕塑彩色图片、制作工艺和尺寸等，进行现场询价。综合考虑5家单位的报价，最终确定31个动物雕塑价格为1502438元（该价格含制作、安装、运输、装卸、税金等一切费用）。2015年11月4日，抬头为“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材料定价表，上面列明了名称、尺寸、单位和定价（元），这31个动物雕塑定价合计为1502438元，施工单位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审计单位山东鲁正信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审计单位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均加盖了公章、招标采购部、工程管理中心、城资公司有关人员在该定价表上签字确认。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认可定价表，但认为定价表指的是抬头的材料定价表即该31个动物雕塑的材料费为1502438元，除材料费外还应包括人工等费用，因此申请对31座动物雕塑的设计费、人工费及1处瀑布的工程造价（含材料费、设计费、人工费）进行鉴定。2017年7月16日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文正公估［2017］第Ｄ0701号承揽合同鉴定评估报告书，确定1处瀑布的工程造价136280元、31处动物雕塑的设计费93000元、人工费517500元，合计746780元，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0元。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价格评估及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格评估等，具有价格评估机构资质。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单独就31处雕塑的原材料费申请进行了鉴定，2017年12月9日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中明造字［2017］339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经计算，该项工程的造价为180787元，该结论为31座动物雕塑的原材料费（不含人工费、设计费等其他费用），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工程造价咨询、评估咨询等，并被列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度司法技术备案及入册机构名单。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政府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的问题。涉案广利河综合治理天目山路片区塑石工程（第一标段）为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应进行招投标，涉案工程为先施工后组织的竞争性谈判，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中标应属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故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关于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要求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249218元及利息损失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虽为无效，但合同已经施工完成并已交付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可以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双方补充协议中对价格约定“由双方另行确定”，此后双方对瀑布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申请对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中瀑布造价（含材料费、设计费、人工费）为136280元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材料定价表，可以确定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意见，该定价表双方理解不一致，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主张仅为材料定价，并申请对设计费和人工费进行鉴定，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主张为综合定价即31个雕塑的总造价，并对31个动物雕塑的材料费申请鉴定，结合双方申请的鉴定结论，及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提交的考察报告、证明等可以得出该定价表应为31个雕塑的总造价而不仅仅是材料定价，因此对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1638718元（1502438+136280）。对于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主张定价表中仅为材料费，要求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申请的鉴定结论中的人工费、设计费，并按材料费的20%支付管理费和税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要求按鉴定结论的材料费和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申请的人工费、设计费之和确定价格，因鉴定结论未涉及管理费、售后服务、税费等费用，因此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主张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无相关项目鉴定资质、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主张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无相关项目鉴定资质的抗辩，有两鉴定公司的营业执照、评估机构资质证书、答复意见等足以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双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要求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导致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鉴定支出的鉴定费30000元，应由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8000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22000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由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500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两项相抵，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鉴定费215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共计1638718元；二、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鉴定费21500元；三、驳回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28元，减半收取为14664元，由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794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987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对31座动物雕像的工程造价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对鉴定费、诉讼费的判决是否正确。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涉案《工程材料定价表》记载1502438元为工程材料定价，但合同双方对该1502438元的性质系材料费还是工程价款存在争议，对该数额所涵盖的项目，应充分考虑交易习惯、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同签订过程中形成的相关材料、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以及上述《工程材料定价表》上其他签章人的陈述等证据，综合认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上述1502438元仅材料费，但是该主张与一审鉴定意见作出的31处雕塑的原材料费为180787元相去甚远，与当时作为审计单位在《工程材料定价表》上签章的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不一致。上诉人提出1502438元仅为31座雕塑材料费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同时，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考察过程中形成的多份询价表的记载，能够证明该1502438元不仅仅为31座雕塑的材料价款。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市场价格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31座雕塑工程价款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庭审后向本院邮寄了收款收据、出库单等九份证据和说明一份，以回复当庭要求其陈述的31座动物雕塑材料购买情况，但该组证据均不能体现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亦无法体现上诉人对其主张的“1502438元材料费”的实际支付情况。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双方当事人对鉴定费的分担，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鉴定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2815964.90元及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其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动物雕塑和瀑布工程价款2249218元及利息、评估费用30000元。故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按照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数额认定，一审判决按照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前的标的额认定案件受理费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认定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瑕疵后，对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5034元，减半收取为12517元，由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246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8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4元，由上诉人东营大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 燕审判员 于秋华审判员 崔海霞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