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执复16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珠海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凤凰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立平，总经理。
被执行人：珠海市铭豪居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吴星华。
复议申请人珠海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执异14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珠海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建筑公司”）申请执行珠海市铭豪居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豪居公司”）一案过程中，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确认本案被执行人铭豪居公司至2016年9月30日应承担的债务为86862315.99元以及执行费70811.58元，合计87533127.57元等。申请执行人市建筑公司对《通知书》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称：一、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违反、改变判决内容，但《通知书》改变了市建筑公司的申请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二、因市建筑公司对（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不服，一直向最高人民法院上诉，所以该案不能作为执行结案完毕。市建筑公司在申请执行的最后一条说明中明确“具体金额以计算到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为准”，因涉案工程是市建筑公司垫资所建，急需解决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所以被迫先收取了铭豪居公司部分工程余款和利息，本案一审判决主观偏帮被告，先审反诉，后审本诉，程序混乱。三、市建筑公司申请按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和珠海中院执行裁定内容计算工程余款、利息、受理费、保全费合计41524224.84元，扣除2014年11月13日铭豪居公司的知会函中已付的工程款，余下工程款等应计算至2016年10月9日止，合计20046634.89元。按最高法院判决的第二条，工程余款还有17930977.59元（包括560977.59元），两项利息合计1866909.08元（包括加倍利息71723.91元）。《通知书》认为多抵销717万元是错误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最高法院判决是最终法律依据，铭豪居公司应支付工程余款1737万元及逾期未支付的违约金给市建筑公司，市建筑公司再按判决书内容支付给铭豪居公司后期反诉逾期退场违约金1020万元，依照判决程序执行，保护各方利益不受损害。综上，请求撤销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通知书》，严格按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执行。
市建筑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以下证据：１.铭豪居公司出具的知会函，拟证明铭豪居公司欠工程款，收款是为了支付工人工资。2.申请执行书，拟证明市建筑公司申请执行的款项一直至胜诉为止。
铭豪居公司述称：市建筑公司主张通知所计算的本金和利息是错误的，市建筑公司提出的执行依据是（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维持了广东省高院的生效判决的第一至四项，此四项在（2014）珠中法执字第968号案中已执行完毕。最高法院的判决变化之处有两点：一是变更原生效判决第五项，将建筑公司应向铭豪居公司退违约金1737万元变更为1020万元，关于1737万元的违约金在前面的执行案件中已执行完毕，按照最高法院的生效判决，铭豪居公司应退回717万元。二是判决第四项，铭豪居公司向市建筑公司支付560977.59元及利息。所以综合本案要执行的内容只有上述二点。市建筑公司提出的异议实际上是将前执行案中已执结的事项重新提起，是错误的。本执行案的执行标的根据通知书的内容，铭豪居公司已履行完毕，故市建筑公司提出的异议应当驳回。
铭豪居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以下证据：１.2014年12月1日市建筑公司的申请书。２.（2014）珠中法执字第968号结案通知书。3.法院收据。上述证据拟证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并结案。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市建筑公司与被告铭豪居公司、祝宇超、第三人珠海市长达建筑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梅花豪庭2#、5#未付工程款1010564.65元；二、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梅花豪庭2#、5#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1010564.65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17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三、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财富世家工程余款32120047.91元；四、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财富世家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32120047.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五、市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铭豪居公司支付逾期退场违约金1737万元；六、驳回市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铭豪居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并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2014年11月21日市建筑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1403549.36元（暂算至2014年11月21日），执行法院立案受理，案号：（2014）珠中法执字第968号。在执行过程中，市建筑公司提交（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工程款及利息计算情况统计表，确认截止2014年11月27日铭豪居公司需支付共计38847589.95元，扣除17370000元后应付21477589.95元。2014年11月28日铭豪居公司向执行法院汇入执行款21477589.95元及执行费88803.54元。2014年12月1日市建筑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申请书》，请求法院收到执行款21288280.23元后解除对双方财产的查封，收到执行款21477589.95元时申请结案。
市建筑公司不服上述效判决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为“市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铭豪居公司支付逾期退场违约金1020万元；四、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560977.59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市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铭豪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市建筑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判项分别为：1、上述第三项“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财富世家工程余款32120047.91元”及第四项“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财富世家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32120047.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中的1737万元本金及利息；2、上述第六项：“铭豪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市建筑公司支付560977.59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66047.33元。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铭豪居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执行法院指定账户汇入了840万元。
执行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认为，原生效判决（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已于2014年执行完毕，且其执行标的在再审判决（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范围之内，本案的执行标的应为再审判决增加的债权部分。意即，本案的执行标的为多抵销的717万元、本金560977.59元及相应利息、以及66047.33元受理费。截止2016年9月30日止，相应利息计算如下：１.一般债务利息。717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685432.08元，560977.59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166035.96元；２.加倍部分债务利息。717万元本金及560977.59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33823.03元。综上，铭豪居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应承担的债务为8682315.99元以及执行费70811.58元，合计8753127.57元。减去铭豪居公司已履行的840万元，尚余353127.57元（包括本金加倍利息33823.03元、执行费70811.58）。市建筑公司对此不服，遂向执行法院提出本案异议。
执行法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执行法院原据此强制执行的（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及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予以变更，故执行法院根据市建筑公司的申请立案执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从（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的主文看，执行标的涵盖了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并减少了市建筑公司向铭豪居公司支付的逾期退场违约金数额，增判铭豪居公司向市建筑公司支付560977.59元本金及利息，故执行法院（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认为，原生效判决的执行标的在（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范围之内，符合案件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财产的执行回转问题，而是除原已执行的标的之外增加执行标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的存款、收入、股息、红利等财产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提取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通过其他方式变价的，计算至财产变价完成之日。也即若执行的财产为货币类财产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的截止日以案款到达执行法院账户之日为止。虽然（2016）最高法民再26号民事判决确定了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之日，但由于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至四项已执行完毕，即铭豪居公司已于2014年11月28日向市建筑公司履行了支付上述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故依照上述规定，市建筑公司异议请求将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至四项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10月9日，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铭豪居公司已向市建筑公司支付了1020万元（抵销方式），故市建筑公司异议主张工程余款为1737万元，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鉴于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至四项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故多抵销的717万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应继续计算利息，但执行法院（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从2014年12月1日起继续计算有误，应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铭豪居公司汇款至执行法院账户为止，执行法院予以纠正。经核，（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对717万元少计算3天（按每月30天核算）的利息为3585元，故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717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应为689017.08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变更执行法院（2016）粤04执220号《通知书》第3页第五段第一行起为：铭豪居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应承担的债务为8685900.99元以及执行费70811.58元，合计8756712.57元。减去铭豪居公司已履行的840万元，尚余356712.57元（包括本金加倍利息33823.03元、执行费70811.58）。
异议人市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6）粤04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依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确认被执行人应付工程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加倍利息（判项1、2、3、4、6共计19961766.75元）并执行本案。其主要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的生效日是工程款、违约金、利息、加倍利息所依据的计算日期。再审判决第1、3判项的工程款确定支付日期为再审判决生效日十五日内，第2、4判项违约金应计至再审判决生效的十五日内。故本案仅将工程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计至2014年11月28日违反再审判决，应计至2016年10月19日。2.市建筑公司申请执行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而不是已被撤销的（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无论是否执行回转以及是否涵盖原已执行款项，均需重新根据再审判决内容重新计算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等。执行法院将原已执行款项进行抵扣，颠倒为先抵扣后计算余款的方式，违反再审判决。依据已被撤销判决作出的执行程序及采取的执行措施中，是不会出现所谓执行完毕的结果。本案应依再审判决重新计算债务，方可抵减此前执行已付款项。而不是将抵扣实现日期计至再审判决生效前。3.再审判决生效前，市建筑公司应付的逾期退场违约金是未确定的债务，不会产生抵销的法律后果，法定抵销需债权债务明确、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执行法院不以再审判决生效日作为抵销日，少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予纠正。4.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载明被执行人已履行840万元错误，市建筑公司仅收到830万元。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经调取执行法院本案的执行案卷有关材料，另查明：被执行人铭豪居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执行法院汇入本案执行款840万元，同年11月3日执行人员经询问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同意，从中先行支付给申请执行人830万元，该款于2016年11月10日报批划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判已执行完毕，经再审程序作出部分维持、部分变更的判决，在执行时应当如何计算执行标的金额？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对原审的执行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至四项均予以维持，而原审判决已全部执行完毕，因此继续计算原审判决金钱债务的利息或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既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再审判决内容。复议申请人主张上述原已执行完毕的金钱债务应当继续计算利息直至再审判决生效之日，不应予以支持。
其次，再审判决变更了（2011）珠中法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市建筑公司应支付给被执行人铭豪居公司的逾期退场违约金从原1737万元变更为1020万元。执行法院根据前后的判决以及已经执行的情况，由此计算铭豪居公司新增金钱债务717万元并无不当；复议申请人就此所提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的存款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之日。2016年9月30日被执行人铭豪居向执行法院汇入840万元，执行法院据此认定当日被执行人履行840万元，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符。复议申请人主张被执行人仅履行83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市建筑公司复议申请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计算本案执行标的金额基本方法并无不当，市建公司未就执行法院《通知书》提出其他执行异议、申请复议，故对执行法院异议裁定应当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珠海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复议请求，维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执异14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七年七月××日
书记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