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27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分行。住所地：濮阳市。
负责人：吴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梅、齐成杰，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县银翔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范县新区。
法定代表人：何景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红卫、蒋宪凯，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崔善录，男，汉族，1965年3月21日出生。现在河南省平原监狱服刑。
申请再审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分行（简称濮阳银行）因与被申请人范县银翔典当有限公司（简称银翔典当公司）一审被告崔善录典当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濮中法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3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了本案。濮阳银行委托代理人邱梅、齐成杰，银翔典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红卫、蒋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3日，一审原告银翔典当公司起诉至范县人民法院称，2007年10月1日，崔善录在原濮阳市城市信用社中原路办事处（简称中原路办事处）为保证方的担保下，从银翔典当公司质押典当借款200万元，有一般动产质押典当合同、当票、定期存单质押书、崔善录四张原濮阳市城市信用社定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金额共计380万元、质押凭证止付通知书为证。中原路办事处承诺自愿对崔善录的动产质押典当行为及其当票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直至全部债务还清为止，且中原路办事处在《一般动产质押典当合同》上签字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银翔典当公司履行了支付借款200万元的义务。合同逾期后，2008年5月5日，崔善录偿还了借款本金40万元，下欠160万元及利息。请求判令崔善录和濮阳银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崔善录辩称，银翔典当公司诉称的借款数额属实，至于分几次转给我多少钱记不清。借款使用时间不长，还款时交给董反修（原中原路办事处主任），再由董反修还给银翔典当公司，还款数额不清楚。我曾还过两三次款，其余的都是董反修还的，具体情况记不准。
濮阳银行辩称，一、银翔典当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在2年内主张权利，故濮阳银行不应承担责任。二、合同约定崔善录向银翔典当公司借款200万元，但银翔典当公司预扣18万元综合费，50万元也未交付崔善录，实际只借给崔善录132万元。典当期限内最高应收取综合费用7.2万元，实际收取18万元超过国家规定，多收取的10.8万元亦应从本金中扣除。2008年10月26日，银翔典当公司向公安机关（董反修集资诈骗罪等刑事犯罪）提交证明：“崔善录已付息87.9万元，2008年5月5日偿还本金40万元”。银翔典当公司工作人员李传文向公安机关证明该借款利息已付到2008年7月底。另外，典当期限届满后，崔善录未办理续当，期满后的利息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费率计收，而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收。2007年11月30日至2008年7月3日，银翔典当公司应收利息5.4443万元，实收利息87.9万元，多收利息82.4557万元应折抵本金。截止2008年7月30日，崔善录尚欠本金为16.7443万元。三、在办理典当质押借款中银翔典当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典当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从事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的，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为1000万元，而银翔典当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万元，其经营范围也不包括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且存在违规收取综合费用等问题，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范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银翔典当公司是经批准依法注册成立的典当企业法人。2007年10月1日，董反修任中原路办事处主任期间，向崔善录提供四张户名为崔善录合计金额380万元的中原路办事处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崔善录利用上述存单与银翔典当公司签订典当质押借款200万元的合同。崔善录在《定期存单质押书》上签名，董反修分别在《当票》、《质押凭证止付通知书》、《一般动产质押典当合同》上签名、盖手章并加盖了中原路办事处的印章。当票中载明综合费用18万元，实付金额182万元，月费率4.5%，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止。当票右下角处注明：“本款打入崔善录农行卡132万元，由中原路办事处董反修转入50万元，崔善录”。2008年10月26日在公安机关办理董反修、崔善录刑事案件期间，银翔典当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证明：崔善录借款200万元，已付息87.9万元，2008年5月5日偿还本金40万元，截止2008年9月30日欠本金160万元，欠息30.24万元。另查明，原濮阳市城市信用社中原路办事处名称多次进行变更，诉讼期间2012年9月24日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濮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范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银翔典当公司系依法注册的典当企业。2007年10月1日，崔善录使用套取的存单与银翔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合同，董反修使用与备案印章不一致的中原路办事处印章与银翔典当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导致本案典当合同与质押合同无效，因此对银翔典当公司诉请支付典当综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银翔典当公司依约向崔善录提供了借款，履行了自已的义务。逾期后，崔善录未能按期还款，系违约行为，崔善录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因此银翔典当公司请求崔善录偿还借款本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对濮阳银行辩称不应依据刑事判决认定崔善录欠银翔典当公司160万元本金的意见予以采纳。崔善录在当票上签字认可另外50万元由董反修转给，因此认定崔善录向银翔典当公司实际借款金额为182万元，2008年5月5日之前也应以182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银翔典当公司与崔善录约定月费率4.5%超出规定，对银翔典当公司利息请求应按上述规定进行计算，并扣除崔善录已还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存单持有人以金融机构开具的、未有实际存款或与实际存款不符的存单进行质押，以骗取或占用他人财产的，该质押关系无效。接受存单质押的人起诉的，该存单持有人与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为共同被告。利用存单骗取或占用他人财产的存单持有人对侵犯他人财产权承担赔偿责任，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因其过错致他人财产权受损，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中原路办事处的过错，导致本案质押合同无效，致使银翔典当公司无法对质押存单进行变现，造成其财产遭受损失，濮阳银行应承担责任。本案在办理质押典当借款手续时董反修系中原路办事处主任，其提供给崔善录的存单及在质押典当合同等手续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真实，银翔典当公司不可能清楚和明知，因此对濮阳银行辩称，银翔典当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意见，不予采信。2008年5月崔善录偿还40万元本金后，由于司法机关长时间内办理崔善录和董反修的刑事犯罪案件，因此对濮阳银行辩称超过时效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濮阳银行辩称银翔典当公司办理财产权利质押注册资金不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范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2）范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一、崔善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银翔典当公司借款142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自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5月5日按本金182万元为基准数计算利息，2008年5月6日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还款之日按本金142万元为基准数计算利息，扣除已偿还利息87.9万元）；二、濮阳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银翔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46元，由崔善录、濮阳银行负担。
濮阳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所涉款项系崔善录使用，判决濮阳银行偿还本息不当。一审认定崔善录借款182万元错误。崔善录供述在存单质押过程中未见过存单，系董反修将存单直接交给了银翔典当公司。原濮阳市城市信用社中原路办事处是濮阳银行的分支机构，无对外担保资格。银翔典当公司作为专业典当公司要求董反修盖章担保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本案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当，董反修伪造存单系个人犯罪行为，不应适用审理存单纠纷的规定。
银翔典当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崔善录未答辩。
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基于相同的理由于2014年6月21日作出（2014）濮中法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7元，由濮阳银行负担。
濮阳银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传文明知涉案的四张存单是假存单，仍要求董反修加盖公章（后经鉴定该公章是虚假的）并签名，意图将风险转嫁给濮阳银行。崔善录用于质押的四张存单存款共计380万元，从银翔典当公司质押借款200万元，有悖于常理，作为从事典当质押业务的银翔典当公司，其在接受崔善录存单质押进行审核时，从常识来判断，就能看出存单上的内容是虚假的，即不能到银行去提现，故银翔典当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原审认定崔善录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错误，崔善录在当票上签字认可另外50万元由董反修转给的问题，原审认为银翔典当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没有确切的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证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银翔典当公司明知存单虚假而仍接受质押；明知自己根本就不具备办理存单典当质押借款的资格，而仍违反法律规定办理典当质押借款，过错明显。根据相关规定，接受存单质押的人在审查存单的真实性上有重大过失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仅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存单质押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银翔典当公司和董反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银翔典当公司因恶意串通行为获利，严重损害了濮阳银行的利益。对于因质押造成的损失，应由银翔典当公司和董反修承担。四、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再审法院应当撤销一、二审判决，并驳回银翔典当公司的起诉。银翔典当公司根本就不具备办理存单典当质押借款的资格，而其仍违反法律规定办理典当质押借款，有触犯非法经营罪的嫌疑，法院应当将本案的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处理。二审法院审判组织不合法，二审法院并没有组成合议庭进行开庭审理，在法庭调查时只有审判长一人进行调查，代理书记员进行记录，没有判决书中所写的另外两个审判员。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濮阳银行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银翔典当公司承担。
银翔典当公司辩称意见与原审诉称意见相同，并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崔善录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濮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3日变更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分行。
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纠纷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审程序是否合法。二、银翔典当公司在崔善录向其借款过程中有无过错，银翔典当公司与董反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审判决濮阳银行对崔善录向银翔典当公司借款142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纠纷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银翔典当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及各方当事人所讼争的实质内容，本案系围绕质押担保借款这一事实所产生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其次，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二审法院审判组织不合法的事实。另外，从二审判决的内容来看，二审判决系维持一审判决的结果，在一审程序合法的情况下，再审程序依照二审程序可依法对原审判决的实体问题进行审理，并直接作出判决。因此，对濮阳银行主张二审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述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银翔典当公司向崔善录实际借款的事实，银翔典当公司履行了相关的借款义务，到期后崔善录理应按照合同偿还借款。质押凭证止付通知书显示了存单的账号、金额和到期日等内容，并加盖了董反修及中原路办事处的印章，可以证明崔善录以380万元的虚假存单作为质押担保与银翔典当公司签订200万元的借款合同时，银翔典当公司在借款过程中对存单的相关信息进行了必要的审核，因此银翔典当公司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慎义务。董反修使用假公章的违法行为是其在任职期间所从事的与其工作密切联系的职务行为，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单位承担。当然，单位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行使追诉的权利。从崔善录、董反修在公案机关的供述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银翔典当公司与董反修存在恶意串通并故意损害濮阳银行合法权益的事实。借款数额的问题，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当票中记载的由董反修转入崔善录50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分歧较大。根据银翔典当公司的陈述，董反修对银翔典当公司负有50万元的债务，故经崔善录同意后，三方约定由董反修转入崔善录50万元。该事实得到了崔善录的签字认可，因此原审将该50万元认定为实际借款亦并无不妥。另外，原审关于综合费18万元、已偿还40万元及利息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上述分析，基于中原路办事处向崔善录提供开具没有实际存款的存单致使银翔典当公司对质押存单无法变现，并造成损失，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濮阳银行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濮阳银行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濮中法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焦静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白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