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刑终字第000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某，女，汉族，1964年6月16
日出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彭水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诉讼代理人黄祖平，男，苗族，1974年5月15日出生于重庆市彭水县，高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彭水县。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女，汉族，1953年7月5日出生出生于重庆市彭水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诉讼代理人唐椿芳，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诉讼代理人刘恩府，男，汉族，1951年2月18日出生于重庆市彭水县，文盲，农民，住重庆市彭水县。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审理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诉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并赔偿经济损失一案，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彭法刑初字第002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刑事部分未提出上诉，已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黄某某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黄祖平，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唐椿芳、刘恩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自诉人陈某某与被告人黄某某系同组村民。2013年5月24日，黄某某因挖掉刘某乙（系陈某某丈夫）家栽种的芭蕉树而与刘某乙发生纠纷。5月25日下午7时许，陈某某到黄某某家理论，双方发生争吵。黄某某准备将陈某某拉去找刘某乙评理，因陈某某挣扎，不慎从街沿摔倒在地坝。黄某某把陈某某扶到街沿坎上坐起后自己单独去找刘某乙评理。陈某某在村民姚某某的陪同下回到家中。黄某某看见陈某某回家后即离开了刘某乙家。次日，陈某某的儿媳冉某某从彭水县城回家，将陈某某送到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肱骨头骨折”。陈某某于2013年6月13日好转出院，共花去医药费9118.59元，其中黄某某支付300元。经重庆市彭水县公安局物证室鉴定，陈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2013年8月27日，经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某某右肩部分的伤残程度属十级，花去鉴定费7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5月25日下午6点左右，她去地里栽红薯时，发现与黄某某家边界上栽的一排芭蕾树被挖掉。她去黄某某家理论。黄某某刚砍柴回来，看见她后就开始骂：“你那瘫子，你来做什么。”当时黄某某和刘某乙都在地坝站起的，黄某某骂完后，就和刘某乙进屋了。她从地坝走到坎上，在一个木棒上坐起。黄某某从屋里出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坎上拉到坎下坝子。她右边身体先着地，当时她感觉右手臂疼痛，就说：“我的手受伤了。”黄某某上来用手抓住她两只手臂提起来，扔到门前坎上。姚某某看见她的帽子掉在地上，就上来给她捡帽子。这时，黄某某就从屋里拿了把柴刀去她家找刘某乙了。姚某某扶着她回家。她回家后，手臂非常疼痛，动不了，就躺在床上休息。次日中午，她儿媳冉某某将她送到彭水县人民医院。案发时姚某某和刘某乙在场。
2．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5日晚上7点过，她去黄某某隔壁刘恩海家找刘恩海时，看见陈某某与黄某某在争吵。然后陈某某坐在黄某某家门前坎上的一根木棒上。黄某某非常生气，就上去拉陈某某。黄某某用左手抓住陈某某的手臂拉，结果就把陈某某拉摔倒在坎下的地坝上了。陈某某当时就喊疼，在叫唤。黄某某过去用双手将陈某某提起来扔到门前的坎上。然后黄某某就拿了把刀找刘某乙去了。她将陈某某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帮忙戴上，并劝陈某某回去。她捡了根木棒让陈某某杵着，将其送回家。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4日，他妻子黄某某在他家和陈某某家土地交界处挖掉一棵芭蕉树。第二天，陈某某就到他家找黄某某。他劝陈某某回去，陈某某不听。陈某某坐在他家门口，和黄某某相互辱骂。黄某某要拉陈某某去找刘某乙评理，便去拉陈某某的衣服，把陈某某从坎上拉倒在地坝。陈某某喊手断了，不停地叫喊。黄某某到地坝将陈某某提到坎上，坐在那里。姚某某就来劝陈某某回去。黄某某从家里拿了一把柴刀到陈某某家找刘某乙。姚某某将陈某某扶回家。5月26日早上，听说陈某某的手非常痛，要送医院。案发时姚某某在场。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4日，黄某某把他的芭蕉树挖了，还辱骂他，但是他没有理会。5月25日晚上7点左右，陈某某栽完红署后就去找黄某某理论。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在家里切猪草时，黄某某来到他家。黄某某抓住他的衣服，拿着一把柴刀挥舞，嘴里不停地辱骂他，让他去把陈某某弄回来。过了一会儿，姚某某就来把黄某某劝走了。陈某某回家后称手断了，他问是怎么回事，陈某某说是被黄某某从坎上拉倒在坎下地坝受的伤。他将陈某某扶上床休息。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陈某某的手臂肿起来了，便给儿媳冉某某打了电话。第二天一早，他就到队长张某某家，将情况告诉张某某。张某某来他家看了陈某某。中午，儿媳冉某某回来，见情况严重，就把陈某某送到县医院。
5．证人冉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5日晚8时许，公公刘某乙打电话告诉她婆婆陈某某和黄某某搞嘴的事情，并说陈某某回家后喊右手疼痛，而且手膀已经肿起来。次日早上8时许，她从县城赶回家，发现陈某某躺在床上，右手膀已经肿了。当时队长张某某在场。她见情况比较严重，在中午的时候，就把陈某某送到彭水县医院治疗。
6．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5日晚，他在他家门前听见陈某某喊手臂疼，好像是受伤了。第二天，陈某某被送到医院检查，听冉某某说陈某某的手臂骨折了。
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6日早上7点多钟，刘某乙到他家，反映陈某某与黄某某搞嘴的事情，请他去调解。他跟着刘某乙来到陈某某家，看见陈某某躺在床上，喊右手膀疼。他检查，发现陈某某的右手膀是肿的。当天中午，陈某某被送到医院。
8.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DR诊断报告单。证明陈某某于2013年5月26日16时30分到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肱骨头下骨折”。6月4日DR诊断为“右肱骨上段骨折”。同年6月13日，陈某某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肱骨头下骨折”。
9．彭水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某某入院时，因笔误，在病历上将其住址误写成“重庆彭水桥梓合心4组。”
10．医药费收据及住院清单。证明陈某某在彭水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开支医药费8495.59元；另在彭水县益生堂药房购药花去费用623.30元。
11．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及收费发票。证明经彭水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某某右肱骨头下骨折，右肩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陈某某花去鉴定费700元。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刘某乙家房屋西侧阶沿，阶沿与地坝之间的台阶高30厘米。
13.被告人黄某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5月24日下午，她发现她家土里栽了三棵芭蕉树，觉得是陈某某栽的，于是很生气，就把三棵树挖了。当时陈某某的丈夫刘某乙在附近。她对刘某乙说：“你太欺负人了，你把芭蕉树栽在边界上我都没说什么，现在还栽在我的土地上。”刘某乙说：“你又没有儿子，争那些没有用。”第二天下午，陈某某来到她家，问她为什么挖芭蕉树。她说：“你们是栽在我家土地上的，今天刘某乙把你支过来想赖皮。”当时在下雨，陈某某就来到她家坎上的木头上坐起，嘴里还“孤人孤人”地说她，意思是她没有儿子。她当时很生气，就说：“孤人就孤人，刘某乙支你来，就是想赖我的皮，你走。”说着她就上去拉陈某某的衣服，陈某某就从坎上摔到地坝，没有起来，嘴里喊“右手断了”，叫唤了几声。她就双手把陈某某提起来坐在坎上。在场的姚某某就来劝陈某某回去。由于她知道陈某某有病，怕她赖上她，便拿着柴刀去找刘某乙，想他把陈某某弄回去。刘某乙不去，她就去拉刘某乙，把刘某乙的衣服拉坏了。这时，姚某某把陈某某扶回家了，并劝她回了家。第二天中午她和陈某某一起去的县医院。5月28日，她给陈某某支付了300元医药费。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自诉人陈某某与被告人黄某某因芭蕉树被挖掉的问题发生纠纷，进而互相辱骂，在此过程中，黄某某准备拉走陈某某，陈某某摔倒在地受伤。结合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来看，黄某某只是拉陈某某离开，主观上并无伤害陈某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的行为并不以伤害他人为目的，该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是过失。虽然陈某某的伤情构成了轻伤，但不能以此认定黄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对于陈某某控诉黄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予支持。因被告人黄某某拉扯自诉人陈某某的行为致使陈某某受伤，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某某的损失以审理查明的为限，确认为：医疗费9118.69元、误工费3600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残疾赔偿金14766元、鉴定费700元、以上费用合计29864.69元。陈某某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承担10%的责任，减去已支付的300元，黄某某还应当赔偿陈某某26578.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黄某某无罪；二、被告人黄某某赔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26578.22元，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某某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她没有实施拉扯自诉人陈某某的行为，自诉人陈某某是自己摔在地坝受的伤，她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证据之间矛盾较多，不能认定自诉人陈某某骨折成立，主要表现在：1.陈某某是借黄某某准备伸手牵她之机，自己翻滚到街沿下的；2.陈某某出院后能够参加生产劳动；3.陈某某的入院病历中的“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均为他人，与陈某某无关，陈某某的病历存在虚假；4.对于陈某某的受伤部位，三次摄片有三种不同表述，相互矛盾；5.陈某某治疗用药中有与骨折无关的药和药房的药。
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某申请对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的医药费合理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陈某某的用药中，涉及1059.84元的用药不具有针对性和合理性，应予剔除。上诉人黄某某垫付鉴定费800元。
二审中，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的诉讼代理人向法庭举示了陈某某在不同阶段的4张X光片，经审查，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黄祖平向二审法庭提交了其向证人姚某某、刘某乙收集的证言。经查，证人姚某某、刘某乙向黄某某的代理人提供的关于陈某某是自行摔倒的证言，与其二人之前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证言相互矛盾，且二人对于证言的前后不一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某在纠纷中拉扯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致其倒地，造成右肱骨骨折，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某某对纠纷的引发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二审中，经鉴定审查出的1059.84元不合理药费，由陈某某自行承担，黄某某垫付的鉴定费800元亦应由陈某某负担。
关于上诉人黄某某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她没有实施拉扯自诉人陈某某的行为，陈某某是自己摔在地坝受的伤，她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关于黄某某拉扯陈某某致其倒地受伤的事实，有自诉人陈某某的陈述，证人姚某某、刘某乙的证言和上诉人黄某某在庭前的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黄某某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陈某某的入院病历中的“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均为他人，与陈某某无关，陈某某的病历存在虚假的意见。经查，在陈某某的入院病历中，将陈某某的住址录为“彭水桥梓合心4组”，与陈某某的实际住址不符，对此，彭水县人民医院出具证明予以解释，系因笔误造成。对于联系电话，入院病历录为“138＊＊＊＊****”，对此，院方未作说明，黄某某的代理人提出，通过其调查，该电话及“彭水桥梓合心4组”对应的人分别是彭水桥梓合心4组的代应锦和其丈夫余永兵，余永兵因受伤与陈某某同一日入院。经审查，此份存在笔误的入院病历，除了联系电话和住址外，住院号、病情等其余信息均一致，且有X光片印证，指向同一患者陈某某。因此，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以病历中的个别信息笔误而否定整个病历的真实性，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对于陈某某的受伤部位，三次摄片有三种不同表述，相互矛盾的意见。经查，陈某某分别于2013年5月26日、6月4日、8月26日进行了摄片检查，其结论分别为“右肱骨头下骨折”、“右肱骨上段骨折”、“右肱骨外科颈骨折”。通过审查X光片，三次摄片所显示的受伤部位是同一部位。“右肱骨头下骨折”、“右肱骨上段骨折”、“右肱骨外科颈骨折”三种表述虽略有差异，但只是对同一部位的不同表述，并不存在矛盾。故代理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自诉人陈某某的治疗用药中有不合理用药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有新证据证明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的医药费存在误差，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2013）彭法刑初字第002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三项，即“驳回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2013）彭法刑初字第002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二项，即“被告人黄某某赔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26578.22元，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黄某某赔偿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25925元（含已支付的300元）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鉴定费800元，由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晓佳
审 判 员 侯 迅
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印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