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5民终594号
上诉人（一审合联公司一审被告）：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合浦县廉州镇黎屋坡20号。
法定代表人：范泽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万高，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原告）：廖秀分，女，195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原告）：郭德美，女，194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廉州镇龙城路**号*幢***房。
被上诉人（一审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原告）：吴思静，女，199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廉州镇中山路**号*幢***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受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包万高，被上诉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联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代位权纠纷，以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取得对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的代位权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与黄浦房地产开发公司北海公司（以下简称黄浦公司）之间不存在14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黄浦公司亦放弃了对上诉人的债权，代位权追偿不成立。1、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关系本案代位权的上述土地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双方应返还取得的财产，被上诉人以收据主张其向黄浦公司支付了20万元（无转帐凭证，上诉人对此20万元交付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据此主张其拥有对黄浦公司的20万元债权。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对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权要求上诉人偿还14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远远超过了其对黄浦公司的20万元债权，一审法院却对超过的120万元及利息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2．在黄浦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的通知》中，明确黄浦公司不再向上诉人追索债权，则黄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都没有债权，被上诉人以代位权向上诉人追索债权是不可能成立的。其次，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的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黄浦公司即使怠于追索次债务人即上诉人，亦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条款的解释是“判断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应郑重考察三个因素：一是审查债务人是否构成迟延履行，旨在确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前提条件。二是审查债务人是否具有偿还资力，意在确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实际状况。三是审查债务人怠于行使自身债权与自身无清偿资力之间，是否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黄浦公司根本不可能迟延履行偿还20万元给被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从未要求黄浦公司偿还20万元。再次，黄浦公司肯定具有偿还20万元的资力，因为该款本来就是被上诉人支付的。所以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第三，本案中无论是被上诉人对黄浦公司的债权还是黄浦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均不是到期债权。根据法律规定，不管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还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都应当是到期债权。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曾向黄浦公司主张过20万元债权，黄浦公司在与上诉人的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从未就返还财产事宜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更何况该债权黄浦公司已放弃追索。由此可见以上两个债权都是未到期债权。综上三条所述，本案被上诉人以代位权提起诉讼，不符合《合同法解释（一）》中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浦公司将与上诉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被上诉人享受也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黄浦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基于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乙方享受”是无效的。因为如上所述，该合同因违犯法律的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条款自然无效，无效的合同条款不可能还产生黄浦公司将合同权利转让给上诉人的法律后果。其次，退一万步说，即使第七条的约定是有效的，甲方转让的是其与上诉人根据该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而不是合同无效后，向上诉人追偿不当得利的权利。所以，被上诉人也不可取得黄浦公司的债权转让。最后，假设黄浦公司的转让成立，但本案审理的是代位权纠纷，而不是债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黄浦公司转让的合同权利，是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
三、本案之诉已过最长的20年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得利财产返还的请求权，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是2016年3月27日才生效，故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但根据《民法通则》的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最长不应超过不当得利行为产生之日起20年，本案现有的全部证据显示，即使发生了140万元的交付，也是发生在1993年，该行为到本案起诉日至今已超过了20年，该20年是绝对期间，不存在中断的情形。所以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最长的20年诉讼时效，法院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得140万元的转让款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关于（1998）合刑初字第271号案，合浦县人民检察院关于何龙生、冯艳福、蔡昭芬、黄庆良的口供笔录，存在以下问题：1、该四人陈述的事实，有没有被法院的最终判决所确认、有没有翻供的事实、有没有日期在后的口供笔录更正了原先笔录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以上问题没有审查就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2、无论是何龙生供述的90多万元、蔡昭芬供述的94.5万元，或是冯艳福供述的l04万元，都与一审法院认定的140万元相距甚远。3、以上何龙生等人的供述笔录，无论在合浦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或是在（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判决书中，都只是摘记了检察院笔录记载的内容，并未作法律事实分析、认定，所以何龙生等人的口供，不能视为是在生效判决中作了法律事实的认定。其次，上诉人l997年向黄浦公司发出的两份函件中未提及付款的事实，是因为土地年限问题尚未解决，土地转让是否继续履行尚未清楚，上诉人不可能提出付款请求，否则明显有违交易习惯。最后，黄浦公司与上诉人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款140万元由鸿发公司转付，根据该约定，合同签订时该140万元是未付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浦公司已付款给鸿发公司故黄浦公司无需再付款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可见，如果鸿发公司不转付140万元，应由黄浦公司承担。更何况，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被法院认定无效，所有条款都无效的。综上所述，本案中，没有明确的证据或者盖然性更高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收到140万元的转让款，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证的情况下，单凭3人某个时段的刑事口供，就得出上诉人收得140万元甚至350万元的结论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作为集体企业的合浦县麻纺厂参与了对上诉人的投资，所以上诉人资产涉及集体企业的利益，涉及广大集体职工的利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在上诉人是否取得l40万元，甚至35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上依法作出裁判。
五、一审审判程序遗漏必要当事人，依法应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在司法观点集成中，对“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是这样解释的：“债务人是否必须被追加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债权人以次债务人为合联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未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的规定，实际上明确了债务人必须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代位权诉讼。因为只有在债务人必须参加诉讼而实际上未参加时，才存在追加的问题。所以，本案中的黄浦公司作为债务人，未参与到本案的代位权纠纷中，是明显违反了诉讼程序，本案理应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共同答辩称：
一、关于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的问题。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黄埔公司也一直承认该事实。首先，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过判决或仲裁，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无效没有依据。其次，该合同已明确载明转让的20亩土地使用权在合同签订时尚未登记到黄埔公司名下，双方已考虑到黄埔公司可能期待取得，也可能最终不会取得，为此，双方才作了第七条约定，即黄埔公司最终未取得上述20亩土地使用权，黄埔公司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被上诉人享受。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列举的情形。上诉人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才错误地推理出上诉人最多也只需履行支付20万元的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可请求上诉人履行的义务，完全取决于上诉人因过错与黄埔公司签订了无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应对黄埔公司承担的义务。
二、上诉人称，在黄埔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通知》中，明确了黄埔公司不再向上诉人追索债权，则黄埔公司对上诉人都没有了债务，则被上诉人以代位权向上诉人追索债权如何成立。事实上，黄埔公司在上述《通知》中，并不是放弃向上诉人追索债权，而是告知将债权转由被上诉人追索。
三、关于被上诉人对黄埔公司的债权是否到期及黄埔公司
是否有能力偿还20万元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被确定为无效合同，不存在相互返还的问题。况且双方已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因故转让不成的，黄埔公司无需返还20万元给被上诉人，但需将黄埔公司对上诉人可取得的权利转让被上诉人。这与黄埔公司有无偿还能力无关。其次，被上诉人对黄埔公司的债权已经到期，因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已明确黄浦公司已不能取得涉案20亩土地使用权，与此同时，黄埔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便转给了被上诉人。
四、关于黄埔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是否到期的问题。上诉人强调其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黄埔公司未就返还财产的事宜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则黄埔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未到期。但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已明确交待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该判决书生效后，黄埔公司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非诉讼的前置条件，所以不存在债权是否到期的问题。同样，黄埔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也无需以其他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方可起诉。
五、关于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甲方基于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乙方享受”是否有效的问题。该条款约定的“合同”是黄埔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该合同已被生效的判决确认无效，黄埔公司将由此产生的对上诉人享有的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妥。
六、关于上诉人是否取得了l40万元转让款，以及即使上诉人未取得转让款，能否可以成为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抗辩理由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取得了该转让款。合浦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已查明1993年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浦县麻纺厂收到由咨询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45000元。时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何龙生、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冯艳福、时任咨询公司副经理兼会计蔡昭芬均也证明上诉人收到了土地转让款。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上诉人也须履行还款义务。因为，在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进行一系列转让过程中，黄埔公司已支付了350万元转让款，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故双方在合同中才约定了由上诉人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土地转让款140万元由鸿发公司从已收到黄埔公司所付的转让款中转付。虽然该合同最终被确认无效，黄埔公司最终也未取得涉案土地，但造成此结果上诉人有重大缔约过错。事实上，上诉人是因土地价值上涨了，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进行毁约，如果上诉人现仍同意将20亩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转让行为仍可以成立。
七、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收到了黄埔公司土地转让款及上诉人存在缔约过错为由，根据被上诉人与黄埔公司的合同约定提起诉讼的，旨在要求上诉人承担缔约过错的责任。至于被上诉人是否要求鸿发公司或咨询公司履行义务是被上诉人的意思自治。被上诉人已表明在本案中不行使追索鸿发公司的权利。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
八、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
综上，被上诉人既已收取了土地转让款，也存在缔约重大过错，又不诚实信用，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已取得对上诉人的追索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决合联公司合联公司支付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140万元及该款自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合联公司付清款项时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合联公司是由合浦县麻纺厂与协联（香港）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的公司。1992年9月合联公司与广西国营三合口农场共同创办花边厂，后广西国营三合口农场退出花边厂，但将所投入的70.93亩土地作价转让给合联公司。1993年初，合浦县麻纺厂和合浦县审计局下设的咨询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合联公司将上述70.93亩土地中的35亩转让给咨询公司。该合同尚未履行，咨询公司便与鸿发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咨询公司将上述35亩土地转让给鸿发公司。该合同同样在未得到履行的情况下，鸿发公司又与黄埔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鸿发公司以每亩14.8元的价格转让上述35亩土地给黄埔公司。合同签订后，黄埔公司支付了350万转让款给鸿发公司。后黄埔公司与鸿发公司另约定，由鸿发公司负责和咨询公司同合浦县麻纺厂交涉，由合浦县麻纺厂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1993年7月8日，合联公司作为甲方与黄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二条载明：“乙方原向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签约，购买后者通过合浦县经济咨询开发公司向甲方购来的地块35亩，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了部分购地款，为了理顺三方面的关系，现经各方协商同意，转换地块方式，由乙方直接与甲方签约。特订立本合同给予确认。”第三条载明：“经各方协商，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购地的面积不再是原来的35亩，现调整为20亩。地块位置维持不变，仍旧是位于合浦县城平阳塘村东开发区规划的60亩内。”第四条载明：“土地转让价款包括土地转让金、土地开发费、市政设施配套费、土地使用费及办理转让名手续等费用一脚踢包死每亩7万元，总额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此款项由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从已收到的乙方以前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给甲方。”合同同时约定合联公司保证到相关部门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浦公司。合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便着手办理土地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给黄埔公司，但由于涉案土地未能及时办妥出让手续，造成合联公司不能及时将土地权属办到黄埔公司名下。后经黄埔公司向合联公司追办土地转让手续，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7日向黄埔公司的母公司广州黄埔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下称黄埔总公司）发出函信，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土地一块面积20亩，要求黄埔总公司于1997年1月30日前复函并把所需的材料、文件打印并盖章用快件寄给单位，否则土地被封后其单位不负责任。同年1月16日，合联公司再次向黄埔总公司发出函信，再次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20亩土地一块，黄埔公司要求把土地使用年限改为70年，但土地管理部门不同意改变土地使用年限，要求黄埔总公司果断复函处理，以便尽快办完手续，否则，土地被封存拍卖时其单位无土地划给，到时其单位不负责任。但因双方对土地使用年限未达成共识，致土地转让手续一直未办妥。2014年6月13日，黄埔公司与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黄埔公司将该公司期待取得的上述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合同同时约定，如黄埔公司最终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仍未能取得上述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黄埔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于1993年7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2014年6月20日，黄埔公司向该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该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并判令合联公司将上述2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黄埔公司。2015年3月24日，该院作出（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以合联公司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为由，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决驳回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黄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的（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也以合联公司仅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许可证》，未取得而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为由，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该判决书却载明“至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黄埔公司收到该判决书后，于2016年2月10日向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发出《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通知》，告知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其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因已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其公司不再行使向合联公司追索损失的权利，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直接向合联公司行使追索权。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经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申请，本案依法作出（2016）桂0521民初5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合联公司名下位于合浦县廉州镇新城区7区5号、8区3号土地{建设用地许可证号为（合土建）地证字第21-030号}中价值400万元的部分。另外，该院在审理（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查明，1993年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浦县麻纺厂收到由咨询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4.5万元。在该院审理的（1998）合刑初字第271号案件中，合浦县人民检察院转来的笔录反映，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厂长，同时又兼任合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何龙生陈述收到咨询公司所付的第一笔土地转让款90多万元，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的冯艳福陈述收到咨询公司土地转让款102万元，时任咨询公司副经理兼会计的蔡昭芬陈述咨询公司因向合浦县麻纺厂购买35亩土地，已支付了94.5万元。时任鸿发公司经理的黄庆良陈述其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黄埔公司支付了350万元给其公司，其公司将220万元支付给了咨询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该院认为，已生效的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是以合联公司未取得合同约定转让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为由，判决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该判决书同时交代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根据该判决书，黄埔公司对其与合联公司缔约造成的损失，可以向合联公司起诉追偿。但由于黄埔公司与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黄埔公司最终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仍未能取得上述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黄埔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且黄埔公司收到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后，明确告知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其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因已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其公司不再行使向合联公司追索损失的权利，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直接向合联公司行使追索权。据此，在黄埔公司已明确表示其怠于行使追偿合联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的，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在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的土地转让关系中，因双方对土地使用年限未达成共识，致土地转让手续一直未办妥，黄埔公司才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并判令合联公司将涉案土地办理登记到黄埔公司名下。该案经过一审、二审诉讼后，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合同无效。该判决书交待，合同被确认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根据该生效判决书，向合联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合联公司赔偿损失的时效必须是在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而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是2016年3月27日才生效的。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黄埔公司是否已向合联公司履行了支付合同款的义务，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缔约过错，应否承担缔约过错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在涉案的土地转让关系中，合联公司最初是将土地转让给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又转让给鸿发公司，鸿发公司再转让给黄埔公司的。但由于事实上合联公司一直未能将土地转让出去，已致黄埔公司支付了转让款给鸿发公司后，未能从鸿发公司取得土地。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在这一前提背景下而为的，由于存在这一前提背景，双方才在合同中约定，合联公司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土地转让价款140万元由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从已收到的黄埔公司以前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给合联公司，合联公司保证到相关部门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埔公司。该合同已表明了两个事实，一是黄埔公司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给鸿发公司，且该转让款不止合同约定的140万元；二是合联公司同意转让款由鸿发公司从黄埔公司已付的款中支付，即黄埔公司不需再向合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联公司仍负有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埔公司的义务。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7日及同年1月16日分别向黄埔总公司发出的两封信中，均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了20亩土地，只要求黄埔总公司将相关材料、文件寄给其单位以便办理土地权属转让手续，并未提到其单位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也不提出来要求黄埔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给其单位。该两封信反映了合联公司在当时是不否认收到了土地转让款或者需要黄埔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此外，该院在审理（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查明，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浦县麻纺厂收到土地转让款94.5万元。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厂长，同时又兼任合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何龙生及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的冯艳福也均承认收到土地转让款。根据上诉事实，可以认定，合联公司已收取了土地转让款。况且，即使合联公司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但基于黄埔公司已付了款及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已约定了黄埔公司无需向合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联公司也需对黄埔公司承担视同合联公司已收款而应承担的对等的义务。同时，已生效的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又是以合联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与黄埔公司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由，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的，合联公司存在缔约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联公司应当返还黄埔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赔偿黄埔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于黄埔公司已将该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请求合联公司向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承担返还及赔偿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虽然黄埔公司在涉案土地中支付了350万元，但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在本案中只主张按合同价款140万元请求合联公司履行返还及赔偿义务，对于合联公司应否承担返还及赔偿140万元之外的黄埔公司的损失义务，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主张黄埔公司的损失除140万元之外，还应计算从合联公司与该公司订立合同之日即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遂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140万元及该款自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是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合联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费38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43000元由合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期间，经本院向三被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三被上诉人称坚持以代位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三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主体，其请求代位黄浦公司向上诉人追偿140万元及相应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以代位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首先，本案中，黄浦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明确因黄浦公司未参加诉讼还有待进一步求证。根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其与黄浦公司签订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该合同反映的内容却存在多层意思表示，即有对黄浦公司期待取得涉案20亩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又有基于黄浦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权利的转让。虽然三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通知》，但上诉人否认该通知的真实性，在黄浦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或者作证证实该通知真实性的前提下，三被上诉人与黄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不明确的，黄浦公司到底是转让土地还是转让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均有待进一步的查实；其次，黄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黄浦公司因与上诉人之间转让涉案20亩土地的纠纷已提起诉讼，并被本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因该转让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但目前没有证据证实黄浦公司之后曾就其因此造成的损失向黄浦公司主张过权利，或者双方曾就合同无效导致的后果有过协商，并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所以黄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次债权债务关系同样是不明确的；再有，如前所述，黄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能明确，也就没有所谓的到期债权的事实，更加没有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事实。综上分析，在主债权及次债权均不明确的前提下，本案不符合代位权成立的条件，三被上诉人于本案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上诉人支付140万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合计81000元，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已向法院预交，三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支付给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海敏
审 判 员 李雪燕
代理审判员 明 智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