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刑初4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8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贵州省纳雍县人，住纳雍县。系被害人尚某1之妻。
被告人何维，男，198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贵州省纳雍县人，住纳雍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纳雍县看守所。
辩护人沈睿、周加武，云南丙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以毕检公一刑诉〔201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维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维及其辩护人沈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维与被害人尚某1系寨邻关系，2015年6月11日16时许，尚某1、何维等四人在纳雍县百兴镇坐脚一餐馆喝酒后又到何维的二哥家喝酒至23时许。因勾廷勇家老人过世，何维与贺某先到曙光乡勾家寨勾廷勇家坐夜，高某和尚某1随后也去勾廷勇家。尚某1、何维二人相遇后，尚某1责怪何维不等其一起，便发生口角抓打被高某拉开。后何维与尚某1往曙光乡街上方向走到宋某1家下面的公路上时，何维用其随身携带的卡子刀杀了尚某1背部等处致尚某1流血受伤，尚某1便喊人报警。尚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纳雍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尚某1系锐器刺伤做肩胛外上部，致左腋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被告人何维的供述，证人高某、勾某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记抓获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维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当庭提出要求被告人何维赔偿其经济损失25,000.00元，没有证据提交。
被告人何维对杀伤被害人尚某1的事实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辩称没有赔偿能力。
被告人何维的辩护人沈睿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何维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并且主观上是过失，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何维在案发后要求勾某报警，其在知道有人报警的情况下没有逃离现场，构成自首；3、何维有认罪、悔罪表现，其家属已经积极赔偿尚某1家属。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1日，被告人何维、被害人尚某1和高某等人先后在纳雍县百兴镇坐脚一餐馆和何维的二哥家喝酒，于当日23时许离开。因尚某1醉酒，何维安排其到高某家休息，然后与贺某到曙光乡勾家寨勾廷勇家坐夜（当地丧葬风俗）。何维与贺某离开后，尚某1提出也要去勾廷勇家，于是高某和尚某1随后到勾廷勇家。尚某1与何维相遇后，尚某1责骂何维不等其一起，二人发生口角抓打被高某拉开。后何维与尚某1往曙光乡街上方向走到宋某1家下面的公路上时，二人再次发生口角抓扯，何维用其随身携带的卡子刀杀了尚某1背部等处致尚某1流血受伤，尚某1喊人报警后倒在地上，何维也喊人报警后倒在地上，公安人员到现场后将何维抓获。尚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尚某1系锐器刺伤做肩胛外上部，致左腋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何维的家属交3万元、高某交1万元、尚某2交5千元、贺某交5千元到曙光乡派出所作为尚某1的安葬费，共计5万元，已全部被尚某1的家属王某领走。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收条、领条及曙光乡派出所情况说明等证实，犯罪嫌疑人何维家交3万元、高某交1万元、尚某2交5千元、贺某交5千元到曙光乡派出所作为尚某1的安葬费，共计5万元，已全部被尚某1的家属领走。
2、证人高某证言证实，2015年6月11日中午13时许，尚某1骑摩托车遇见我，他约我一起去尚六八家量窗子。我们到尚六八家量好窗子后就约其尚六八到一家牛肉馆吃牛肉，我们三人每人喝了一杯白酒，这时何维就给尚某1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尚某1告诉他在三岔路的牛肉馆。过了一会儿何维就到了，尚某1就倒了一杯白酒给何维喝。我们四人在一起差不多喝了三斤白酒后，尚六八的朋友打电话约他玩，我和尚某1、何维就约起到何维家去玩，在路上又遇见一个叫小苗子的人，我们大家一起去何维家玩。何维约我们到他二哥家喝酒，快喝结束的时候，尚某1和我发生口角，其他人帮忙劝，我就说不喝了。我们出来后，尚某1说要和我们去玩，我们说送他回家，他说不着急，再玩一会儿，何维就说送尚某1到我家去睡觉，我们四个就来到我家。到我家后，何维和小苗子先骑车勾廷勇家的丧堂坐夜（一种地方风俗），尚某1就说要去大家一起去，然后我就骑摩托车搭载尚某1去勾廷勇家。到勾廷勇家后，尚某1下车站在路边，我进丧堂去看人打麻将，我看见何维出去走到尚某1那里，上显勇骂何维：“日你妈，你不等我！”两个人就打起来，一个抓着一个的手，尚某1就踢何维一脚，我就跑过去劝他们，把他们劝开后，我又去丧堂看人打麻将，他们两个就手互相搭在对方肩膀上往鼠场方向走，过了二十多分钟后，我听见尚某1喊：“你还不报警，我着杀到了！”我就跑下去看见尚某1倒在地上，裤子上全是血，何维蹲在旁边，有人就说快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儿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将尚某1抬上车送去医院抢救，后来我就回家了。
3、证人尚某2证言证实，2015年6月11日，尚某1和高某到我家来量门窗，量完后，尚某1就约我和他们去喝酒。我们三人到一牛肉馆内喝了一斤白酒，有个人给尚某1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就来了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我们又喝了一斤白酒，大约17时左右我们就散了。
4、证人贺某证言证实，2015年6月11日20时许，我骑摩托车遇见何维、高某和尚某1，何维约我去他家玩。我们一起到何维的二哥家喝酒，到23时许结束。我们出来后，我和何维送尚某1到高某家休息，我和何维又骑摩托车去勾廷勇家坐夜，我们到勾廷勇家二十分钟左右，高某和尚某1也骑摩托车来了。高某进勾廷勇家的丧堂里来坐，抽了一支烟就出去了，何维也跟着出去。过了几分钟，我就听见有人喊：“杀到人了！”后来，我听说何维把尚某1杀死了。
5、证人勾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由于我们的寨子里的勾廷勇家办丧事，饭菜在小宋家做，我们在小宋家打麻将，大约凌晨1时30分，我们正在打麻将，我看见三个男子从看牛坡下来，经过小宋家门前的公路上时，我见其中两个男子在吵架，另外一个男子在旁边劝，这三个男子都是喝酒醉了的，他们一边吵一边往曙光乡政府方向走。过了几分钟，我看见发生争吵的那两个男子向小宋家门口走来，其中个子高的那个人对我们说：“他杀我，麻烦你们帮我打110报警。”同时用手指着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伸出双手给我们看，说：“是他先杀我的，麻烦你们赶快报警。”高个子男子裤子上全是血，过了几十秒钟就坐在小宋家门口的公路边挣扎几下就睡在地上了，另外的那个男子也躺在那个人的后面。这时我就用我的手机拨打了110电话报警，过了几分钟，我看见杀伤的那个男子有点严重，我又第二次拨打了110电话。之后曙光乡派出所的民警就来将受伤的人和另外一个人带走了。
6、证人宋某1证言证实，2015年6月12日，有十几个人在我家里玩耍。凌晨1时许，我看见何维、尚某1、高某从勾廷勇家丧堂方向过来经过我家门口，高某进我家来看人打麻将，何维和尚某1继续往下面走，过来一两分钟，何维与尚某1先后到我家门口来，我看见何维的双手、尚某1的身上有血迹，尚某1对我们说：“麻烦各位亲戚朋友给我打电话报警，我被杀伤了。”当时勾某就打电话报警。我对何维和尚某1说，不管你们怎么闹架，不能在我家门口闹，这时尚某1后退了两步，然后倒在我家门口。我和勾某急忙骑摩托车去派出所找人，何维自己倒在我家门口的车路边。派出所的民警来后，把尚某1送去抢救，把何维带走派出所去了。
7、证人王某证言证实，我丈夫尚某1死后，犯罪嫌疑人何维家赔偿了3万元的安葬费，当天与尚某1一起喝酒的人拿了2万元，我家总共得到5万元作为尚某1的安葬费。
8、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贵州省纳雍县曙光乡鼠场村勾家寨组南面的长兴公路上，该公路宽610cm，公路中间由一中间线划分为左（北）、右（南）两条车道，公路南、北两面边缘均有栏码石隔离。尚光荣门面前公路上距公路北面路基225cm，距公路中间线40cm处地面上140×27cm范围内见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1，提取），该疑似血迹东北面195cm、距公路北面路基12cm处地面上300×45cm范围内见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2，提取），该处血迹东面940cm、距公路北面路基155cm处地面上289×35cm范围内见流淌状疑似血迹（编号3，提取），该处疑似血迹东北面490cm、距公路北面路基105cm处地面上118×70cm范围内见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4，提取），该处血迹东北面1790cm、距公路北面路基170cm处地面上见右脚穿黄绿色人字拖鞋一只（编号5，提取），该人字拖鞋上见疑似血迹（编号5-1，提取），该右脚穿人字拖鞋西北面92cm、距公路把背面路基54cm处地面上见左脚穿黄绿色人字拖一只（编号6，提取），该左脚穿人字拖鞋上见疑似血迹（编号6-1，提取），编号为6号的左脚穿人字拖鞋北面为宋某1家门面，宋某1家门面南面为一片空地，该片空地上距宋某1门面680cm、距公路北面路基120cm处地面上110×60cm范围内见流淌状疑似血泊（编号7，提取）；紧接宋某1家门面东面为袁启耀家未修建房屋的屋基，屋基南面距宋某1家屋基边界110cm、距公路北面路基90cm处的泥土中见12×3cm的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8，提取），编号为8号的疑似血迹东北面50cm处见150×88×25cm的倒塌栏码石一块，该栏码石下方的泥土中见钥匙一串（编号9，提取），钥匙串上有钥匙一把、指甲刀一把、折叠卡子刀一把，卡子刀的刀叶及刀柄上均见疑似血迹（编号9-1及9-2，提取）。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尚某1额部见6.5cm×2.0cm、5.5cm×3.5cm皮下瘀血，左颞顶部见2.0cm×2.0cm头皮瘀血；左肩胛处上方见0.5cm×0.1cm皮肤裂伤，创缘整齐，左肩胛上区下部见2.8cm×0.1cm缝合创口，拆开缝合线，见2.6cm×0.8cm创口，创角一锐一钝。左肩胛上区外侧近腋后线见2.8cm×0.1cm缝合创口，创缘整齐，拆开缝合线，见2.7cm×1.0cm创口，创角一锐一钝，探查创口未进入胸腔，创道沿腋窝深及锁骨下，足底泥污、血污。经解剖，死者左颞顶部见5.0cm×3.0cm头皮下瘀血；左胸大肌外侧见10.0cm×11.0cm瘀血；左腋静脉断裂，断端整齐。鉴定意见：死者尚某1系锐器刺伤左肩胛外上部，致左腋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10、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尚某1的胃内容物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
11、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编号为1号至7号疑似血迹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被害人尚某1，支持以上血迹为被害人尚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现场提取的卡子刀上及刀刃部疑似血迹检出人血，检出混合DNA峰谱，其中包含被告人何维和被害人尚某1的DNA分型。
12、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何维指认其杀伤被害人尚某1的地点位于纳雍县曙光乡勾家寨组宋某1家门口的公路上，指认将作案工具丢弃地点位于纳雍县曙光乡勾家寨组勾某家门口的公路旁。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某辨认出本案死者系其丈夫尚某1。勾某辨认出被告人何维系案发当晚在高个子叫人报警后，再叫打电话报警的人。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何维从一组十张照片中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作案凶器，该刀系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卡子刀。
15、被告人何维供述，2015年6月11日15时许，我骑摩托车拉货时遇见尚某1、高某，尚某1就约我喝酒，我说我先拉货回家再来。我拉货回家后到坐脚一家牛肉馆和尚某1、高某及另一个姓尚的人一起喝酒，我们喝了大约2斤白酒。我们四人喝到17时左右，准备去我家玩，在路上遇见贺某，我约他一起和我们去玩。到我家后，我们大家又在一起喝酒，快喝结束时，尚某1骂高某，我就将他们劝开，问他们要去哪儿玩，上尚某1说去高某家。我们到高某家后，我就对高某说让他安排尚某1在他家休息，我们先走。我和贺某骑车去勾廷勇家的丧堂玩，我看别人打了一会儿麻将，就去一间床上躺着休息。我躺下五六分钟后，高某就来喊我，说尚某1在找我，我就起来往外走，我看见尚某1在丧堂下面，他朝我冲过来，用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边骂我一边往下走，他打了我左脸三巴掌，踢了我的屁股一脚，我没有说话，尚某1就说叫你等着老子，你都等不起，我就说我安排高某照顾你的，尚某1把我拉着往鼠场方向走，于是我从把我挂在钥匙上的水果刀打开朝尚某1的背部杀了一刀，另一刀不知杀在什么地方，尚某1就往丧堂招待客人的地方跑去，喊道：“你们快打110和120！”尚某1倒在院坝里，我就睡在尚某1前面的车路边，刀子也被我丢在那里了，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我用来杀尚某1的刀子是我挂在钥匙上的一把折叠刀，有八公分左右长，刀刃有一公分左右宽，刀把是花色的。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何维出生于1988年4月26日等身份信息。
对于辩护人所提“何维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并且主观上是过失，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理由，经查，何维与尚某1酒后发生口角并互相抓扯，何维用随身携带的刀杀在尚某1的背部致使尚某1死亡，互相伤害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何维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何维在案发后要求勾某报警，其在知道有人报警的情况下没有逃离现场，构成自首”的辩护理由，经查，尚某1和何维叫人报警后，何维随即躺在地上，并不知道是报警情况，且其庭审中供述当时已醉酒不能起来，现不能判断其主观上知道有人报警并自愿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处理，不能认定为自首，但何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得到从轻处罚。
对于辩护人所提“何维有认罪、悔罪表现，其家属已经积极赔偿尚某1家属”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维酒后与被害人尚某1发生矛盾，何维持刀将尚某1杀伤致死，构成故意伤害罪。何维的家属案发后已赔偿尚某1家属丧葬费30,000.00元，何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何维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由何维赔偿，对于王某请求判决何维赔偿2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本院将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判决。根据被告人何维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30年6月11日止。）
二、被告人何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0元（不含已经支付部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再佳
审判员 黄塑希
审判员 张 腾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孙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