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8民终4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住所地：梁山县交通路*号。
诉讼代表人：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李光震，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生，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桂香，女，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兰，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宏，系被上诉人杨玉兰之夫，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猛，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山县水泥制品厂、上诉人程桂香因与被上诉人杨玉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5)梁民初字第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程桂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玉兰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4月16日盖有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公章的所谓的证明材料系伪造的，首先，该证明材料上的手写字迹覆盖在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印鉴之上，先盖章后填写内容，而且又是使用的“梁山鸿运法律服务所”的信笺，无法认定是否是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说该证明材料作为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的证人证言也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庭，无法核实该印章的真实性。第二，该证明材料的内容均是被上诉人杨玉兰的丈夫冯德宏书写，与2009年2月21日华福公司出具的证明、2011年12月20日华福公司出具的领到条的笔迹是一致的，但内容是相互矛盾的。第三，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2012年6月28日对冯正国的录音进一步证实该证明材料的虚假性。第四，杨玉兰就涉案房屋在提起本次诉讼之前，提起过两次诉讼，而前两次的民事诉状均主张，2009年2月20日与华福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取得涉案房屋的租赁使用权，而且以被上诉人杨玉兰的养老金和丈夫的工资交纳2009年2月22日-2012年2月21日的房租费。因此，该证明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系无效证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且判非所诉。被上诉人杨玉兰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两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而原审判决在认定该协议无效的同时，又认定了该协议中涉案房屋之外部分的有效性，最终的判决却是该协议中“将福利宾馆一楼从东边数第四、第五间共计两间门市房出租给被告程桂香使用”的条款无效，令人匪夷所思。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首先提出被上诉人杨玉兰与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也将被上诉人杨玉兰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但是原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径行作出判决，应予纠正。四、(2009)梁民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法律规定。该调解书形成于2009年4月16日，而华福公司因虚假出资于2009年3月3日被梁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复函：华福公司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任何活动。华福公司在明知营业执照被吊销，且在收到梁山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收回资产”(2009年4月7日)通知书的前提下，擅自处分国有资产，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利益，违背了法律规定。五、二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系有效合同。首先，梁山县人民法院于1997年1月6日依法指定了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清算组作为破产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完全有权对涉案房屋对外出租。第二，梁政纪(2009)19号会议纪要和(2009)济行终字第125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终止(解除)2006年6月12日与梁山县华福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收回现有土地资产及破产资产。第三，二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合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二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完全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的规定，系有效合同。(2012)梁商初字第538号和(2013)济民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上述的房屋租赁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被上诉人杨玉兰与华福公司、梁山镇建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显示公正，请求改判驳回杨玉兰的起诉。
杨玉兰辩称，一、本案中梁山县华福公司有权将本案所涉房屋的使用权授予梁山县建筑公司行使，梁山县建筑公司为本案所涉房屋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梁山县华福公司的营业执照只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准许公司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凭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华福公司营业执照只是取消了华福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而华福公司的其他民事权利仍由公司行使，如清理公司的财产和债权债务等。吊销营业执照本质上是限制了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但对于公司清理其财产和债权债务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没有限制。本案中梁山县华福公司将其所有房屋的使用权折抵欠梁山县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即是清理公司债权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且(2009)梁民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也对此进行了权利确认，具有了强制执行的效力。二、梁山县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具备合法的证据形式，内容也是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梁山县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先在纸上书写证明内容后，法定代表人又进行的签字与盖章，因此该证据具有完全的证明效力，上诉人没有证据去否定该证明的真实性，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该证明予以认定完全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无效，具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无效具有法律依据。
杨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与程桂香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6日，梁山县人民法院制作（2009）梁民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显示：“被告梁山县华福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用其梁国用（2000）字第023号土地使用权和梁房字第××号房产证中第**号房产（不含该房产一楼东首二间）房屋使用权，按每年50000元折抵所欠原告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1741987.59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2月17日起至将所欠原告工程款及相应利息还清为止”。2009年4月16日，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根据（2009）梁民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为依据，经双方同意，将调解书中涉及的福利宾馆一楼从东边数第四、五间房屋的使用权交给杨玉兰使用，使用期限以调解书中约定的时限为准”。
另查明，2012年7月1日，被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与被告程桂香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将福利宾馆一楼从东边数第四、五间共计两间门市房及后院出租给被告程桂香使用。
再查明，梁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8月8日以梁工商处字（2006）第1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华福公司的15位股东是虚假出资，于2009年3月3日以梁工商处字（2008）第2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华福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梁山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9年4月7日向华福公司作出通知书要求华福公司使用的原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的土地。梁山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21日作出的梁政纪（2009）19号《会议纪要》，要求梁山县国资局、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清算工作组立即终止（解除）2006年6月12日与华福公司签订的协议，并分别收回现有土地资产及破产资产。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5日作出的（2009）梁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0日作出的（2009）济行终字第125号行政判决书均判决驳回华福公司要求撤销梁山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9年4月7日作出的《关于终止梁山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与梁山县华福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对原梁山县水泥制品厂土地资产处置协议通知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已生效的（2009）梁民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被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其与被告程桂香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侵犯了原告的权利，该协议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与被告程桂香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中涉及涉案房屋部分无效的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确认该协议中涉及涉案房屋之外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与被告程桂香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中“将福利宾馆一楼从东边数第四、五间共计两间门市房出租给被告程桂香使用”的条款无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1997年1月6日梁山县人民法院宣告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还债，目前尚未破产终结。二、就杨玉兰诉程桂香、赵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梁山县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一审(2012)梁商初字第538号、二审(2013)济民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该一、二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至2012年6月30日，程桂香通过冯德宏租赁了涉案房屋，2012年7月1日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与程桂香签订了租赁协议，对杨玉兰关于2009年7月起其与程桂香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主张未予支持。三、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玉兰陈述，2012年以后其没有向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交付过租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的主体资格问题，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即破产管理人是破产企业的诉讼代表人。本案中梁山县水泥制品厂尚未破产终结，应由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是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的诉讼代表人，一审法院直接将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列为被告，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由于上述诉讼主体的列法并未实质影响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本院直接予以纠正。二、关于杨玉兰是否有权主张二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1.杨玉兰起诉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租赁权，二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但梁山县人民法院(2012)梁商初字第538号、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09年7月，程桂香就租赁了涉案房屋，对杨玉兰关于2009年7月其将涉案房屋转租给程桂香的主张未予支持，即程桂香的租赁权并非源于杨玉兰的转租；2.本案中杨玉兰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租赁权的依据是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于2009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显示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将涉案房屋以每年10000元使用费交由杨玉兰使用，二审期间杨玉兰自认自2012年涉案房屋因由二上诉人使用，未再向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交付租金。本院认为，该证明实为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与杨玉兰之间的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中承租人享有租赁物交付请求权和租赁权，租赁物交付请求权属于合同债权的范畴，自租赁合同成立生效时即享有，而租赁权是对租赁物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必须具有一定的公示形式即占有才能成立，本案中涉案房屋自2009年7月就由程桂香租赁经营，杨玉兰亦自认自2012年未向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交付租金，未实现对涉案房屋的占用使用，故根据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的证明，杨玉兰只享有租赁物交付请求权，该请求权属于合同债权，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即梁山县梁山镇建筑工程公司主张，无权及于合同标的物或合同之外的第三人。3.杨玉兰起诉时主张梁山县水泥制品厂破产管理人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出租，本院认为，若涉案房屋存在所有权争议，可由对涉案房屋主张所有权的其它民事主体行使物权请求权。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杨玉兰无权主张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5)梁民初字第2558号民事
决；
驳回被上诉人杨玉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杨玉兰；上诉人梁山县水泥制品厂及上诉人程桂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