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英。
委托代理人：陈超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炳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路富国工业区第*栋第*层西面。组织机构代码：746619758。
法定代表人：陈小松。
委托代理人：彭国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丽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马英因与上诉人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英系个体工商户深圳市新亚洲电子市场鹏佳电子展销柜（以下简称鹏佳电子）之经营者。自2013年3月，鹏佳电子向普瑞公司提供MIC二极管，普瑞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了货品，后普瑞公司又将该货品供应给其客户飞旺电子。关于普瑞公司尚欠鹏佳电子的货款，鹏佳电子主张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93447.24元。普瑞公司提交了三张退货单，金额分别为7091.12元、1476.27元、6750元，共15317.39元，欲以证明鹏佳电子在计算货款时未将该三笔退货金额在货款中予以扣除，普瑞公司实际拖欠鹏佳电子的货款为78129.85元（93447.24元-15317.39元）。马英否认了该三张退货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查明，金额为7091.12元、1476.27元的两份退货单没有马英或其工作人员签字或盖章确认；金额为6750元的退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有形为“马…”的签名字样，该退货单中分别有蓝色、红色笔迹字样，金额栏的“6750”系红色字样，无法分辨该些笔迹形成的先后顺序。普瑞公司还提交了2013年6月14日晚8点在飞旺电子召开的关于MIC二极管供应商来料不良检讨的会议记录的复印件。该会议记录载明，参加人员有：……黄勇、鹏佳电子马英、鹏佳电子安东……会议内容为：“1、主题：客户老化120PCS电源，老化11H后有4PCS不良。不良率3.33%。不良现象：输出不能带载，空载电压在2～5V之间跳动。原因：不良品4PCS全部换D5位置FR107修好，分析为：FR107不良，FR107用万用表测试全部都有反向阻值：5~26K。二极管供应商：普瑞电子。品牌：MIC。结论：二极管来料不良。临时对策：清点库存，全部返工换成固德的二极管，返工工时和返工成本由供应商普瑞公司来承担。永久对策：请供应商普瑞公司提供，6月20号前完成。2、主题：客户使用中炸机3PCS。不良现象：客户配产品通电测试炸机，炸二极管D1～D4位置IN4007和保险管。分析：3PCS换D1～D4位置IN4007二极管修好。原因：由供应商普瑞电子6月20号前完成。二极管供应商：普瑞电子。品牌：MIC。结论：二极管来料不良。临时对策：清点库存，全部返工换成固德的二极管，返工工时和返工成本由供应商普瑞公司来承担。永久对策：请供应商普瑞公司提供。会议决议：所有使用MIC的二极管成品全部返工处理。”该会议记录上有“黄勇”签名，无“马英”或“安东”签名。马英认为普瑞公司提交的该会议记录系复印件，否认了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2014年3月26日，飞旺电子出具《证明》，称：“本公司由于普瑞电子给我公司所供二极管出现质量问题。故我公司召集普瑞电子及为普瑞电子供应该批二极管的供货商深圳鹏佳电子在2013年6月14日在我公司会议室开会商量讨论关于该批货物质量问题的解决方案。开会当天，普瑞电子公司瞿波、向小菲代表普瑞电子参加会议：鹏佳电子业主马英、安东代表鹏佳电子参加会议；我公司派出黄勇、贾镇宇、杨良胜等六位员工到会。会议主要讨论鹏佳电子所供该批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及解决方案。在会议中，鹏佳电子确认该批问题货品由其供应，同时会议确定的解决方案是我方损失暂由普瑞电子承担，后普瑞的损失由普瑞电子向鹏佳电子追偿。由于普瑞电子秉持诚信的态度，将我公司的损失已经全部支付，支付方式为自我方应付普瑞电子货款中扣除。故我司为其做出证明。”飞旺电子共向普瑞公司出具《索价单》五份，要求普瑞公司赔偿因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损失共86959.5元。普瑞公司申请飞旺电子员工黄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黄勇与飞旺电子签有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4日止，职务为开发部经理。黄勇确认：1、普瑞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14日会议记录系真实的，黄勇本人及马英均参与了会议；2、会议记录中提及的MIC二极管系普瑞公司提供给飞旺电子，而普瑞公司系自鹏佳电子处购买；3、马英在会议中确认了该些问题二极管系其提供给普瑞公司。2014年1月8日，普瑞公司委托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中国赛宝实验室）对鹏佳电子提供的MIC品牌的IN4007、FR107二极管进行质量分析。该实验室对于IN4007二极管分析结论为：部分样品由于保护胶上胶工艺缺陷，致使样品在使用过程中内部芯片碎裂而过电击穿短路，最后导致整流桥的其它样品过流烧毁而失效。对于FR107二极管分析结论为：样品由于保护胶的工艺缺陷，致使样品在使用过程中内部芯片碎裂，导致样品漏电而失效。普瑞公司委托以上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0元。
马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普瑞公司向马英支付货款93447.24元；二、普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普瑞公司遂反诉：一、解除鹏佳电子、普瑞公司间买卖合同；二、鹏佳电子收回普瑞公司的库存产品共计8567.39元；三、普瑞公司不予支付马英93447.24元；四、马英承担第三方鉴定费15000元；五、马英向普瑞公司支付经济损失86959.5元；六、马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鹏佳电子、普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鹏佳电子向普瑞公司供货，普瑞公司应向鹏佳电子支付货款。马英主张普瑞公司拖欠的货款93447.24元。普瑞公司辩称有15317.39元的退货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然普瑞公司提交的三份退货单均无鹏佳电子、马英或其他授权人员签字确认，金额为“6750”的退货单，虽有形为“马…”的签字，然该退货单中记载的金额、数据混乱，笔迹不一致，无法依此确认普瑞公司曾向马英退货6750元。故原审法院确认普瑞公司尚欠鹏佳电子货款93447.24元。普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仍有鹏佳电子产品库存8567.39元，对于普瑞公司的要求鹏佳电子收回库存产品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鹏佳电子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需向普瑞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首先，普瑞公司提交了会议记录并申请证人黄勇出庭作证，该些证据证明了马英对于飞旺电子及普瑞公司所提出的鹏佳电子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清楚知晓的。该会议记录虽系复印件，然证人黄勇证明了会议记录的真实性，黄勇系飞旺电子员工，与鹏佳电子、普瑞公司均无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其次，普瑞公司将鹏佳电子提供的产品委托中国赛宝实验室进行质量分析，分析结论显示鹏佳电子的产品存在工艺缺陷。因鹏佳电子、普瑞公司均确认鹏佳电子向普瑞公司提供了MIC品牌的IN4007、FR107二极管，而中国赛宝实验室亦是对该两款产品进行质量分析，故原审法院对该两份分析报告予以采信。飞旺电子向普瑞公司提出了产品质量异议，向普瑞公司出具了《索价单》，并证明普瑞公司已以抵销货款的形式向飞旺电子赔偿了损失，故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损失86959.5元予以认可，该部分金额应从普瑞公司拖欠鹏佳电子的货款中予以抵销。普瑞公司委托中国赛宝实验室进行质量分析支付了15000元鉴定费，该部分损失系因鹏佳电子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故鹏佳电子应予承担，亦应与鹏佳电子主张的货款进行抵销。综上，因鹏佳电子向普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鹏佳电子、普瑞公司之间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依法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马英应支付普瑞公司8512.25元（93447.24元－86959.5元－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马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瑞公司支付款项8512.25元；二、驳回马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普瑞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137元（已由马英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305（已由普瑞公司预交），因适用普通程序，原审法院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21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马英负担3392元，普瑞公司负担50元。
上诉人马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马英向普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而依法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并由马英承担第三人飞旺电子的索赔货款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具体理由如下：（一）事实认定方面：1、一审根据会议记录、证人黄勇的证言及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就直接认定马英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片面且错误的。第一，会议所涉的产品MIC品牌二极管，型号FR107及1N4007，是一种通用产品，该产品在市场上可通过多种渠道采购，马英仅仅为该产品的供货商之一，且马英为普瑞公司供应商之一。根据普瑞公司提供的《分析报告》内容及图片等，普瑞公司供应给第三人飞旺电子的MIC品牌二极管并非马英供应给普瑞公司的该批产品。第二，马英的产品是经正规渠道为符合质量的合格产品。从马英在庭上提交的上海堂福电子有限公司授权证书可知，深圳市申福电子商行为上海堂福电子有限公司（上海昌福半导体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在广东地区合法的经销商，负责销售MIC品牌全系列产品。根据深圳市申福电子商行进货的送货单可知，马英销售给普瑞公司的涉案产品均是出自于该商行。2、一审法院采信普瑞公司单方面提交的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是明显错误的：第一、未审查检验主体资质。普瑞公司只单方面提供了一份检验的分析报告，而中国赛宝实验室是否具备检测二极管FR107及1N4007的资质，不得而知。第二、鉴定报告本身不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未审查检验样品的来源，该分析报告检测的样品为普瑞公司单方面提供，未经马英确认，亦非共同确认封存的样品。而事实上电子市场到处都有MIC品牌的二极管销售，故不能确认普瑞公司送检产品即为马英供应的产品。（二）适用法律错误方面：1、普瑞公司与飞旺电子擅自为马英设定义务的，应当取得马英同意，未取得同意的，设定义务的该部分不能生效。一审法院采信会议记录、证人黄勇（黄勇为飞旺电子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言及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而上述证据内容属于普瑞公司与飞旺电子双方就MIC品牌二极管的问题为马英设定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普瑞公司与飞旺电子未经马英同意，擅自约定由马英承担《索价单》的全部损失，属于设定义务的合同，未经马英同意，约定的设定义务的部分不能生效。2、一审法院判决由马英承担第三人飞旺电子的索赔货款，那么，普瑞公司应当将相关产品返还给马英。根据《合同法》的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是，一审法院未就返还产品作出判定，严重侵害了马英的利益。进一步说，一审法院支持普瑞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索价单》中返工费用，即维修费用，说明该产品可以经过维修合格使用，则不会出现本案中的争议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倘若该产品不能通过返工而合格使用，那么，该《索价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直接判定由马英承担索价赔偿无相应依据。再者，若该产品通过返工仍达不到合格使用的标准，一审法院不应径直认定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且因涉案索赔货款属于因普瑞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而导致的扩大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普瑞公司应自行承担该损失。（三）程序违法方面：检验样品未经审查且未经当庭出示及质证。一审法院单凭《分析报告》的检验结论，因马英为普瑞公司的二极管供应商之一，就认定检验产品为马英的产品，从而认定马英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极其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1）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2）委托鉴定的材料；（3）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4）对鉴定过程的说明；（5）明确的鉴定结论；（6）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7）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经马英在庭上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审查鉴定的材料，也未将该鉴定报告的检验样品进行出示及质证。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仅凭普瑞公司提供的第三方飞旺电子的《索价单》即确认由马英承担赔偿损失是错误的。第一，缺少合同等相关依据。普瑞公司与第三方飞旺电子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未提供任何依据即计算出索价赔偿，不仅缺少双方据以合作的基础，而且没有相关计算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及依据。而且，马英并未见到普瑞公司及第三方飞旺电子提供的《索价单》上任何返工的不良品。这不符常理。第二，仅有索价单，未有普瑞公司及第三方飞旺电子银行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无法证实普瑞公司赔偿了第三人损失。第三，《索价单》中，其中第一张统计产量l1000pcs，客户返工总工时428.7小时，每小时40元；第二张统计产量18663pcs，客户返工总工时1505.5小时，每小时35元。同批产品，同一日期（2013-7-22），返工工时却出现巨大的差异（第二张索价单上的产量是第一张的1.5倍多，但返工工时竟然高达3.5倍多），而且人工费差距较大，不能排除普瑞公司与第三方飞旺电子存在恶意串通而欺诈马英的可能（《索价单》中类似其他不再例举）。第四，《索价单》中第五张竟然产生了商务总费用10000元整，无任何依据，且不合常理。综上，仅凭普瑞公司提供的第三方飞旺电子的《索价单》无法证实损失的真正存在，无法排除普瑞公司与第三方飞旺电子存在恶意串通而欺诈马英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认定普瑞公司的损失是86959.5元无事实依据，单凭《索价单》而认定由马英赔偿损失更是明显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定由马英承担鉴定费15000元是错误的。《分析报告》与马英的产品无关联，故不应由马英承担。综上所述：马英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8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普瑞公司向马英支付所欠货款93447.24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普瑞公司负担。
针对马英的上诉，普瑞公司答辩称：1、马英所供MIC品牌二极管是否存在假冒伪劣产品，以及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通过一审审理，自马英一方供货至二审开庭普瑞公司多次反复要求鹏佳电子提供所销售产品的授权证明，以及货品的来源，自一审庭审时马英才提交了一份伪造的申福电子的送货单。这三份单分别记载时间是2013年2月20日，2013年3月10日，以及2013年5月8日，但是，该三张送货单的单号却是紧密相联的，分别的0084208、0084209、0084210，三张送货单分别相差一个月到两个月不等，但是送货单的单号确是紧密相联的，这足以说明马英为了证实产品出处，不惜伪造证据欺骗法庭。在一审庭审的时候由于是当庭提交，严重超过举证期限。经过一审的全部庭审之后，至二审马英至今无法提供产品的合法来源以及授权的证明，因此，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马英根本无法提供类似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实是其所供应的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2、马英所供应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是经过马英、普瑞公司以及使用方飞旺电子三方共同开会讨论过和确认的事实，在一审中普瑞公司就此事请求飞旺电子员工出庭作证，出庭作证的员工均指认，当日共同商议马英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系马英本人到场确认。后普瑞公司经对问题产品检测，得出该产品不良率超过正常不良率数百倍的结论且证实该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非其他外力所致。因此，马英一方所述，其质量不存在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因为马英一方所供货物导致普瑞公司向飞旺电子赔偿86959.9元的损失，应当由马英承担。同时，由马英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并由于其供货为假冒伪劣产品，给普瑞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普瑞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不予支付剩余的货款，要求其将没有出售的货物退回给马英。
普瑞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对以下事实认定不清：1、马英提供的产品为假冒注册品牌MIC产品，法院没有对此事实审理查明。普瑞公司与马英订立了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普瑞公司向马英订购的是正品MIC产品，马英也声称其交付的产品为MIC正品。普瑞公司将马英送来的MIC产品送交客户使用时产生了严重的质量问题，普瑞公司全面检查马英的产品，发现马英交付的产品为假冒MIC产品。普瑞公司在反诉时提交以下证据证明马英提供的产品为假冒MIC品牌的产品：1、马英交付货品外包装照片；2、MIC品牌的注册商标网上信息；3，MIC官网上MIC品牌涉案产品型号的性能、规格、参数等资料；4、中国赛宝实验室对马英交付的产品的分析报告。马英交付产品的质量问题已经给普瑞公司造成的严重后果。正品MIC与马英交付产品的对比结果之间存在巨大差距，马英交付的产品无论是从包装外观、商标标识还是产品本身性能，均与MIC品牌的正规产品严重不符。因此可以肯定的是，马英交付的产品为假冒MIC品牌产品。普瑞公司多次要求马英提供MIC品牌的授权，马英仍然无法提供该授权，完全不能证明马英自己获得了MIC公司的授权。至本案一审时，马英仍然无法提供该授权证明自己的产品是由正规渠道获得的正规产品。由此，应认定马英提供的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审理查明，对事实认定不清，应当对此事实予以认可。2、普瑞公司已退货合计15317.39元的产品给马英，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普瑞公司提交了三张退货单的原件作为证据证明该事实。三张退货单共计价15317.39元，退货单上有马英的签字，字迹与之前马英的送货单上签字一致，应认为真实有效签收。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应当对此事实予以认可。3、普瑞公司尚有该涉案产品库存产品共计8567.39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审理查明。虽然普瑞公司没有单独另行提交库存产品的证据，但从已提交的证据中足以计算出普瑞公司涉案产品的库存数量。马英提供了送货单，送货单上确认了送货数量与价值；普瑞公司提供了案外人飞旺电子的索价单，索价单上列明了普瑞公司交付给客户的涉案产品数量；普瑞公司提供了退还给马英的产品退货单，列明了退回产品的数量与价值。由此几个证据可以计算出尚有价值8567.39元的涉案产品库存在普瑞公司处。对此事实，一审法院庭审时没有进行询问与调查，对此事实没有审理查明，认定不清，应当对此事实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适用法律错误。1、普瑞公司不应支付马英货款，普瑞公司与马英之间没有互负债务，不存在可以相互抵销债务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用货款抵销马英的应付款项。本案中普瑞公司与马英订立货物买卖合同，马英负有交付合格的、双方指定品牌正规产品的义务，普瑞公司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马英先交付合格产品，普瑞公司后支付相应货款。普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马英能交付合格的正规品牌产品。履行合同时，马英交付的货物为假冒伪劣产品，经普瑞公司、马英及案外人飞旺电子的确认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也认定马英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这一事实，导致合同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以上事实与法律规定表明，马英要求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完全不成立，马英没有履行合同的基本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达成，普瑞公司还因该涉案产品造成了经济损失以及商誉上的损失。普瑞公司完全有理由拒绝支付此批涉案产品的货款，并不负有支付货款的应付债务。同时，《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马英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普瑞公司的经济损失，以及为此支付的鉴定费用，都应由马英支付。综上，普瑞公司对马英并未负有应付债务，因此普瑞公司与马英之间并未互负债务或者存在可以相互抵销款项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判决将货款与马英应赔偿的损失及应支付的必要鉴定费用进行抵销，这一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驳回普瑞公司请求马英收回库存产品的诉求，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马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合同应当解除。一审法院也己判决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产品尚有计价8567.39元库存在普瑞公司，应由马英收回。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对普瑞公司库存涉案产品的事实不予查明审理，直接驳回了普瑞公司的反诉请求，对该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普瑞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及正确实施法律的角度，根据普瑞公司上诉理由，并依法改判，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与普瑞公司的合法权益。
针对普瑞公司的上诉，马英答辩称：本案中普瑞公司指控存在质量问题的“MIC”二级管并非其提供。（一）本案中存在质量瑕疵的“MIC”品牌二级管“IN4007”型号及“FR107”型号为市场上通用的型号，普瑞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存在质量瑕疵的产品为马英提供。从马英提交的证据可知，通过百度搜索“IN4007”及“FR107”或通过电子市场搜集供应商名片的信息，均显示大量供应商出售“MIC”品牌二级管“IN4007”型号及“FR107”型号。显而易见，普瑞公司指控存在质量瑕疵的二极管并非马英独家经营的产品，普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产品来自于马英。（二）马英提供的出货单中已载明质量异议期为“五天”，该出货单有普瑞公司员工“陈昂”及“季化娟”签字确认，普瑞公司在异议期内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马英提供的产品质量合格。从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普瑞公司陈述的内容可知：普瑞公司认可2013年5月30日，5月29日，5月23日，5月13日，5月9日，5月2日出货单真实性，上述出货单的内容均载明“请客户收到货按单核对，如有质量问题，请在收货日起五天内与本公司提出”。普瑞公司在2013年5月至马英起诉之日，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普瑞公司认可马英的产品质量合格。（三）普瑞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并不能证明存在质量瑕疵的产品来自于马英。据《会议记录》内容显示二级管是由普瑞公司提供给飞旺电子，会议记录也没有马英签字确认的内容，并不能视为马英认可会议内容关于瑕疵质量二级管来自于马英。即使普瑞公司通知马英参加会议，也不能说明产品来自于马英，只能说明普瑞公司想将责任转嫁给马英。飞旺电子于2014年3月26日出具《证明》并不能证明有质量瑕疵的产品来自于马英，飞旺电子跟普瑞公司有长期的业务合作往来，存在利益关系，其出具证据的法律效力应受到质疑。二、本案中普瑞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是想逃避货款的支付，其行为有违交易公平原则，应予以制裁。普瑞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任何异议，却恶意拖欠马英的货款。马英经多次催讨没有结果后，想通过法律途径获得公正的判决。却不曾料到，普瑞公司除恶意赖账外，还另行提出赔偿主张。其行为有违交易公平原则，应得到法律的惩罚，而不是支持。三、普瑞公司主张已退货合计15317.39元给马英，没有证据支持。普瑞公司提供的退货单是单方面伪造的，没有马英或其授权人签字确认已收到退货，实际上，马英也没有收到退货。三、普瑞公司主张要求马英收回8567.39元库存产品没有证据支持。普瑞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尚有库存产品的证据，说明普瑞公司根本没有库存产品。而且，马英已经交付合格的产品，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义务。四、普瑞公司提交的关于损失及鉴定报告的证据是不真实的。（一）普瑞公司关于具体损失的证据是不真实的。普瑞公司与飞旺电子的损失赔偿系双方自行商定，没有马英的确认或者法院、仲裁机构的判决，普瑞公司仅提供了索赔单，没有提供转账凭证或相关的交易往来佐证，而且，五张索赔单所载的产量、返工时间、工时成本均不一致，甚至出现了2013年12月25日出具索赔单要求赔偿10000元商务总费用，没有提供任何依据。因此，赔偿款的真实性存在疑问。（二）《鉴定报告》中样品来源于马英是不真实的。马英在2013年11月份已向法院起诉，普瑞公司提交的《分析报告》委托鉴定日期为2014年1月8日，在此种情况下，普瑞公司无需自行申请鉴定，完全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院指定或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以便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样品进行确认。但是普瑞公司却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导致马英无法核实鉴定样品是否是马英提供的，普瑞公司明显是想通过此种行为单方面制造对自己有利的证据。综上所述，普瑞公司拖欠马英货款属实，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普瑞公司支付货款，维护马英合法权益。
在二审中，马英提交百度搜索网页打印件、多家电子元器件经销商名片、购买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的收据以及样品，以证明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可以通过多个途径、多家经销商购买，并非马英独家经销，马英仅仅为该产品的供货商之一。经本院调查，MIC品牌商标由上海昌福半导体有限公司所有，上海堂福电子有限公司、上海同福矽晶有限公司均为上海昌福半导体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以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林俊仁。上海昌福半导体有限公司、上海堂福电子有限公司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产电子元器件，MIC品牌电子元器件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但由于品牌管理和销售渠道存在较大问题，造成市场上多家公司生产、销售MIC品牌电子元器件，产品质量良莠不齐。因此，对于马英二审中提交的百度搜索网页打印件、多家电子元器件经销商名片、购买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的收据以及样品等证据，证明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可以通过多个途径、多家经销商购买，并非马英独家经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1、普瑞公司拖欠货款数额。普瑞公司称其已退货合计15317.39元的产品给马英，并提交了三张退货单的原件作为证据证明该事实。但普瑞公司提交的三份退货单均无鹏佳电子、马英或其他授权人员签字确认，金额为“6750”的退货单，虽有形为“马…”的签字，然该退货单中记载的金额、数据混乱，笔迹不一致，无法依此确认普瑞公司曾向马英退货6750元。普瑞公司主张其尚有该涉案产品库存产品共计8567.39元，但未举证证明其仍有鹏佳电子产品库存8567.39元，认为从已提交的证据中足以计算出普瑞公司处涉案产品的库存数量。普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从马英处所购货物只供应飞旺电子一家公司，其退货的证据也未被认可，其计算涉案产品库存数量的依据不充分。故原审法院确认普瑞公司尚欠鹏佳电子货款93447.24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妥。2、飞旺电子向普瑞公司索赔86959.5元是否由马英提供的产品造成。根据本院调查，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并非马英独家经销，普瑞公司可以通过多个途径、多家经销商购买，其销售给飞旺电子并造成索赔86959.5元的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是否由马英提供是本案的关键。综观本案，原审法院根据《会议记录》、证人黄勇的证言及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认定马英向普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证据仍显不足。理由如下：第一、普瑞公司在收到二极管后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检验货物。《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经普瑞公司认可的鹏佳电子销售出货单中，均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在收货日起五天内提出”。普瑞公司未在约定期间内履行质量检验义务，应视为马英提供二极管质量符合约定。另外，普瑞公司与马英自2007年就建立了合作关系，普瑞公司均未对马英提供产品的质量提出异议，证明普瑞公司对马英提供产品的质量是认可的。第二、飞旺电子的《会议记录》不足以证明出现问题的二极管由马英提供。在一审庭审中普瑞公司提交了2013年6月14日晚8点在飞旺电子召开的关于MIC二极管供应商来料不良检讨的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并有飞旺电子员工黄勇证明马英参加会议并确认该批问题货品由其供应。但该会议记录提及的MIC二极管系普瑞公司提供给飞旺电子，讨论由普瑞公司承担返工工时和返工成本，且会议记录无马英签名。马英解释称其在会前从外观看，出现问题的二极管并非是其向普瑞公司提供的，因而拒绝参会。因普瑞公司与飞旺电子是合作关系，不能排除飞旺电子及其员工黄勇的证言有偏向普瑞公司之嫌。在马英对该会议记录不予确认的情况下，虽然有证人证明马英参与了会议，仍不足以证明出现问题的二极管由马英提供。第三、鉴定报告中的样品不能证明是由马英提供给普瑞公司。2014年1月8日，普瑞公司委托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中国赛宝实验室）普瑞公司提供的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样品进行质量分析，认为样品存在工艺缺陷，致使在使用过程中内部芯片碎裂，导致样品漏电而失效。但因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充斥市场，已成为种类物，双方当事人未共同封存样品，普瑞公司单方面提供给中国赛宝实验室的样品不具客观性，不能确认存在工艺缺陷的二极管为马英供应的产品。第四、普瑞公司虽提交飞旺电子向其索赔的索价单，但没有提供转账凭证或对账单等反映普瑞公司确向飞旺电子赔付损失的相关结算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充分的法律后果。基于以上理由，不能排除普瑞公司销售给飞旺电子的MIC品牌IN4007、FR107二极管是其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该部分损失系由马英承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普瑞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马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8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马英支付货款93447.24元；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2元及鉴定费150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普瑞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陈 国 华
审判员 范 志 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