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7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垠，男，196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斯模，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8、9层。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香，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垠因与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王明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明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维尔公司应签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向王明垠支付二倍工资。王明垠于2004年进入福维尔公司工作，至2013年3月3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后，福维尔公司本应于2013年4月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与王明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一审未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请是错误的。二、福维尔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的，应支付双倍经济赔偿金。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表明福维尔公司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每年均有分红，根本不存在严重困难之说。其次，福维尔公司未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职工的意见，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再次，公司裁员方案违反了与公司工会签订的《企业集体合同》第二十九条第四款规定，也与股东会决议不符，所以福维尔公司的经济性裁员不合法。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性质，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即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月15日解除，因此王明垠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四、福维尔公司应支付王明垠加班的劳动报酬。王明垠提交的证据《加班证明》盖有福维尔公司公章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可以证明王明垠加班的事实，一审认定有误。
福维尔公司上诉并答辩称：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福维尔公司无需向王明垠支付加班工资；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明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明垠加班事实的存在是错误的。王明垠自行制作的两份《历年工作记录本》内容不一，随意添加工作日期，延长工作时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张某的证人证言也是虚假陈述。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制，一审却以标准工时制认定加班时间，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三、福维尔公司日常运行规范，员工只要存在加班均已发放加班费，证据《驾驶员节假日行车补助登记表》、《节日值班加班费发放表》等均可以证实加班费已发放。王明垠提交的加班《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名，形式不合法，更是违反常理，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四、双方已多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明垠主张二倍工资，于法无据。本案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但王明垠仍在原岗位继续工作，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王明垠主张二倍工资不能成立。五、福维尔公司因进出口业务发生严重亏损进行经济性裁员，提前三十天通知了公司员工，并向工会作了说明，工会也提供了书面意见，还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了报告，完全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六、带薪年休假工资实质上是一种法定福利性补偿，不属于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一审认定该诉请超过仲裁时效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王明垠的上诉，支持福维尔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明垠辩称，首先，本案加班费的主要证据是福维尔公司自己出具的加班《证明》，王明垠在一审开庭时补充提供的工作记录本以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只是起印证作用。在统计工作记录本时可能存在一些差错，以原始记录为准。其次，综合工时制是需经劳动部门备案批准后生效，本案不存在这种情况，事实上王明垠作为驾驶员，每天必须接送公司领导上下班，在正常工作时间内也必须在岗，公司也要求每个人打卡签到，因此福维尔公司主张的综合工时制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福维尔公司的上诉请求。
福维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需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862.07元；2.其无需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加班工资29325.1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明垠承担。
王明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维尔公司支付其从200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5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劳动报酬416477元；2.福维尔公司支付其2008年至2014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82552元；3.福维尔公司支付其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共计24个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36800元；4.福维尔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11400元；5.福维尔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550元；6.福维尔公司支付其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550元。以上金额合计7783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垠于2004年2月28日入职福维尔公司，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王明垠任司机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年综合工时不超过2000小时。王明垠是公司工会委员，其最后一份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2014年8月23日福维尔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内容是：鉴于公司进出口经营中出现重大坏账，导致进出口经营亏损，为此公司内部转变经营模式，停止经营进出口业务，并裁减部分员工，其他业务照常。2014年9月2日，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工会会员大会。2014年10月31日，福维尔公司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报告，同时附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实施方案》一份和《股东会决议》一份。2014年11月27日，公司工会委员会收到《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报告》。2014年11月28日，工会委员会召开第五次工会委员会议进行了研讨，并决定12月2日召集全体职工会议。2014年11月25日，福维尔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给王明垠，告知其自2014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700元，共计发给经济补偿金62700元。王明垠拒绝签收该通知。王明垠在福维尔公司处上班至2015年1月15日。
2015年，王明垠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支付2015年2月和3月的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支付加班费等。王明垠提交2015年1月15日加盖有福维尔公司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王明垠在公司工作期间，工作量大，工作时间长，每天早出晚归接送公司领导并服务公司业务，延时加班，带薪年休假没有休过，也没安排调休，公司从未计算过任何加班费，全部加班费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收入）计算，确认王明垠自2004年4月2日至2015年1月15日，工作日加班5679小时，休息日加班1937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107小时。福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仲案（2015）09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福维尔公司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7862.07元；二、福维尔公司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休息日工作的加班工资、法定休假节日的加班工资29325.14元；三、驳回王明垠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对该仲裁裁决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垠与福维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王明垠提出福维尔公司应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于双方2013年3月31日之前均有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3年4月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但王明垠仍在福维尔公司任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认定为双方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认定为未签订劳动合同，故福维尔公司诉请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予支持。王明垠主张福维尔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4年共7年（每年15天）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王明垠主张2008年至2014年3月31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福维尔公司主张王明垠参加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应视为休带薪年假，对此一审认为，除非福维尔公司事前将上述事项告知王明垠，否则不能将公司统一组织的旅游活动时间从王明垠法定的带薪年休假中扣除。王明垠2014年应休未休带薪年假15天，福维尔公司应支付王明垠工资，工资标准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确认的工资标准执行，（5700元/月÷21.75计薪天数）×300%×15天=11793元。王明垠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加班费的问题，由于王明垠提供的《证明》虽有福维尔公司公章，但该证据有瑕疵，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王明垠主张200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5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其中2014年3月31日前的加班费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加班时间共计242.5小时，依照法律规定，应按照小时工资标准的150%支付，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的计算方式：242.5小时×每小时工资（5700元÷21.75天÷8小时）×150%=11916元。王明垠主张福维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补偿金标准应按照《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确定的月工资标准5700元，年限11年计，为62700元。王明垠主张福维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对此一审认为，本案中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后，裁员方案报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福维尔公司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福维尔公司解除与王明垠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王明垠主张福维尔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其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不予支持。王明垠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2015年2月、3月两个月工资11400元，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15日解除，故王明垠要求支付上述工资，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劳动部《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判决：一、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王明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793元；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王明垠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工作日加班工资11916元；四、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王明垠支付经济补偿金62700元；五、驳回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明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明垠负担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王明垠主张的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3月31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订合同，但王明垠仍在福维尔公司工作，而福维尔公司也未表示异议，双方之间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王明垠主张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应为54150元（5700元/月×9.5个月）。王明垠主张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另，王明垠已于2015年1月15日离职，对其主张2015年1月15日至3月31日的二倍工资，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对王明垠上述诉请的认定部分有误，予以纠正。第二，关于福维尔公司经济性裁员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需要裁员二十人以上的，需要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听取工会以及职工代表的意见后，将裁员方案报告给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王明垠诉请福维尔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王明垠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根据其月工资标准认定为62700元（5700元/月×11个月），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本案王明垠诉请的2008年至2014年3月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但王明垠2014年未休年休假15天，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福维尔公司应支付王明垠带薪年休假工资11793元，一审对此认定无误，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加班工资问题。王明垠为证明其加班的主张，提供加班《证明》、历年原始工作记录本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但经一、二审庭审调查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加班《证明》虽盖有福维尔公司的公章，但未有经办人签字确认，在形式上不完备，内容方面也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故该证明有瑕疵，一审未将其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并无不当。本案王明垠主张2004年2月28日至2014年3月31日之前的加班工资，经审查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的加班工资，根据历年原始工作记录本的记载，结合福维尔公司举证的行车登记表，可以认定王明垠2014年4月至12月加班时间为227小时，2015年1月加班时间为15.5小时，故一审据此计算出王明垠在该期间的加班工资为242.5小时×（5700元÷21.75天÷8小时）×150%=11916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福维尔公司关于本案历年原始记录工作本系虚假证据，王明垠不存在加班事实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明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福维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五、六项；
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明垠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4150元；
四、驳回王明垠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明垠负担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明垠负担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文颖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