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金乌种子种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合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
委托代理人：梁燕，广西江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天式。
原审被告：何敏跃。
原审被告：龚荣名。
原审被告：陈惠胜。
原审被告：杨学军。
原审被告：刘有生。
上诉人海南金乌种子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忠及原审被告陈天式、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忠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彩燕、王法坚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合生、陈建忠委托代理人梁燕、陈天式到庭参加了诉讼。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乌公司与陈建忠于2010年1月9日签订《农作物种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建忠向金乌公司购买“鑫阳3号”种子72kg，单价为1000元／kg，总金额为72000元，交（提）货时间为2010年1月9日；金乌公司承担配送，具体发货多少以金乌实际发货单为准，无需陈建忠签名确认。金乌公司将具体发货数量时间自行填上表，如非陈建忠本人为收货人，本合同对陈建忠指定的收货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指定的收货人�实际受益人对种子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交货后三年内付清货款，期限届满后仍未付清，每天支付未付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
另查，2009年1月2日至2010年11月7日期间，金乌公司以何敏跃为收货人出具4份发货单，以何敏跃和陈建忠为收货人出具1份发货单和1份送货单，并通过路路通物流以何敏跃为收货人签署5份货物托运单，上述发（送）货单及托运单载明未付款金额合计为人民币64280元，但均未有何敏跃或陈建忠的签字；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10日期间，金乌公司以龚荣名为收货人出具6份发货单，并通过海南万泉物流有限公司及海南海汽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署5份托运单，上述发（送）货单及托运单载明未付款金额合计为人民币42350元，除2011年10月10日的发货单的落款人签字为龚荣名外，均未有龚荣名的签字；2009年9月6日，金乌公司以陈建中为收货人出具1�送货单，载明未付货款70000元以及龚永明借款15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落款签字为龚永明。庭审中，金乌公司称2009年9月6日的送货单上的龚永明与龚荣名是同一个人；2009年2月12日，金乌公司以陈惠胜为收货人出具1份发货单和1份邮政快递单，上述发货单及快递单载明陈惠胜未付货款1800元，但均未有陈惠胜的签名；2010年10月20日，金乌公司以杨学军为收货人出具1份发货单和1份托运单，上述发货单及托运单载明杨学军未付货款28500元，但均未有杨学军的签名；2010年11月1日，金乌公司以刘有生为收货人出具1份发货单和1份托运单，上述发货单及托运单载明刘有生未付货款64500元，但均未有刘有生的签名；2010年9月9日，金乌公司以陈建忠和陈惠胜为收货人出具1份发货单，载明陈建忠及陈惠胜未付货款24000元，但未有陈建忠或陈惠胜的签名。
再查，2011年3月8日，金乌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打印一张银行卡台账明细清单，清单上未有转入转出的银行卡账号，金乌公司称清单中的2010年9月9日转入的14000元为陈天式账户所转；2012年11月14日，金乌公司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打印一张银行卡台账明细清单，金乌公司称清单中的2012年9月14日和2012年9月27日转入的20000元为陈天式的账号所转。
金乌公司根据涉案的《农作物种子买卖合同》及发（送）货单认为陈建忠、陈天式拖欠货款共计324930元，对此多次向陈建忠催要未果，遂成讼。
金乌公司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陈建忠、陈天式支付其所欠金乌公司种子款共计324930元、何敏跃就其中连带承担欠款64280元、龚荣名就其中连带承担欠款113850元、陈惠胜就其中连带承担欠款1800元、杨学军就其中连带承担欠款28500元、刘有生就其中连带承担欠款64500元的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一、关于金乌公司是否向陈建忠发货的问题。金乌公司与陈建忠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农作物种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故上述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了发货单无需陈建忠的签名确认，但该约定不能免除金乌公司承担对陈建忠发货以及陈建忠指定收货人的事实的举证责任。首先，涉案合同约定陈建忠向金乌公司购买72kg“鑫阳3号”种子价款为72000元，交付时间为2010年1月9日，但是金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向陈建忠交付了价款为72000元货物的事实，故金乌公司请求陈建忠支付72000元的货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金乌公司出具的2010年9月9日以陈建忠为收货人的送货单未有陈建忠本人的签名确认，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金乌公司已向陈建忠发货的事实，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故金乌公司请求陈建忠支付24000元的货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金乌公司主张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和刘有生为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虽然金乌公司出具了以上述五人为收货人的送货单、发货单及运单凭证，但涉案合同中并未指定具体收货人，金乌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五人为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即使上述五人收到金乌公司所称的货物，也不能作为代陈建忠收货的事实。综上，金乌公司请求陈建忠支付种子款共计32493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及刘有生是否应对陈建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述五人为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其次，即便上述五人是指定收货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虽然约定指定收货人对种子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指定收货人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且上述五人也未表示对陈建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乌公司与陈建忠之间的约定仅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金乌公司要求上述五人对陈建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五人与金乌公司之间是否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金乌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三、关于陈天式对陈建忠的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金乌公司提供了两份银行账单以证明陈天式�向金乌公司支付货款，但陈天式与金乌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陈天式抗辩称其仅根据陈建忠的指示支付货款，且金乌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天式与陈建忠为合伙关系，仅凭陈天式代付货款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陈天式与陈建忠为合伙关系，故金乌公司请求陈天式对陈建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金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74元，由金乌公司负担。
金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应当依法被发回重审。一审期间，金乌公司收到美兰法院合议庭成员告知书载明本案的一审合议庭由审判长何新、代理审判员邓云飞、人民陪审员赖运岛组成，一审开庭时也确实由该三人组成合议庭，审判长并依法告知了当事人享有申请回避的权利。然而本案的判决书却由审判长何新、审判员郑薇、代理审判员邓云飞作出，该合议庭未参加一审开庭，也未征求金乌公司是否申请回避的意见，即对本案作出判决，剥夺了金乌公司申请回避的基本诉讼权利。因此，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金乌公司与陈建忠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金乌公司履行了合同的发货义务，陈建忠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应当依法向金乌公司支付种子款324930元。1、金乌公司与陈建忠于2010年1月9日签订《农作物种子买卖合同》，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成立。2、金乌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自2009年至2011年间，向陈建忠指定的收货人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周良海、杨学军、刘有生及陈建忠本人发货，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而陈建忠未付清货款，未能实际履行其义务是事实。3、陈建忠委托陈天式于2010年9月9日、2010年10月29日、2012年9月14日三次支付货款44000元的行为就是其对收到货物的确认。并且该付款行为发生在金乌公司发货之后、约定的还款期限以内，与金乌公司提交的发货凭证相印证，金乌公司已完成对陈建忠的发货行为。4、诚实信用原则不但是民事法律所依据的基本原则，也是社会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在本案的合同履行过程中，金乌公司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陈建忠摒弃诚实信用收到货物却拒不付款，严重损害了金乌公司的合法权益，然而一审法院却判决驳回金乌公司的诉讼请求，使金乌公司应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不得，让因不诚信而获得利益的人逍遥法外，难道这就是法律的价值所在？如此判决，如何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三、对于同类案件，海口市美兰区、龙华区人民法院曾作出结果完全不同的判决。均是由金乌公司起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2011）龙民一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2010）美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均支持了金乌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金乌公司支付种子款。同案不同判，是司法尺度不统一，还是有些法官根本是胡乱判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保护司法统一，还金乌公司一个公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违法行为和违法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判令陈建忠支付种子款324930元。
陈建忠针对金乌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金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金乌公司向陈建忠提供了本案涉及的货物。1、陈建忠从未指定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签收过本案涉及的货物，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签收货物的行为与陈建忠无关。2、金乌公司提供的发货单、送货单、物流托运单等证据均没有陈建忠的签字确认，这些证据无法证明金乌公司陈建忠提供了本案涉及的货物，陈建忠也从未收到过金乌公司所提供的本案涉及的货物。3、起诉状中陈述总共有18笔交易，有书面合同的只有一笔，对该份合同，陈建忠是文盲只会写自己的名字，陈建忠不记得该份合同是否是自己签订的。该份合同显示的交易货物品种只有鑫阳3号一个品种，而金乌公司从未向陈建忠交付过合同中所渋及的货物。4、陈建忠委托陈天式转的三笔款项44000元与本案无关。5、本案涉及的交易一共18笔，涉诉金额为324930元，交易的时间差不多有3年，2009年的货款在还没有支付，也没有任何签收证据的情况下，金乌公司还不停地给陈建忠发货，这种交易方式有违常理。第二，起诉状中陈述有6笔交易是2009年产生的，涉及交易金额总共为104800元，金乌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12年6月10日，根据2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涉诉的标的有104800元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陈建忠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陈天式陈述称：陈天式不是实际的受益人，陈天式与父亲陈建忠只是雇佣关系，陈天式不是收货人，没有实际取得这些货物。就付款问题，陈天式只是受父亲陈建忠的指示来付款，至今也未收到这些货物，不存在受益，这些货物都是父亲陈建忠在管控，陈天式没有拿到过账目清单。请求法院驳回金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金乌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1、杨学军的《收货确认书》及快递回单；2、刘有生的《收货确认书》及快递回单；用于共同证明杨学军和刘有生是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且已收到货物。
经质证，陈建忠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其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1、《收货确认书》中“陈建中”的“中”不是陈建忠的“忠”；2、两张快递回单上寄件人的签名与《收货确认书》上的签名不一致；3、《收货确认书》上没有写明收货的时间、地点，也没有日期和单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本院的认定意见：《收货确认书》虽然系由李合生（金乌公司法定代表人）邮寄给“刘有生”、“杨学军”的，但该《收货确认书》中“刘有生”、“杨学军”的签名，在刘有生、杨学军未出庭质证，且陈建忠对真实性表示异议的情况下，难以证明“刘有生”、“杨学军”确系其二人亲笔所签。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有生、杨学军系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且其已代陈建忠收到金乌公司货物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陈建忠、陈天式、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金乌公司是否确已向陈建忠发送种子货物。2、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是否系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陈天式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金乌公司是否确已向陈建忠发送种子货物。金乌公司为证明其确已向陈建忠发送种子货物，而提交了相关的《送货单》、《发货单》及《托运单》，共有18批次，其中14批次的《送货单》、《发货单》上均未显示“收货单位”或“客户名称“为陈建忠，而是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其他4批次的《送货单》和《发货单》虽然显示“收货单位”或“客户名称”为“陈建中”，但金乌公司无法证明该“陈建中”与本案的陈建忠系同一人，金乌公司也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系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乌公司应对其已向陈建忠发送种子货物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由于金乌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是否系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4批次的《送货单》、《发货单》及《托运单》上“收货单位”或“客户名称“”收货人“一栏虽显示收货人系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但金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五人是受陈建忠的委托，指定接收货物的人。故金乌公司称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系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既然何敏跃、龚荣名、陈惠胜、杨学军、刘有生五人并非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那么，金乌公司以该五人是陈建忠的指定收货人为由，主张该五人承担连带责任，则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天式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陈建忠与陈天式系父子关系。虽然陈天式曾向金乌公司付过款，但因与金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陈建忠，而非陈天式。陈天式向金乌公司的付款是一种代付款�在金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建忠与陈天式之间是合伙或合作关系的情况下，陈天式的代付款行为，并不足以表明陈天式愿意承担陈建忠的相关债务。故金乌公司要求陈天式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74元，由上诉人金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忠东
审判员 王法坚
审判员 彭彩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彭丽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