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
委托代理人：程建，重庆金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琳，重庆金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岸区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双石街B段，组织机构代码20315119-1。
法定代表人：蔡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蒲炳南，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罗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糖酒公司系由重庆市南岸区糖酒公司改制组建而成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812600元。根据糖酒公司2001年10月31日的章程记载，该公司股东共计67名，其中罗世福以现金和实物共出资29700元，持有1.63%的股份。2004年罗世福因患鼻炎癌入院治疗，急需支付高额的医疗费，故于2004年5月25日向糖酒公司提交了《股金转让申请》，申请将其在糖酒公司的股份逐步转让以获取股权对价来支付医疗费，并于同日领取了股权转让对价，即领款单上注明的股金转让款2000元。之后罗世福分别于2004年6月1日、2005年3月21日向糖酒公司领取款项5000元。2005年1月18日，罗世福的姐姐罗静代罗世福领取转股款2000元用于罗世福治病。同年3月10日，罗世福哥哥罗世孚代罗世福领取股款2000元用于罗世福治病。2005年3月29日、4月27日，罗某两次从糖酒公司领取股金转让款18700元，罗世福在糖酒公司的股金29700元全部领取完毕。
2004年2月至2007年1月，蔡忠明先后五次向糖酒公司付款共计136100元，用途为“购入股本”，糖酒公司称系蔡忠明为购买罗世福等退股股东股份而支付的对价，其中购买罗世福股份29700元，蔡忠明由原来的出资152000元变更为股权证注明的288100元，以上情况在公司《入股投资情况表》中记载，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6月15日的章程记载，糖酒公司的股东仍为67名，注册资本为1812600元，罗世福出资29700元，持有1.63%的股份。
另查明，罗世福与陈华于2004年2月登记离婚。罗世福患病期间主要由其女友及姐姐罗静照料，其子罗某的日常生活也主要由罗静照顾。
罗某一审诉称，糖酒公司系2001年改制后由多位股东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罗某之父罗世福于2001年以实物和现金出资29700元，持有公司1.63%的股份。糖酒公司的股东名册、验资证明、工商档案资料及2011年6月的公司章程均确认罗世福持有糖酒公司1.63%的股份。2004年2月罗世福与罗某之母陈华依法登记离婚，陈华自愿放弃对该股权50%的分割。2005年罗世福因病去世，其遗产均由罗某继承。罗世福在糖酒公司的股权应当由罗某继承。故罗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罗某系持有糖酒公司1.63%股份的股东。
糖酒公司一审辩称：罗世福因入院治疗急需用钱，于2004年5月25日向糖酒公司提出书面《股金转让申请》，请求逐步转让股金以支付医疗费用。同日，罗世福从糖酒公司领取股权转让对价，即领款单上注明的股金转让款2000元。之后罗世福及罗某陆续多次从糖酒公司领取股金转让款，至2005年4月27日，罗世福在糖酒公司的股金29700元全部领取完毕。后由另一股东蔡忠明购买其股份，完成股权转让，故罗某已不具备股东资格，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罗世福的股权是否已经有效转让给糖酒公司其他股东，罗某是否还持有糖酒公司的股权。关于罗世福《股金转让申请》是否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2004年5月25日，罗世福向糖酒公司提交股金转让申请一份，其上载明：“因家庭经济困难，特申请逐步转让股金作为医疗费，请予批准”。罗某认为该转股申请写明的“逐步转让”属约定不明确，故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院认为，罗世福患鼻炎癌入院治疗急需用钱，为支付高额的医疗费，罗世福自愿通过转让股权以获得股权转让对价，虽转股申请采用了“逐步转让”的措辞，但其希望转让股权获得对价以期治病的主观意愿非常明确。故罗世福转让股权获取转让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清楚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的，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2004年，应适用根据1999年12月25日第九届全国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三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决定》修正的公司法。其中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因此，罗世福股权转让行为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罗某、罗静等人签字领款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罗某认为，由罗世福兄姐领取的转让款因非罗世福本人签字领取，故不能证明系罗世福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罗世福因病死亡后，罗某作为其继承人分别于2005年3月29日、4月27日从糖酒公司处签字领取了18700元转让款，但当时罗某尚未满18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其行为效力待定，现罗某对其之前转让股权领取对价的行为不予追认，故罗某的签字领款行为也不能作为有效的股权转让行为。该院认为，罗世福患鼻炎癌急需用钱，为支付高额的医疗费，自愿通过转让股权以获得股权转让对价，此系罗世福真实意思表示毋庸置疑。此后罗世福病重无法亲自到糖酒公司领取股权转让款，因其与前妻陈华早于2004年2月登记离婚，患病期间罗世福与其子罗某也主要由罗静等照料，故由其兄姐罗静等代为领取转让款以支付医疗费的行为，罗世福应当是清楚明白、没有异议的，因此由罗静等代为领取转让款的行为应属罗世福的真实授意，系合法有效的。2005年4月27日，罗某领取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至此罗世福在糖酒公司的股权全部领取完毕。虽然当时罗某尚未满18周岁，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经满17周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进行的民事活动是否与其年龄、智力状况相适应，可以从行为与本人生活相关联的程度、本人的智力能否理解其行为，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以及行为标的数额等方面认定”，结合本案情况，罗某一直清楚明确地知道父亲罗世福转让股权以获取对价用于支付医疗费的事实，对罗世福之前领取的转让款数额、股权对价总额等事项也均清楚明白，也明确知晓并可预见其签字领款的行为后果，故其已经具备了相应的认知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其签字领取罗世福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罗某负担。
宣判后，罗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罗某持有糖酒公司1.63%的股份；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糖酒公司负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罗世福取得股权系在与陈华夫妻共同生活期间，该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而罗世福与陈华离婚时并未对该股权进行分割，故陈华享有0.815%的股权，陈华委托其儿子罗某持有该股份，符合法律规定；2、罗世福2004年5月25日提出《股份转让申请》时，其已与陈华离婚，故其无权处分陈华拥有的0.815%的股份，且罗世福也未发出全部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其生前也仅领取了9000元股金款，无论其意思表示还是履行行为，均不能推论罗世福已经处分了包括陈华的全部股份；3、罗某在领取款项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该注明领取剩余股金的含义及款项的后果不能理解，该款只能认定为不当得利，即使该领款行为有效，也只能就上诉人有权继承的部分有效，另50%部分的股份上诉人也没有权利处分；4、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支付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
被上诉人糖酒公司辩称，转让申请系罗世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全部领取了股权转让对价。案外人蔡忠明受让了该部分股权，并开始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罗世福及罗某在公司领取了29700元股金后就不再具有糖酒公司股东身份，且多年来，罗某均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在再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与事实不符；公司章程的股东名册存在罗世福的名字并不代表其为答辩人的实际股东。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审理中，罗某提交其母亲陈华的委托书，载明陈华委托罗某代为主张其股份权利并将自己的股份委托罗某持有，罗某欲以此证明其有权主张陈华的股份；被上诉人糖酒公司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现并无证据证明陈华系糖酒公司的股东，其委托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某基于其有权继承其父亲罗世福在被上诉人糖酒公司处1.63%的股权而要求法院确认其在该公司的股权，被上诉人糖酒公司认可罗世福曾经系其公司股东，享有1.63%的股权，但认为罗世福生前已将其股份转让，其已丧失糖酒公司股东身份。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罗世福是否享有糖酒公司股权。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罗世福原系糖酒公司职工，糖酒公司改制后，根据糖酒公司改制文件和方案，罗世福股本金组成为现金和事物出资29700元，取得糖酒公司1.63%的股权，并经工商登记为糖酒公司股东。2004年5月25日，罗世福提交《股金转让申请》，明确将其在糖酒公司的股份逐步转让以获取股权对价来支付医疗费，该股金转让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基于该转让申请，在2005年4月27日前，罗世福本人及罗某已经全部领取完股份转让对价，即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且之后糖酒公司又将该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至此，罗世福已经不具有糖酒公司股权，基于上述转让，罗世福已经丧失了其糖酒公司股东的身份，而罗某以罗世福股权继承人要求确认其享有糖酒公司1.63%股份的请求显然不能成立。罗某上诉称陈华享有糖酒公司0.815%的股份，现其代陈华主张权利，与其一审中主张的陈华放弃其50%股份的事实相矛盾，现并无证据证明陈华已经取得了糖酒公司的股权，因此，上诉人罗某以此为由认为罗世福处分股权部分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