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曲中民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志。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春。
上诉人杨宏志、赵雄因与被上诉人秦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麒麟区人民法院（2013）麒民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杨宏志、赵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淑娥、被上诉人秦春的委托代理人刘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原、被告系曲靖市金厦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的职工，公司改制后，双方成为公司的在册股东和出资人，原告领取了《出资证明书》，被告领取了《个人出资证明》。原、被告于2007年7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杨宏志、赵雄以40000元人民币受让被告拥有的金厦公司30000元人民币的股权，协议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转让金；从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受让股权的权属正式发生转移，变更登记手续及其他有关部门的批准或同意由原、被告双方向公司申请办理，双方均有协助义务。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便将转让金40000元人民币支付给被告，被告出具收据一份。因原告的收购行为与公司发生纠纷，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未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又于2007年12月24日签署了《股权（或出资）转让申请》，申请将自己持有的股权（或出资）全部转让给竞购成功者段立欣，同时签署了《收款收据》，收取了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立欣支付的转让金，将其股东（出资）权属转移至段立欣名下。2009年2月13日，原告等九人与金厦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金厦公司）于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原告等九人）一次性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金（含向乙方和段立欣均签订了转让股权协议的李洪国等57人的股权收购金、段立欣收购乙方9人股权的股权转让金，及仅向乙方转让股权的潘丽等13位出资人的股权转让金）。由于乙方及段立欣均向李洪国等57位出资人双重支付了股权转让金，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配合乙方向李洪国等57位相关股权出让人收回乙方重复支付转让款，收回款项按甲方40％，乙方60％的比例进行分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等9人于2009年2月13日与金厦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原告已明知被告又将其股权或出资再次转让给段立欣，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其与被告的股权转让不可能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应该在2年之内寻求司法保护其权利。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亦无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告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宏志、赵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7元，由原告杨宏志、赵雄负担。
一审宣判后，杨宏志、赵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是基于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行使的是解除权，民事权利从行使方式上分，可以分为请求权、支配权及形成权，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而不能适用于支配权和形成权，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因此该案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法院错把解除权这一形成权当做普通权利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使得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应有的维护和保障。且上诉人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在被上诉人将其股权再次转让给段立欣后，针对《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分别选择过以自然人的身份和金厦公司的身份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而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秦春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上诉人除了请求解除协议外，还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股权转让款、利息和违约金，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内容不仅限于形成权，上诉人基于形成权提起的给付之诉，当然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所作的判决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的规定。
在二审中，上诉人针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8）麒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2008）曲中民终字第646号民事裁定书和（2009）麒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用以证明2007年12月13日上诉人杨宏志等9人以金厦公司决议侵害股东权为由，以金厦公司为被告向麒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金厦公司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金厦公司对麒麟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不服，向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曲靖中院”）提起上诉，曲靖中院审理后将案件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杨宏志等9人撤回起诉的事实；2、（2009）麒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判决书、（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用以证明2009年杨宏志以李艳为被告，向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李艳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等，杨宏志和李艳对麒麟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不服，均向曲靖中院提起上诉，曲靖中院审理后以杨宏志不具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杨宏志的起诉的事实；3、（2010）麒民初字第739号等36份民事裁定书和（2011）曲中民终字第433号等36份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生效后，金厦公司分别以秦春等36人作为被告向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秦春等多人退还股权转让金和支付相应的银行存款利息，麒麟法院和曲靖中院均以金厦公司不具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金厦公司的起诉的事实；4、（2011）曲中法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1份，用以证明曲靖中院认为（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有误，依程序提起再审，并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2011）曲中法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杨宏志与李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由李艳返还杨宏志股权转让金4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1、证据2、证据3和证据4，共同证实系两级法院因对享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裁判不一，导致上诉人不能顺利主张权利，但上诉人为实现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一直以不同的方式在主张权利，每一次提起诉讼都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判决前早已存在，上诉人在二审中才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人民法院制作的裁判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已生效的裁判文书，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12月13日原告杨宏志等9人以金厦公司为被告，向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金厦公司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2008年5月23日，麒麟法院作出（2008）麒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杨宏志等9人的诉讼请求。杨宏志等9人不服向曲靖中院提起上诉。曲靖中院经审理作出（2008）曲中民终字第64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8）麒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杨宏志等9人以其与金厦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为由，撤回起诉。麒麟法院于2009年2月16日作出（2009）麒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裁定，准许杨宏志等9人撤回起诉。2009年8月11日杨宏志以李艳为被告向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李艳返还其股权转让金4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麒麟法院审理后作出（2009）麒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判决，判决由被告李艳返还原告杨宏志股权转让金24000元和支付原告杨宏志自2007年7月19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双方不服均提起上诉，曲靖中院经审理于2010年3月11日作出（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以杨宏志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杨宏志的起诉。曲靖中院作出的（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生效后，金厦公司于2010年6月18日分别以秦春等人为被告向麒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秦春等退还股权转让金40000元及其相应的银行存款利息。麒麟法院审理后于2010年12月24日作出（2010）麒民初字第739号等民事裁定，以金厦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原告金厦公司的起诉。金厦公司不服，向曲靖中院提起上诉，曲靖中院审理后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曲中民终字第433号等民事裁定，以一审裁定正确为由，驳回金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同时认为曲靖中院作出的（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有误，依法定程序提起再审，并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2011）曲中法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麒麟区人民法院（2009）麒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曲中民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二、解除原审原告杨宏志与原审被告李艳的股权转让合同；三、由原审被告李艳返还原审原告杨宏志股权转让金人民币4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审原告杨宏志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上诉人杨宏志、赵雄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3、被上诉人秦春是否应当退还上诉人杨宏志、赵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因上诉人杨宏志、赵雄向被上诉人秦春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签署的《股权（或出资）转让申请》和上诉人与金厦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围绕《股权转让协议》、《股权（或出资）转让申请》和《和解协议书》，上诉人和金厦公司分别以原告的身份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从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2011年12月2日曲靖中院作出（2011）曲中民终字第433号民事裁定时止，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2日起至2013年12月2日届满。上诉人于2013年7月1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双方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又于2007年12月24日签署了《股权（或出资）转让申请》，申请将自己持有的股权（或出资）全部转让给竞购成功者，同时签署了《收款收据》，收取了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立欣支付的转让费，将其股东（或出资）转移至段立欣名下。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中，均有过错，应当对其各自民事行为负担责任。故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退还其股权转让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给付其股权转让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麒麟区人民法院（2013）麒民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杨宏志、赵雄与被上诉人秦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由被上诉人秦春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上诉人杨宏志、赵雄股权转让款4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宏志、赵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元，由上诉人杨宏志、赵雄负担431元，由被上诉人秦春负担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元，由上诉人杨宏志、赵雄负担431元，由被上诉人秦春负担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雷仙莲
审判员 高体所
审判员 张 霞
审判员 朱绍茂
审判员 原 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肖雪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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