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长中民四重终字第00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五七一二飞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红斌，湖南泰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覃事群，湖南泰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智略，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饶运香，女，1950年9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孙昱，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五七一二飞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七一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智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2）天民重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张智略于1996年1月进入五七一二公司工作，2009年9月21日张智略与五七一二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了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9月21日起至合同法定的解除、终止条件出现止，张智略为五七一二公司热表玻璃分公司修理兼刨工。2009年7月21日五七一二公司经职代会审议通过并下发《中航工业长飞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及附件《中航工业长飞公司劳动合同管理有关问题处理规定》，于2009年9月17日组织员工学习。《中航工业长飞公司劳动合同管理有关问题处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员工，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二）款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情形，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员工违反劳动纪律，连续旷工时间达到10个工作日，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达到20个工作日；（三）员工个人自办经济实体，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经基层单位提出并教育，拒不改正的”。2011年张智略因旷工、事假等事由，按五七一二公司规定扣款后，工资为零，2011年4月后五七一二公司未向张智略支付过工资。2011年10月15日、2011年12月30日张智略经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2011年11月8日五七一二公司热表玻璃分公司的《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请示》称：“我分公司玻璃修理组玻璃修理工张智略同志，于今年一月份单位终止其业务员工作后，1月6日书面通知他1月10日正式上班，并安排在生产组考勤。张智略实际于2月21日报到上班，由生产组安排唐滇同志带教。从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1月7日统计出勤情况，张智略累计旷工21.5天。另外，据调查核实，张智略个人自办经济实体......针对张智略的工作表现和实际出勤情况，经热玻分公司党政研究决定，对张智略同志提出解除其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并于11月8日将处理意见反馈给张智略本人。”五七一二公司人力资源处2011年11月9日签署意见：“经核查，张智略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1月7日累计旷工21.5天及个人自办经济实体情况属实，同意解除，请工会办公室审议。”五七一二公司工会签署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司可以依法与张智略同志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11月18日五七一二公司与张智略谈话，内容为“因张智略累计旷工21.5天及个人自办经济实体，根据相关规定，公司将解除张智略与五七一二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给付经济补偿金。张智略1—10月事假、旷工按规定扣钱后，工资为零”等。五七一二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以司字（2011）143号文件下发《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内容为“......于2011年11月23日研究决定，解除张智略同志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并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张智略在劳动合同解除同时须交清2011年1月至11月个人欠缴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共计2543.8元。”2011年12月29日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下发《通知》告知其有关权利。此后，张智略家属向五七一二公司反映了张智略患有精神分裂症等情况。张智略于2012年2月7日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裁决，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为由，告知不予受理本案，遂于2012年2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张智略的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张智略是否患有精神病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允许。2012年9月13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以（2012）精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张智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张智略有1年余的精神病史，对解除劳动合同一事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据原审笔录，经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张智略患有精神分裂症，病情始于2010年12月左右。原审法院另认定：长沙智鹏钢材贸易有限公司系于2010年8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智略。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五七一二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精神病鉴定复议申请书》。2013年11月27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关于被鉴定人张智略的精神鉴定复议申请回复函》，主要回复：鉴定意见书中摘录的调查文字资料在送检材料中均有明确的出处，对本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智略与五七一二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案件中，五七一二公司以张智略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1月7日累计旷工21.5天及个人自办经济实体为由解除张智略与五七一二公司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具有重大过错的劳动者的一种惩罚手段，对劳动者而言事关其劳动就业权利，用人单位必须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下行使解除权。五七一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智略有自办经济实体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经基层单位提出并教育，拒不改正的情形。张智略又因于2010年12月左右已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有关规定，张智略患精神分裂症时已在五七一二公司工作15年以上，应享有18个月的医疗期。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张智略因患精神分裂症，其本人或其家属未依法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存在过错，但考虑到张智略患有精神类疾病的特殊性及其病情发展的阶段性，其本人及家属发觉其患病也需要一定过程，张智略患有精神类疾病致其民事行为能力减弱甚至无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客观上张智略也无法或无法及时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故张智略并无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实质，且张智略患病的客观性、其享有规定的医疗期的必然性，五七一二公司不得在张智略患病应享有医疗期、无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实质过错的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对张智略要求判令五七一二公司《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智略要求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支付2011年4月至恢复工作期间应发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因张智略或其家属未依法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致使其存在旷工和事假的情形，五七一二公司依照公司规定予以扣款，并无不当。但张智略应享有18个月的医疗期，张智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应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和本省有关规定支付其病伤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病伤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故原审法院支持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支付自2011年12月29日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下发《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时至18个月的医疗期满时为止的病假工资（按照本省当年度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张智略要求五七一二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4月至恢复工作期间其余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智略要求确认其享有十八个月的医疗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章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张智略未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原审法院确定其医疗期为自2011年12月29日（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下发《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时）至18个月的医疗期满时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五七一二公司下发的司字（2011）143号文件《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无效；二、张智略享有十八个月的医疗期（其医疗期自2011年12月29日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下发《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时开始计算至18个月的医疗期满时为止）；三、五七一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智略支付自2011年12月29日（五七一二公司向张智略下发《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时）至18个月的医疗期满时为止的病假工资（按照湖南省当年度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四、驳回张智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五七一二公司承担（此款张智略已预交，由五七一二公司直接给付张智略）。五七一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智略旷工天数达到五七一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五七一二公司解除与张智略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张智略无法及时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故张智略无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实质是错误的。二、即使张智略患有精神疾病，但在未请假旷工的情况下五七一二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原审期间，五七一二公司对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申请复议，申请的对象是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将该复议申请又邮寄给原鉴定机构即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回复，这明显对五七一二公司不公平。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2）精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所有材料是张智略一方提供的，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真实性、客观性均是存疑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五七一二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张智略通知劳动合同的通知》有效，五七一二公司无需支付张智略经济补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智略承担。张智略答辩称：一、（2012）天民重字第35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智略的旷工天数并未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天数，且张智略在当时已经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发病时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分辨能力，并不能简单以旷工来对待，因此五七一二公司下发的《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无效。二、原审判决证据充分，五七一二公司解除张智略的劳动合同时，张智略已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对解除劳合同一事没有行为能力，张智略依法应享有医疗期，在医疗期内五七一二公司不能解除与张智略劳动合同，五七一二公司在此期间张智略下发的《关于解除张智略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无效。三、关于五七一二公司对于鉴定申请复议，一审法院在开庭申请时已就此专门答复五七一二公司。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被鉴定人张智略的精神鉴定复议申请回复函》回复：“鉴定意见书中摘录的调查文字资料在送检材料中均有明确的出处，对本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缺乏依据。”五七一二公司在重审开庭审理时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提出异议。综上所述，（2012）天民重字第35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五七一二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2）精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对以上鉴定材料，张智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此鉴定材料的三性均无异议。对以上鉴定材料，五七一二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邓国强的谈话笔录中说张智略每次不正常的时候都报警了，没有相应的报警记录印证；2、参与谈话的人都表示，张智略从2010年车祸后就出现了精神异常，但是2011年12月才去医院确诊，不符合常理。3、对张智略妻子的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张智略在病发期间与其妻子离婚，且其妻子明知其患病还将小孩交给其抚养，在其发病期间，其妻子也未给他办理任何请假手续，与常理不符。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及张智略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五七一二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张智略通知劳动合同的通知》是否有效。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智略于1996年1月进入五七一二公司工作，2009年9月2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9月21日起至合同法定的解除、终止条件出现止。五七一二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以张智略累计旷工21.5天及个人自办经济实体为由解除与张智略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智略于2010年12月左右已患有精神分裂症，张智略客观上无法向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病假申请。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五七一二公司在解除与张智略的劳动合同时，张智略对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无民事行为能力。由此可见，不应认定张智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五七一二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智略有自办经济实体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经基层单位提出并教育，拒不改正的情形。因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缺乏充分依据，且张智略在2011年12月处于法定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间，故原审法院认定《关于解除张智略通知劳动合同的通知》无效并无不当。五七一二公司上诉称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2）精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所有材料是张智略一方提供的，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真实性、客观性均是存疑的。经审查，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调取了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2）精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的鉴定材料，五七一二公司、张智略对该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五七一二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七一二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五七一二飞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晓震代理审判员  戴 莉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书 记 员  袁雅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