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
委托代理人：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甲。
委托代理人：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
被上诉人胡乙、王××、方××共同委托代理人：许×
×。
上诉人马某为与被上诉人胡甲、胡乙、王××、方×
×港口作业人身伤亡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某海事法院（
2009）甬海法事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
于2009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11月2日
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及其委托代理人黄××，
被上诉人胡甲委托代理人鲍××，被上诉人胡乙、王××、方
××委托代理人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28日中午，胡甲等人经介
绍，在象山县××水产城××号码头帮“象渔供××5”船（
以下简称235船）卸从“浙象渔×××20”船（以下简称29020
船）上过驳的渔货，工资25元／车。此时在一号码头南侧，“浙象渔×××11”船（以下简称30011船）和“浙象渔×××4
8”船（以下简称30048船）两船船艏朝北（即码头）并排靠泊
，“浙象渔30180、30179”两船也平行并靠泊在码头南侧，船
艏朝西，接近30011船的右舷。235船驳运渔货后从“浙象渔30
180、30179”两船的船艏与30011船的右舷之间缝隙中靠码头
并卸货。当天中午12时左右，30011和30048两船一起倒车准备
离开码头，倒车时30011船右舷挤压住了正在卸货的235船，致
使235船系在码头上的缆绳绷紧并断裂，断缆绳头甩到在码头
上拉车卸货的胡甲额头上，胡甲当即倒地，即被送往象山红十
字台胞医院抢救，后又转往宁某第六医院住院治疗，10月29日
出院并转入中国某某解某某113医院进行吸氧治疗，至11月11
日出院，共计住院43天。事故后马某、胡乙、方××也曾前
往台胞医院看望胡甲，胡乙、方××、王××还支付了胡甲的
抢救费用，事后又支付胡甲医疗及生活费46500元。2009年5月
7日，经宁某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胡甲为重型颅脑损伤等，
经治疗目前呈不完全性失语，已构成六级伤残［《人体损失残
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建议
伤后护理时间为7个月，休养时间为11个月，后续治疗费3000
元／年（不超过2年），营养费2200元。该院另查明，事故发
生时马某为235船实际控制人和驾驶员，2009年4月23日取得
所有权。胡乙和王××系30011船所有人（各占50%比例），方
××系30048船所有人。胡甲在事发当时未戴安全帽。
原审法院对胡甲于2009年5月19日起诉主张的损失审核认
定如下：1.医疗费。胡甲主张住院医疗费39074.96元、门诊费225
5.1元，但根据证据核实，胡甲的住院医疗费为38636.46元，
故认定医疗费用共计40891.6元；
2.残疾赔偿金。胡甲系四川宣汉县人，农业户，暂住于
浙江省象山县，已超过一年，可按照法院所在地浙江省的上一
年度农村居某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胡甲的年龄可计算20
年，因胡甲暂住地属宁某市范围，其标准高于浙江省，故胡甲
按宁某市2008年度农村居某人均纯收入标准（11450元／年）
，主张其六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为114500元，计算合理，予以
确认；
3.护理费。根据胡甲的伤势和鉴定意见，胡甲伤后的护
理时间为7个月，胡甲住院期间为43天，该期间的护理应包括
在伤后护理的7个月时间内。胡甲主张的护理费9538元多计算
了43天的住院时间，但因总额未超过7个月护理时间所需的合
理费用，故予以确认；
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胡甲主张44天住院期间的伙食
补贴费1100元。对每天25元的补助标准，马某、胡乙、王×
×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但胡甲住院期间计算有误，
应为43天，故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075元；
5.误工费。由于胡甲系码头装卸临时工，属于服务性行
业，无固定收入，故参照2008年度宁某市职工平某某资标准计
算，即28778元／年，2398元／月，平均日工资为80元。胡甲
自受伤之日（2008年9月28日）至定残之日（2009年5月7日）
，共计误工7个月零10天，故误工损失为17586元。胡甲主张的37248元误工费，计算不当，予以纠正；
6.交通费。胡甲虽然提供总计2266元的交通费票据，系
其受伤后，亲属从四川到宁某的费用等，但交通费应与处理胡
甲受伤事故有关，且以两人为限，凭票认定，故酌定为2000元
；
7.营养费。由于胡甲系脑部受伤，对身体的影响比较大
，司法鉴定书建议营养费为2200元，较为合理，予以确认；
8.后续医疗费。胡甲依据司法鉴定“每年费用3000元，
不超过两年”的建议，主张后续治疗费6000元合理，予以支持
；
9.鉴定费2050元，系合理费用，予以支持；
10.精神损害抚慰金。胡甲主张15000元。马某、胡乙
、王××和方××认为已经计算了伤残赔偿金，不能再计算精
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胡甲的伤残情况并结合案情，酌
定为5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200840.6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30011船与30048船在并靠离泊时
未注意周围的情况，了望疏忽，倒车时未尽谨慎义务，以至于
30011船右舷挤压了235船，致235船缆绳绷断，故对事故的发
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30011船的所有人胡乙和王××、3
0048船的所有人方××应对此共同承担过错责任。235船在驳
运渔货过程中，在明知两边均有大船且靠得较近的情形下，仍
从大船缝隙中插入靠码头卸货，将235船及相关装卸人员置于
危险境地，故其对胡甲受伤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胡甲主张235船的所有权人为马某，尽管马某抗辩其在事
故当时并非235船的所有权人，且受他人雇佣，但未能举证证
明其主张，而现有证据证明，在事故当时，马某是235船的
驾驶人和实际控制人，故认定事故当时235船属于马某经营
，马某对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胡甲在码头装卸作业过
程中，安全意识淡薄，未戴安全帽，对造成自身的伤势加重等
，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胡甲
承担10％的责任，胡乙、王××、方××共同承担50％的责任
，马某承担40％的责任。损害后果系胡乙、王××、方××
、马某共同侵权所致，因此对胡甲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
胡甲要求胡乙、王××、方××、马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
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损失有部分计算不当，应予
纠正，原审法院认定胡甲因事故而遭受的损失为200840.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
、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于2009年7月25日判决：一、胡乙
、王××、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胡甲人
身损害赔偿款100420.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46500元，尚应支
付53920.3元，胡乙、王××、方××对此互负连带责任；二
、马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胡甲人身损害赔偿款
80336.24元；胡乙、王××、方××与马某对上述款项互负
连带责任；三、驳回胡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胡甲负担720元，胡乙、王
××、方××共同负担1850元，马某负担1490元。
上诉人马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
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判决不当。胡甲并非为马×
×做工，其受雇于朱某某或29020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
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
任。马某为29020船驳渔货，系受雇于29020船，即使存在不
当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也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二、马某的23
5船系适航船舶，从事驳渔货活动也系正当业务，原审法院也
没有确认马某系违章作业或违章停泊码头，对胡甲的受伤无
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对胡甲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
已经查某某成胡某某受伤的主要原因系30011、30048两船的不
当行为，但仅判决该两船业主承担50%比例的赔偿额，而确定
无任何过错的马某承担40％比例，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撤销
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胡甲对马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
重审。
被上诉人胡甲答辩称：本案不是因雇佣关系的赔偿，而
是因马某235船的缆绳绷断甩到胡甲头部致其受伤而导致的
赔偿关系，因此与胡甲向谁领取工钱没有关联。马某上诉称
原判未查明事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乙、王××、方××答辩称：本案中缆绳断
裂是导致胡甲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而是否是由两艘大船直接
造成并无证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马某申请29020船船东洪甲、洪乙、洪某到庭作证，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详细情况及胡甲的工钱由29020
船船东支付。本院经审查同意其申请。洪甲、洪乙、洪某称：
事发当日，29020船因靠不到码头，遂找到马某以其235船为
29020船卸货至码头，从235船到市场之间的运输承包给生意人
，生意人叫来胡甲等人一起拉货，其与胡甲并不相识。马某
与胡甲的工钱由29020船分别支付。对三证人的证言，胡甲质
证认为，证人与马某有业务关系，与胡甲并不认识，且对胡
甲是由谁叫来拉车也不肯定，因此不能证明马某的证明目的
。胡乙、王××、方××质证认为，三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马×
×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马某申请的证人，已当庭接受各
方当事人质询，其证言具有证据资格，但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
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上诉人马某除认为原判认定胡甲为235船卸货一节事实
有误外，对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不持异议
的胡甲受伤的过程及各项损失的数额，予以确认。此外，对原
判认定的胡乙、王××、方××在诉前向胡甲支付款项46500
元的事实，虽然马某未提出上诉，但在二审庭审中，对其中
的10000元，马某陈述系29020船船东洪甲支付，胡乙、王×
×、方××也认可该10000元并非他们所付，对该节事实，本
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1.胡甲与马某之间的关系及其对本案实体处理的
影响；2.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
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胡甲与马某之间的关系以及该关系对本案实体
处理有何某某
上诉人马某提出，胡甲与马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应依雇佣关系确定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由于本案受害人胡甲系基于侵权关系提出赔偿请求，而侵权行
为由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
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要件组成，故本案中胡甲的赔
偿请求成立与否应考量的是上述四方面因素，因此，胡甲与马
××或29020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并不影响马某因侵
权行为而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马某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仅
能证明胡甲与29020船之间的关系，但对本案侵权事实并无证
明力。本案中，对胡甲的人身损害事实及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
，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马某上诉认为其并无过错，不应承
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马某明知码头上已有数艘大
船停靠，且靠得较近，在此情形下，其应当预见可能产生的不
利后果，但其仍将235船插入大船缝隙中靠泊码头卸货，致使
相关装卸人员处于危险境地，胡甲在本案中的人身损害后果正
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产生的，因此，马某称其并无过错的
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胡甲的人身损害结果既非不可抗力所致，
又与马某的过失行为有关，故马某上诉提出不应承担赔偿
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原审判决认定30011船、30048船及235船均有过错并应承
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但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30011、30048两船倒车时未尽谨慎义务，挤压235船，致235船缆绳
断裂，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30011、30048两船的过错明显
，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判确定该两船仅承担50%的责任不妥，
应予纠正。马某在两艘大船中间插入靠泊的行为并非违章行
为，该行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属次要原因，其对损害后果应
承担次要责任。因此，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30011
、30048两船应承担70%的责任，马俞某某承担20%的责任，胡
甲仍需自负10%的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胡甲的人身损害结果系多种原因
共同作用所致，30011船与30048船未尽谨慎义务，是导致事故
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马某将235船插入大船
缝隙中靠泊卸货，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
任，胡甲自身未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应对损害事故承担一定
的责任。此外，胡甲在诉前已收取29020船船东洪甲自愿给付
的10000元款项，故各方应在总额200840.6-
10000=190840.6元的基础上按各自责任比例确定负担的份额。
马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某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事初字第27号民
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胡甲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某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事初字第27号民
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胡乙、王××、方××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胡甲人身损害赔偿款133588.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
36500元，尚应支付97088.4元。
四、马××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胡甲人身损
害赔偿款38168.2元。
胡乙、王××、方××与马××对上述第三、四项确定
的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胡甲负担406元，胡乙、王×
×、方××共同负担2842元，马××负担812元。根据马××
的上诉请求确定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元，由上诉人马××负
担904元，被上诉人胡乙、王××、方××共同负担9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