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13刑终231号
原公诉机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某某，男，1965年12月5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宿迁市湖滨新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2日被逮捕，2016年9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成州，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审理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薛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5）宿豫刑初字第0040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薛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晓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薛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成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1月20日晚19时40分许，被告人薛某某看完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后，驾驶黄色电动自行车从其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曹甸村七组57号的家中出发，沿黄曹线（乡村水泥路，宽约4.5米）由东向西行驶至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曹甸村韩光启家门前附近时碰到在其前方同方向步行的被害人范某1，双方均摔倒，后被告人薛某某上前将范某1抱住。曹某2、曹某1、薛某到达现场后，呼喊范某1其不作应答，曹某2拨打电话120请求救助。范某1亲属到场后拨打110报警并将范某1送往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2月5日死亡。经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范某1符合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该次事故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被告人薛某某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1无责任。原判另查明，被告人薛某某在此次事故中受伤被送至黄墩医院进行治疗，次日下午公安民警至医院对其进行询问。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17日立案后于当日书面传唤被告人薛某某到案进行讯问。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曹某1、薛某、范某2、曹某2、张某、曹某3、尹某、许某、陈某、范某3、刘某、曹某4、黄某1、黄某2、黄某3的证言，被告人薛某某的供述，现场图、照片及现场勘查笔录、检查照片及检查笔录，公安机关调取的曹某1家超市监控录像，侦查实验笔录，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检验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接处警信息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急救受理信息表、事故责任认定书、诊断证明、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薛某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薛某某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
上诉人薛某某上诉称，其是对向行驶的越野型汽车擦碰倒地，其没有撞到被害人范某1。
上诉人薛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没有上诉人薛某某撞到范某1的直接证据，公安机关认定上诉人薛某某撞到范某1是根据现场的一种推测；2.上诉人薛某某案发后第二天陈述其被对面来车擦碰而后失控撞到范某1，该陈述系在头部受伤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所作，之后其否认撞到范某1；3.上诉人薛某某系被对向行驶的车辆擦碰，该车可能已逃逸。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建议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薛某某无罪。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薛某某撞倒被害人范某1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在法定刑幅度内，上诉人薛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晚19时40分许，上诉人薛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其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曹甸村七组57号的家中沿黄曹线（乡村水泥路，宽约4.5米）由东向西行驶至该村韩光启家门前附近时，将在其前方同向步行的被害人范某1撞倒在地，后范某1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2月5日死亡。经鉴定，范某1符合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薛某某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上诉人薛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其第一次供述案发当晚19时40分左右，自己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中出发沿黄曹线自东向西行驶至韩光启家附近时，看到有一辆貌似越野车的车辆，开着远光灯自西向东行驶，自己看不清前方，相会时汽车碰到自己左肩膀，导致自己电动自行车失控，前轮撞到路边行人，电动自行车和人均摔倒，后自己发现被电动车撞倒的人是范某1。上诉人薛某某之后几次供述基本一致，辩称自己前方有人，不确定自己被对向行驶的汽车擦碰后是否撞到范某1。上诉人薛某某还供述自己从家中出来的时候，电动车的灯一直亮着，当时并未刹车，自己右眼小时候受过伤，基本看不见东西。庭审中，上诉人薛某某又明确辩解没有撞倒范某1。
证人黄某1、黄某4、黄某3（薛某某亲属）证言，证明事故发生第二天，民警到黄墩医院找薛某某调查了解情况，谈话过程中民警没有违法行为，且谈话笔录向上诉人薛某某宣读过，其没有提出异议。调查结束后，在场的亲属认为薛某某处于不清醒状态，没让薛某某在笔录上签字。
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两名民警至黄墩医院找薛某某了解事故发生情况，当时薛某某意识清醒，可以接受询问。薛某某称两车相会时越野车撞倒其肩膀后，电动自行车撞倒行人范某1。后民警将笔录宣读给薛某某听，薛某某称笔录所记与其所说相符，因薛某某在场亲属阻止，薛某某未签字，民警在笔录结尾处注明该情况后离开。该情况说明与上述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薛某某第一次供述系合法取得，其所记载的涉案内容与上诉人薛某某的第一次供述亦可相互印证。
2.证人曹某1（案发现场附近超市经营者）证言，证明事发当晚七点多，在超市里听到薛某喊有人被碰了，自己便拿手电筒去查看，后在超市西面约100米的地方，看到范某1头向西北躺在地上，薛某某抱着范某1。两人距离路北边有1米左右，电动自行车在两人东边一点，右侧着地倒在地上。薛某某跟自己说一辆越野车碰到他，他又撞到范某1。该证言证明的薛某某自述事故发生情况与上诉人薛某某第一次供述可相互印证。
3.证人薛某（薛某某弟弟）证言，证明事发当晚近8点时，自己从曹甸村部棋牌室沿黄曹线由西向东步行回家，走至韩光启家门前附近时看到一个人影，便喊曹某1到场，到场后发现是薛某某和范某1。事发后一星期左右，薛某某告诉自己事发时对面来车灯光很强，其想朝路边躲，对面车刮到他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该证言证明的曹某1到场查看情况与证人曹某1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明的薛某某自述事故发生情况与上诉人薛某某后期供述基本一致。
4.证人范某2（范某1弟弟）证言，证明自己在事故发生后到达现场，当时许某、曹某1、曹某2、薛某已在场。范某1仰面躺在路中心位置，薛某某在路北侧，跟范某1基本持平。电动自行车已经被扶在路北侧，车灯没亮。车子在薛某某东北侧，车头向西，与薛某某相距一米左右。薛某某说是越野车型的汽车撞倒他，他又撞到范某1的。该证言证明的薛某某自述事故发生情况与上诉人薛某某第一次供述能够相互印证。
5.证人曹某2（附近村民）证言，证明事发当晚，自己看到一个人倒在路上，一个人半蹲着，自己朝跟前去时，薛某跟着曹某1从东边过来。通过曹某1的手电筒灯光，发现是薛某某和范某1。曹某1喊范某1但范某1没有反应，就叫自己拨打120，后范某1家人到场。急救受理信息表证明，曹某2用其手机呼救，受理时间为1月20日19时56分51秒，与证人曹某2证言相互印证。
6.证人张某（范某1妻子）证言，证明事故发生后到达现场，其用自己手机拨打110让范某2报警。该证言得到接处警信息表的印证。
7.证人曹某3（范某1朋友）证言，证明2015年1月20日19时42分，范某1用67295的短号打来电话，自己未接。手机检查照片及检查笔录与证人曹某3证言可相互印证，证明范某12015年1月20日19时42分拨打黄礼娣电话，未接。
8.证人尹某（范某1弟媳）证言，证明自己到事故现场后发现范某1在东西路中心北半边，头朝西北，脚朝东南，仰面躺着，范某1身边有一部手机，后来交给范某1儿子。当时薛某某说他淌血的，被车撞了，并用手指着东边说车往东去了。
9.证人蒋某（法医）证言，证明根据相关病例资料，范某1颅脑损伤严重，且进行性加重，已不具备自主行为及意识状态，无法进行拨打电话行为。范某1拨打曹某3电话的行为应在发生事故受伤前。
10.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事故发生时周边环境、路况及物理距离等基本情况。事发道路系乡村道路，东西走向，机非混合，路宽4.5米。薛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右侧底部有明显擦痕，无明显撞击痕迹。
检查笔录、照片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薛某某的外上衣正面、背面、左衣袖及右衣袖正面、背面均无明显损坏；范某1外上衣、裤子也无明显损坏，其上衣残留的血迹经DNA鉴定与被告人薛某某血样STR分型相同。
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薛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仅右侧有擦痕，左侧无明显撞击痕迹，薛某某左侧身体无受伤，符合同向撞倒行人倒地事故形态。
11.诊断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告人薛某某受伤，范某1系特重型颅脑损伤，2015年1月20日入院抢救治疗，同年2月5日死亡及范某1符合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12.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经宿迁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薛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夜间上路，未查明路面情况，未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因薛某某一方过错导致事故的发生，薛某某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1无责任。
13.曹某1家超市监控录像、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当天19时27分至19时52分，从监控录像中反映由西向东的车辆仅有四辆，分别是19时27分03秒（二轮车）、19时28分18秒（二轮车）、19时30分32秒（轿车）、19时37分11秒（轿车），其余的车辆均是由东向西行驶，未发现越野车。薛某进入超市时间为19时52分02秒，曹某1拿手电筒出超市时间为19时52分44秒。结合范某1于19时42分拨打过电话，确定事故发生时间为19时42分至19时52分（以上时间均为北京时间）。在此时段内，在曹某1家超市监控录像中未发现超市门前物品有光线变化。
侦查实验笔录，记载办案人员驾驶苏Ｎ×××××号小型普通客车（越野车）于2015年2月10日20时30分20秒时从姜先明家门口（位于黄曹线路南，韩光启家路对面，距离韩光启家约19.8米）由西向东行驶，21秒时曹某1家超市门前物品光线开始变亮，至25秒时车辆向右侧转弯驶出黄曹线时光线消失。33分04秒时该车再次从姜先明家门口由西向东行驶，05秒时超市门前物品光线开始变亮，至09秒时车辆向左侧转弯驶出黄曹线时光线消失。该侦查实验笔录证明即使车辆不通过曹某1家超市门前，从现场与曹某1家超市的岔路口向南北驶出黄曹线，也可以分辨出超市门前物品明显光线变化。
14.抓获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民警接到110指令后前往现场处警，到达现场后薛某某及范某1均已被送至医院。当晚民警至黄墩医院对薛某某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次日下午2时许至黄墩医院对薛某某进行询问。
15.户籍信息，证明涉案人员户籍自然情况等。
关于上诉人薛某某上诉称其没有撞到被害人范某1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上诉人薛某某撞到范某1的证据不足。经查，上诉人薛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民警第一次对其作笔录时，其陈述事发当晚沿黄曹线由东向西行驶时，因对面来车灯光刺眼并擦碰到自己左肩，导致电动自行车失控，前轮撞到前方与自己同向而行的范某1；证人曹某1及范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时薛某某在事故现场声称有越野车擦碰到其，其又撞到范某1。上诉人薛某某案发次日的供述与证人曹某1、范某2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得到公安机关有关本次事故符合同向撞倒行人倒地事故形态的情况说明的佐证，足以证明上诉人薛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撞到范某1。虽然薛某某在第一次笔录上未签名，但薛某某亲属的证言及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笔录内容已经向其本人宣读，其本人并未提出异议，系其亲属阻止其签名才致签名未果，办案民警也在笔录上备注了未签名的原因，该份笔录依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称上诉人薛某某谈话时意识清醒，从谈话笔录亦可看出薛某某应答切题，且其所受伤情亦不足以导致其意识不清。上诉人薛某某在后来的供述笔录中对其是否撞到范某1，不置可否，并未加以否认，但庭审中又明确否认撞到范某1，前后自相矛盾，不足采信。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薛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薛某某系被对向行驶的越野型汽车擦碰。经查，证人曹某3的证言及范某1和曹某3的通话记录证明，2015年1月20日晚19时42分曹某3未接范某1电话，证人薛某、曹某1证言及曹某1家超市监控录像证明薛某经过事故现场时发现有人，19时52分到曹某1家超市喊人，曹某1随之去现场查看，结合急救受理信息表载明的曹某2拨打120时间为19时56分，可以确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19时42分至19时52分之间。公安机关通过侦查实验，如果机动车辆在夜晚开灯沿黄曹线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地点，无论是直行还是向两边的岔路口转弯，在距离事故现场约80米处的曹某1家超市门前的监控视频中均会有光线变化现象，而调取曹某1家超市的监控视频显示从19时37分56秒至19时52分44秒曹某1走出超市前往事故发生地，黄曹线由西向东方向未显示有车辆灯光光线变化，且经公安机关勘查和检查，上诉人薛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左侧无明显撞击痕迹，其左侧身体无受伤，事发时其所穿的外上衣无明显损坏。事故发生当天19时27分至19时52分，监控录像中未发现自西向东行驶的越野型车辆，在确定的事故发生时间段内，也未发现自西向东行驶的汽车。另外，上诉人薛某某以往供述擦碰其的越野型车辆开着远光灯，而二审庭审中其又辩解系开着近光灯，前后矛盾。综上分析，对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薛某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即便有上诉人薛某某辩解的所谓外力介入，仍需综合分析外力的方向、大小及薛某某行为分别在本起事故中所起的作用。本案中，被害人范某1步行在前，上诉人薛某某骑电动自行车在后，表现为“追撞”，薛某某应承担主要以上责任，依法仍不足以影响其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出庭履行职务检察员当庭发表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戴建军
代理审判员 高 峰
代理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