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刑初字第8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祖江，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1992年3月20日因犯抢劫罪、拐卖人口罪、盗窃罪、脱逃罪被江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因本案于2015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江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宏，四川拥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诉刑诉(2015)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祖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云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祖江及其辩护人李宏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经宜宾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胡祖江在江安县江安镇洋码头村新瓦房组12号罗某甲茶馆内，与吴某某(本案被害人，殁年54岁)因邀约打牌一事发生口角。在争吵过程中，胡祖江持茶馆内一长条木凳打向吴某某头部，吴某某被打倒地，头部撞在地上，后被在场群众扶起，随即被送往江安川南医院抢救，次日转至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2015年5月16日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吴某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当日，胡祖江即向江安县公安局投案。
指控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频资料、被告人胡祖江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祖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祖江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胡祖江辩称：他在被吴某某殴打时用板凳抵挡,吴某某自己碰到了板凳。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是因打牌引发，被害人吴某某先用中指侮辱被告人并辱骂其妻子;案发后,被告人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积极赔偿，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较小，认罪态度好；医院有重大过错,希望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胡祖江在江安县江安镇洋码头村新瓦房组12号罗某甲的茶馆内，因邀约打牌的事情与吴某某（被害人，殁年54岁）发生争吵，继而持茶馆内的一长条木凳猛击吴某某的头部，将吴某某打倒在地上。吴某某受伤后，即被送往江安川南医院抢救，次日转至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2015年5月16日，吴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吴某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胡祖江作案后，即打电话向江安县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胡祖江赔偿了被害人的亲属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73970元。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胡祖江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除已赔偿的73970元外,胡祖江愿再赔偿被害人的亲属28万元,且在协议达成当日即履行了23万元。被害人的亲属书面向本院表示谅解被告人胡祖江，请求对胡祖江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5月11日22时29分，胡祖江打电话向江安县公安局投案。江安县公安局于次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江安县江安镇洋码头村新瓦房组12号罗某甲的茶馆内。
3、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法医鉴定，死者吴某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胡祖江辨认出了其作案用的板凳，并确认在罗某甲的茶馆里被其用板凳打中的“吴某某”就是本案被害人吴某某。
5、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5月11日，胡祖江对其作案现场即江安县洋码头村罗某甲的茶馆、作案工具即茶馆内的一木条凳进行了指认。2015年5月13日，胡祖江又对其击打吴某某时所站的位置、所用的板凳及吴某某摔倒后头部着地的位置进行了指认。
6、接收证据材料清单,证实江安县公安局依法提取了罗某甲提供的胡祖江的作案工具板凳一条。
7、证人证言：
(1)田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晚，田某某在罗某甲的茶馆喝茶时，看见陈某甲、赖四娃、吴某某三人坐在同一桌。晚上9时许，胡祖江进茶馆来坐到吴某某那一桌喝茶。一会儿吴某某那桌有人喊拿大贰，老板就拿了一副大贰放在吴某某他们的桌子上。接着赖四娃就邀吴某某打牌，吴某某随即问田某某要打不。田某某刚说完自己不打，胡祖江和吴某某就吵起来。随后胡祖江就坐到田某某这桌来了。两人为打牌的事吵了两三分钟后，胡祖江又走到吴某某喝茶的桌子面前站着和吴某某互骂。一两分钟后，二人相互动手推了对方几下，赖四娃见状上去把两人分开。之后，胡祖江又坐到田某某这桌继续和吴某某对骂。骂了两句后，胡祖江又走到吴某某那桌和吴某某面对面站着对骂。突然，胡祖江拿了一条板凳敲在吴某某的脑壳上，吴某某随即仰身倒下去，后脑袋撞在水泥地上，还摔出一声响声。大家见吴某某倒地后昏迷了，都说先不要动，稳一两分钟再扶他起来。过了一两分钟后，吴某某醒了，田某某等人就把他扶到茶馆门口的椅子上坐起。一会儿“120”的救护车就来把吴某某接到医院去了。田某某还证实，胡祖江打吴某某时是用板凳的正面打的，板凳是木头做的。
(2)赖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号晚上9时许，赖某某和田某某、曾四、吴某某、胡祖江在罗某甲的茶馆里坐在同一桌喝茶。晚上10时许，老板拿了一副大贰扔在桌上，就有人提议打牌。赖某某说自己不打大贰，并建议其他几人打“二根牌”。赖某某刚说完，胡祖江就说“这个牌我不跟他打，要打你们打”，并随即端着茶杯坐到旁边的茶桌上去了。后胡祖江与吴某某发生口角，胡祖江就走过来站着和吴某某对骂。赖某某等人把两人劝开后，吴某某又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一个玻璃茶杯握在手里继续和胡祖江对骂。胡祖江见吴某某拿着茶杯，就将面前的一条板凳拿在手里，并将板凳举起和吴某某对骂。在对骂的过程中，胡祖江就用手里的板凳敲了吴某某的脑壳，吴某某仰身倒在地上就昏迷了。过了一两分钟，吴某某醒了，赖某某等人就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这时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没几分钟，“120”就来把吴某某送到医院去了。没一会儿“110”也来把胡祖江带走了。赖某某还证实，吴某某没有打胡祖江，胡祖江是用木头板凳的正面打中吴某某的前额。吴某某被打后仰身倒地，后脑部先着地，当时就听到了“啪”的一声，响声比较大。
(3)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21时许，曾某某在罗某甲的茶馆里和田某某同一桌喝茶。当时在另外一张桌子的赖某某约胡祖江打牌，胡祖江一看有吴某某在，就说“有吴某某在我不得来打牌”。吴某某听了后也说“有胡祖江在我也不得来”。然后胡祖江就在旁边说吴某某以前打牌整过他，两人就在茶馆里面吵起来了。期间，胡祖江拿了一个杯子给吴某某扔过去，没扔到人，随后两人就扭扯起来。赖某某、田某某在旁边劝解后。吴某某又说“我是胡幺门我就不得来界牌住”。胡祖江听了后就向吴某某走过去，吴某某见状就把自己的茶杯子拿了起来。胡祖江看到吴某某拿了杯子，就在吴某某喝茶的桌子旁边拿了一张木凳起来朝吴某某打去，打在吴某某的头上。吴某某被打后即朝后面仰着躺下去，后脑着地。头挨着地面时发出了“咚”一声。吴某某倒地后没有起来，过了几分钟才醒过来。随后旁边的人去扶吴某某。过了一会儿“120”就来把吴某某送到医院去了。
(4)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21时许，陈某乙和赖四、吴某某一起在罗某甲的茶馆里喝茶。后来“胡老幺”来了，就有人喊打牌，老板娘就拿了一副大贰丢在桌子上。吴某某说他不打，胡老幺听了后就说“有我你就不得打”。两人随即吵起来。陈某乙上去把两人分开，胡老幺走回到自己的桌子上，但两人还是在吵。看到两人又靠拢了而且吵得更凶了，陈某乙不想听他们吵就背对着他们坐。过了一会儿，陈某乙从侧面看到吴某某仰着倒地了，头部先撞在地上。过了几分钟，陈某乙见吴某某还是没有动，就喊快打“120”。一会儿“120”就来把吴某某送走了。陈某乙还证实，吴某某倒地后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手、脚动了一下，之后就有人把吴某某扶起来坐在椅子上，但吴某某没有说话，也没动。
(5)罗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晚上，罗某甲在自己的茶馆里面看电视时听到外面有人吼，出来看见吴某某面朝上平躺在地上，听喝茶的人说是胡祖江拿板凳打了吴某某的脑壳一下。罗某甲随即喊老婆报“120”。罗某甲还证实，听说吴某某和胡祖江以前打牌时发生过矛盾。
(6)陈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晚上9时许，田某某、吴某某和胡老幺等人在陈某丙的茶馆里喝茶时，胡老幺那桌有人喊拿大贰，陈某丙就拿了一副大贰丢在他们桌子上。随后胡老幺就去另外一张桌子坐，他们牌也没有打。不久，陈某丙就听到吴某某和胡老幺吵起来了，一会儿又听到“咚”的一声，有人吼“挨了”。陈某丙随即过去，看到吴某某仰面躺在地上，就打了“120”，随后又去喊胡老幺的老婆徐大姐过来。不久“120”来把吴某某送医院去了。陈某丙还证实，她事后听说是胡老幺用茶馆里的板凳把吴某某打来睡在地上的。
(7)徐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晚上9时许，罗某甲的老婆到徐某甲家里来，说胡祖江用板凳打了吴老五。徐某甲随即赶到茶馆，看见吴某某(后来在医院知道他叫吴某某)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头靠在靠背上，眼睛闭起在呻唤。两三分钟后，“120”的车子来了，徐某甲就让吴某某的兄弟先去医院，自己去准备钱。徐某甲借了钱后赶到川南医院，听吴八说片子出来了，吴某某的脑壳受伤了，有点严重。后在川南医院做了手术，医生说抢救不过来，凌晨6时许又转往泸医。徐某甲拿了钱让吴八去办入院，自己又去准备钱。徐某甲随后赶到泸医，吴八说又动了手术，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医生说没什么希望。
(8)苟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二三年前，苟某某与胡祖江、吴某某等人在界牌罗某乙的茶馆打牌时，胡祖江、吴某某发生了口角，两人均称不再和对方打牌了。以后两人就没在一起打过牌。
(9)樊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正月初一，樊某某与苟某某、胡祖江、吴某某在界牌罗某乙的茶馆打牌时，胡祖江与吴某某发生口角，两人说一辈子都不和对方打牌了。
(10)徐某乙(川南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吴某某入院时脑挫裂伤，左右额颞部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骨、颅骨骨折。徐某乙当时即告知吴某某的家属伤太重，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徐某乙应家属要求给吴某某做了手术后，到次日3时许病情加重，呼吸、心跳暂停，心电图是一直线了，但人没落气。徐某乙又与吴某某家属沟通，意思是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家属听后表示放弃抢救，并签了字。把设备取了一会儿后，家属找来说病人还有呼吸，徐某乙去看到伤者呼吸好点了，就又把仪器和设备上起，随后应家属的要求安排车转到泸医。因泸医ICU病房设备好，吴某某多拖了几天。徐某乙还证实，如果吴某某是他的亲戚或朋友，这种伤情他都不会建议做手术了。
(11)彭某某(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吴某某入院时就是特重型颅脑损伤，来后直接进的ICU(重症监护室)，一直在ICU病房抢救直至死亡。吴某某的死亡原因主要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川南医院对伤者做颅脑内外减压手术是该做的，但是否对其造成伤情加大，谁也说不清楚。
8、被告人胡祖江的供述,证实2015年5月11日晚上9时许，胡祖江和田某某、曾四、吴某某一起在江安镇洋码头村老界牌罗某甲的茶馆里喝茶，其中胡祖江和田某某坐一桌。到晚上10时15分许，喝茶的人些说打大贰，吴某某就说他不打。胡祖江听到后说“有我吴某某就不得打”，后两人发生口角。后吴某某就和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起打大贰。吴某某刚把牌拿到手里就随手向胡祖江伸了个中指，胡祖江随即就端着一个不锈钢茶杯走到吴某某打牌的那桌去，站在吴某某面前说要“数底”(意思就是要参与打牌)。吴某某听到胡祖江这句话后又向胡祖江伸中指，胡祖江就说：“你还没有把我整实在啊？日你的妈哦，你要咋子嘛！”吴某某听了后站起来拿着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玻璃茶杯准备给胡祖江扔过来，胡祖江见状就用左手抓起一条板凳用板凳的正面一下给吴某某的头上敲过去，吴某某随即后脑先着地仰身倒在水泥地上。胡祖江随即走出茶馆，见茶馆老板打了“120”，就马上给老婆徐某甲打电话叫她到茶馆来，随后又打“110”说“我打了人，要来自首”。“120”来把吴某某接走后，胡祖江在茶馆门口等了几分钟,“110”的就来把他带到派出所了。胡祖江还证实,吴某某拿的茶杯没有打在他身上。在吴某某拿茶杯之前,他们两人相互推了两下。事后,他把打吴某某用的板凳放在吴某某喝茶的那桌吴某某所坐位置的左侧，那条板凳约15厘米宽、1米长、60厘米高，是木头做的。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就将那条板凳当场带走了。
9、江安派出所民警李某某、肖某出具的到案说明,证实2015年5月11日接到“110”指挥中心指示后，二人即驾车前往处置。二人到达江安县江安镇洋码头村界牌处的老江长路边时，胡祖江要求投案自首，二人即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
10、江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胡祖江因犯抢劫罪、拐卖人口罪，盗窃罪、脱逃罪，于1992年3月20日被江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11、江安川南医院病历、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病历,证实吴某某的伤情和救治情况。
12、通话清单,证实胡祖江的号码为1528310****的手机在2015年5月11日22时20分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13、扣押清单、领条,证实2015年5月18日，江安县公安局以扣押形式接受胡祖江之妻徐某甲所交吴某某的安葬费4万元,吴某某之子吴某于2015年5月18日、21日分两次从江安县公安局领取了该款项。
1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胡祖江作案时已达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
15、调解协议、领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胡祖江的亲属和被害人吴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除已赔偿的73970元外,胡祖江的亲属愿再赔偿吴某某的亲属28万元,并已履行了23万元，吴某某的亲属书面表示谅解胡祖江并请求对胡祖江从轻、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祖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胡祖江在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胡祖江在庭审中提出的是吴某某自己碰到板凳上的辩解理由，与能够相互印证的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多名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的系其在争吵中用板凳击中吴某某的头部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案系因民间口角纠纷引发，不存在过错问题。案发后，被告人胡祖江积极赔偿被害人的亲属的经济损失，有认罪、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胡祖江获得了被害人的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祖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翔
代理审判员 杨艳
人民陪审员 袁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