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10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良，男，195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狄，男，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浙江福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西城街道东环大道518号五联大厦第八层东面。
法定代表人：陈永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华良、李世狄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福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15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李华良、李世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3民初1504号民事裁定，并依法裁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当。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10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异议申请，并告知上诉人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提起诉讼。后上诉人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7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1003民初150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属于“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的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情形，故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判断被申请人是否有权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基于一审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民事裁定书》中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和所依据的规定，而不是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两者对案件事实认定存在不一致，一审法院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对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作出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明显不当。二、上诉人对生物工程公司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虽然生物工程公司原股东（上诉人等四人）在2008年1月14日出具的《生物工程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承诺，“清算报告内容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该表述未明确作出自愿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承担清偿责任是一种严苛的民事责任，应当有当事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才能设立。
浙江福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017年6月13日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3民初1504号事裁定是正确的。二、上诉人认为自己对生物公司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我们不认同。
李华良、李世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的执行裁定、2016年12月12日作出的（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三的执行裁定和2017年1月11日作出的（2016）浙10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二、驳回被告要求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并要求两原告对两原告对生物工程公司的执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申请。事实和理由：浙江黄岩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物工程公司）系两原告共同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2月19日，中国银行黄岩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黄岩支行）以生物工程公司向其借款50万元，尚欠43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归还为由向贵院提起诉讼，案经审理并判决生效后，中行黄岩支行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6日，原告李华良收到贵院送达的（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了两原告为被执行人，两原告对原生物工程公司应向福特公司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7万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等承担连带责任。同年12月14日，原告李世狄收到贵院送达的（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两原告账户内的存款140万元。同月15日，两原告以贵院作出的（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及之三的两份执行载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由，向贵院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贵院依法撤销该两裁定。贵院经审查后，以（2016）浙10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两原告的异议申请。生物工程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召开了全体股东大会，决议一致同意解散公司，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织。同时，生物工程公司还在《台州晚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请债权人于公告之日起45天内向生物工程公司清算组织申报债权；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的财务进行了全面清算以及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执行庭的配合下对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了依法处理。2008年1月14日，公司清算组向股东会出具了清算报告，并经得了台州市工商局黄岩分局审核后批准注销。纵观本案的上述事实，原告认为贵院以（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和（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三裁定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并冻结原告的资产以及贵院以（2016）浙10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两原告的异议申请，均存在严重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生物工程公司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组成清算小组对公司财务进行清算，并在清算后注销，不存在着被告所称的生物工程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另生物工程公司原股东在清算中出具的《生物工程公司股东会决议》未作出自愿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意思表示。因此，（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追加两原告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对原生物工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生物工程公司已清算，而非未经清算，且也不存在导致生物工程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因此，（2016）浙10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适用上述条款明显错误。三、生物工程公司已于2008年1月14日办理注销登记，被执行人的主体消灭，且该结果不可逆，故（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执行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显然有误。四、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责任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属于被告主张原告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该权利不属于法律特别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故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24日，该院作出（2002）黄经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确定生物工程公司给付中行黄岩支行借款本金43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费等。同年3月5日，案件生效后，中行黄岩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生物工程公司于同年12月25日、2003年5月21日各履行了人民币3万元。2004年6月25日，中行黄岩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2007年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生物工程公司的房屋及土地进行了拍卖，拍卖款中被告的前债权人（分配方案中的债权人系中行黄岩支行）受偿债务73187.85元。2008年12月21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被告福特公司的前身台州市福特投资顾问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5日变更为福特公司）。2016年10月18日，被告福特公司向该院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同年11月10日，该院作出（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一执行裁定，变更福特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中行黄岩支行的权利由福特公司承受。同年11月14日，该院又根据福特公司的申请，作出（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执行裁定，追加两原告为本案被执行人，两原告对原生物工程公司应向福特公司返还借款人民币37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等。同年12月12日，该院再次作出（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三执行裁定，冻结两原告银行存款人民币140万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为此，两原告向该院提出异议，2017年1月11日，该院以清算报告内容明显含虚假成分，不符合法定清算要求；对未经清算即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等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两原告的异议申请。两原告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两原告李华良、李世狄系父子关系。生物工程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由全体股东李华良、李世狄、郑荷良、应彩珠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报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岩公局备案，并于同日在台州晚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期间，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生物工程公司的委托，审计了生物工程公司的财务报表，作出了华诚综审[2008]000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的负债中列明的短期借款包含中行黄岩支行的37万元借款；在资产核实发现存货中除外购商品（羊毛衫）5611841.96元和库存材料-
备品备件8543.46元，尚属正常存货外，其余均已过期的库存材料、自制半成品、在产品、库存商品等；认为生物工程公司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小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允许反映了生物工程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7年1月至2007年12的经营成果。本报告仅供工商登记机关用于企业注销的，不适用其他目的。2008年1月14日，生物工程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出具了清算报告，其中载明：截止2007年11月14日止，公司总资产1703.52万元，总负债1702.59万元，净资产0.93万元；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清算费用、职工工资及税款均已支付；偿还债务后剩余的净资金按股东的投资比例分配给各股东，李华良按投资比例1.63%分配，李世狄按投资比例79.54%分配，应彩珠按投资比例2.57%分配，郑荷良按投资比例16.28%分配，以上剩余净资产已全部分配完毕。同日，生物工程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1、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清算报告内容不含虚假成分，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本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台州晚报》刊登注销公告，至今已满45天，符合法定期限；3、自即日起30日内由清算组向黄岩工商局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并向台州市黄岩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获得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该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被申请人、申请人或其他执行当事人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但依据本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提起诉讼的除外。根据上述的规定，说明了只有符合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才可以对当事人开放执行异议之诉的救济途径，其余情形只能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获得救济。本案中，生物工程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由全体股东李华良、李世狄、郑荷良、应彩珠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上报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岩分局备案，于同日在台州晚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在清算期间，生物工程公司虽然委托华诚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专项审计，但该公司为了达到注销之目的，在公司债务（包含本案债务在内的较多债务）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于2008年1月14日出具出虚假的清算报告，其中载明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对于偿还债务的剩余净资产按股东投资比例分配给各位股东；并由全体股东作出了如清算报告内容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承诺决议，于同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从而导致公司债务无法清偿，应认定为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法定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情形，故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应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途径解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华良、李世狄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被追加的被执行人的救济渠道有二：一是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二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仅限于依据该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其中第二十一条规定针对的是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况。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浙江黄岩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但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为由，以（2002）黄法执字第636号之二裁定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上诉人提出了异议，原审法院以（2016）浙1003执异26号裁定予以驳回，并告知当事人，如不服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浙江黄岩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虽然于2007年11月15日由全体股东李华良、李世狄、郑荷良、应彩珠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清算组在公司债务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于2008年1月14日出具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的清算报告，对剩余资产进行了分配。并在全体股东作出如清算报告内容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承诺后，于同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公司股东的上述行为，表明该公司虽经清算，但未依法进行，而非未经清算，故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故被追加的被执行人对法院的追加行为不服的，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执行异议裁定告知的救济渠道不对，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得当。至于上诉人应否追加为被执行人，要不要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属于实体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李华良、李世狄请求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3民初1504号民事裁定，并依法裁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