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3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喜，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康，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洪县兴惠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经济开发区牡丹江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蔡兆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指，泗洪县四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兴惠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4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12月1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张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喜、薛晓康，被上诉人兴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指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杰与兴惠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兴惠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丁凤是其会计，不排除丁凤作为中间商串通兴惠公司侵害张杰利益的可能性。2.一审法院仅凭张杰手写的《欠条》和未加盖兴惠公司印章的《送货单》就认定张杰应承担76000元的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欠条》上的数额并非双方财务人员通过核准票据后得出，而是双方发生纠纷到派出所后模糊得出，具体数额应以双方对账为准，但双方至今未对过账；其次，《送货单》中有的没有张杰签字确认，有的张杰签名非本人所签，有的存在重复，而一审法院均未就此进行审查；最后，混凝土的单价双方并未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兴惠公司主张的每立方米310元进行认定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张杰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并无书面合同，对款项给付时间没有约定；兴惠公司没有要求张杰进行对账，货款没有最终确定；张杰即使承担利息损失也应从兴惠公司本案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并且应当降低利息计算标准。
兴惠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张杰和兴惠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以双方没有书面合同而否认买卖关系的存在。2.张杰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案涉《欠条》给兴惠公司，并注明2015年6月底付清货款，表明双方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欠款数额也是得到张杰确认的。至于《欠条》上载明的“以财务核对为准”，张杰在向兴惠公司出具《欠条》时称，其系与其他几人合伙做生意，需要到财务对账。3.对于张杰主张的混凝土单价，兴惠公司一审出具的结算单上已经载明，且与张杰向兴惠公司已支付款相互对应。
兴惠方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杰支付混凝土款76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张杰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4月至2013年10月，张杰从兴惠公司购买混凝土。张杰分别于2013年6月12日、8月13日、10月12日向兴惠公司支付5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5年2月13日，张杰向兴惠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兴惠混凝土余款柒万陆仟元以财务核对为准。2015年6月底付清。欠款人：张杰，2015年2月13日。”同日，张杰向泗洪县公安局报案，泗洪县公安局瑶沟派出所于2016年9月6日出具《接处警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2月13日10时许，泗洪县公安局瑶沟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泗洪县瑶沟乡新庄花园小区售楼处有纠纷。民警出警至现场了解后得知系兴惠混凝土负责人叶进军等人在讨要混凝土货款时与建筑商张杰发生争执。民警告知双方此事系经济纠纷，建议双方自行协调。”后张杰与兴惠公司协商未果，双方因而成诉。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兴惠公司与张杰之间是否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2.如双方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兴惠公司主张张杰给付76000元货款及利息有无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
第一，兴惠公司与张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兴惠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可以证实兴惠公司向张杰供货的事实。且张杰也认可给付25万元货款，最终也向兴惠公司出具了《欠条》。综上可以得出兴惠公司与张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
第二，张杰应给付兴惠公司76000元货款及利息损失。
首先，张杰于2015年2月13日已向兴惠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兴惠公司76000元混凝土余款，《欠条》上虽约定以财务核对为准，但兴惠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为一式多联，张杰手中也应当持有，且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在2013年发生，至张杰出具《欠条》时已有一年多时间，其在出具《欠条》时应当清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欠条》上虽约定以财务核对为准，但张杰也未提供其财务凭证。兴惠公司提供了张杰已向其履行了25万元混凝土款的入账凭证。张杰虽认为该25万元是支付给丁凤，并非支付给兴惠公司，但其从兴惠公司购买混凝土，《送货单》上也载明为兴惠公司，混凝土款理应向兴惠公司支付，且兴惠公司认可丁凤是其工作人员，故张杰应知道其向丁凤支付的25万元混凝土款是支付给兴惠公司的。
其次，张杰认为其是受胁迫向兴惠公司出具《欠条》的，但其提供的《接处警情况说明》仅载明双方系经济纠纷，并不能证明其系受胁迫向兴惠公司出具《欠条》。故张杰应偿还兴惠公司混凝土款76000元。
最后，对兴惠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张杰出具的《欠条》上并未约定利息损失，仅约定2015年6月底付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兴惠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可从2015年7月1日起以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张杰实际给付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杰给付兴惠公司混凝土款76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7月1日起以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张杰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张杰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杰对其中“2013年4月至2013年10月，张杰从兴惠公司购买混凝土”有异议，其认为其购买的混凝土并非从兴惠公司直接购买，而是通过其他人购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兴惠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丁凤与兴惠公司关系的相关证据，兴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县支公司加盖承保业务专用章的包括丁凤在内的兴惠公司全部员工的投保登记表，以及兴惠公司2013年3月、6月、8月工资表。拟证明丁凤为兴惠公司聘用的会计，在兴惠公司与张杰进行混凝土买卖合同期间，丁凤收取张杰支付的货款系履行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张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并非劳动合同，也不是社保证明，故不能证明丁凤与兴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上述证据均加盖出具单位的印章，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因保险公司出具的投保证明并非社会保障部门出具的职工社保证明，工资表系兴惠公司己方制作，故不能直接证明丁凤与兴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丁凤收取张杰货款的行为如何认定，将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本院二审另查明：
兴惠公司陈述案涉《送货单》一式四联，分别为存根联、结算联、记账联、客户联。张杰陈述其持有兴惠公司《送货单》的客户联，但在工地丢失。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兴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2.如双方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的总货款数额以及上诉人张杰尚欠被上诉人兴惠公司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3.上诉人张杰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兴惠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利息的起算点及标准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杰虽未与兴惠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兴惠公司一审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工程名称为“瑶沟新庄”，而该工程系张杰负责施工，签收人“曹庆云”系张杰认可的工地收料人员，且部分签收人为张杰本人签名，在此情况下，结合张杰出具的《欠条》上载明尚欠兴惠公司混凝土余款，以及张杰认可收到混凝土，以及其已向兴惠公司付款25万的事实，能够认定张杰与兴惠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关于张杰提出所收到的混凝土可能来自丁凤或其他第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张杰自称其与供货方系通过电话联系，从未见过面，并按供货方提供的账户进行付款，而兴惠公司本案提供的《送货单》和《欠条》能够证明其系供货方，且其主张实际收到张杰已付款的丁凤系其员工，据此，兴惠公司认可丁凤收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在张杰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第三方供货的情况下，兴惠公司向张杰主张案涉混凝土余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杰与兴惠公司之间发生的混凝土买卖总货款数额应以《送货单》的记载为准进行计算，一审认定张杰尚欠兴惠公司的76000元混凝土款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一，关于混凝土的数量。双方均认可案涉《送货单》一式四联，兴惠公司本案提供《送货单》结算联以供双方进行对账，但张杰称其手中持有的《送货单》客户联丢失，无法与兴惠公司进行对账，在此情况下，张杰主张兴惠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结算联有的没有其签名，有的并非其本人签名，有的存在重复等问题，一方面因其自己无法提供持有的客户联进行核对，另一方面不排除张杰工地上其他人员代签情形，且从送货单中记载的计划方量、每车方量与供货部位来看并无重复情形，故应由张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以送货单记载认定混凝土买卖的数量。
第二，关于混凝土的单价。兴惠公司提供的结算明细中载明的混凝土数量与每一张《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一一对应，结算明细中载明C25单价为每立方310元、C30单价为每立方320元，根据该单价计算出来的总货款，减去张杰已支付货款，余款与张杰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与余款一致，在张杰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单价明显偏离当时市场价格的情况下，能够认定结算明细中的单价已得到双方确认，据此张杰尚欠兴惠公司混凝土余款为7600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杰应当向兴惠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点及标准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兴惠公司向张杰主张利息损失有法律依据。第二，张杰出具的《欠条》载明混凝土余款于2015年6月底付清，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杰从2015年7月1日起以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亦具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审 判 员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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