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
法定代表人：沈丽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贤通（苏州）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月亮湾10号慧湖大厦北楼15楼。
法定代表人：方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雅婧，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倩楠，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贤通（苏州）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贤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苏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云贤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份《保险合作协议》已于签订时成立并生效，云贤通公司应按约支付保险费。1、2015年5月25日，人保苏州公司经办人询问协议能否6月1日生效，云贤通公司的经办人员并未反对，且在5月29日发送邮件给人保苏州公司称合同已定稿，要求尽快盖章并送至云贤通公司。2、“家装e站苏州站”微信公众号取得了云贤通公司授权，宣传文案中称“保额10万的全屋保险一年”与《保险合作协议》中家庭住房装修工程保险主险限额一致。3、人保苏州公司将合同送至云贤通公司处时将保险费发票也交给了云贤通公司，云贤通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从合同目的及双方的行为看，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
云贤通公司辩称，一、云贤通公司因为工人名单和其他资料不齐全，在协议盖章前曾向人保苏州公司确认合同暂不生效且获得其确认，此后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生效日期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至于2015年5月25日和29日的邮件，只能证明在双方未就生效日期形成合意情况下，人保苏州公司提出希望6月1日为生效日期，并就此征求云贤通公司的同意，但是云贤通公司并未同意。二、“家装e站苏州站”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广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本案保险合同有关，更无法佐证本案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公众号运营主体与云贤通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对外宣传内容不可直接视为云贤通公司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苏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贤通公司支付人保苏州公司保险费76万元，并支付人保苏州公司至还清之日逾期利息（从2015年6月6日暂计至2016年3月27日利息28373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云贤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保苏州公司（乙方/保险人）与云贤通公司（甲方/投保人）签订《保险合作协议》一份，甲方将其家装e站平台上签约的家庭住房装修工程向乙方投保家庭住房装修工程保险。此协议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家装住房装修工程保险条款（2009版），但上述条款与本协议产生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关于承保方式，双方约定：本协议承保家装e站平台上签约的家装住房装修工程，甲方每月向乙方申报家庭装修清单。在保险方案中，双方约定：被保险人为家装e站平台上签约的家庭住房装修工程所有人；主险为被保险人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保险金额为10万元/户），附加险为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万元/户）；保费为28万元；以本协议生效日开始计算保险期间，共计365天。关于保费，双方约定：年定额保费28万元，保单到期无需根据实际人数结算，仅与乙方赔付率浮动挂钩；甲方需在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将保险费支付到乙方公司账户。关于协议期限，该协议载明：“本合同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年月日：时起，至年月日：止（以实际合同生效日期为准）。”该协议的签订日期亦为空白。
同时，人保苏州公司（乙方/保险人）与云贤通公司（甲方/投保人）签订另一《保险合作协议》，甲方将其家装e站平台上经过云贤通正式认证或报备的所有工作人员向乙方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此协议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但上述条款与本协议产生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关于承保方式，双方约定：本协议承保家装e站平台上签约的装修家庭住房装修工程施工人员，甲方每月向乙方申报人员清单。在保险方案中，双方约定：被保险人为家装e站平台上签约的家装e站平台上经过云贤通正式认证或报备的所有工作人员；主险为死亡、伤残（保险金额为10万元/人），附加险为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5万元/人）；保费为48万元；以本协议生效日开始计算保险期间，共计365天。关于保费，双方约定：年定额保费48万元，保单到期无需根据实际人数结算，仅与乙方赔付率浮动挂钩；甲方需在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将保险费支付到乙方公司账户。关于协议期限，该协议载明：“本合同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年月日：时起，至年月日：止（以实际合同生效日期为准）。”该协议的签订日期亦为空白。
后人保苏州公司出具《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家庭住房装修工程保险》保单，两份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限均为2015年6月1日零时至2016年5月31日24时，保费分别为48万元、28万元。云贤通公司从未就上述两份保单向人保苏州公司方申报任何资料。
结合云贤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人保苏州公司经办人员张雷与云贤通公司经办人员徐潇潇所作陈述中的一致部分，及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往来邮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云贤通公司原股东为金螳螂（苏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杨志，2015年9月21日云贤通公司股东变更为爱蜂巢（苏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就本案所涉保险，金螳螂（苏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多家保险公司发出询价，后与人保苏州公司实际洽谈。2015年5月25日17：19，徐潇潇向张雷发出email，称就协议条款的修改问题，同意人保苏州公司方提出的前两点修改意见，第3点希望人保苏州公司金总再予以核准。同日17:23，张雷向徐潇潇发送email，称金总回复OK，问协议能不能6月1日生效，这样对于1-10号的申报期什么的有更明确地时间约束。关于生效时间的问题，云贤通公司方未以邮件形式作出书面回复。2015年5月29日9:05，徐潇潇向张雷发送email，称建工险和家装险合同已定稿，如无异议请尽快安排盖章并送至我司。后即形成了本案所涉的两份《保险合作协议》。现双方确认，《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家庭住房装修工程保险》的两份保单未交付云贤通公司，但发票已交付云贤通公司。
现两方经办人员陈述的主要分歧点包括：
云贤通公司经办人员徐潇潇陈述称，合作协议中“以实际合同生效日期为准”是由家装e站总经办的运营提出的。云贤通公司内部就保险事宜分部门负责。其属于文案部门，负责文字，具体执行由运营负责人处理。云贤通公司内部曾开会确定由文案部门将协议签订以后交由运营部门具体执行。运营部门当时就提出合同的生效日期不能确定，因为工人名单和其他资料都没有。运营部门要求徐潇潇向保险公司确认协议6月1日暂时不生效。当时张雷请示了保险公司的副总金叶静，并回复称可以暂不生效。故徐潇潇将协议盖好章后移交运营部门。徐潇潇称其是在看到张雷询问6月1日能否生效的邮件后，打电话给张雷让他找金总请示，并得到回复称可以暂时不生效。
人保苏州公司经办人员张雷陈述称，云贤通公司方确实询问过能不能暂不生效，人保苏州公司方的经理助理金叶静也确认协议暂不生效是可以的。当时云贤通公司方运营部门给人保苏州公司的回复是等他们把工人的信息和其他资料准备齐全之后。后来徐潇潇一直催促要在6月6日之前把协议准备好，因为这两份协议是作为保险增值服务的。云贤通公司询问能不能暂不生效是在5月25日之前，金总之前的回复是可以的。但上层后来问为什么从一月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签单，所以金总让问能不能6月1日生效，就发出来了这封邮件。关于保单，张雷陈述称，保单是在云贤通公司告诉我电子档OK后在走盖章流程的同时出的。因为人保苏州公司一直是将预约协议认定是保单，所以保单没有给云贤通公司。协议盖好公章后发票就给了云贤通公司。
关于云贤通公司方为何要催促签订《保险合作协议》，云贤通公司经办人员徐潇潇陈述称，其作为文案部门，工作计划就是在6月之前将协议的文字稿确定下来。但具体的生效时间和执行由云贤通公司的运营部门确定。人保苏州公司经办人员张雷陈述称，因云贤通公司的家装e站在6月6日有活动，需要保险公司的协议，所以催促其签订协议。
双方经办人员同时确认，当时商谈保险事宜时涉及到线上操作问题，就是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双方的线上系统要打通，且在认定工人资质后工人可以收到保险公司的保险提示。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双方公司的IT部门就对接过，但无法实现线上系统的打通问题。合作协议签订时两方公司即知道系统无法打通，当时说文本先签，之后再技术提升。
根据家装e站苏州站2015年5月10日的微信公众号显示，在活动期间，与e站签订施工包主材包双包预定协议并交纳装修预定金的，即可获赠保额10万的全屋保险一年。该文案未注明活动期间的具体时间。人保苏州公司称，云贤通公司在双方磋商期间已经将人保苏州公司的保险产品作为促销手段的赠品发布在云贤通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中。云贤通公司称，该微信号的运营主体非云贤通公司，而是家装e站电子商务（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保额也不一致。之后家装e站的部分加盟商自行投保了其他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已在本案所涉的《保险合作协议》上盖章确认，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已成立。根据协议约定，云贤通公司应在协议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相应保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虽本案所涉《保险合作协议》中未具体载明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及生效条件，但从行文表述看，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曾对合同的生效问题进行过协商，且未将合同成立之日视为合同生效之时。根据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经办人员的一致陈述，云贤通公司以工人名单和其他资料未齐全为由，在协议盖章前曾向人保苏州公司确认合同能否暂不生效且已获得人保苏州公司确认，故应认定，本案所涉《保险合作协议》的生效是以云贤通公司的确认为准。人保苏州公司经办人员在2015年5月25日向云贤通公司发送email询问协议能否6月1日生效亦可对此予以佐证。
关于云贤通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催促人保苏州公司将协议盖章并送至云贤通公司处的行为是否可视为云贤通公司认可协议于6月1日生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云贤通公司未就5月25日关于生效日期的邮件进行书面确认且在之后盖章确认的两份《保险合作协议》中有效期的起始日期仍为空白，故无法认定人保苏州公司、云贤通公司已就协议于2015年6月1日起生效达成一致意见。关于人保苏州公司方提出的在磋商期间云贤通公司已将人保苏州公司的保险产品作为促销的赠品发布在家装e站苏州站微信公众号中的主张，因文案中未载明活动期间，亦无法认定全屋险所指具体险种，故对于人保苏州公司方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碍难采信。
综上，本案所涉的两份《保险合作协议》尚未生效，保费的支付条件亦未成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8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合作协议》对于合同期限的约定采取划出空格横线、手动填写的形式，表明该合同是附生效期限的合同，应于生效日期届至时生效。上述期限应由当事人协商确定后另行填写，而支付保费的条件是合同生效后五日之内，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对支付保费的条件成就承担举证责任。现人保苏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保险合同生效日期达成一致意见，相应电子邮件只能证明双方就生效日期处于磋商过程中。关于“家装e站苏州站”的宣传内容，亦不足以构成对人保苏州公司主张的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6月1日的确认。因此，人保苏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保险合同自2015年6月1日起生效，故其主张的保险费支付条件亦不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