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东，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锦光，董事长。
上诉人罗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盛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盛兴公司（甲方）与罗东（乙方）于2013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止，乙方岗位为法务部总监事兼董事长助理，职务为监事；乙方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甲方安排乙方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且必须保证乙方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合同第四条有关劳动报酬和个税缴纳条款的第1条约定双方确定乙方的年薪工资为800000元，本年薪工资按月摊入支付，即每月应支付乙方66666.66元；第2条约定乙方以上年薪工资依照有关规定由甲方按月预付，预付金不得低于月平均工资的50%即66666.66元／月×50%＝33333.33元／月，余额于年终12月31日前一次性结算给付，不得拖欠结转至次年度发放；乙方的年薪工资为税后实收工资，由甲方负责为乙方及时申报并代缴纳税；甲方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30日至次月10日，定每月30日为发薪日；甲乙双方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甲方应按月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乙方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双方还特别约定：甲方应与乙方签订担任公司监事的任命书并在中山市行政管理局办理监事变更登记的备案；甲方必须保证按月及时发放乙方的工资金报酬，因甲方公司出现财务问题或发生诉讼纠纷被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相关财产等特殊情况不能按时发放工资时，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强制执行并优先给付拖欠乙方的工资薪金；本合同项下2013年6月1日之前上半年的工资，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作为年终奖的方式）也应计算给付，即必须最迟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够等同于该年度的全年工资。双方还明确约定了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纠纷解决办法等事项。在合同签字栏甲、乙方分别有盛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锦光、罗东的盖章和签名，中山市人办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鉴证机关处作为鉴证机构盖章。上述合同签订后，罗东称其并非每天均需回盛兴公司上班，而是根据实际需要随时协助盛兴公司处理法律事务，提供决策思维。因为盛兴公司主要是从事房地产开发，涉及较多敏感问题，其主要工作是协助该公司董事长处理法律事务，分析该公司前期纠纷的焦点，重新对有关案件进行申诉、抗辩、复议及起诉参与各种诉讼等一系列复杂工作。因盛兴公司未向罗东支付过劳动报酬，罗东于2013年12月24日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盛兴公司向其支付：1.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00元；2.劳动合同约定的2013年度奖金400000元；3.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00000元（800000元×25%）。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3月5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5197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罗东的全部仲裁请求。罗东不服仲裁裁决，遂于2014年3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前述案件实体权利（案号：（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此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二是罗东主张盛兴公司支付工资待遇报酬80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除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外，其他条款合法有效。理由如下：一、盛兴公司由于负债过多，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已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时，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已有150余件，申请执行标的高达2.3亿余元。在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的情况下，双方仍约定年薪工资报酬800000元，远远高出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法律顾问高位数年薪101256元的多倍，明显有悖常理；二、双方虽约定了年薪工资报酬800000元，按月摊入支付，即每月应支付罗东66666.66元。但在实际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盛兴公司并未依约向罗东按月支付过分文工资，说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三、罗东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盛兴公司从事的工作与高额年薪800000元的约定相符；四、罗东与盛兴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为执业律师，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也具备比社会一般人更高的认知能力和风险意识，其在明知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难以支付高额年薪的情况下，宁愿放弃律师执业而与盛兴公司签订高达800000元年薪的劳动合同，在盛兴公司又未能按月履行支付义务情况下，唯有申请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的优先分配，其行为损害到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由于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具备了劳动合同成立生效的所有形式要件，但因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与盛兴公司的实际履行债务的能力明显不相符，且损害了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除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其他条款有效。关于焦点二。基于焦点一的分析认定理由，原审法院考虑到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确为公司履行了一定的劳动合同义务，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故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的规定，并根据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法律顾问高位数年薪101256元标准确定罗东的年工资薪酬。罗东主张的是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00元和2013年度奖金400000元，但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800000元年薪是否包含奖金，故原审法院按确定后的年薪标准101256元，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最终法院依法判决：一、确认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其他条款有效；二、盛兴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三、驳回罗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同年10月23日，因上述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及判项二部分文字有笔误，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补正为：“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9066元”及“二、盛兴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9066元；”。罗东与盛兴公司就（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均没有提出上诉，且罗东在该判决生效后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已执行完毕。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8日，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变更劳动合同书》约定：1.双方确定罗东在劳动合同期内的年薪工资按照（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年薪101256元为标准工资并按月发放，即每月应付的工资为8438元；2.工资支付周期变更为每月的第1日为固定发薪日；3.盛兴公司逾期不能于发薪当日发放工资的必须承担给付当月工资一倍的迟延补偿金给罗东；4.…………；5.盛兴公司自愿给予罗东合同期内享有的奖金待遇，奖金的标准和发放规则如下：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以上各年度的奖金在当年度周期届满日发放。合同还约定原劳动合同与本变更的相关条款不一致的，按照本次变更后的条款执行。不涉及变更内容的部分仍然按照原劳动合同书执行等。上述《变更劳动合同》签订后，盛兴公司并无依约向罗东支付工资及年度奖金。2015年1月7日罗东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由盛兴公司给付罗东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年度奖金101256元。同年1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无法定理由五日内未及付向申请人出具受理通知书”为由，向原审法院出具《逾期未受理证明》。2015年1月21日，罗东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盛兴公司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年度奖金人民币101256元。同年4月29日，罗东以盛兴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中山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以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为由，决定不予立案。另外，2014年11月7日和同年12月3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先后作出中人社监字（2014）02072、02809《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盛兴公司支付罗东2014年1月至同年11月的工资共92818元，以及按照应付金额的一倍的标准支付加付赔偿金。就中人社监字（2014）02072行政处理决定，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的申请，原审法院于同年3月6日作出（2015）中一法行非诉审字第23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申请执行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强制执行的中人社监字（2014）02072行政处理决定，原审法院准予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再查明：罗东曾为广东省帅毅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从2013年6月起未继续注册执业律师。1998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罗东的社会保险费缴纳单位为广东省帅毅律师事务所，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为盛兴公司。
原审法院又查明：原审法院就审理（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案曾依法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及原审法院执行局调查盛兴公司正在被执行的案件情况，查明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有151件，申请执行标的为236536304.79元。上述案件大部分尚在执行过程中。盛兴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目前仍在依法处理中，盛兴公司巳完全停止所有经营活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报酬是否已主张。根据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和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人社监字（2014）02072《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行非诉审字第238号行政裁定书，可认定罗东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报酬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均已得到解决。二是罗东依据《变更劳动合同》主张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年度奖金是否支持。正如（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时，盛兴公司已经负债累累，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被法院查封冻结，并已停止所有经营活动。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已有150余件，申请执行标的高达2.3亿余元。在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被法院查封冻结其实际已无支付工资能力的情况下，说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罗东与盛兴公司的行为损害了所有债权人的利益。考虑到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的确协助盛兴公司处理过一些法律事务，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故原审法院酌情根据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法律顾问高位数年薪101256元标准确定罗东的年工资薪酬。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由此可以确定，原审法院（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确定罗东的年工资薪酬101256元已包括工资及奖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在罗东、盛兴公司双方至今未向法庭举证盛兴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有明显提高改善的情况下，按（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所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变更劳动合同》中有关奖金待遇的约定条款无效，双方仍应执行（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年薪标准101256元，该年薪标准已包括工资和奖金。依据上述查明罗东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报酬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均已得到解决的事实，罗东现又主张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年度奖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罗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东负担。
上诉人罗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所适用法律与本案已生效的法律判决互相矛盾。1.罗东在原审中诉求的奖金报酬系已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没有解决的诉求，不属于本案诉讼前已解决的问题。2.罗东在原审中已提交证据表明盛兴公司已支付的报酬不包括奖金。3.原审盛兴公司有关奖金报酬的约定系在已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工资报酬的基础上以变更合同的形式，重新约定的协议，没有法律规定或限制劳动关系双方不得变更劳动报酬的协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盛兴公司给付罗东劳动合同约定应支付的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年度奖金人民币101256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关于盛兴公司是否应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罗东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年度奖金人民币101256元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判令盛兴公司支付罗东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9066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执行完毕。罗东再次起诉要求盛兴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奖金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对罗东在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罗东按照（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标准，即年薪101256元（月薪8438元），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劳动保障监察，该局作出了监察行为并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亦已准予强制执行。（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罗东年薪标准中，是指一年的总收入，是包括了工资及奖金的，故此，对罗东认为该劳动报酬中不包括奖金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再次，盛兴公司与罗东在（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仍以变更劳动合同的形式约定罗东的劳动报酬，欲借此否定（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的效力，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变更劳动合同》中有关奖金待遇的约定条款无效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东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罗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楚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