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长江路112号803房。
法定代表人王怀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莉，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孔瑜。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履彬，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孔瑜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了（2013）新民初字第88民事判决，上诉人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孔瑜诉称，2009年12月25日，孔瑜到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处从事工程审核工作，双方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后双方发生争议，孔瑜申请了劳动仲裁，仲裁部门于2012年8于15日做出常新劳仲案（2012）第91号仲裁裁决书。孔瑜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决结果错误，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安信会计师事务所：1、支付孔瑜扣除的效益工资5360.78元；2、支付孔瑜从效益工资中扣除的基本工资24560元；3、支付孔瑜未支付的效益工资32891元；4、支付孔瑜未足额支付的基本工资11440元；5、支付孔瑜2011年1月至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4452.96元；6、支付孔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226.48元；7、支付孔瑜一个月的代通知金11484.32元；8、为孔瑜办理离职手续、失业证明等相关手续，支付失业金的同时以3000元基本工资为基数补足申请人的保险费；9、本案诉讼费由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承担。
安信会计师事务所辩称，孔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系孔瑜擅自离职引起，本单位已经依法支付了其工资，依据法律规定无须支付其补偿金等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孔瑜的诉讼请求。
安信会计师事务所诉称，孔瑜与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由仲裁部门作出裁决，但孔瑜认为该裁决结果错误。因为事实是孔瑜伪造证据，目的是骗取不义之财。本单位有完整的工资分配制度，并不存在克扣劳动报酬的情形。孔瑜后擅自离职，也未办理移交手续，至今未归还单位的电脑以及相关资料，给本单位造成了损失。为维护自身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无须支付孔瑜效益工资5360.78元以及补足11440元；2、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无须支付孔瑜效益工资32891元；3、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无须支付孔瑜经济补偿金7957.5元；4、由孔瑜赔偿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培训费及擅自离职的损失30000元；5、由孔瑜返还预付的效益工资16768.19元；6、由孔瑜返还电脑、工程预算软件、审计资料及连云港城市花园设计图纸；7、由孔瑜承担鉴定费3000元。
孔瑜辩称，孔瑜与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中对工资约定非常明确，因此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扣除本人工资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补发，安信会计师事务所诉请没有依据。安信会计师事务所要求本人返还电脑等资料并赔偿损失，没有证据证实，事实上也并不存在，故不应得到支持。关于鉴定费，目前并不能证明孔瑜伪造证据，故该项主张也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请。
原审经审理查明，孔瑜于2009年12月进入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处从事工程审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09年12月25日起至2010年12月25日止。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资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30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申请人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2011年年底，双方对2010年度效益工资进行统计，确认孔瑜的效益工资为68920.78元，其中滨河小区1、2、4、5、10#房效益工资32891.56元未结算，2010年基本工资发放总计为24560元，并承担单位缴纳社会保险5360.78元。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未能与孔瑜续签劳动合同。2012年4月，孔瑜离职。2012年1月26日至4月30日，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孔瑜工资合计7370.71元。另外，孔瑜在离开公司后未能办理完交接，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也没有为孔瑜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离职前十二个月，孔瑜的平均工资为5305元。
原审另查明，孔瑜后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经审理后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常新劳仲案字（2012）第91号仲裁裁决：1、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瑜双倍工资7370.71元、效益工资32891元、返还社会保险费用5360.78元、补足基本工资11440元、经济补偿金7957.5元，扣除借款20000元，还需支付45019.99元。2、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孔瑜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驳回孔瑜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的鉴定费3000元，由双方各自负担1500元，孔瑜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垫付的鉴定费1500元。嗣后，孔瑜、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均不服裁决并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首要的争议焦点是孔瑜的工资如何界定的问题。孔瑜与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工资的构成，即由基本工资和效益工资两部分组成，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以单位内部的制度为由抗辩，认为应当在效益工资中扣除基本工资。对此，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其效力优于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不能以规章制度为由违反合同约定。在本案中，安信会计师事务所虽提供了单位内的工资分配制度规定，但其只是股东会决议，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规章制度的生效要件和程序，故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应按合同约定将约定的基本工资和效益工资两部分均支付给孔瑜。据此，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应补发孔瑜克扣的基本工资24560元以及社保费用5360.78元，另外还应补发基本工资不足部分11440元以及尚未结算的效益工资32891元。关于双倍工资问题，因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未依法和孔瑜续签劳动合同，故应依法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但支付应以实际发放为准，故双倍工资应为7370.71元。关于经济补偿金，因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故应当支付孔瑜经济补偿金，据此应支付7957.5元。关于离职手续问题，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故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应予办理。至于孔瑜主张的其他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提出的诉请，因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孔瑜克扣的效益工资5360.78元、基本工资24560元、未支付的效益工资32891元、未足额支付的基本工资11440元、双倍工资7370.71元、经济补偿金7957.5元，合计89597.99元。二、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孔瑜办理离职手续。三、孔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垫付的鉴定费1500元。四、驳回孔瑜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已减半），由孔瑜、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各自负担5元。
上诉人安信会计师事务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效益工资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分配激励制度》的规定计算。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按业务收入提成比例计算出总收入后，扣除预发的工资、个人所得税、奖金、借款、个人缴社保、医保、单位缴社保视情况扣除核算出被上诉人效益工资。因此本案的重要事实部分，上诉人2010年一共做了多少业务，2010年上诉人预支发工资多少，借款多少，个人所得税多少需要逐一查明。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述事实，且推翻了原仲裁认定的具有法律效力的《2010年度效益工资统计》单。既然如此，那么怎么确定上诉人的工资，确定依据又是什么，判决第一条中的工资数额又从何而来。二、关于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报酬如何界定问题。合同明确约定了工资的构成，即由基本工资和效益工资两部分组成。合同也注明了绩效工资根据乙方（被上诉人）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事务所的《分配激励制度》和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2010年度效益工资统计》单，可以清楚看到，上诉人及本行业采用业务收入提成进行分配，平时按月预发工资，年终根据考核结果扣除预发工资、个人所得税、奖金、借款、个人缴社保、医保、单位缴社保视情况扣除，核算出员工效益工资。该方法完全符合合同确定的工资报酬方法。该分配激励制度确定的分配具体标准系上诉人按照行业管理要求制定，经过注册会计师协会确认，是全常州、全江苏、全国的会计师事务所乃至律师事务所确定员工工资通行的做法。且这种结算方式已经被上诉人最终确认。被上诉人现工作单位常州国联佳信造价师事务所的工资收入也是这样分配的。法院可以调查核实。三、关于要求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预付的16768.19元效益工资。2010年上诉人将连云港九龙城市花园二期安装工程预算款结算给了被上诉人16768.19元。后因施工单位未同意被上诉人的初审结果，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要求其进行核对，但被上诉人既不愿意自己核对，也不愿意把工作底稿及电子文档拿出让别人核对，上诉人只能安排其他人员重新审核。因该项目被上诉人未做完，因此上诉人根据建设单位预付款进行分配的16768.19元（未完工程量的提成工资）应退回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擅自离职，对上诉人正常工作造成影响并造成损失30000元。四、关于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员工收入是按业务收入提成进行分配，平时按月预发工资，计算效益工资时，平时预发得多，扣得多，预发得少，扣得少。因此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金额不具有实质意义，且上诉人对预发工资进行调整时也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后，才进行调整的，完全符合合同中“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30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条款，平时预发基本工资后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的情形。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要求支付上诉人7957.5元经济补偿金证据不足。五、关于尚未结算的32891元效益工资。该项目在2011年完成的，应纳入2011年工资核算，根据上诉人收入分配制度，扣除部分费用后核算出被上诉人效益工资为-2430.84元。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32891元效益工资。六、伪造证据鉴定费承担。《孔瑜同志年度工资结算说明》，该证据系被上诉人伪造，鉴定费3000元应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七、20000元借款应在效益工资总额中扣除。《2010年度效益工资统计》单计算出的2010年效益工资报酬，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所发金额39100.77元（含借款20000元）与被上诉人收到金额一致。该20000元借款应在应发被上诉人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孔瑜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工资构成，即有基本工资、效益工资二部分组成，上诉人应当基于劳动合同约定计发被上诉人的工资。用人单位按我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交纳社会保险费，这是法定强制性义务，上诉人将其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从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双方确定的效益工资，依法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克扣的效益工资、基本工资等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6768.19元效益工资，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五条约定上诉人应当于每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本案中上诉人确实存在克扣、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尚未结算的32891元效益工资应纳入2011年工资核算，而且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从未伪造证据，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借过2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孔瑜应为2011年4月离职，2011年1月26日至4月30日，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孔瑜工资合计7370.71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工资构成，即有基本工资、效益工资二部分组成，上诉人应当基于劳动合同约定计发被上诉人的工资。对基本工资，应当按照劳动合同予以发放，对绩效工资，应按照被上诉人的绩效予以核定，双方认可的《2010年度效益工资统计》已经对被上诉人的绩效工资进行了核定，上诉人应当据此予以发放被上诉人的绩效工资。上诉人以其未经合法程序通过的内部考核办法主张应当在被上诉人的绩效工资中扣除被上诉人的基本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返还预付的效益工资16768.19元，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情况，上诉人确实存在扣发上诉人工资的情况，被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应予支持。对于《2010年度效益工资统计》中的手写部分，被上诉人否定系其所写，认为是上诉人事后添加形成，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手写的添加部分得到上诉人的认可，故上诉人主张扣除被上诉人的2万元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该证据经鉴定后虽未为仲裁程序和法院所认可，但该证据上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确为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公章使用存在管理不善的问题，故原审判决鉴定费用由双方当事人各半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安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