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劳清，女，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丽峰，女，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梅丹，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村。
负责人：李妍妙，校长。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黄边经济联合社（原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边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龙集添。
上诉人劳清因与被上诉人龙丽峰、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以下简称黄边幼儿园）、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黄边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黄边经济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劳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龙丽峰向劳清提供2010年9月至2016年2月承包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的月度、年度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供原告查阅、复制；3.案件诉讼费由龙丽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回避了黄边幼儿园已由他人实际承包经营这一客观事实，实际上黄边�儿园已丧失独立法人人格，而是由承包人实际控制。根据劳清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和法庭调查情况可知，黄边幼儿园自2010年9月起已被黄边经济社对外发包而收取固定承包费，并由龙丽峰和劳清作为承包人合伙经营。对于黄边幼儿园的承包事实，不仅黄边经济社的答辩意见予以承认，而且龙丽峰对其承包黄边幼儿园亦从未作出任何否认。既然黄边幼儿园已实行承包经营模式，就其内部来说，原章程中所规定的举办者、理事会等法人治理机制已失效，其本身已丧失了独立法人人格，而完全由承包人实际控制，即原举办者黄边经济社、原理事会对黄边幼儿园包括人事、财务、招生和日常管理等所有事项均不再参与和介入，而由承包人实际控制，原法定代表人黄湘琼也被变更为龙丽峰所指定的亲属李妙妍。因此，黄边幼儿园并不是按备案登记的情况存续，实际是由承包人�行投资、管理和经营。
（二）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应围绕合伙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合伙人有无相关义务进行审查，而不应以民政部门的登记备案情况来判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有多个层次：1．民政部门的登记备案资料，黄边经济社是黄边幼儿园的举办者，这具有对外公示效力；2．黄边经济社将黄边幼儿园发包给龙丽峰龙丽峰，这属于内部承包行为，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效力；3．劳清与龙丽峰基于前述承包行为而达成的合伙协议，由双方共同投资、合伙经营黄边幼儿园，即使没有办理备案登记，但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根据法律原则，有关内部约定虽不能对抗第三方，但对协议当事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将对外的公示效力和对内的法律约束力发生混淆，仅以对外公示的登记文件为由否定劳清在内部合伙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错误。关于合伙情况：1．双方签订的《广州市黄边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2012年龙丽峰曾向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劳清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案号：（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358号，但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劳清已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的事实后，龙丽峰主动撤回起诉；3．黄边幼儿园自2010年承包至今仍在双方原有投入基础上持续经营，且该合伙协议至今都没有通过协商或诉讼途径解除或终止，故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劳清与龙丽峰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劳清有权了解幼儿园财务状况，查阅幼儿园会计报表及账册。由于双方合伙经营的标的即为承包黄边幼儿园，合伙经营的财务账册就是黄边幼儿园的财务账册，龙丽峰有义务将合伙承包的黄边幼儿园财务状况向劳清告知，这正是劳清据以提起�案诉讼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罔顾黄边幼儿园已实际由双方合伙经营的客观事实，对劳清要求龙丽峰提供合伙关系项下的黄边幼儿园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及原始凭证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劳清认为要求龙丽峰提供合伙经营的黄边幼儿园财务账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劳清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丽峰辩称：劳清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劳清要查阅复制的是幼儿园的会计报告，不应当向龙丽峰主张查阅，而应该向幼儿园主张，且幼儿园根据相关规定，幼儿园具有决策机构，龙丽峰不是决策机构，无法提供劳清主张的要求。其次，劳清一直强调其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而该协议早在2011年时龙丽峰曾经委托律师出具函件，终止双方协议，之后劳清没有就此通过任何途径向龙丽峰主张权利，在事实上，双方没有按照协议履行，一审时劳清所提供的（2012）民二初358号证据中黄边经济社于2012年3月出具的证明双方的合伙协议因学校的安全隐患而废除，自2011年开始劳清与龙丽峰不断产生矛盾，并在法院产生诉讼，这些迹象表明双方没有合作的基础，双方也没有按照合伙协议实际履行。从法律依据上，根据公司法第34条规定，查阅公司财务的主体为股东，但劳清并非为幼儿园股东，且根据民办教育法规定，幼儿园财务受教育部门监督，每年有审计报告，劳清可通过向教育部门申请查阅资料，而非向龙丽峰主张，本案劳清主张的是根据公司法规定行使查账权利，但其不是幼儿园股东，其应该先去确认其股东身份，仅因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不能认定劳清是幼儿园股东，因此请求驳回。
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丽峰提供2010年9月至2016年2月承包期间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月度、年度会计报告、账簿及原始凭证供劳清查阅、复制；2．案件诉讼费由龙丽峰承担，并由龙丽峰直接向劳清直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3日，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经济联合社（甲方）与龙丽峰（乙方）签订《黄边幼儿园承包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黄边幼儿园的承包办园达成如下方案共同执行：一、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款80万元人民币；二、合同期限为15年；四、押金200万元人民币，合同期满无息返还乙方；六、此承包方案为临时签订，双方需在20个工作日内签订详细的承包办园方案，以上一至五点条款不变。2010年8月16日，龙丽峰向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经济联合社交纳投标保证金200万元。
2010年9月13日，劳清与龙丽峰签订《广州市黄边幼�园合作办学协议书》（以下称办学协议），约定：上述股东人为合作办园，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幼儿园名称、地址1．幼儿园全称：黄边幼儿园（拟改名加拿大黄边国际幼儿园）；第二条幼儿园合作年限：按黄边村委实际签订承包协议年限，合作期限自2010年8月25日起开始合作至停转办学，或届满之前出现合作人一致决定解散为止；第三条股东人的出资及股份所占比例。1．由龙丽峰牵头，劳清等股东共同参与出面承包黄边村幼儿园，并负责协调村有关事宜；2．幼儿园所有收入必须存入同一存折中，户名由龙丽峰开户，理事会审核后财物计划内支出须经院长劳清签名同意方可生效；3．各股东出资规定如下：除劳清投入资金外，龙丽峰按照项目需求，负责的其余所有投入（含200万押金），占本项目70%股份，劳清出资10万元及美国超级童年总代理的品牌和物资，占本项目30%股份；第五条会计及账册保管1．幼儿园按照通行的会计方法或法律规定的会计方法进行记录、换算、存档；2．每学期的会计报表和账册应置于幼儿园财务部，供股东认查阅，每位股东均有权了解幼儿园财务状况，并提出意见及建议；第二十二条因与黄边经济联合社未签署正式合同及现发现原黄边幼儿园建筑存在隐患，如因以上原因造成不能承办黄边幼儿园，本合同自动作废。此前（2010年8月至本协议作废之日）所产生的利润、债务、责任按项目股份比例分配、分担。2012年4月17日，劳清通过其名下账号为36×××54的账户向龙丽峰名下账号47×××89的账户转账100000元。
另查，根据广州市白云区民政局的社会组织档案查询：黄边幼儿园于2003年7月9日登记成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举办者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村经济联合社，园长为�湘琼。2012年9月1日，黄边幼儿园申请将法定代表人“黄湘琼”变更为“李妙妍”。
一审中，劳清提交了以下证据拟证实劳清、龙丽峰共同合作承包黄边幼儿园的事实：1．2012年2月13日，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该社于2012年2月6日收到原黄边幼儿园园长劳清邮递《学校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和《黄边幼儿园合伙承包纠纷情况汇报暨重新招标申请》，该证据拟证实黄边经济社了解劳清承包事实；2．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建设合同，该证据拟证实劳清、龙丽峰承包幼儿园后对幼儿园进行了装修扩修；3．幼儿园装修改造、日常教学支付证明、收据等14张，该证据拟证实劳清、龙丽峰共同承包经营幼儿园的事实；4．幼儿园办学期间对外宣传照片，该证据拟证实承包办学初期，劳清按约定任园长，履行双方合作协议；5．广州�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承包经营申请书，该证据拟证实2010年8月劳清、龙丽峰共同作为投资人向黄边经济社申请承包黄边幼儿园；龙丽峰对上述证据1至5认为不足以证实劳清为黄边幼儿园的股东，其无权查阅黄边幼儿园的财务账册；且劳清、龙丽峰均没有与黄边经济社签订正式的承包协议，根据办学协议第二十二条，该办学协议自动作废。6．广州市白云区黄边幼儿园章程，内容为：第三条幼儿园的性质是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村经济联合社举办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民办学前教育；第六条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幼儿园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黄边村经济联合社投资创办，幼儿园设立的总资产为350多万，出资方式为货币；第九条幼儿园的决策机构是理事会的管理机制，由举办者代表：（法人）黄湘琼，召开教职工代表大会推选出5人组成理事会，其中黄湘琼、周帆、周伟东、周伟翔、周伟芳都具有5年以上教育教学经验；第三十七条幼儿园依法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和资产管理制度，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会计账簿，主动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督，并在每一年会计年度终了时做出财务会计报告，接受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并公布审计结果；第五十条本章程由幼儿园决策机构于2007年9月3日表决通过后，经白云区教育局审定，登记机关核准后生效；修改本章程，由幼儿园决策机构表决通过，报白云区教育局备案。该章程落款处有决策机构成员黄湘琼、周帆、周伟东、周伟翔、周伟芳等五人的签名。该证据拟证实黄边幼儿园的举办者为黄边经济社。龙丽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章程中的成员名单并无龙丽峰姓名，其无权决策幼儿园事项。7．《律师函》，内容“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受劳清委托，就龙丽峰与劳�合作承包黄边幼儿园之事宜致函，要求龙丽峰自收到该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劳清提供黄边幼儿园自2010年9月至2015年4月期间每月的会计报告、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以供查阅。”及寄件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寄件人陈育然、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收件人为龙丽峰，公司名称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幼儿园，寄件内容为黄边幼儿园财务公开申请函的EMS快递单据（单号为1098203905312）。未见该EMS快递件投递情况。该证据拟证实劳清已发函予龙丽峰及黄边幼儿园要求查阅黄边幼儿园的会计报告、财务账册等。龙丽峰称其未收到该快递件。
一审庭审中，劳清述称劳清没有与黄边经济社签订承包协议，因黄边经济社不想变更其为黄边幼儿园出资人及举办者的事实，故劳清为出资人的情况并没有在教育、民政等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也没有经过司法确认，但其出资投入了黄边幼儿园，并且均以园长名义对外招生；龙丽峰作为黄边幼儿园的承包人及实际控制人掌握了黄边幼儿园的财务情况，且黄边幼儿园的财务账册即劳清、龙丽峰双方合作的财务账册，根据双方的办学协议约定，龙丽峰应向劳清提供上述材料进行查阅。龙丽峰称，双方合作应以合作账册为准，不能以黄边幼儿园的账册作为双方合作财务账册，且双方合作期间并无独立账册；双方在2011年时尝试共同经营，但因黄边幼儿园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并没有继续履行，故双方的办学协议没有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现劳清要求龙丽峰提供黄边幼儿园的财务资料进行查阅。黄边幼儿园系由黄边经济社出资举�，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其在设立模式为由举办者自筹资金设立、设立理事会、董事会或者其他形式的决策机构、由学校章程进行约定自治规则等方面与公司规制具有相似性，其举办者、出资人与学校的关系本质上类同于股东与公司的关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对举办者了解学校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以及与举办者利益存在密切关系的其他情况的权利未作约定，故本案可类推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劳清是否有权查阅黄边幼儿园的会计报告、账簿及原始凭证等资料。从黄边幼儿园在民政部门备案的档案材料及幼儿园章程的内容来看，劳清、龙丽峰均并非举办者或理事会成员，且黄边幼儿园资产来源中也未载有劳清、龙丽峰出资情况。劳清是否为黄边幼儿园的出资人或股东也未经过司法程序的确认，故劳清据其与龙丽峰签订的办学协议，要求龙丽峰提供2010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黄边幼儿园月度、年度会计报告、账簿及原始凭证予其查阅于事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劳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预交），由劳清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劳清陈述，双方有矛盾是承认的，故龙丽�于2012年上半年强行让劳清退出幼儿园管理工作，但未对合伙事项进行后续处理，即劳清合伙人身份不受影响；办学协议继续有效，双方合作基础没变，但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所以劳清请求查账；如龙丽峰在经营项目期间有损害项目的行为劳清还可以要求赔偿；劳清作为享有合伙人权益的一方有权向实际执行人查阅账簿。龙丽峰陈述，签订协议后有进行一段时间的合作，劳清没有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支付投资款，2011年底双方矛盾比较大导致幼儿园瘫痪，致使学生退园；劳清也写了相关申请给黄边经济联社请求重新招标；合伙协议在2012年后没有实际履行，已经终止。双方陈述，双方之间就合伙经营黄边幼儿园问题曾两次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劳清是否有权向龙丽峰要求查阅、复制黄边幼儿园的会计报告、账簿及原�凭证。根据办学协议的约定，合作办园的合伙人有权查阅会计报表和账册。现双方因合伙办园事宜产生纠纷，劳清已于2012年上半年退出黄边幼儿园经营管理，其亦曾于2012年2月向黄边经济社请求对黄边幼儿园进行重新招标。劳清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在办学协议签订后至2011年期间对黄边幼儿园共同进行经营管理，此后则无证据证明双方仍合伙经营黄边幼儿园。故至劳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已未实际履行办学协议，劳清已不具有办学协议约定的合作办园合伙人身份。据此，劳清请求查阅黄边幼儿园会计报告、账簿及原始凭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劳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劳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