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萍，女，198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建、陈明仁，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庐虹庐服装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桐君街道三合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665234741W。
法定代表人：方东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斌，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海萍因与被上诉人桐庐虹庐服装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虹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3月1日，桐庐虹庐公司与孙海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桐庐虹庐公司）将位于桐庐县城南街道三合路99号桐庐电机厂股东综合楼一、二层，总面积（1044.82＋945.8＋19.63）2010.25平方米，出租给乙方（孙海萍）；房屋租赁自交纳首期租金起计十三个周年；因乙方整体承租时，甲方经营期间与外门面、二楼家私经营户（总面积1405.38平方米）签订的租赁合同未到期，甲乙双方约定，甲方经营期间与上述经营户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及水电等费用由乙方负责代收取，租赁合同到期后，甲方将上述经营面积按时完整交付乙方使用。房租基数确定：⑴第一部分为一层（不含外门面经营户摊位、家私经营租赁摊位）里摊位及过道，面积约604.87平方米（租金150000元始，第二年209000元）；⑵第二部分为一层外门面摊位，面积381.71平方米（租金333162元始）；⑶第三部分范围为原家私经营范围及市场办公管理用房，面积为1023.67平方米（租金305294元始）。各租赁期的明细：第一年（2013年3月1日—2014年2月28日）第一部分租金150000元，第二、三部分租金0元，合计150000元；第二年第一部分租金209000元，第二部分租金333162元，第三部分租金0元，合计542162元；第三年第一部分租金229900元，第二部分租金366478元，第三部分租金305294元，合计901672元；第四年……⑴自合同签订始前3年，租金按每年10%递增，第四个租赁年起每二个租赁年租金递增值为上期租金的10%；⑵表中对应区块的起租日期以甲方原租赁合同终止日，如遇甲方原因造成租赁房不能及时交付时，双方另行确定租赁时间，其租金及递增不变；⑶……。合同签订后，桐庐虹庐公司按约交付了出租的房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海萍拖欠房屋租金，桐庐虹庐公司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与孙海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并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桐民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桐庐虹庐公司与孙海萍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并在三十日内将案涉房屋返还桐庐虹庐公司及支付相应的租金、违约金，对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孙海萍不服该民事判决并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民终2459号民事判决书，对解除合同、返还房屋的判项予以维持，对租金、违约金予以调整，对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嗣后，孙海萍未按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日期向桐庐虹庐公司返还案涉房屋，桐庐虹庐公司已向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月19日，桐庐虹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海萍支付案涉第一部分房屋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1月31日、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的使用费，2017年2月1日以后的使用费计算至孙海萍实际腾退房屋并交房之日止。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海萍支付桐庐虹庐公司从2016年10月17日起按每日2654元的标准计算至房屋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该判决已生效。
桐庐虹庐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海萍立即支付桐庐县城南街道三合路99号第一部分房屋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租金159390元【230天×693元/天（229900元×110%÷365天）】；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租金134688元【122天×1104元／天（366478元×110%÷365天）】；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租金190440元【207天×920元／天（305294元×110%÷365天）】，以上租金合计484518元并由孙海萍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桐庐虹庐公司与孙海萍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被（2015）杭桐民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该判项在（2016）浙01民终245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后当即生效。后桐庐虹庐公司主张的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的占有使用费，在(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中已被确定孙海萍向桐庐虹庐公司支付从2016年10月17日起至房屋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该判决认为桐庐虹庐公司主张的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的占有使用费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起计算缺乏依据，未予以处理，从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7日即合同解除日之前为房屋租金，故桐庐虹庐公司现在主张该期间的房屋租金，依法应予以支持。经核算，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的第一部分房屋日租金为693元（229900元×110%÷365天），期间需支付该部分房屋租金为159390元（693元/天×230天）；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的第二部分房屋日租金为1104元（366478元×110%÷365天），期间需支付该部分房屋租金为134688元（1104元/天×122天）；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的第三部分房屋日租金为920元（305294元×110%÷365天），期间需支付该部分房屋租金为190440元（920元/天×207天）；上述合计48451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孙海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桐庐虹庐服装市场有限公司房屋租金48451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8568元，减半收取计4284元，由孙海萍负担。
宣判后，孙海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该判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32号案件”）认为桐庐虹庐公司主张的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的占用费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起计算缺乏依据，未予以处理，从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7日即合同解除日之前为房屋租金，故桐庐虹庐公司现主张该期间的房屋租金，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缺乏依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桐庐虹庐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向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提起的432号案件诉请为：判令孙海萍立即支付桐庐县城南街道三合路99号第一部分房屋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234234元；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255024元；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290720元，以上使用费合计人民币779978元。2017年2月1日以后的使用费计算至孙海萍实际腾退房屋并交房于桐庐虹庐公司之日止。由此可知，桐庐虹庐公司的上述诉请，其中自主张之日起至2016年10月16日止的部分，与本案诉请完全一致，是故432号案件诉请构成对本案的完全覆盖。也即前后两案完全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实践对于重复起诉及“一事不再理原则”规定的形式。其次，根据432号民事判决主文及民事审判实践，432号民事判决对桐庐虹庐公司部分诉请是不予支持而非未予处理。如属于未予处理，则432号民事判决正文部分应明确告知该部分诉请不予处理，桐庐虹庐公司可另行向孙海萍提出权利主张。显然432号民事判决并未作出上述释明，反而是在其判决主文前明确载明：“对桐庐虹庐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同时，判决第二项明确载明：驳回桐庐虹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也即就判决主文第一项诉请之外的部分，432号民事判决是予以驳回的，而非原审法院所臆断地认为是不予处理。如依原审法院之思路，则两审终审制、“一事不再理原则”等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将成为一纸具文，不具有任何意义。系争双方只要不断地重复起诉（将前述判决不予支持视为未予处理），直至达到其理想之裁判结果即可。显然这是极其荒唐的，也是原审法院为就案涉纠纷行使裁判权而做出的自我授权。再次，孙海萍在432号案件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在租赁合同解除之前（2016年10月17日），桐庐虹庐公司多次以散发传单等形式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造成孙海萍严重的经济损失。孙海萍支付房屋租金之前提是桐庐虹庐公司依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交付其房屋并使房屋处于适租状态，现桐庐虹庐公司虽未改变案涉房屋之物理适租状态，但已以其严重违约行为改变其经济适租状态，孙海萍不仅无法将案涉房屋继续用于经营（租赁），已发生的租金也因此而无法收回，也即案涉房屋之经济属性已因桐庐虹庐公司之违约行为而丧失。432号案件正是在上述情形下作出如上判决的。正是因为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之前，桐庐虹庐公司有使房屋处于适租状态之义务，而本案中桐庐虹庐公司没有履行上述义务，是故432号民事判决对房屋租赁合同期间部分的诉请未予支持。而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之后，腾退并向桐庐虹庐公司交付案涉房屋系孙海萍之法定义务，也即此时桐庐虹庐公司并无使案涉房屋处于适租状态（尤其是具有经济价值和属性）之义务，是故432号民事判决对于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之后的部分诉请悉数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曲解432号民事判决内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与432号案件，诉讼主体一致、事实与理由一致、诉讼请求重合，是重复起诉，属于“一事不再理”应予驳回之情形。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桐庐虹庐公司的起诉并由桐庐虹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桐庐虹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关于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分别从2016年3月1目、6月16日、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7日即合同解除日之前为房屋租金，故桐庐虹庐公司现在主张该期间的房屋租金，依法应予以支持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孙海萍的上诉缺乏依据，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法院的判决与(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中的诉请不一致，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两案件诉请的内容不同，法院判决处理的内容亦不同。(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中的诉请为：1、判令孙海萍支付桐庐县城南街道三合路99号第一部分房屋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使用费……。本案的诉请为：1、判令孙海萍立即支付桐庐县城南街道三合路99号第一部分房屋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6目的租金；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租金；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租金……。从该两案的诉请来看，并不完全一致，(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中主张的系房屋的占有使用费，而本案中主张的系房屋的租金。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实践，房屋的占有使用费通常是房屋实际使用人在没有取得合法租赁关系情况下，占有使用房屋，而应支付给房屋所有权人的费用，而房屋租金是租房人基于其与房屋所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协议而应支付的合同期限内使用房屋的费用。因此，从房屋占有使用费与租金的含义而言，两案件中的诉请有着本质的区别，亦不存在孙海萍所认为的(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中的诉请构成对本案的完全覆盖。此外，根据案件诉请的内容，(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即针对孙海萍与桐庐虹庐公司之间合同解除之后，孙海萍继续占有使用桐庐虹庐公司的房屋而应支付桐庐虹庐公司占有使用费的问题进行了处理；而本案即针对(2015)杭桐民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2016)浙01民终2459号民事判决、(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均未处理的案涉房屋第一部分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和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以及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事宜进行审理判决。因此，虽然两案件的当事人争议对象所涉及的物业相同，但是两案件的诉讼标的及所争议的实质内容不同，本案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不符合我国民诉法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二、(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对于涉房屋第一部分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第二部分房屋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第三部分房屋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0月17日的租金支付问题并未作出任何处理。(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对于桐庐虹庐公司诉请主张的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6年10月17日的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并不能阻断桐庐虹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案涉房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分别从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6年10月17日期间租金的诉请。孙海萍与桐庐虹庐公司就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10月17日解除，显然在2016年3月1日、6月16日、3月23日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6年10月17日期间，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仍然合法有效，因此该期间不存在孙海萍应支付桐庐虹庐公司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问题，而是孙海萍应支付桐庐虹庐公司租金的问题。故(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中驳回桐庐虹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即在租赁关系有效期内要求支付逾期腾房的占有使用费诉请)并无不当，且不构成对桐庐虹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前述期间内租金事宜的阻断。三、孙海萍认为桐庐虹庐公司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且(2017)浙0122民初432号判决依据孙海萍主张的前述事项，驳回桐庐虹庐公司对于房屋租赁期间部分租金的诉请。对此，孙海萍的此项主张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中，虽然孙海萍提交了所谓的证据来证明桐庐虹庐公司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等，但是该(20117)浙0122民初432号判决认为孙海萍提交的所谓的证明桐庐虹庐公司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等的证据与案件无关联，不予认定。但是本案孙海萍却故意弯曲(2017)浙0122民初432号判决的内容，以达到混淆事实的目的。2、(2017)浙0122民初432号判决对于孙海萍的部分诉请未予支持的原因并不是孙海萍所陈述的系桐庐虹庐公司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所导致，而是桐庐虹庐公司在(2017)浙0122民初432号案件中主张的系逾期腾房的占有使用费，而非租金所导致。可见，孙海萍关于桐庐虹庐公司干扰孙海萍正常经营，且(2017)浙0122民初432号判决依据孙海萍主张的前述事项，驳回桐庐虹庐公司对于房屋租赁期间部分租金的诉请的论述是不能成立的。综上所述，孙海萍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孙海萍和被上诉人桐庐虹庐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前判决生效后又提起诉讼，后诉的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与前诉同一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与本案，虽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同一，但诉讼请求不同，前案系桐庐虹庐公司要求孙海萍支付逾期腾房的占有使用费，而本案则要求孙海萍支付的是解除合同前的租金，且理由亦并不相同。因此，桐庐虹庐公司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根据桐庐虹庐公司的请求判决孙海萍支付桐庐虹庐公司房屋租金484518元并无不当。孙海萍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8元，由孙海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