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青湾北路肖邦公司西侧。
法定代表人朱志忠。
委托代理人杨继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亚春，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幕桥西路金都南区1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球。
委托代理人卢伟英，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常南，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陈灿松，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隆公司）与上诉人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华公司）、原审第三人郑常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5日，志隆公司与金辉华公司签订《商品砼合同书》，约定：志隆公司（乙方）向金辉华公司（甲方）施工的位于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工程供应混凝土。货款约定：货款金额以志隆公司实际供应的供货量结算为准；结算方式和期限：双方约定，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5号-20号前付清上一个月总货的75%-80%（最小比例不低于75%），如此类推，最后剩余的20%-25%在所有砼供应完毕（含小型构件）且所有合格的之间资料给建设单位和质检站备案确认符合要求后1个月内付清。金辉华公司授权郑坤雄、××、肖飞、郑继亮为联签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以上授权人联签的一切文字性文件均等于需方认可，需方在施工现场签收货物单据中上述四人中的两人联署签字都代表需方行为，中途结付审核须经授权的郑李奕、肖飞联合签署时方为有效。合同尾部有双方的人员签名，甲方一栏盖有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乙方一栏盖有志隆公司合同专用章。庭审过程中，金辉华公司确认承接了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工程，并为此成立了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并确认《商品砼合同书》上的公章为其项目部公章。2015年5月5日，金辉华公司向志隆公司出具材料款余额还款计划，载明：我华发水郡三期A区三标主体建安工程项目于2014年4月5日至2015年2月份底与贵公司签订并执行由该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因工程资金回笼滞后，经友好协商，计划所有砼结欠款从2015年5月至7月底分三次结清，还款比例为2：3：5，合同尾部盖有金辉华公司的项目部公章。
志隆公司、金辉华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进行了对账，签署了《对数确认书》，载明金辉华公司确认欠付的款项为2，323，271元，核对确认一栏盖有金辉华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并有员工的签名确认。2015年7月19日，双方再次对账，显示欠款金额为2，568，686元，核对确认一栏有“肖飞”的签名。该对数书还注明：供货至2015年6月30日，贵司应付我司货款2，568，686元，按合同本月应付货款2，054，948元；付款条件为每月15日前支付上一月混凝土货款80%，20%余款于主体封顶45天内付清。志隆公司据此认为金辉华公司欠款的总额为2，568，686元，金辉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仅有肖飞签名，并非联合签名，不符合合同的约定。
金辉华公司另提交了转账汇款电子回单、郑伟芳的银行流水，用于证明2015年6月16日委托郑常南向志隆公司委托的收款人杨学军汇款10万元，2015年7月20日其有委托郑常南向志隆公司委托的收款人杨学军汇款12，400元，2015年9月18日委托郑伟芳向志隆公司的委托收款人杨学军付款30万元、9月24日委托郑伟芳向志隆公司的委托收款人杨学军付款3万元，上述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在欠款中予以扣除。志隆公司对2015年7月20日的12，400元的收款不予认可，理由是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是复印件；志隆公司对收取的上述其他款项予以认可，但主张2015年6月16日的付款10万元系在2015年7月19日对数之前支付，已经扣除，之外已经收取的33万元是金辉华公司向志隆公司支付的利息。
志隆公司提交一份手写还款明细，志隆公司主张系金辉华公司现场代表郑常南（即本案第三人）于2015年7月17日出具，承诺：支付原欠款利息20万元，7、8、9月份各付30万元，10月后付装修款后剩余在装修完后多退少补，尾款在春节前支付完毕，如没有按以上支付按所欠的款付2%的利息（按每月支付不够的款计算），志隆公司称整个交易过程中都是和郑常南接洽，双方对账也是郑常南授意进行。第三人郑常南当庭予以否认，认为自己与本案无关，不确认该还款明细为自己亲笔书写，且该还款明细也未说明与案涉工程的关联。志隆公司还提供了2016年1月11日的《会议纪要》一份，载明郑常南代表志隆公司参加了会议。金辉华公司主张，郑常南不是其公司员工。金辉华公司即便欠付志隆公司的款项，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有进行对账，对账金额为2，307，806元，并提交了《对数确认书》，显示欠款金额为2，307，806元，但该结算书核对确认一栏为空白，志隆公司据此对该结算书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杨学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到庭向原审法院作出说明，称其为志隆公司的员工，对2015年7月20日、9月18日、9月24日代志隆公司收取的款项共计342，400元，均有电子回单和银行流水，其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商品砼买卖合同的付款主体问题；二、欠付商品砼货款的金额；三、是否应当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评判如下：一、关于商品砼买卖合同的付款主体。志隆公司与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签订的《商品砼合同书》，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是金辉华公司为了完成案涉工程而设立，金辉华公司对其签署案涉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该合同的效力应及于金辉华公司，买方的权利义务应由金辉华公司承受。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辉华公司确认委托案外人郑常南、郑伟芳代为向志隆公司支付货款，因此认定金辉华公司有实际履行《商品砼合同书》，系合同的相对人，志隆公司向金辉华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金辉华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价款。至于金辉华公司主张其承包工程后转包给了李耿新，李耿新为实际承建人，付款义务应由李耿新承担，同时申请追加李耿新为金辉华公司，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商品砼合同书》并非李耿新与志隆公司签订，并未有证据证明李耿新有接收志隆公司的商品砼、参与结算、向志隆公司支付货款等行为，故金辉华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志隆公司认为，双方于2015年7月19日签订的《对数确认书》明确载明欠款金额为2，568，686元，金辉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对数确认书》核对确认栏只有“肖飞”签名，非为合同约定的由郑李奕、肖飞联合签署，应为无效结算。此外，金辉华公司在该《对数确认书》签订之后还有三笔还款，分别是2015年7月20日的12，400元，9月18日的300，000元，9月24日的30，000元，并提供了2015年12月15日的对数确认书，认为欠款金额应该是该对数确认书载明的2，307，806元。原审法院认为，金辉华公司提交的2015年12月15日的《对数确认书》核对确认一栏为空白，没有双方的确认，志隆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虽然金辉华公司认为2015年7月19日的《对数确认书》合同尾部签名只有“肖飞”签署，非为联签，但是肖飞系合同约定的审核确认人之一，金辉华公司并未对其签署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况且金辉华公司在双方签订《对数确认书后》，有委托他人代为付款，据此可以认定金辉华公司对该份《对数确认书》是认可的。志隆公司的员工杨学军承认有代志隆公司收取货款342，400元，因此应当扣除该笔已经支付的款项。至于志隆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的款项是金辉华公司支付的利息，不应从本金中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志隆公司提交一份手写的还款明细予以佐证，但该份证据并无明确标题，内容载明为装修款，第三人郑常南当庭予以否认，认为自己与本案无关，不确认该还款明细为自己亲笔书写，显示的支付原欠款利息20万元并未有证据能够证实，金辉华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中也没有付款20万元的对应记录，所以该还款明细并不能说明与案涉工程的关联，志隆公司据此向金辉华公司主张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息，显然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志隆公司主张金辉华公司在2015年7月之后支付的款项342，400元属于利息亦不予采信，该款项应认定为金辉华公司向志隆公司支付的货款。志隆公司主张金辉华公司欠款2，568，686元，扣除金辉华公司已经支付的342，400元，对金额2，226，286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志隆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交的由“郑常南”签署的手写无标题还款计划与本案存在必然联系，因此志隆公司要求从2015年7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5年7月19日的《对数确认书后》注明“供货至2015年6月30日，贵司应付我司货款2，568，686元，按合同本月应付货款2，054，948元；付款条件为每月15日前支付上一月混凝土货款80%，20%余款于主体封顶45天内付清”，即2015年7月15日前应支付货款2，054，948元，金辉华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支付12，400元，剩余2，042，548未付，酌情确定货款80%部分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一部分以2，054，94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0日；一部分以2，04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8日；一部分以1，74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24日；一部分以1，71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剩余20%的货款的利息，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具体封顶之日，酌情确定以起诉至日即2016年1月7日起起算，计息基数为513，738元。上述利息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226286元；二、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分部分段计算，80%货款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一部分以205494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0日；一部分以2，04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8日；一部分以1，74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24日；一部分以1，712，548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剩余20%的货款的利息，以513，738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上述利息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12元，保全费5000元，由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937元，由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575元。
志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志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辉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郑常南是金辉华公司施工的位于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所以其行为后果应当由金辉华公司承担。2016年1月11日的会议纪要显示郑常南代表金辉华公司参加会议，金辉华公司以证据形式提供的所有付款凭证上的内容均显示郑常南为付款人，以上事实均证明郑常南是金辉华公司所施工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另外，志隆公司与金辉华公司的整个交易都是和郑常南接洽的，双方对账都是在郑常南授意下进行的，郑常南作为项目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其行为后果应当由金辉华公司承担，所以郑常南签署的还款计划对该项目公司有效。二、一审判决确认金辉华公司拖欠志隆公司货款222628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7月20日志隆公司员工杨学军收到郑常南的12400元汇款和本案没有关系，该12400元是因金辉华公司拖欠货款一直不付，志隆公司与金辉华公司即用即结的40立方混凝土货款，金辉华公司举证的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也明确记载了该汇款为珠海斗门水郡花园三期A区混凝土款40立方，况且双方之间2015年7月19日的账单上并没有40立方的混凝土记载，所以该12400元与本案没有关系，不是本案金辉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三、一案判决关于金辉华公司拖欠志隆公司货款的利息计算错误，金辉华公司的项目实际负责人郑常南于2015年7月17日签署了还款计划，承诺支付2015年7月前拖欠货款利息200000元，并且承诺在没有还款计划的情况下，根据所欠款数额按月支付2%的利息，除去2015年9月18日，2015年9月24日金辉华公司支付的利息外，截止2016年1月7日起诉日金辉华公司还须向志隆公司支付利息190064元。
金辉华公司答辩称，金辉华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对合同的具体履行签订情况不清楚，针对本案的诉求，请求法院追加被告。
郑常南答辩称，郑常南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
金辉华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志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志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当追加李耿新为被告，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虽然法庭认为买卖合同不是李耿新签订，不予追加其为被告，但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从形式上看合同主体是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从合同内容看买卖关系发生在志隆公司和金辉华公司华发水郡花园三期A区主体建安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之间，均并非金辉华公司本身，而三标段项目部是基于工程挂靠施工关系由涉案工程实际承建人李耿新实施，李耿新是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债务应该由李耿新承担，所以只有追加李耿新为被告参加诉讼方能查清本案，金辉华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3条规定：债务先以挂靠者所有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被挂靠企业的资产补充清偿。
志隆公司答辩称，第一，李耿新不是本案的主体，从证据也不能证明李耿新与本案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所以追加李耿新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金辉华公司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并且履行了一部分付款义务，只是拖欠了涉案的材料款项，因此金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常南答辩称，本案与郑常南没有关联，不发表意见。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审理中，金辉华公司确认成立华发水郡花园三期项目部的事实，确认涉案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也确认合同中关于郑李奕、肖飞联合签署结算条款的效力，金辉华公司还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志隆公司《对数确认书》，该情节也反映了金辉华公司确认尚欠货款的事实。为此，原审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并最后依照经肖飞签名确认的《对数确认书》的金额做出判决并无不当。另，志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所依据的“郑常南签名的还款计划”未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且郑常南本人也予以否认，故原审未采纳该证据而根据双方的结算时间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也是适当的。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1元，志隆公司负担7453元，金辉华公司负担25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