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会兰与梅耀华、南昌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南昌昌东工业区义坊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吁会兰，女，1970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胡海林，江西郎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耀华，男，1964年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北京东路2069号。
法定代表人：熊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茂林，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昌东工业区义坊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义坊村。
法定代表人：张学林，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通华，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芦朝瑞，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吁会兰因与梅耀华、南昌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南昌昌东工业区义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义坊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吁会兰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海林，梅耀华，南昌六建的委托代理人叶茂林，义坊村的委托代理人陈通华、芦朝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12日义坊村在其农民公寓项目报批后，与六建公司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义坊村将本村农民公寓工程Ⅰ、Ⅱ标段，建筑面积共计102000平方米六层框架的楼房发包给六建公司建设，工期240天，合同价款6625.45万元，资金来源自筹，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及其他相关内容。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六建公司将其承建的农民公寓第17#、18#二栋楼房分包给梅耀华施工，梅耀华于2007年11月开始垫资对该楼房进行施工，该工程已交付义坊村使用。2009年8月25日经义坊村同意，万任强以六建公司义坊村农民公寓Ⅰ、Ⅱ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名义与梅耀华订立一份《协议书》，约定：项目部与梅耀华就梅耀华以工程款冲抵公寓楼购房款事宜达成一致，即项目部同意梅耀华以其工程款充抵同数额的购房款；购房栋号为18栋3单元105#、205#、305#、405#、505#、605#、17栋1单元301#、302#、401#、402#、501#、502#、2单元103#、104#、203#、204#、303#、304#、403#、404#、503#、504#、3单元205#、305#、405#、505#、605#，总面积2239.92平方米，共计27套房，总购房款315.08208万元；及其他相关内容。2009年12月28日梅耀华以吁会兰的名义与义坊村订立了22份《昌东工业区义坊村农民公寓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房款共计256.84416万元，在该22套房屋《销售合同》中，义坊村分别于2010年3月12日、19日与陈其其、姜丽订立《销售合同》，该2份合同已履行完毕，房款共计24.56万元，由吁会兰领取。其余住房义坊村以与政府相关规定冲突为由拒绝交房。梅耀华于2011年12月7日起诉六建公司、义坊村等，吁会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起反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洪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该案上诉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赣民一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2014年4月8日吁会兰以民间借贷纠纷，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梅耀华、六建公司、义坊村提起诉讼，梅耀华对六建公司义坊村等另案提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本案中，吁会兰提交梅耀华于2008年8月9日出具的一张《借条》，载明：借到吁会兰252万元。庭审中，吁会兰表示在2008年8月9日前，梅耀华因为垫资承建农民公寓，陆续向其借款252万元，其以现金方式分多次支付给梅耀华，以获得利息，梅耀华每次借款均出具“借条”，2008年8月9日梅耀华向其出具了上述借款的总《借条》，其与梅耀华口头约定利息为2分。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对梅耀华进行了询问调查，梅耀华对该《借条》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并表示其向吁会兰借款是自2006年开始，分多次以现金的方式借款，没有转账，期间归还了部分借款，2008年8月9日向吁会兰出具了一张汇总的《借条》，利息为2分。吁会兰对与梅耀华之间借款的往来没有提供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因六建公司、义坊村对吁会兰与梅耀华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性有异议，故对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认定，应从相关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相关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对交付款项给借款人进行举证。对现金交付的，要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当事人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吁会兰主张借给梅耀华252万元，仅提供梅耀华出具的一张《借条》，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吁会兰对于借款交付的陈述含糊不清，其主张与梅耀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吁会兰基于借贷关系对六建公司、义坊村、梅耀华提出的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吁会兰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吁会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54元，由吁会兰承担。
吁会兰上诉称，吁会兰与梅耀华的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梅耀华因承揽工程项目资金困难，要求吁会兰出借资金给予支持。自2006年起至2008年8月，吁会兰多次以现金的方式累计出借252万元给梅耀华，并口头约定月息2分，对此梅耀华均已认可。吁会兰在出借资金期间，多年经商，积累了一定数量的资金，按照民间交易的习惯，吁会兰支付的借款都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该形式并不违反法律和交易习惯。由于吁会兰出借给梅耀华的资金是在长达3年时间里多次出借的，本案中提供的《借条》是累计了小金额借条后汇总的，以上事实客观、真实，均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贷关系证据不足错误。六建公司、义坊村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义坊村因无力支付梅耀华的工程款，将已完工的农民公寓充抵工程款，并将部分农民公寓交给吁会兰。由于义坊村违反诚信原则，在农民公寓房价上涨后，便以充抵工程款无效为由，拒绝履行交付义务，即使充抵工程款的协议无效，责任也应由义坊村和六建公司承担，由此给吁会兰造成的到期债权不能实现，六建公司、义坊村应承担吁会兰的损失，对梅耀华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公正判决。
梅耀华答辩认为，梅耀华对其欠吁会兰252万元借款并无异议，但根据梅耀华提供的《协议书》、《购房情况》（27套房屋清单）、义坊村与吁会兰订立的22套房《销售合同》和与陈其其、姜丽订立的2套房《销售合同》、原审的庭审笔录、向万任强借款的《借条》等证据，表明六建公司（万任强）、义坊村是知道并认可梅耀华向吁会兰借款252万元及月息2分的事实。梅耀华履行了通知六建公司、义坊村以本人购买的22套房屋归还吁会兰的252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六建公司、义坊村与吁会兰订立的《销售合同》，实际是经六建公司、义坊村、梅耀华、吁会兰四方协商，达成的以22套房屋归还吁会兰借款的协议。后因房价上涨，六建公司、义坊村违背诚信，主张《协议书》无效，造成梅耀华以22套房归还吁会兰借款无法实现，六建公司、义坊村应承担责任。
六建公司答辩称，吁会兰主张梅耀华借款的事实不真实，吁会兰借款给梅耀华252万元没有转帐凭证，不符合大额借款的习惯。吁会兰要求六建公司承担责任，六建公司没有收到吁会兰的购房款，双方虽订立了购房合同，但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吁会兰对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义坊村辩称，义坊村与吁会兰订立《销售合同》后，吁会兰至今未交付购房款，吁会兰要求按购房款及利息计算义坊村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吁会兰与梅耀华借贷关系属实，对六建公司和义坊村无效。其他同意六建公司的答辩意见。
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吁会兰与梅耀华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2、六建公司和义坊村是否应对梅耀华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二审中，吁会兰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吁会兰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储蓄帐户金融类交易明细》3张、2005年6月13日至2008年8月9日《个人活期明细信息》11张、2006年11月17日至2007年7月30日《建设银行定期一本通／帐单帐户明细》1张、2007年8月19日至2008年8月3日《招商银行交易明细》5张、南昌市洪都招待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企业《个体信息》、吁会兰《国泰君安证券江西南昌股票明细对帐单》2张，证明吁会兰有大量资金，具有出借252万元给梅耀华的能力；证据二、2006年4月1日、10月25日梅耀华向吁会兰出具的《借条》各1张，证明2008年8月9日的《借条》是由一些小额借款汇总形成的，表明吁会兰借贷的真实性（因梅耀华出具了252万元的《借条》后，即将该2张《借条》收回，该《借条》的原件在梅耀华处）。梅耀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六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中所有款项加在一起不到100万元，该证据不能达到吁会兰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义坊村质证认为：证据一中大量的是2005年的凭证，不能说明吁会兰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有支付252万元的能力，同意六建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吁会兰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说明吁会兰向梅耀华支付了该《借条》中的款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是吁会兰的相关资金流转及收益的资料，表明吁会兰具有一定的现金支付能力，六建公司和义坊村均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据虚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二是梅耀华向吁会兰借款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表明梅耀华在2008年8月9日前向吁会兰借款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梅耀华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2年6月7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原审的庭审笔录，证明六建公司、义坊村在该次庭审中认可梅耀华向吁会兰借款252万元及月息2分的事实，并同意以与吁会兰订立《销售合同》的形式，充抵梅耀华的工程款，该合同名为销售合同，实为帮助梅耀华以22套房屋债权转让充抵欠吁会兰借款；证据二、2008年5月16日、7月梅耀华向陶志荣、万任强分别出具的《借条》各1张，证明梅耀华向万任强等人借款的月利率为2分，梅耀华向吁会兰借款的月利率亦是2分。吁会兰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义坊村与吁会兰订立的是房屋销售合同，并非债权转让合同，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就此证明梅耀华借吁会兰借款的利息亦是2分，该证据不能达到梅耀华的证明目的。义坊村质证表示同意六建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一是原审庭审笔录，六建公司、义坊村在该庭审笔录中，并未认可梅耀华向吁会兰借款252万元及月息2分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梅耀华的证明目的；证据二是梅耀华向陶志荣、万任强借款的凭证，该借款凭证与梅耀华和吁会兰之间的借款并无关联，不能以该证据的内容推导出梅耀华与吁会兰之间的借款利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吁会兰与梅耀华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吁会兰提供了梅耀华向其借款的《借条》，并表示该《借款》系其分期分批出借给梅耀华借款后的汇总，且提供了梅耀华之前借款《借条》的复印件。梅耀华对其向吁会兰借款表示认可，并在其对六建公司和义坊村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将该债权交给吁会兰以充抵其欠付的借款。虽然吁会兰未提供其向梅耀华支付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但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吁会兰向梅耀华出借上述款项的事实成立。由于梅耀华对六建公司、义坊村的债权通过义坊村向其充抵的2套房屋（共计24.56万元）得以实现，且该房屋的款项已为吁会兰获得，梅耀华对吁会兰的债务应当扣减该款项，故梅耀华尚欠吁会兰借款本金227.44万元（252万元-24.56万元），梅耀华应归还吁会兰借款本金252万元。《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吁会兰和梅耀华均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由于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梅耀华应当按该口头约定的利率，向吁会兰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以吁会兰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借条》进行印证为由，驳回吁会兰的诉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六建公司、义坊村是否应当对梅耀华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项目部与梅耀华曾订立《协议书》，将梅耀华对义坊村农民公寓施工的工程款作为购房款，购买27套房屋，但义坊村未将该房屋实际交付（该纠纷已在另案处理）。梅耀华将该房转给吁会兰以归还借款，吁会兰与义坊村订立了《销售合同》。但该合同中未确认所销售的房屋是用于充抵梅耀华工程款的事实，而是要求吁会兰“一次性”交付购房款。由此可见，义坊村与吁会兰订立的《销售合同》，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债权转让关系。由于吁会兰未向义坊村交付相应的购房款，义坊村不向吁会兰交付所购房屋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驳回吁会兰要求六建公司、义坊村对梅耀华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梅耀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吁会兰归还借款227.44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8月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计算）；
三、驳回吁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554元，共计99108元，由梅耀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斌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