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亚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春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应龙，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松泉中学。
法定代表人：王满英，校长。
委托代理人：汪守劲，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校园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松泉中学（以下简称松泉中学）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31日，校园公司与松泉中学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松泉中学提供校园内双方认同的场地由校园公司经营管理校园地带，并负责总体统筹、协调和监督工作；校园公司负责门店装修、设备购置等固定投资，及流动资金、人员招聘、日常经营活动和管理，经营范围为松泉中学辖区内部分校园文化经营及学生学习用品和日常生活用品、饮食品等；合作期为五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校园公司按经营销售总额的10％捐赠给松泉中学，每月最后一日为双方对账、结算日，对账完毕后，校园公司将当月的捐赠款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松泉中学；合作期间，在正常履行本协议条款及其它附件情况下，双方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由违约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若校园公司自动放弃经营，则校园公司所有装修投资归松泉中学；等等。
2014年12月29日，松泉中学向校园公司发出《告知书》，称接上级文件通知及结合学校办学实际，学校拟于2015年1月1日起停止经营校园地带（松泉中学）店。校园公司在庭审中称，其已支付《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捐赠款至2014年12月，从2015年1月1日开始，涉案门店便停止经营。
2015年3月31日，双方对涉案门店尚未销售的商品进行盘点，经盘点，尚未销售的商品货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673.38元，现存放于松泉中学处，松泉中学同意将款项计入双方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补偿方案中。
另查，2014年12月26日，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计财审计科向包括松泉中学在内的各公办中小学校发出《关于填报﹤学校出租物业回收情况调查表﹥的通知》，该通知内容为：根据局领导在校长工作会议上的要求，学校必须在2014年12月底前将学校出租的物业全部收回（含体育场馆），回收后学校不能擅自出租物业。现对此项工作的落实情况进行调查，请学校如实填报《学校出租物业回收落实情况调查表》，并于2014年12月31日下班前将调查表加盖单位公章报局计财审计科，同时将电子文档以公文形式发至局计财审计科。
又查，校园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门店的装修投入，提供了2003年6月30日签订的《装修施工协议》，协议载明工程名称为松泉中学校园店，工程总造价为121770元；校园公司并称其与松泉中学的合作经营实际从2003年就开始。
校园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松泉中学一次性赔偿校园公司346479.82元；2、诉讼费由松泉中学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校园公司与松泉中学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松泉中学依据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计财审计科的相关通知单方解除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本案中，协议约定在正常履行本协议条款的情况下，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解除合同，但松泉中学属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举办的公办学校，该局出于管理需要要求松泉中学在内的公办学校于2014年12月底前收回擅自出租的物业，该情形显然导致协议不能正常履行，松泉中学通知校园公司解除协议是在协议不能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提出的，不构成违约。至于协议解除后松泉中学应如何补偿校园公司损失的问题。对于校园公司主张的商品损失13673.38元，松泉中学同意给予补偿，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校园公司主张的建筑装修损失121779.24元，校园公司提交了对“松泉中学校园店”的装修施工合同，且协议约定校园公司负责涉案门店的装修投资，松泉中学也未举证驳回该装修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校园公司所称支出装修投资款项121779.24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因协议解除并非校园公司自动放弃经营涉案门店所致，故松泉中学应补偿校园公司该装修投资损失121779.24元。对于校园公司另外主张的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遣散费、经销商合同返利损失和预期经营利益损失，因协议约定校园公司负责人员招聘和日常经营管理，且松泉中学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松泉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校园公司商品损失13673.38元。二、松泉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校园公司建筑装修损失121779.24元。三、驳回校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9元，由校园公司负担1970元，松泉中学负担1279元。
上诉人校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校园公司与松泉中学自2003年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最后一次签约时间为2011年8月31日。协议约定，经营时间从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校园公司按经营销售总额的10%支付松泉中学利益，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协议，否则违约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违约则应承担约定的责任。二、罗湖区教育局计财审计科的相关通知不能作为解除协议的依据，单方面解除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1、双方是依据《合同法》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罗湖区教育局作为国家行政管理单位应当依法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其违法作出的相关通知不能作为解除协议的依据，松泉中学依据其通知单方面解除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仍应承担赔偿责任。2、罗湖区教育局出于管理需要，要求公办学校收回擅自出租的物业，该具体行政管理行为应当在其辖区内具有普遍性，但事实上是只有松泉中学按该要求执行，其他公办学校并没有执行，这是松泉中学假公济私，故意借所谓的上级文件来达到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松泉中学赔偿其损失共计211027.2元（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遣散费59380元，经销商合同返利损失8300元，预期经营利益损失143347.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松泉中学负担。
松泉中学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松泉中学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商品损失13673.38元。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31日，双方对涉案门店尚未销售的商品进行清点，经盘点，尚未销售的商品货值为13673.38元，现存放于松泉中学处，松泉中学同意将款项计入双方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补偿方案中。”事实是，合同解除后，校园公司拒绝将货物搬出，影响对涉案房屋的使用，迫于无奈，松泉中学仅对存放的货物进行价值登记，该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校园公司，松泉中学并未承诺给付校园公司13673.38元，只是客观记录，作为补偿依据，计入补偿方案中，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补偿方案未能实施。原审法院按货物全部价值责令松泉中学补偿，明显错误。二、关于建筑装修损失121779.24元。校园公司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所谓《装修施工协议》，没有付款依据、装修收款发票，也没有施工、验收记录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装修施工协议》签订时间是2003年6月30日，而本案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在2011年8月31日签订，合同履行期间是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五年，已实际履行至2014年12月31日，只剩余一年零八个月。显然，涉案合同签订和履行期间，校园公司未并重新装修。上份合同到期后，添附装修物的所有权已经归松泉中学。即便添附装修物续归校园公司所有，但为期五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了三年零四个月，且使用了近十二年，原审竟判决松泉中学补偿校园公司全部装修款121779.24元，于法无据。三、导致涉案《合作经营协议》解除的过错问题。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都知道合作场地是学校财产，此类公益性质财产的买卖和出租是受到一定的限制的，鉴此，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责令整改导致《合作经营协议》提前解除，双方都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受理费由校园公司负担。
校园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一、双方在商品盘点表上已经注明13673.38元损失计入解除承包合同的补偿方案中，因此，松泉中学应对该笔费用承担责任。二、对于建筑装修物，松泉中学将物业出租给校园公司后，校园公司增加了一层固定建筑，上面可以住人、存货，121779.24元属于装修建筑款项。三、罗湖区教育局管辖的所有学校，其物业仍在继续出租，只有松泉中学强行解除了与校园公司的合同，其解除合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给校园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校园公司每月向松泉中学捐赠约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作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是松泉中学单方解除《合作经营协议》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其应如何向校园公司承担违约的赔偿责任。校园公司与松泉中学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该严格履行。松泉中学虽然以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基于管理的需要要求其于2014年12月底收回擅自合作的场地为由向校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但《合作经营协议》并未约定上述理由属于其有权解除合同的条件，且本案合同并不存在其他解除的法定情形，故松泉中学单方解除合同构成了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松泉中学的上述行为不构成违约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松泉中学解除合同后应如何赔偿校园公司的损失，校园公司主张的商品库存损失13673.38元，因双方已对库存商品进行盘点确认，且松泉中学同意将该款计入合同解除的补偿方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校园公司主张的建筑装修物的损失121770元，因该建筑装修物自2003年就已开始使用，至松泉中学2014年12月提出解除合同时，校园公司已使用了十一年，故该建筑装修物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应以双方开始合作至合同期限届满的期间即从2003年至2016年共十三年可使用期限为基数，按实际使用年限十一年折旧，松泉中学应赔偿校园公司的该项损失18733.85元（121770元×（13年-11年）／13年］，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校园公司主张的预期经营利润损失143347.2元，因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每月的实际经营利润，本院参照其每月捐赠给松泉中学的款额3000元作为实际经营利润，并按合同解除后停止经营日即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合同期满共二十个月，酌定由松泉中学应赔偿校园公司预期经营利润损失60000元（3000元×20个月），超出部分本院亦不予支持。校园公司主张的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遣散费以及经销商合同返利损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校园公司和松泉中学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均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松泉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建筑装修损失18733.85元；
三、上诉人深圳市松泉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预期经营利润损失6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7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松泉中学负担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校园地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00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松泉中学负担2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