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
委托代理人：梁永锋，广东焯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婉燕。
委托代理人：司徒健芳，广东金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燕因与被上诉人黄婉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5年5月14日，李海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婉燕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0万元给李海燕；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婉燕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9月17日、9月25日李海燕分别通过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转账1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转账20万元，合计共转账30万元给黄婉燕。后经多次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李海燕特诉至法院。
黄婉燕答辩称：李海燕以不当得利起诉黄婉燕要求返还款项，既没有依据，也违背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对不当得利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证明责任应由李海燕承担，李海燕应对给付原因或目的进行举证，以同时证明自身给付原因的欠缺及对方取得利益的不当性。在本案中，李海燕并没有解释款项为何转账到黄婉燕名下，为何转账后事隔8个月才起诉。结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获得3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主要构成要件，不能证明黄婉燕所收30万元这一行为属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也是债的一种，既然李海燕主张不当得利之债的返还请求权，就应出示相关证据证明属于不当得利，李海燕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分两次合共将30万元汇给黄婉燕，如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构成不当得利，就应当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责任。
实际上，李海燕转账给黄婉燕的原因，是由于李海燕的丈夫邓树强与黄婉燕丈夫欧阳子江决定合作生意，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因此李海燕将款项转给黄婉燕账户，并且该款项也用作购买车辆，车辆登记在李海燕丈夫邓树强名下，款项除了用作购车以外，还用于车辆的保险、年票、车船税、日常维护费用。
综上所述，黄婉燕取得款项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李海燕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明显属于恶意诉讼，其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海燕先后于2014年9月17日和同年9月25日两次转账支付给黄婉燕30万元，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要求返还该款。黄婉燕承认收到该款，但否认属不当得利，认为该款系李海燕的丈夫邓树强与其丈夫欧阳子江协商一致共同购买车辆经营，其中购买清障车一辆费用89000元，连同保险、税费、年票和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合计支出的部分费用等共116852.81元，因遗失部分单据未能全部统计。庭审调解中，黄婉燕表示可以返还14万元给李海燕。而李海燕则认为黄婉燕所指的车辆属其丈夫邓树强另外付款购买的，不是从该30万元款项中支付，该30万元系李海燕、黄婉燕此前曾协商做化妆品生意而给付的。由于生意没做成，故此，黄婉燕应返还该款。黄婉燕对此予以否认。庭审调解中，李海燕提出要求黄婉燕返还款项不少于25万元。案件经反复调解，李海燕、黄婉燕各持己见，无法达成协议。
另查明，黄婉燕提供2014年10月22日购买清障车一辆的发票原件为据，价税合计89000元，购车人邓树强，还提供了同年10月30日该车购买保险的发票原件、2015年4月29日购买该车年费和车船税的发票原件。另有17张属购买车辆零件或路费等票据。黄婉燕主张上述款项均从收取李海燕的30万元中支付。还有，黄婉燕提供先后7笔从其银行账户转账付给邓树强的款项，其中2014年12月11日金额3198元、2015年1月16日金额2000元、同年1月19日金额912元、同年3月17日金额400元、同年4月29日金额355元、3394元和4000元。以上黄婉燕认为代支和转账支付款项，合计116852.81元。而李海燕对其主张购车款项属其另外支付，也分别提供一张因复印不清而用笔覆盖书写的农村商业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内容为邓树强向湖北五环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万元，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另一张复印件为邓树强于2014年10月23日在农商行取款9万元的回单和一张复印件为2014年10月24日户名为马洪亮现金存款93000元的农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还有一张跟黄婉燕提供的车辆交强险发票一样的复印件及一张与交强险发票复印件重叠一齐复印的银行刷卡回单。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李海燕、黄婉燕此前系友好关系，李海燕称双方曾意向合伙经营化妆品生意而划转款项30万元给黄婉燕，后因合伙经营不成要求黄婉燕退款未果，其行为应构成不当得利。而黄婉燕抗辩认为李海燕交付款项系用于双方合伙购买车辆经营的，不属不当得利。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系：涉案的3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的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李海燕主张黄婉燕应返还该款30万元，关键要认定黄婉燕取得该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般情况下，不当得利的构成应具备的要件是：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无合法根据。具体而言，不当得利在民法中产生的情况有如下几种：（1）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无效及被撤销所产生的不当得利；（2）履行不存在的债务所引起的不当得利；（3）因合同解除产生的不当得利；（4）基于受益人、受害人或第三人行为而产生的不当得利；（5）基于事件而产生的不当得利。本案李海燕、黄婉燕之间虽然没有书面订立合同明确设立民事法律关系，而从李海燕先后两次汇款给黄婉燕，以及黄婉燕举证证明双方合伙购买车辆和多次转账付款给李海燕丈夫邓树强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金钱往来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在未被依法认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下，黄婉燕收取李海燕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行为。鉴此情况，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释明李海燕、黄婉燕之间发生的金钱往来行为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妥善处理，但黄婉燕仅愿意返还部分款项，而李海燕则坚持以不当得利的性质要求黄婉燕返还该款，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海燕的举证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海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800元和财产保全费2070元，合计7870元，由李海燕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海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海燕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黄婉燕主张其丈夫与李海燕的丈夫合伙购买车辆，而不是李海燕与黄婉燕合伙购买车辆，原审判决认定李海燕与黄婉燕之间存在合伙购买车辆的关系是错误的，如果认定李海燕与黄婉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则原审法院应当追加李海燕和黄婉燕的丈夫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李海燕已举证证明车辆是李海燕的丈夫自行购买且自行支付全部款项，车辆属于李海燕的丈夫所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黄婉燕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丈夫与李海燕的丈夫存在合伙的事实。即使黄婉燕的丈夫与李海燕的丈夫存在合伙关系，从黄婉燕提交的票据来看，购买车辆及相关费用支出也只是110000多元，李海燕的丈夫不可能支付30万元给黄婉燕的丈夫。李海燕已经举证证明其与黄婉燕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证明不符合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在黄婉燕，但黄婉燕并没有举证证明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要求，故黄婉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二、原审判决认定李海燕与黄婉燕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不是不当得利纠纷，但没有向李海燕释明这一法律关系，也没有给李海燕救济的权利，直接驳回李海燕的诉讼请求，明显损害了李海燕的合法权益。
三、双方有做化妆品生意的意向是李海燕一审律师陈述的，真实情况是黄婉燕因为经营拖车车厂欠了税款二十多万元，然后向李海燕借款300000元，李海燕将款项借给黄婉燕后，黄婉燕的丈夫就向李海燕的丈夫提议合作经营拖车生意，但李海燕的丈夫与黄婉燕的丈夫一直没有达成合作的意向。李海燕要求黄婉燕偿还300000元，但黄婉燕一直不还。李海燕委托了律师进行诉讼，且已经将该情况告知律师，但李海燕一审的代理律师没有按照李海燕的真实情况进行诉讼。
黄婉燕答辩称：李海燕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黄婉燕返还款项，但李海燕对不当得利这一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错误理解。李海燕认为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则应由李海燕承担关于不当得利存在的全部证明责任，但其一直没有完成举证。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证明责任应由李海燕承担，李海燕应对给付原因或目的进行举证，以同时证明自身给付原因的欠缺及对方取得利益的不当性。但在本案起诉至今，李海燕对于转账款项的解释多次前后矛盾，李海燕在一审开庭时曾陈述其与黄婉燕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合同关系，后来称与黄婉燕曾约定做化妆品生意，二审中李海燕又主张该30万元为借款，但李海燕所陈述的都不是事实。李海燕应当证明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全部构成要件，即黄婉燕取得利益、造成李海燕损失以及黄婉燕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海燕并未完成黄婉燕所收到的30万元属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败诉的后果。黄婉燕与李海燕从未约定过或商谈过合作从事化妆品生意，黄婉燕对收取30万元的款项作了合法合理的解释，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李海燕转账给黄婉燕的原因是李海燕的丈夫邓树强与黄婉燕的丈夫欧阳子江决定合作生意，共同出资购买车辆，该款项也用作购买车辆，车辆登记在李海燕丈夫邓树强名下，且该款项除了用作购车以外，还用于车辆的保险、年票、车船税、日常维护等费用。李海燕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存在，则应当就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法院应李海燕的要求，过多地行使释明权，则难以避免对诉讼的过分干预，容易造成裁判不公。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海燕的上诉请求。
李海燕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转账凭条、转账业务凭条各一张，证明购车款是李海燕的丈夫支付的。
黄婉燕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黄婉燕认为李海燕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经审查，李海燕二审提交的证据均是其可以在一审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海燕先后于2014年9月17日和同年9月25日两次转账支付给黄婉燕30万元。原审中李海燕主张该30万元款项是其与黄婉燕此前协商合作经营化妆品生意而给付的，但生意没做成，故要求黄婉燕返还该款。二审中，李海燕主张双方有做化妆品生意的意向是李海燕一审代理人陈述的，李海燕一审的代理人没有按照李海燕告知的真实情况进行诉讼，真实情况是黄婉燕因为经营拖车车厂欠了税款二十多万，然后向李海燕借款300000元，李海燕将款项借给黄婉燕后，黄婉燕的丈夫向李海燕的丈夫提议合作经营拖车生意，但李海燕的丈夫与黄婉燕的丈夫一直没有达成合作的意向。李海燕要求黄婉燕偿还该300000元，但黄婉燕一直没有偿还。黄婉燕承认收到30万元，但否认属不当得利，认为该款是因李海燕的丈夫邓树强与其丈夫欧阳子江共同购买车辆经营而支付的，其中购买清障车一辆费用89000元，连同保险、税费、年票和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合计支出的部分费用等共116852.81元，因遗失部分单据未能全部统计。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李海燕提出上诉的问题。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海燕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黄海燕返还30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虽然李海燕向黄海燕支付了30万元，但李海燕二审主张其向黄婉燕支付30万元款项的原因是借贷，从李海燕的上述主张来看，黄海燕取得该30万元款项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李海燕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黄海燕返还30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果李海燕和黄婉燕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李海燕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仍予以维持。李海燕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