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3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九都路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3008711473232。
主要负责人：刘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宪锋，河南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伟，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娜，河南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国新，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利，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红伟、许国新、张胜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3民初3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误工费8615.6元，不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二审减少赔偿数额93494.8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红伟、许国新、张胜利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错误。1、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显示许国新在驾驶证暂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暂扣驾驶证属于免赔事由。2、原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杨红伟不构成十级伤残。首先，鉴定未依据新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鉴定，其次，原鉴定意见没有一肢功能丧失程度的计算结果，杨红伟不构成十级伤残。由此，杨红伟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杨红伟的妻子虽有残疾证，但没有劳动部门出具的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或劳动能力丧失的鉴定意见，不应认定其妻子丧失了劳动能力。3、一审认定杨红伟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医疗机构未出具杨红伟出院后休息期限的意见；其次，误工期限没有鉴定意见，也没有持续误工的证明或鉴定意见；根据杨红伟的伤情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其误工期应为90天。结合一审认定标准，杨红伟的误工费为8615.6元。二审庭审中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认为原鉴定意见依据的标准没有问题，放弃了关于鉴定依据标准的上诉理由。
杨红伟辩称：1、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并不是保险免责条款的无证驾驶。本案中许国新的驾驶证只是被暂扣，并不是经合法的行政许可撤销程序被撤销或出现违法事由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所以其驾驶证仍然具有法定效力。2、伤残鉴定报告经过法院委托，由法定的鉴定机关做出，该结果合法有效。按照伤残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支持杨红伟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法律依据。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认为鉴定结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上诉理由。杨红伟的妻子系二级肢体残疾，基本上不能独立实现日常活动，更不具有劳动能力，杨红伟作为配偶对其有扶养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杨红伟的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休息3-6个月，一审支持杨红伟的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许国新、张胜利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红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国新、张胜利、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46221.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国新、张胜利、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1日10时40分许，许国新驾驶豫Ｃ×××××号小型轿车，沿曹常路自北向南行驶至鲁山县××官营镇××村路口处时，与沿鲁山县××官营镇××村自西向东驾驶豫Ｄ×××××的正三轮摩托车的杨红伟发生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杨红伟受伤。杨红伟受伤后被送往平顶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部、腰部外伤；左踝关节骨折；左腓骨骨折，共住院36天，花费医疗费8550.16元，住院期间2016年6月3日至7月6日留陪护两人。该事故经鲁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6】第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国新、杨红伟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在诉讼过程中，杨红伟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委托平顶山永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杨红伟的伤残进行鉴定，平顶山永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平永正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红伟左踝部伤残程度为十级。
一审另查明：1、许国新驾驶的豫Ｃ×××××号车辆系购买张胜利的车辆，豫Ｃ×××××号于2016年5月17日变更为豫Ｃ×××××号牌（发动机号码为AFE0451795）。2、该车辆在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21日24时止。3、杨红伟配偶易晓雁系二级肢体残疾，系城镇户口；4、杨红伟父亲杨文福生于1940年6月28日生，共生育五个子女；杨红伟次子杨二孩生于2016年5月18日。5、2016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96.74元/年；2016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586.59元/年；2016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3857元/年；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8087.79元。2016年河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34941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许国新驾驶的豫Ｃ×××××号车与杨红伟驾驶的豫Ｄ×××××正三轮摩托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杨红伟受伤，许国新、杨红伟对此次事故负同等责任。该事实由鲁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6】第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法定职权部门依法作出的，其事故责任划分明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豫Ｃ×××××号车在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杨红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的庭审调查，可以确认杨红伟的损失有：1、医疗费8550.1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3、营养费360元（10元/天×36天）；4、误工费21730.43元【34941元/年÷365天×（受伤之日2016年5月31日至定残前一天2017年1月12日共计227天），杨红伟请求15890元，按其请求计算；5、护理费6493.13元【（33857元/年÷365天×2天×1人）+（33857元/年÷365天×34天×2人）；6、交通费酌定500元；7、残疾赔偿金23393.48元（11696.74元/年×20年×10%）；8、被抚养人生活费51631.44元[【易晓雁36175.58元（18087.79元/年×20年×10%）+杨二孩15455.86元（8586.59元/年×18年×10%）+杨文福858.66元（8586.59元/年×5年×10%÷5人）；9、鉴定费700元；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14318.21元。杨红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710.16元（8550.16元+1800元+360元）在交强险10000元限额内由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按责任划分由杨红伟承担50%即为355.1元【（10710.16元-10000元）×50%】。故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应赔偿杨红伟的损失数额为113963.11元（114318.21元-355.1元），杨红伟请求缺乏法律依据部分，不予支持。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对杨红伟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因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张胜利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红伟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3963.11元。二、驳回杨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5元，由杨红伟负担625元，许国新负担2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该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㈡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拟证明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许国新的驾驶证被暂扣，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杨红伟质证认为商业三者险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为通用的格式条款，没有显示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在投保时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该条款没有效力，不应免除保险人责任。许国新质证称车辆是从张胜利处购买的二手车，买车时已经投保了保险，许国新本人没有见过保险条款。杨红伟在庭审后提供其妻子易晓雁日常活动的视频、照片及易晓雁经常居住地叶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北大街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困难证明，拟证明易晓雁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需要杨红伟扶养。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质证对视频、照片及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易晓雁不是杨红伟的法定被扶养人，易晓雁的生活费不应支持。许国新质证称对易晓雁的身体状况不了解，不发表意见。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易晓雁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另查明：一、平顶山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病情摘要及治疗经过：××患者（杨红伟）不同意手术，给予石膏托外围及对症治疗后，于2016年7月6日好转出院。二、平顶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证出院医嘱：（杨红伟）1、继续药物治疗；2、半年内定期来院复查，一月一次；××4、病人不同意手术，有可能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受限；5、建议继续休息3-6个月；6、行左踝关节功能锻炼。三、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未提供关于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5月31日10时40分许，许国新驾驶豫Ｃ×××××号小型轿车在鲁山县××官营镇××村路口处与杨红伟驾驶的豫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杨红伟受伤。鲁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6】第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国新、杨红伟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未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与责任划分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豫Ｃ×××××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杨红伟的各项损失由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在投保的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在二审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字体采用了加黑、加粗方式，仅证明该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提示。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就关于“驾驶人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许国新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平永正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杨红伟伤残等级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㈠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㈢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㈣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鉴定结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平永正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能够作为认定杨红伟伤残等级的依据，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构成十级伤残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红伟的误工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杨红伟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较重，致全身多处损伤、骨折，未进行手术治疗，在病情好转的情况下出院，杨红伟住院治疗36天，结合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6个月的时间，一审认定其误工时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杨红伟妻子的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易晓雁因肢体二级残疾获发残疾人证，结合二审中杨红伟提供的易晓雁日常生活的视频、照片，能够证实易晓雁日常生活无法自理。二审中杨红伟提供的叶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北大街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困难证明能够证实易晓雁无生活来源、生活需要照顾。杨红伟作为丈夫对易晓雁有扶养的义务，一审支持易晓雁的生活费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人民财险洛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伟
审判员 程显博
审判员 张培培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