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2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加藤利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夏工业园A区创业北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25989346N。
法定代表人：廖志强，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永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893530577B。
负责人：朱杰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珠，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贵恒，男，汉族，1989年1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加藤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藤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佛山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李贵恒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佛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加藤利公司、李贵恒连带偿付人保佛山分公司所垫付的保险赔偿款69460.62元；2.判令加藤利公司、李贵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3日1时15分，李贵恒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Ｙ×××××（外籍）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东风水库往松岗科技路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南海区松岗松夏工业园创业路市场口时，从右侧往左侧变更车道左转弯往松夏工业园创业路市场口时，从右侧往左侧变更车道左转弯往松夏市场方向行使，遇忽中军无戴安全头盔，醉酒后驾驶湘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前方左侧车道行驶，粤Ｙ×××××（外籍）号小型普通客车前方左侧与湘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前方右侧发生碰撞，造成忽中军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年5月6日出具南公交认字[2009]第B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李贵恒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忽中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导致此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李贵恒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忽中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加藤利公司是粤Ｙ×××××（外籍）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该车辆在人保佛山分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从2008年7月5日零时起至2009年7月4日二十四时止。加藤利公司与人保佛山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六条中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09）南民一初字第5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人保佛山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的理赔范围内向忽中军赔偿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的理赔范围内向忽中军赔偿59460.62元，两项合计69460.62元；2.李贵恒向忽中军赔偿3741.22元；3.加藤利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佛山分公司、加藤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5月7日，人保佛山分公司向忽中军转账69460.62元，转账备注用途：4400126BC607+粤Ｙ×××××+忽中军+佛山。
2013年11月20日，人保佛山分公司分别向加藤利公司、李贵恒寄出《律师函》，追索赔偿款69460.62元。
2015年11月18日，人保佛山分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加藤利公司、李贵恒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同年12月2日，因人保佛山分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无预交案件受理费，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3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人保佛山分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李贵恒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依法应对人保佛山分公司的损失69460.62元承担赔偿责任。而加藤利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对李贵恒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人保佛山分公司依据该判决要求加藤利公司与李贵恒一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保佛山分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人保佛山分公司于2012年5月7日向忽中军支付赔偿款，诉讼时效从该日起计算，人保佛山分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3年11月20日向加藤利公司、李贵恒主张权利，并于2015年11月18日向人民法院对加藤利公司、李贵恒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18日中断，故人保佛山分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李贵恒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贵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佛山分公司赔偿69460.62元；二、加藤利公司对李贵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6.52元，由李贵恒负担，加藤利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加藤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项中应由加藤利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2.判令人保佛山分公司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加藤利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案涉事故是李贵恒盗开车辆造成，一审判决却在无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予以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
案涉交通事故是李贵恒盗开加藤利公司车辆而发生的，其盗开车辆的行为根本不是车主单位的意志和行为，更不是车主单位的意志所能左右和控制的。事实上，加藤利公司在车辆管理、运营中，有严格的车辆管理制度，用车审批制度等，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加藤利公司无法也不可能防范一名与用车无关的保安人员在半夜盗开车辆的违法情形。本案中，加藤利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公安机关证明、2009年4月24日李贵恒在佛山市南海区交警大队所作的交通事故当事人李贵恒陈述的材料、行政拘留通知书、车辆管理制度等证据，充分证明了李贵恒系盗开机动车而肇事。李贵恒盗开车辆、造成事故的侵权责任，与被盗车主单位无关。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反证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简单予以否定是严重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严重曲解、扩大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09）南民一初字第52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249号判决）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03号判决之内容，错误曲解、扩大归责加藤利公司的责任范围。一审判决以加藤利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对李贵恒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403号判决确认为由，从而判决加藤利公司对李贵恒向人保佛山分公司赔偿的69460.6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极其错误的。在5249号判决中认定加藤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仅为李贵恒应当向忽中军赔偿的3741.22元，而不是人保佛山分公司应自行承担的69460.62元的责任范围，而本案一审判决却曲解上述判决的责任范围，有违事实与法律。
三、加藤利公司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侵权人”，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和被追偿主体。
（一）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贵恒和忽中军分别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李贵恒无证驾驶、变更车道行驶行为导致忽中军受伤，造成机动车损坏和人身损害，属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忽中军人身损害的直接侵权人是李贵恒，案涉粤Ｙ×××××号车辆的所有权人加藤利公司对案涉事故没有直接和间接的过错和责任。而且依据加藤利公司严格的车辆管理制度、用车审批制度以及李贵恒的原保安职位，加藤利公司不可能允许无驾照的李贵恒使用公司车辆。加藤利公司没有共同侵权的过错，不应当认定为共同侵权人。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的具体解释，对于侵权人应当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致，包括直接侵权人、间接侵权人和共同侵权人的界定。加藤利公司不属于案涉事故的直接侵权人、间接侵权人或共同侵权人，不应认定为人保佛山分公司的追偿主体，本案应当由直接侵权人、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机动车驾驶人李贵恒承担被追偿责任。
二、即使加藤利公司对案涉车辆管理不善，也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是所谓的连带清偿责任。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
（二）案涉事故系李贵盗开加藤利公司车辆而发生，即使法院对该行为不予认定，但起码属于“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形，在此情形下，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加藤利公司仅应按上述规定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在租赁、借用这类体现车辆所有权人意志且对出借、出租车辆有过错的情形下，机动车所有权人也仅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举重以明轻，本案中，在加藤利公司对李贵恒的驾车行为根本不知晓的情形下，判决加藤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荒谬的。
人保佛山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加藤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5249号判决及403号判决已经查明加藤利公司主张李贵恒盗开肇事车辆缺乏事实根据，且李贵恒作为保安人员之所以取得肇事车辆的钥匙是由于驾驶员没有将汽车钥匙交回公司保管，属于加藤利公司对自有车辆管理不善，对案涉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上，5249号判决已经阐明加藤利公司对李贵恒应承担的案涉事故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并非仅限于该判决第二项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扩大加藤利公司的责任范围。此外，人保佛山分公司之所以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被侵权人垫付案涉款项，是基于加藤利公司及李贵恒对案涉事故负有的责任而被法院判决先行向被侵权人垫付的，人保佛山分公司在赔付后依法取得向加藤利公司及李贵恒追偿的权利。上述款项的赔付是区分过错责任的，只要加藤利公司及李贵恒负有责任，人保佛山分公司就全额垫付，因此加藤利公司及李贵恒对人保佛山分公司所负的赔偿责任也不应区分过错而应连带清偿，至于加藤利公司与李贵恒的责任划分属于其内部问题，对人保佛山分公司无任何约束力。从维护良好的社会交通秩序而言，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当对车辆使用人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资格负审查义务。若车辆所有人随意将车辆交予不具备驾驶资格的人员使用且发生事故又不承担赔偿义务的，将导致社会公共秩序混乱及诸多被侵权事故发生且被侵权人得不到赔偿。交强险作为公共性的强制保险，其目的是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和合法驾驶者的权益，对于交强险的追偿权的设置，一来是为了保证被侵权人得到及时的求助，因此将本应由侵权人承担的责任在一定范围及时间内转嫁给保险公司，二来是在保险公司垫付后可对本应由侵权人承担的部分且属于上述有一种情形的侵权人追偿。因此，加藤利公司对自有车辆管理不善，将车辆交由无证驾驶的李贵恒使用，从而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其应就人保佛山分公司垫付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贵恒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403号判决中认定：“根据加藤利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李贵恒作为公司保安人员之所以取得肇事车辆的钥匙是由于驾驶人员未将汽车钥匙按规定交回公司保管所致，这属于加藤利公司对自有车辆管理不善的问题。加藤利公司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肇事机动车被李贵恒盗窃使用，而且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李贵恒具有盗开肇事车辆的行为，因此，加藤利公司主张李贵恒系盗开肇事车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加藤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应对李贵恒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加藤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综合加藤利公司和人保佛山分公司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加藤利公司是否应对李贵恒应承担的案涉赔偿款负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403号判决，已经认定根据加藤利公司在相应诉讼中的陈述，李贵恒作为公司保安人员可取得肇事车辆的钥匙是由于驾驶人员未将汽车钥匙按规定交回公司保管所致，属于加藤利公司对自有车辆管理不善的问题，加藤利公司主张肇事车辆是被李贵恒盗开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由于案涉事故发生在2009年4月，即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之前，故因案涉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责任不适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加藤利公司依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已生效的403号已经认定加藤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应对李贵恒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人保佛山分公司亦是基于李贵恒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先行垫付赔偿69460.62元，故对该笔赔偿，加藤利公司同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存在曲解上述生效判决的情形，人保佛山分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加藤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5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加藤利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