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小琴，女，汉族，1963年11月28日出生，住沅陵县。
委托代理人：周开文，湖南兴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小菊，女，汉族，1965年11月23日出生，住沅陵县。
委托代理人：邓清梅，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唐小琴因与被申请人唐小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湘12民终50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湘民申14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小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开文、唐小菊的委托代理人邓清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小琴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改判依据的证据缺乏客观真实性。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同胞姐妹，于2006年开始一起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有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可以证明；其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争议的债务，是在非法从事“地下六合彩”活动中形成，是被申请人通过与上线结算后，为了填补拖欠上线的“码”款，直接交给上线李清玉，而不是其主张的借款借给申请人，二审改判所采信的证据系公安机关办理涉嫌非法经营犯罪一案中2007年3月14日对申请人的一份调查笔录，该笔录经确认不是申请人的亲笔签名，是他人代签，二审法院以该证据改判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民间借贷有法律规定，应当首先是合法的，且有证据证实才能受到法律保护。被申请人向法院起诉没有直接证据，其起诉所称事实是捏造虚构的，且时隔近十年没有追讨“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借款”事实不能成立。请求撤销二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唐小菊辩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同胞姐妹，2006年7月，被答辩人找到答辩人称因家庭需要，向答辩人借款3万元，基于双方系亲姐妹，答辩人答应了其借款要求，碍于亲属关系，答辩人当时并没有要求被答辩人打借条，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后答辩人多次找被答辩人要求还款，但被答辩人一直否认借款事实，不愿意还款。2007年被答辩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里承认其向答辩人借了3万元，还有三位证人能够作证。二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在公安机关的自认陈述，结合答辩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认定唐小琴在2006年向唐小菊借款3万元的借贷事实并无不当。以上答辩意见，请法院予以采纳。
唐小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唐小菊与被告唐小琴原系同胞姐妹，因双方经济纠纷，原告唐小菊于2016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唐小琴返还借款3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唐小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原告唐小菊负担。
唐小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以后，上诉人唐小菊发现了被上诉人唐小琴向上诉人唐小菊借钱的确凿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沅陵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2民初55号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300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唐小菊提交沅陵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讯问笔录中承认向上诉人借款3万元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小琴因从事地下六合彩活动于2007年3月14日被沅陵县公安局询问，唐小琴陈述在2006年：“我又才找我妹妹唐小菊借了3万元钱”。唐小琴和唐小菊没有其他借贷关系。二审法院认为：唐小琴和唐小菊系同胞姐妹，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但有唐小琴在公安机关的自认陈述，结合上诉人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唐小琴在2006年向唐小菊借款30000元的借贷事实。唐小琴关于双方一起搞非法地下六合彩活动被抓，双方存在非法的债务，但是在唐小琴出来以后双方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唐小琴应当向唐小菊偿还30000元借款。综上，原审判决因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沅陵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唐小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小菊偿还借款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合计825元，由被上诉人唐小琴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唐小琴在再审开庭时，为证实自己的申诉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沅公经诉字（2007）05号沅陵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拟证明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从事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一案被公安立案起诉；2、沅公经补侦字（2007）03号沅陵县公安局补充侦查报告书，拟证明被申请人帮助申请人收码的事实；3、经检公刑诉字（2007）142号沅陵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拟证明沅陵县检察院指控被申请人参与申请人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但是作另案处理；4、（2007）沅刑初字第168号沅陵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申请人参与帮助申请人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一案的判决已经生效；5、唐小琴在沅陵县公安局的多次供述（7次），拟证明（1）、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一起从事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2）、与上线的联系、结算，绝大部分码款的支付都是被申请人做的；6、李清玉在沅陵县公安局的多次供述（4次），拟证明唐小琴从事非法经营活动是唐小菊联系的，且大部分都是唐小菊与李清玉结算付款，本案当中涉及的码款3万元是唐小菊直接给李清玉的，不是唐小琴给的；7、唐小菊在沅陵县公安局的多次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讯问笔录1次、询问笔录2次），拟证明唐小菊自己帮助唐小琴结算、联系，给她垫付拖欠码款的事实。经质证，唐小菊对上列所有证据没有异议。
唐小菊在再审开庭时未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属于新证据，应予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可以认定如下基本事实：1、二审采信唐小菊提交的2007年3月14日公安机关对唐小琴的讯问笔录，仅是公安机关在侦查唐小琴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一案中的一份笔录，且该笔录上的签名确系“唐小琴（代）”，不能全面反映双方如何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2、唐小琴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是经唐小菊联系的上线李清玉，且在唐小琴非法经营地下六合彩期间，唐小菊提供了很大帮助，涉案的30000元，按唐小菊2007年1月26日、3月19日、6月7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和询问时的陈述，唐小琴因连续的两期六合彩包单双亏损，没有钱支付上线的码单款而向唐小菊借款，唐小菊于2006年7月7日、9日分别给唐小琴垫付10000元和20000元交给上线李清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是普通民间借贷还是非法借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非法的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唐小菊起诉主张唐小琴因家庭需要向其借款30000元属普通民间借贷，由于没有事实及相关证据证实，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唐小菊为唐小琴非法经营六合彩提供帮助，在此过程中形成的借贷关系属非法借贷，其借贷关系无效，二审采信的证据所反映的借贷关系正是属于非法借贷，不受法律保护，应予纠正。鉴于唐小菊对非法借贷并未提出主张，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唐小琴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基于普通民间借贷关系所作判决正确，二审改判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湘12民终5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2民初5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825元，由唐小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淑莉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