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民申13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勤，女，汉族，1978年9月9日出生，住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林，安徽徽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志军，男，1976年2月5日生，汉族，住合肥市庐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杨，男，197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合肥市瑶海区，经常居住地合肥市庐阳区。
再审申请人张勤因与被申请人郑志军、沈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5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勤申请再审称：首先，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勤与沈杨离婚分割财产是在郑志军起诉沈杨之前，并无证据证明沈杨为逃避债务办理离婚手续而将全部财产分割给张勤。2.（2014）庐民一初字第03140号民事判决中的保证责任是沈杨在该案件庭审过程中与郑志军达成的新的担保，原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故该432937元的担保责任应由沈杨个人承担。3.沈杨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债务属于沈杨的个人债务，不属于沈杨与张勤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沈杨与郑志军之间存在的保证责任，真正的债务人是刘家艺，此借款并没有使用于沈杨和张勤的家庭生活，家庭也显然没有从中获益。且张勤对沈杨的担保行为不知情，也没有在借据上签字。原担保属于沈杨的个人债务，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当由沈杨承担。郑志军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勤与沈杨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知晓沈杨为债务人是刘家艺的432937元债务提供担保，亦无证据证明张勤存在协助沈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4.张勤按离婚协议取得的房屋和车辆的所有权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关于债权人撤销权中的“无偿转让”。张勤取得的合肥市瑶海区濉溪路金地苑1幢202室房屋是张勤婚前购买，属于张勤的个人财产；位于合肥市的商铺产权归张勤所有，所欠银行贷款也由张勤偿还，离婚后，张勤独自偿还十一万元；并且是两个女儿归张勤抚养，沈杨不支付两个子女的任何抚养费，上述财产分割给女方，符合常理亦符合婚姻家庭关系中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相关法律规定，由此可认定对涉案财产的分割并非无偿转让，张勤也负担了相当的义务。所以上述财产并不构成“无偿转让”。其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以离婚为前提对夫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各方面关系的一种处置，属于身份关系的协议，财产分割的内容是离婚协议的附属约定，离婚协议应当受《婚姻法》约束，不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债权人不能行使撤销权。有关财产分割条款存在于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中，不适用《合同法》；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条款因离婚协议的生效而生效，离婚协议不被撤销，该条款也不可撤销，且《离婚协议书》已经过国家公权力机关的审查确认，具有很强的公示公信力，除非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张勤与沈杨婚姻关系的破裂，因张勤并无过错，故双方在分割共同财产时体现了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精神，符合《婚姻法》的要求，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不得随意撤销。第三，无证据证明张勤、沈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对债权人郑志军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郑志军因申请执行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3140号民事判决，庐阳区人民法院已冻结查封刘家艺价值300万元房产，目前正在执行过程中，暂无证据证明刘家艺的上述房产价值不足清偿郑志军债务，也无法确定刘家艺、李雨辰、沈杨是否已不具备偿还债务的能力，故张勤、沈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对债权人郑志军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证据不足，其无权要求撤销张勤、沈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第四，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18号民事判决所涉案情与本案基本相同，该生效判决书依法驳回了债权人要求撤销夫妻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郑志军提交意见称：1.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勤、沈杨离婚发生在郑志军起诉刘家艺、李雨辰、沈杨之前，但担保之债也是形成于二人离婚之前，且沈杨是在意识到自己要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才与张勤协议离婚。张勤、沈杨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张勤所有属于沈杨无偿转让行为。2.二审判决法律依据充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本质上仍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财产关系的协议，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就有所体现。3.张勤、沈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对郑志军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刘家艺的房产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并无多少余额，郑志军申请查封该房产是轮候查封，首封人至今尚未得到执行。沈杨名下至今没有任何财产，显然损害了郑志军的合法权益。4.其他案例不是张勤申请再审的理由。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案例不是法院的裁判依据，且张勤提交的案例不是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主要事实与本案也并不相同，根本不能作为参考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勤未提交法律规定的“新证据”。（2014）庐民一初字第03140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沈杨于2012年10月17日为刘家艺向郑志军提供50万元借款的担保，约定担保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若到期未及时还款，自愿承担总借款额每日5%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为催讨借款而支出的全部费用。沈杨诉讼中与郑志军达成协议，同意承担借款本金连带责任保证，但不承担律师代理费和利息的担保责任。二审判决认为，郑志军与沈杨在诉讼过程中达成协议是关于保证范围的约定，系对之前保证事项的明确和补充，而非新的担保，如没有沈杨之前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的签名，根据常识和经验，沈杨不可能在诉讼过程中与郑志军就担保事项进行协商并承担保证责任，故认定本案担保之债形成于沈杨、张勤离婚之前，并无不妥。张勤、沈杨在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配归张勤所有，二审判决认定沈杨对夫妻共同财产中应有份额的放弃，使个人财产本应增加而未增加，等同于无偿转让财产，现沈杨个人无财产承担郑志军债权的保证责任，亦未提供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客观上已经损害了债权人郑志军的利益，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债权人郑志军要求撤销沈杨、张勤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本质上仍是双方设立、变更、终止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如无法律明确规定，应遵循合同法的精神。二审判决认定，协议离婚时一方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债权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张勤提交的案例中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仅有一套房产，获得房产的一方承担了按揭还款义务，与本案夫妻双方存在多处房产的具体事实不同，人民法院未支持权利人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约定的主张，是基于对婚姻家庭关系中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法律精神，并非完全否认财产分配对权利人利益的损害，于本案不可等同看待。综上，张勤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之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勤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红生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王 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