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建亭，原山东省泰安药材供应站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京群，原山东省泰安药材供应站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林，原山东省泰安药材供应站职工。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波，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凤山大街199号。
法定代表人李西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敬忠，该公司法制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博，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于德泉。
上诉人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民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16日，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与泰安市泰山医药有限公司（原泰安药材站）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泰安市泰山医药有限公司；乙方：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为更好的发挥各自资源优势，促进企业发展，壮大企业实力，扩大企业规模，以取得更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共同发展泰安经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它相关法律法规，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联合形式：甲乙双方实行股份合作，以甲方现有企业为基础，由乙方出资购买甲方股份并进行控股，甲方经营层出资参股，改组成立新的公司。新公司成立后，仍保留原注册地点、法人地位、注册商标、所属各企业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器械许可证等，继续依法进行经营管理。新公司拥有双方合同、协议等全部文件、承揽甲方全部资产（包括全部房产、土地、流动资产等有形资产及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器械许可证等无形资产），承担甲方原全部债务……”2005年11月14日，原告一滕公司通过作价出资取得位于泰安市泰山区上高办事处上高镇村土地一宗的使用权，面积60111平方米，地类（用途）为工业，终止日期为2053年8月4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2011年7月10日，原告一滕公司与泰山区土地储备开发整理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甲方：泰山区土地储备开发整理中心；乙方：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第二条收购土地名称、位置、面积：宗地名称：原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宗地位置：位于上高街道办事处上高镇村，四至：上高镇村土地以南、上高镇村土地以东、泰安市洪视野工贸有限公司以北、上高镇村土地以西。收购土地面积60111平方米（90.1665亩）；第三条宗地房产状况：建筑物1655.62平方米”。2015年1月12日，泰安市企业国资管理中心出具《关于一滕公司上高镇村土地有关情况的说明》，载明：“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位于上高办事处上高镇村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土地是2005年11月14日以作价方式取得的，该土地、房屋的权属归一滕公司所有。一滕公司于2011年7月10日与泰山区土地储备开发整理中心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收储后该宗土地的出让金按照企业改制政策返还用于缴纳原医药公司职工所欠的社会保险金。在该土地处理过程中，因该土地及地上房屋被原泰山药材站5名职工占有和使用。经调查，其中有4名职工权益已按照市政府（2002）30号文件兑付完毕，劳动合同关系早已解除，有一名职工已办理了正式退休……该宗土地上占用的职工早已按照改制政策领取了职工权益，并解除了劳动合同享受了失业保险待遇，与原企业已经没有关系，而一滕公司起诉的案件，属于个人占用集体土地的民事纠纷，与企业改制无任何关系，也不属于改制遗留问题”。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于德泉占用涉案土地证项下西北角土地约6.7亩，地上种植有樱花、海棠、紫叶李、冬青、白蜡、法桐等苗木。被告刘京群占用涉案土地证项下东侧土地约10亩，地上种植有白蜡、法桐等苗木，被告孙志林占用涉案土地证项下北侧土地约10亩，地上种植有法桐、杨树、柳树、桃树、木槿等苗木，被告郝建亭占用涉案土地证项下西北角土地约10亩，地上种植有法桐等苗木，还有被告郝建亭自行修建的平房两间。关于占用土地及房屋的依据，四被告分别举证证实。其中被告于德泉提交了2004年3月1日，泰安市恒诺医药有限公司与于德泉、宿泰国签订的耕地租赁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泰安市恒诺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于德泉，宿泰国；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双方共同协商，乙方租用培植场耕地6.7亩按每市亩450元计收租金3015元，经充分协商特订立本协议如下：一、租赁时间暂定为五年，自2004年3月1日到2009年3月1日止。到期后如乙方继续租赁，甲方优先考虑租给乙方；二、付租金方式：乙方应本着先交租金后使用耕地。第一年至第四年每年份两次交租金，即（2004年3月1日先交2004年9月1日的租金，到2005年3月1日前交齐全年租金，以此类推到2009年3月1日）乙方必须按协议规定的时间交足租金，超期不交视为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处理地上作物……”，被告于德泉称，“宿泰国”的签字系被告于德泉书写，宿泰国系于德泉内弟，涉案土地实际系被告于德泉租赁，于德泉并称，由于药材站尚欠其集资款约5万元，双方协商，于德泉以集资款折抵租赁费，故于德泉一直未交纳租赁费，协议到期后也未再续签。被告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辩称涉案土地是原泰安市药材培植场提供给三被告的，地上收入用于抵顶三被告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三被告分别提交了1998年1月1日与山东省泰安药材采购供应站药材培植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约定：“为更好发挥药场职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不误农时的自主耕种、奔（本）着提高职工的个人投入和减少药场费用的原则，特作如下协议：一、郝建亭、刘景（京）群、孙志林必须服从培植场的领导、认真学习，依法耕种经营、自负盈亏；二、自一九九八年元月一日起培植场无偿向郝建亭、刘景（京）群、孙志林提供拾市亩地自耕自营，三同志养老保险由站统一交纳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由自己负担；三、田间收入柴草三职工必须无偿上交培植场供饲养用草……”三被告称上交柴草后变更为租金，并提供泰安市恒诺医药有限公司及该公司培植场收据一宗，根据收据显示，被告郝建亭最后一次交纳地租时间为2011年3月12日，地租亦交至当日，被告刘京群最后一次交纳地租时间为2011年4月9日，地租交至2011年3月12日。另查明，四被告原系山东省泰安药材采购供应站职工，2004年与原单位签订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四人也按照合同约定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四被告称上述合同系在原告欺骗之下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泰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合作协议书、关于一滕公司上高镇村土地有关情况的说明、买断工龄人员分单位统计表、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兑付表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2005年11月14日，原告一滕公司通过作价出资取得位于泰安市泰山区上高办事处上高镇村土地一宗的使用权，并于当日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原告一滕公司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一滕公司有权行使其物权权益。关于涉案土地，四被告均是基于系山东省泰安药材采购供应站职工的身份以租赁关系占有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故2009年3月2日起，被告于德泉与泰安市恒诺医药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2005年11月14日原告通过作价出资的方式合法取得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享有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故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发生变动后，其设定在该租赁土地上的租赁合同仍然存在，在承租人（被告于德泉）与受让人（原告一滕公司）之间无须另行订立租赁合同，受让人（原告一滕公司）在受让该租赁土地的使用权时就与承租人（被告于德泉）产生了租赁合同关系，成为新的出租人，继承原出租人的权利和义务，也就是说自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发生转让后，原告一滕公司与被告于德泉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双方均应受到该合同的约束。原告一滕公司在受让涉案土地之后分别于2011年6月2日和8月9日向被告于德泉发出腾退通知书各一份，要求被告腾退涉案土地。原告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向被告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即在原告通知中载明的合理期限到来之后，原告一滕公司与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自动解除。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涉案土地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其余三被告与药材培植厂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地上收入抵顶三被告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但在2004年三被告就与原单位签订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四人也按照合同约定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因此2004年之后三被告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已无合法依据，况且原告一滕公司在受让涉案土地之后已两次以书面通知的形式通知三被告腾退涉案土地，故对于原告要求三被告腾退涉案土地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关于四被告辩称本案涉及企业改制与职工权益问题，不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的意见，由于四被告均与原单位签署了买断工龄协议，并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结合泰安市企业国资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一滕公司上高镇村土地有关情况的说明》所载内容，本案已不涉及企业改制及职工权益问题，故对于四被告的该答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四被告称买断工龄协议系受原告欺骗而签署，因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不予采信。关于郝建亭辩称涉案土地上有其建造的平房两间，鉴于被告辩称之内容属租赁合同约束之范畴，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被告辩称之内容，原审不予处理。鉴于四被告承租之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大量苗木，应当给予四被告合理期限予以清除，原审法院酌定四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涉案土地上栽植的苗木。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德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项下西北角约6.7亩地上附属物（详见审理查明部分）清空，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二、被告郝建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项下西北角约10亩地上附属物（详见审理查明部分）清空，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三、被告刘京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项下东侧约10亩地上附属物（详见审理查明部分）清空，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四、被告孙志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项下北侧约10亩地上附属物（详见审理查明部分）清空，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四被告承担。
上诉人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告以“作价出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原告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提供的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土地使用权证标明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作价出资”。依照原国家土地管理局1998年2月17日下发的《国有企业改革中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国家以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入股），是指以一定年期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作为出资投入改组后的新设企业，该土地使用权由新设企业持有。被上诉人是与原国有企业泰安市泰山医药有限公司合作设立山东一滕泰山医药有限公司下属单位所有的该宗土地应登记在山东一滕泰山医药有限公司名下，而非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二、被上诉人不能证实三上诉人所占用的土地是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原药材站培植厂登记的土地面积为83587㎡，与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证上的60111㎡相差23476㎡，与三上诉人所占用的面积大致相当，且在被上诉人与泰山区土地储备开发整理中心于2011年7月1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中载明的土地用途为居住用地，但是在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土地使用证上注明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很显然《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中载明的地块与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的土地不是同一地块。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第三条宗地房产状况：建筑物约计1655.62㎡，在泰安药材采购供应站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房屋坐落泰山区上高乡上高镇东，房屋总建筑面积为5024.26㎡，这两份证据中载明的数据也不一样，很显然上诉人所占用的地块也不是被上诉人享有所有权证上载明的同一地块。三、三上诉人在该所居住房屋为单位福利分房，涉及企业改制及职工权益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且一审法院引以为裁判依据的泰安市企业国资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一滕公司上高镇土地有关情况的说明》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上面载明的“……与原企业已经没有关系，而一滕公司起诉的案件，属于个人占用集体土地的民事纠纷，与企业改制无任何关系，也不属于改制遗留问题”，三上诉人认为三上诉人所居住房产为单位福利分房，在原泰安药材站药材培植厂分房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在97年分房时，三同志按条件应分三居室，因在培植厂工作有住房，在实际分房时，分得两居室”。从上述证明中，该所涉案房屋为单位福利分房，正因三上诉人的在所谓的涉案土地上所占用房屋，才导致三上诉人在单位分房过程中所得房屋面积减少，其他所分房屋均已办理产权证明，但因单位改制及遗留问题，导致三上诉人所享有的在该宗地块上的现有房屋未能取得权属登记，属于企业改制及职工权益问题，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且在本案中，泰安市企业国资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一滕公司上高镇土地有关情况的说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四、三上诉人至今仍为泰安市恒诺医药有限公司的职工，三上诉人依据其与恒诺公司前身泰安药材站订立的协议书占有土地依据合法，应受到法律保护。三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恒诺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三上诉人与原单位劳动关系合法存续。三上诉人与泰安药材站药材培植厂的协议书，由药材站提供给三上诉人耕种，是泰安药材站及承继单位支付三上诉人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的形式，三上诉人对土地的占有使用不是租赁，被上诉人出具的腾退通知对三上诉人不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即泰土国用（2005）第T-0033号土地使用权现登记在被上诉人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三上诉人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所占用范围的土地在该土地证范围之内，对此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予以认可，其在二审中虽又主张不在该土地证范围之内，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其原一审自认，本庭亦予以认定。而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三上诉人占有涉案土地系基于其分别与药材培植厂签订的以地上收入抵顶工资和福利待遇的协议书，但三上诉人于2004年均已与原单位签订了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且实际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其虽主张该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系被胁迫签订的，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认定自签订上述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后，再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无合法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三上诉人腾退该涉案土地，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因三上诉人已于2004年分别与原单位签署了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本案所涉争议并不涉及企业改制与职工权益问题，对三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三上诉人郝建亭、刘京群、孙志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许科
审判员 张 岩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