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秀兰。
委托代理人：陈书秀，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东。
委托代理人：鄢斌，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滋市南海镇人民政府（下称南海镇政府），住所地松滋市南海镇建设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田银，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昝时浩，松滋市新江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翱呈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民主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廖向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启斌，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静。
上诉人蔡秀兰、张敬东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秀兰及委托代理人陈书秀，上诉人张敬东及委托代理人鄢斌，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昝时浩，被上诉人翱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启斌，原审第三人黄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海镇政府诉称，2011年2月12日，原告与第三人翱呈公司签订《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市镇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原告下欠第三人翱呈公司工程款1542442.60元。翱呈公司开具正式收款收据后，南海镇财政管理所原所长张文汇未经债权人的同意，将下欠翱呈公司的合同工程款一次性向被告蔡秀兰转让540000元，并立有欠据一纸，向被告张敬东转让562442元并已支付。翱呈公司得知这一情况后，遂起诉要求原告立即支付工程款1542442.60元，松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翱呈公司工程款1542442.60元，支付利息150000元。原告下欠翱呈公司1542442.60元，应该向翱呈公司全额支付，其向被告蔡秀兰所立540000元欠据的行为和向被告张敬东转让支付562442元的行为应归于无效，且被告张敬东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一并返还原告。
被告蔡秀兰辩称，540000元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
被告张敬东辩称，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全额出资人为本案第三人黄静，第三人翱呈公司仅为该工程资质的出借人，黄静作为实际债权人，持有翱呈公司的结算税票，在工程款的结付中将债权转让，属个人债权让与，属有权处分，无需翱呈公司同意。原告南海镇政府通过南海镇财政管理所向被告张敬东支付的562442元，为合法债权、应收账款，并非不当得利，不应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第三人翱呈公司述称：合同相对方是翱呈公司和南海镇政府，结算主体就是翱呈公司和南海镇政府；黄静没有得到债权人翱呈公司的授权；南海镇政府也没有授权其工作人员处置该笔债务；因工程款结算引发的纠纷已由法院作出判决且生效，翱呈公司不应列为本案第三人。
第三人黄静述称：因为该工程是其全额垫资，其有权分配该笔债权。
原审查明：2011年3月12日，原松滋市城关建筑工程公司（即第三翱呈公司）与原告南海镇政府签订《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市镇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翱呈公司承包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和平桥至南海镇中心1406米市政建设工程，工程价款1890000元，工程施工资金由翱呈公司垫付，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原告南海镇政府于2011年底支付工程款的20%，2012年支付30%，2013年底支付30%，余款在2014年底付清，工程款拨付以翱呈公司出具的正式税票凭证为准。2011年3月13日，松滋市城关建筑工程公司（翱呈公司）与丁华平、第三人黄静签订《建筑工程项目内部责任合同》。合同载明，翱呈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与原告南海镇政府签订了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市镇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现翱呈公司（甲方）同意丁华平、黄静（乙方）责任承建该项工程的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1890000元，如发生增减及变更工程项目，双方据实另行计算；工程款拨付方式及管理方式：1、工程结算价以中标价为依据，其工程变更项目的结算由政府投资审计中心办理；2、具体付款办法：本工程为全额垫资施工，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于2011年底支付20%，2012年底支付30%，2013年底支付30%，2014年底付清；3、乙方在承包期间，不得以任何方式以甲方的名誉与任何单位或个人进行经济往来，乙方与其任何单位或个人的经济往来均由乙方自理，甲方概不承担任何经济及其一切责任；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标准、数额和交费时间：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0%向甲方上缴管理费，变更、增减及配套工程，甲方按工程结算造价同比例收取管理费，该工程的各种费、税均由乙方自行缴纳。
上述市政建设工程完工后，2012年5月17日，经松滋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该市政建设工程造价为2192442.60元。2012年1月12日、8月22日，翱呈公司向原告南海镇政府出具500000元、150000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原告南海镇政府也支付了等额的工程款。2012年11月7日，第三人黄静向原告南海镇政府出具1542442.60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对于原告南海镇政府下欠的1542442.60元工程款，原告南海镇政府镇长王先红同日在该发票上签批“同意暂作挂帐处理”。南海镇财政管理所原所长张文汇在该票据上签批“同意将此款转挂陈启东440000元、蔡秀兰540000元、张敬东564000元”。2012年11月9日，南海镇城建管理办公室开具收款收据，将所欠翱呈公司工程款转挂被告蔡秀兰应付540000元，被告张劲东（张敬东）应付款562442元。同日，张文汇在开具给张劲东（张敬东）收款收据的收据联签批“同意调账”。2013年2月7日，南海镇财政管理所通过调账方式向被告张敬东支付562442元。
第三人翱呈公司得知原告南海镇政府已将其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被告蔡秀兰、张敬东后，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南海镇政府支付工程款1542442.60元。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作出（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南海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翱呈公司工程款1542442.60元，支付利息150000元；从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每月7.5‰计算。现原告南海镇政府认为，依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其下欠翱呈公司工程款1542442.60元，应向翱呈公司支付，因此起诉请求判令，其将翱呈公司的工程款转移给被告蔡秀兰540000元、被告张敬东562442元的行为无效，且要求被告张敬东返还工程款562442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
原审认为，原告南海镇政府给被告蔡秀兰立540000元欠据的行为、给被告张敬东立562442元欠据以及付款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其主要理由为：
一、原告南海镇政府与第三人翱呈公司签订《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市镇建设施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即应受合同约束，认真遵守合同约定，翱呈公司依约完成建设工程后，南海镇政府理应依约向翱呈公司支付工程款。原告南海镇政府未依约向翱呈公司支付工程款，翱呈公司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南海镇政府应依法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义务。
二、本案第三人黄静等人与第三人翱呈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内部责任合同》，第三人翱呈公司将本案所涉工程以内部责任承包的形式进行管理、施工，该种方式不改变原告南海镇政府与第三人翱呈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
三、原告南海镇政府对所欠第三人翱呈公司1542442.60元工程款，转为欠给被告蔡秀兰540000元、被告张敬东562442元等属于债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们的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前述债权转让，债权人翱呈公司既没有明确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未对转让予以追认，反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该债权转让应认定无效。
据此，原告南海镇政府给被告蔡秀兰立540000元欠据的行为、给被告张敬东立562442元欠据以及付款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原告要求认定债权转让无效，并要求被告张敬东返还56244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松滋市南海镇人民政府将第三人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转移给被告蔡秀兰540000元、被告张敬东562442元的行为无效；二、由被告张敬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松滋市南海镇政府562442元，并从2013年2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被告蔡秀兰、张敬东共同负担。
上诉人蔡秀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的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错误。第三人黄静是本案所涉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出资人，而并非被上诉人翱呈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南海镇磨盘洲集镇市镇建设施工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将（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084号生效判决作为本案定性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的诉讼请求，确认第三人黄静债权转让行为有效。
上诉人张敬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和请求与上诉人蔡秀兰的一致。
第三人黄静二审中述称：我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施工人，依法对工程款享有所有权，其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二审中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将工程款转移给上诉人蔡秀兰、张敬东的行为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将工程款转移给上诉人蔡秀兰、张敬东的行为合法有效。其理由是：一、本案第三人黄静等人与被上诉人翱呈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责任合同》中，约定由第三人黄静包工包料、全额垫资、自行组织完成施工，翱呈公司并收取了黄静的中标费1万元、管理费5万。由此可见，翱呈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第三人黄静，双方形成挂靠关系，第三人黄静为该工程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施工人，而非翱呈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第三人黄静作为实际出资人与施工人，成为发包方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的实际债权人，有权向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主张工程款。三、第三人黄静个人向税务机关交纳涉案工程相关税款后，持被上诉人翱呈公司盖章的增值税发票向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主张债权，表明被上诉人翱呈公司同意由第三人黄静主张涉案工程款，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实际应归第三人黄静所有。四、事实上，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已经按照第三人黄静的要求，先后两次将工程款65万元支付给了第三人黄静指定的人员，此后又将所欠工程款余额分解到黄静的债权人，并为债权人立下了欠据。该行为表明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认可并实际履行了第三人黄静的债权转让行为，且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及财管所负责人在结账发票上的批示与签名，对外是代表南海镇政府履行的职务行为，由此，被上诉人提出的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五、在松滋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一案中，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本案上诉人、第三人均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使本案上诉人、第三人丧失了保护其民事权利的司法救济途径，对此，该案生效判决书在本案审理中只能作为证据釆用，而不能作为本案确认转让无效定性的依据。基于上述理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按照实际债权人黄静的要求将工程款转让给上诉人蔡秀兰、张敬东的行为合法有效，其提出的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本院的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滋市人民法院（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14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松滋市南海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被上诉人南海镇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时中
审判员 王同军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