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润兴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谷昭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永健，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佳，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杜永锋，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晓丽，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菲，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润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兴公司）因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申请人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以被申请人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能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绿能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威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绿能公司重整。2013年9月23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分别作出（2013）威破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2013）威破字第1-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裁定将该案交由原审法院审理，并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担任绿能公司管理人。此前，威海弘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绿能公司资产负债等情况进行评估，出具的威弘会师企审字（2013）第A-348号审计报告中资产负债表显示，绿能公司于2013年1月1日起全部资产小于全部负债，自2013年3月23日具有资不抵债的情形。
另查，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10月8日，被告多次向原告供应煤炭累计1499.5吨，货款总额为944685元，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煤炭款651607元，其中包括2013年9月23日支付涉案款项60000元，尚欠被告2930780元。
2014年3月18日，绿能公司管理人以上述60000元支付行为无效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2013年9月23日绿能公司向润兴公司支付60000元的行为无效，并返还该款项。润兴公司辩称，因为绿能公司尚欠润兴公司煤炭款，因此其要求绿能公司先付款后供货，2013年9月23日，绿能公司支付60000元承兑汇票后，其提供了93.82吨煤炭，该行为系即时清结的买卖行为，并非恶意清偿行为。原告要求确认该清偿行为无效，没有依据。
原审中，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10月9日原、被告共同盖章确认的收货付款明细表一份，证明原、被告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供应煤炭以及付款情况，其中2013年9月23日原告支付了货款60000元后，被告于9月24日向原告提供59106.6元煤炭，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发票，从时间可以看出，该笔煤炭交易是先付款后交货，是即时清结行为。2、2013年9月24日被告出具的出库单5份，上面有原告公司主管邹某签名，证明被告在9月23日收到原告60000元货款后第二日即向原告提供93.82吨的煤炭。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确实进行过对账，但是9月23日支付的60000元是即时清结还是支付以前尚欠的货款，双方没有明确，因在原告向被告支付60000元货款时，原告还欠被告货款，从该明细表也可看出双方没有哪一笔款项和送的货物是完全相符的，因此被告所陈述的即时清结，原告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数量为18.45吨的出库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邹某的签字，对其他4份出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虽然被告向原告供货的事实是存在的，但在原告向被告支付60000元款项的时候，有三个事实可以说明不是即时清结：（1）、此时原告还欠被告货款353078元；（2）、被告又于9月25日、9月29日、10月9日分三批向原告供应煤炭；（3）、被告陈述的9月25日的煤炭款是59106.6元，与支付的60000元款项不符。根据上述三方面的事实，被告向原告支付60000元并非即时清结。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无效。该条法律规定并无除外情形。本案中，被告于2013年9月23日向原告支付煤炭款60000元，虽然属于正常履行合同的行为，但因该行为系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而《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其效力优于普通法，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被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原告支付60000元的行为系即时清结的买卖行为，且无论该支付行为是否属于即时清结，都不影响对其效力的认定。故被告向原告支付60000元款项的行为应认定无效，被告应当返还其收取原告的煤炭款60000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于2013年9月23日向被告支付煤炭款60000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返还已收取原告煤炭款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润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破产重整前，经营困难。为了保障企业用汽和增加被上诉人的营业收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采取即时清结的方式购买煤炭，以维持生产。2013年9月22日，法院裁定绿能公司破产重整，次日被上诉人支付60000元煤炭款，24日上诉人提供约60000元的煤炭，25日被上诉人收到发票并入账。被上诉人支付煤炭款的行为并非个别清偿行为，而是为了维持生产经营的即时清结行为。原审认定系个别清偿行为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管理人于2013年10月18日正式接管绿能公司，接管后没有发生煤炭购销业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情况说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姜某、邹某、周某出庭作证。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绿能公司于2013年9月份已经营困难。公司在羊亭设有供汽站，主要向羊亭的工业用户供应蒸汽。润兴公司一直给羊亭供汽站供应煤炭。后因绿能无钱支付煤款，润兴贸易中止供煤。因羊亭政府和企业要求不能停止供汽，绿能公司也决定继续供汽以保障绿能利益的最大化。经与润兴贸易谷经理协商，绿能公司承诺即时结清煤款的前提下，润兴继续供应煤炭。绿能公司2013年9月23日遂先支付了6万元承兑汇票煤款，第二天，润兴提供了约6万元的煤炭（因车辆装载的原因，不可能装正好6万元的煤炭）。后绿能又要求提供煤炭，润兴的谷经理别不过面子又送了两批，但后两批的款项未能兑现即时结清……”。该情况说明中有绿能公司原副总经理刘学进、主管会计周某、采购经理邹某、羊亭区供应站经理姜某签字。姜某系原绿能公司羊亭区域经理，其证实其负责的供热站都是从润兴公司购买煤。供应站的煤用完后，其会向公司打报告，公司再去拉煤，至于如何付款其不清楚。最后一次和润兴公司买煤的时间为2013年9月份，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其听说绿能公司被政府收了，绿能公司资金紧张，好多煤场不供应煤，润兴公司负责人问证人煤怎么办，证人让其找绿能公司负责人，至于和负责人如何协商，其不清楚。如果不付款，润兴公司不可能提供煤。邹某原系绿能公司采购人员。其证实2013年9月23日，其持有公司60000元的承兑汇票到润兴公司，并与谷经理协商第二天拉煤。绿能公司煤炭采购业务都由其负责，之前绿能公司效益好的情况下，可以赊购煤。后来经济不景气，煤炭供应商都需要付现金才供应煤。证人周某证实，其原为绿能公司主管会计。2013年6月份，当时传言绿能公司要进入破产程序，其他供应商都停止供煤。润兴公司提出要先付款后供货。该60000元先支付的，过了一两天润兴公司送煤。该60000元系以承兑方式支付。该60000元与之前双方发生的业务无关。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属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支付涉案60000元并非个别清偿行为。被上诉人认为该三名证人均为其员工，其陈述的属实。被上诉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明中签字的相关人员身份亦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主张其接管后没有人向管理人陈述该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三名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与三名证人证言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2013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60000元煤款的行为是否系个别清偿行为，被上诉人是否有权申请撤销。虽然上诉人与绿能公司之前存在煤炭买卖业务，绿能公司也欠付上诉人煤炭款，但从二审上诉人提供的三名证人陈述的事实来看，涉案煤炭买卖业务系绿能公司经营发生困难的情况下，为了购煤而支付的煤款，系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支付的，属即时清结的业务，并非清偿之前欠付上诉人的煤款，不属于破产法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㈡》第十六条的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㈠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的规定，绿能公司系为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工业用户供应蒸汽的企业，羊亭镇政府及工业企业亦要求不能停止供汽，绿能公司为了生产经营需要支付煤款，管理人要求撤销，亦依法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撤销绿能公司2013年9月23日支付煤款60000元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系个别清偿行为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绿能公司管理人要求确认绿能公司2013年9月23日向润兴公司支付60000元货款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绿能公司管理人要求润兴公司返还60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绿能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