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兴业建设园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正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春宏。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建雍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昌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新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兴业建设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建雍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3）扬广新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春宏、王生干，建雍公司委托代理人侯新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雍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20日，该公司与兴业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建雍公司向兴业公司承建的蒋王西安置小区三期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对交货地点、数量、规格、结算方式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建雍公司依约向兴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兴业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仅支付了5万元，尚欠货款1856722元至今未付。现起诉要求兴业公司支付货款185672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18014元、建雍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53000元（开庭时建雍公司将逾期付款违约金变更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计527512元）。
兴业公司一审辩称：兴业公司与建雍公司无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与建雍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实际施工人吴正月，吴正月在签订合同时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其�刻的，请求法院驳回建雍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兴业公司中标承建扬州市邗江区蒋王西区安置区5#地块一标段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兴业公司将其中的17#、18#、19#、20#、21#、22#楼交给吴正月施工，双方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一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单项核算、自负盈亏。2011年9月14日，吴正月以兴业公司的名义与建雍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建雍公司为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总方量为7500立方米，合同编号为Y110903。在合同第四条“商品混凝土付款方式和期限”中约定：垫资2011年10月和2011年11月或垫资1500方（二者以先达到者为准），垫资部分在2012年7月至2012年10月分期平均付清，超出垫资的部分，本月浇筑的砼款于次月15日前付款100%。在合同第六条第9款中约定：需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二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在合同第六条第10款中约定：如需方任何一笔应付款逾期超过30日的，供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需方支付所有已到期和尚未到期的货款，对于逾期支付的部分，需方应按本条第9款的规定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需方授权吴正月签收《商品砼供货确认单》。建雍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吴正月则在合同上加盖了“扬州兴业建设园林蒋王区安置小区171819202122项目部”条形章。从合同签订后至2011年12月31日，建雍公司共销售价值1511323元的商品混凝土，兴业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给建雍公司货款5万元。2012年1月8日，吴正月向建雍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一份，确认欠建雍公司货款1461323元，承诺于2012年1月16日前支付40万元、1月20日前支付60万元，余款461323元按原合同执行，如未按时或足额支付任何一期还款，则�即支付尚未付清的全部款项，按原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建雍公司因诉讼产生的法院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全部诉讼损失。该《还款承诺》上也加盖了“扬州兴业建设园林蒋王区安置小区171819202122项目部”的条形章并有吴正月的签名。因兴业公司未按承诺履行，建雍公司曾于2012年4月向法院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吴正月到庭陈述认可2012年1月8日向建雍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的真实性、确认欠建雍公司货款1461323元，后因建雍公司未按规定交纳诉讼费用，对建雍公司的起诉按自动撤诉处理。2013年7月，建雍公司再次起诉要求兴业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建雍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5万元。
庭审中，建雍公司提供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商品砼供货确认单、还款承诺、客户资料卡、诉讼代理委托协议及发票等证据，建雍公司还主张2012年1月间又�给兴业公司工地价值395399元的混凝土，故兴业公司累计欠货款为1856722元，建雍公司为此提供了由“王新贵”、“王生利”等人签收混凝土的送货单若干，同时还提供了此前吴正月认可的货款中于2011年12月由“王新贵”、“王生利”等人签收混凝土的送货单若干，以印证价值395399元的混凝土系兴业公司工地所用。经质证，兴业公司对蒋王西区安置小区17#-22#楼系其中标承建的事实无异议，对2011年10月份由吴正月签名的商品砼供货确认单无异议，对其余商品砼供货确认单均认为并非吴正月的签名，兴业公司亦否认王新贵、王生利是其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兴业公司则提供了鉴定意见书、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表等证据，以证明吴正月使用的条形章与其项目部使用的椭圆形印章不符，蒋王项目部的负责人为惠立新，而非吴正月，同时证明建雍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王新贵”、“王生利”不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经建雍公司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兴业公司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兴业公司已向建雍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吴正月与兴业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吴正月签订的合同仍应由兴业公司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兴业公司系扬州市邗江区蒋王西区安置区5#地块一标段工程的中标承建单位，其在中标后将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吴正月施工，吴正月以兴业公司名义与建雍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在该合同上加盖了署有兴业公司名称的项目部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兴业公司通过其帐户支付了部分货款给建雍公司，基于前述事实，建雍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正月有权代理兴业公司，兴业公司应对吴正月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建雍公�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商品砼供货确认单及吴正月出具的还款承诺等证据，可以证明兴业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欠建雍公司货款1461323元的事实，对于2012年1月的混凝土货款，兴业公司虽未签署商品砼供货确认单，但建雍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签收人“王新贵”“王生利”等人与此前吴正月认可的货款中的收货人相同，建雍公司据此主张2012年1月的货款395399元，应予支持，建雍公司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调整违约金标准，系其自愿行为，其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低于原合同约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其中100万元可从2012年1月21日起算，余款856722元可从合同约定的垫资期满后即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建雍公司要求兴业公司承担律师费用53000元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建雍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的票面金额为50000元，故�费用应按50000元计算。对于兴业公司的辩解，与其支付给建雍公司部分货款的行为不符，兴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混凝土系购自其他混凝土企业，其拖欠建雍公司货款的行为有违诚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扬州兴业建设园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扬州建雍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856722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100万元从2012年1月21日起算，856722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算）；二、被告扬州兴业建设园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扬州建雍混凝土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驳回原告扬州建雍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31290元，由原告负担130元，被告负担31160元。
上诉人兴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建雍公司举证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需方代表吴正月的签名不知是谁人所签，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吴正月私刻的；5万元款项的给付虽通过兴业公司帐户支出，但系应吴正月申请而支付，仍然属于吴正月的给付行为；兴业公司对2011年10月的商品砼供货确认单上吴正月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不是对供货本身无异议；兴业公司与吴正月之间无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吴正月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建雍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公司辩称：兴业公司系蒋王西区安置区相关工程的中标承建单位，中标后将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他人施工，他人以项目负责人、内部承包人身份对外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建雍公司向相关工地供应了混凝土；合同履行过程中，兴业公司还通过公司帐户向建雍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如果吴正月实际上无权代表兴业公司，则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兴业公司举证了吴正月向兴业公司申请支付给建雍公司5万元款项的申请表，欲证明5万元款项支付系吴正月个人行为，建雍公司质证认为这是兴业公司与吴正月之间内部结算的凭证，对于建雍公司而言可以相信是兴业公司付款。兴业公司还举证了从吴正月处取证的致建雍公司的函件复印件、相关工程现场照片复印件及混凝土�压强度检测报告的复印件等，欲证明吴正月认为建雍公司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吴正月要求58万余元的赔偿，建雍公司质证认为，如果兴业公司认为建雍公司供应混凝土存在质量等方面问题而要求赔偿损失，其应当反诉或另行诉讼，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建雍公司并援引兴业公司举证的上述证据中的两份“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认为可以证明在建雍公司供应混凝土时，在检测等环节，兴业公司使用的印章与订立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使用的印章一致，兴业公司仍然质证认为，印章是吴正月私刻，兴业公司从未认可其使用。兴业公司另举证了本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其他两个案件中的判决书，欲证明吴正月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建雍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两个案件判决所对应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判决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建雍公司就本案相关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债权向兴业公司提出主张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兴业公司将蒋王安置小区5#地块工程一标段17-22#楼的建设施工发包给吴正月，在兴业公司与吴正月之间的合同中约定了吴正月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并约定兴业公司对吴正月的行为不承担责任，故吴正月是无权代理兴业公司实施民事行为的。
但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建雍公司有权依照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向兴业公司主张权利。首先，吴正月向建雍公司购买混凝土是以兴业公司的名义所为，相关书面合同中列明的需方为兴业公司，合同尾部亦加盖了“扬州兴业建设园林蒋王区安置小区171819202122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在建雍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检测等环节也在使用，兴业公司抗辩认为印章系吴正月私刻的意见不影响吴正月�兴业公司名义订立合同要件的成立。其次，在吴正月是否具有代理权表象的判断方面，与本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相关的工程系由兴业公司中标承建，吴正月则是相关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的项目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中，建雍公司也通过兴业公司帐户转帐收取过部分混凝土价款，因此，吴正月具有与兴业公司的行为具有直接关联且在兴业公司风险控制范围内的代理权表象。再者，建雍公司所供应混凝土用于兴业公司中标承建的工程项目之中，兴业公司也未能从交易标的物数量、标的物交付地点等方面举证出建雍公司对于吴正月有代理权的信赖并非是善意无过失的。
兴业公司与吴正月之间“为加快企业发展，调动全体员工的积极性”而订立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有“法律上涉及到甲方（即兴业公司），甲方在承担后有权要求乙方（即�正月）无条件承担”等内容，兴业公司可据此向吴正月主张权利，但不能仅以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来对抗债权人。兴业公司就吴正月其他借贷债务，以及相关工程脚手架组负责人实施行为的民事责任的承担等举证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性。兴业公司提出建雍公司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因断料造成待工损失，但兴业公司就该抗辩未能充分举证，就损失赔偿事宜应当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判令兴业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是正确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90元，由上诉人兴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晗
审 判 员 秦集成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海兰
�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