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三都镇。
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该院院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三都镇。
法定代表人：周向志，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开发区湘南高新园12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沈文，湖南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湖南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A-708室。
法定代表人：黄雅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坤，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李国平及其与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被上诉人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沈文，被上诉人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改判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全部清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清偿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诚意保证金、货款，并免除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是错误的。2015年3月6日，上诉人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8年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托管协议书》。在托管期内的2015年9月24日，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根据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工作指令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签订了《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和《集中配送补充协议》。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托管期间内系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实际控制人，对该医院享有经营管理权，对整个经营结果负责，其负责上述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故一审判决免除其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50万元利息是错误的。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支付480万元巨额诚意金的行为，违背了商业惯例，是典型的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商品的行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禁止的行为，应当认定上述协议无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和合同依据。
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2.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不是商业贿赂，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3.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50万元正确。
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买卖合同的责任；其托管期内没有欠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货款，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货款500多万元是在托管结束后发生的，故货款的利息应由两上诉人负担。
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2、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连带共同退回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集中配送诚意金480万元整；3、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连带清偿所欠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货款5,507,886.57元，并连带向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支付利息50万元（按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货款12%年息利率计算，从2016年8月1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其后利息另算）；4、本案诉讼费由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5年3月6日，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托管周期为8年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托管协议书》，双方就隶属于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托管事宜进行约定，并制定了有关章程，委派和聘任了相关管理人员。因在合作过程中产生争议，双方与2016年11月同意终止履行托管协议，就托管过程有关争议事宜正在另行处理中。
2、2015年9月24日，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甲方）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5年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和《集中配送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补充协议为《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的附加协议，如《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终止，则补充协议随之终止），约定甲方将中药饮片在内的所需药品配送由乙方完成，乙方支付480万元给甲方作为配送诚意金，如果甲方不能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甲方退还配送诚意金和清偿前期全部货款。协议签订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支付了480万元配送诚意金给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并按协议约定配送药品。因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双方酿成纠纷，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核对，截止2017年12月15日，扣除双方约定的有关费用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应付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货款总计为5,295,437.16元。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包括补充协议）是否有效。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答辩中称，该合同有违反法律的地方，如合同约定巨额保证金480万和逾期付款需支付货款利息违反了法律原则，合同是无效的。庭审查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签订了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包括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负责人和托管经营方代表、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负责人均在协议上盖章签名，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协议合法有效；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称该合同（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2、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系隶属于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的非营利性的社会服务机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依法需承担因《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各方存在争议。庭审查明，在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托管协议书》第一条“托管原则”中明确约定：一、医院在托管后保持其隶属权不变；二、医院在托管后保持其国有资产所有权不变，并实现保值；三、医院在托管后保持其公立非营利性质不变……。由此可知，托管后只是改变了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经营方式，并未发生所有权的转移，托管合同只能对托管双方发生相应法律效力，不具有为第三人设定权利的法律效力。本案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依据《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主张权利，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民事主体，并非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亦并未发生债务主体变更的法定情形，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债权债务并不因为托管而发生转移。虽然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托管方，在托管过程中可能因托管行为而获得利益，但债权人即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托管方对作为债务人的被托管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称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因《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履行过程中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货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履行合同的过程违约，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对诉讼请求作如下处分：
1、《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中约定，如果甲方(即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不能按约定时间付款，乙方（即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将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甲方退回协议中480万元集中配送实力与信誉诚意金，并有权要求清偿前期全部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此项诉请均未提出异议，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合同约定，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请求解除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2、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连带共同退回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诚意金480万元；
3、尚欠货款数额已经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核对、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认可为5,295,437.16元，故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应共同清偿所欠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货款5,295,437.16元，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
4、《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中约定，如果甲方(即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逾期支付货款，按照年息12%计算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约定应视为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审理过程中，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只是对利息约定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提交的逾期支付货款“利息计算表”中合计509,159.96元的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故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要求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共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第（三）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的《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二、被告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诚意金480万元给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三、被告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清偿所欠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货款5,295,437.16元；四、被告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0万元给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五、驳回原告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6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647元，由被告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是两上诉人还是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二、《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三、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50万元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虽然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与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托管协议书》约定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对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托管，并对整个经营结果负责，但该协议书仅对托管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对并不是托管双方的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两上诉人认为依据该协议书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向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与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签订《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而不是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故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及其隶属于的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以《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由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向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支付的480万元系商业贿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为由，认为上述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商业贿赂是指经营者以排斥竞争对手为目的，为争取交易机会，暗中给予交易对方有关人员和能够影响交易的其他相关人员以财物或其他好处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480万元诚意保证金系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支付给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双方都已入账，不存在暗中给付相关人员财物的行为，故该480万元并非商业贿赂。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以该480万元系商业贿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禁止性规定为由，认为上述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争议焦点三。《药品采购集中配送协议》约定，如果甲方(即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逾期支付货款，按照年息12%计算利息。本案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逾期支付货款，且其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提交的逾期支付货款“利息计算表”中合计509,159.96元的数额未提出异议，该利息的计算亦符合上述协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国药控股郴州有限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73元，由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湖南省煤业集团资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许素萍
审 判 员 黄ＸＸ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龙旭力
书 记 员 廖超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