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22刑初53号
公诉机关吉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干生，男，194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吉水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吉水县。因本案于2017年2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安市公安局监管医院。
辩护人孙书华，吉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吉水县人民检察院以吉检公诉刑诉〔2017〕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干生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水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稂勇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干生及其辩护人孙书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被告人陈干生系陈某1的侄子，1933年陈某1牺牲，解放后，按照乡俗陈干生过继给陈某1为继子。1983年，陈某1被追认为革命烈士。2007年起，陈干生认为自己系烈士遗属，应享受烈士遗属抚恤金待遇，向民政部门提出申请，因其不符合国家《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规定的优待对象，民政部门未给其发放抚恤金。2009年，民政部门考虑到陈干生的具体情况，向其发放了每月30元的烈士亲属定期定量补助金。陈干生坚持认为自己应该享受烈士遗属抚恤金待遇，遂不断向县、市、省有关部门申诉。2011年5月，吉水县信访局依照《信访条例》规定，启动信访三级终结程序，县民政机关依法对其信访诉求作出答复及复查意见，均认为其不符合烈士遗属享受定期抚恤金待遇的条件，对其诉求均不予支持。2011年7月15日，经吉安市民政局复核，维持吉水县民政局复查意见，陈干生信访诉求三级终结。同时，吉水县人民法院、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干生信访诉求事项作出不予受理行政裁决决定。
陈干生对三级终结结论不服，多次到北京非正常上访，其中11次到达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等敏感地区非访，被北京市公安部门查获进行教育、训诫：“信访人员采用信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的，应当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而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吉水县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多次从信访人员分流中心将其接回吉水，对其进行劝导并告知其信访事项需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至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进行上访是违法行为，依法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被告人陈干生不听劝阻并表示若不去中海南周边区域等地上访，则不能引起领导重视，无法解决信访事项。期间，被告人陈干生因至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违法上访，吉水县公安局分别于2012年5月16日、2015年2月28日、2016年12月20日先后对其作出行政拘留的处罚。但被告人陈干生不顾劝阻和法律规定，明知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并非信访接待场所，仍继续前往进行非法上访。2017年2月18日，陈干生来到南昌火车站欲上北京非法上访，因索要接访工作人员财物被吉水县公安局处予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自2011年7月起，吉水县八都镇政府先后28次派工作人员到北京、南昌、吉安将陈干生接回，接访费用达139734.1元，含单独支付给陈干生往返车费、住宿费等各种费用3万余元，陈干生索要接访人员现金共计2100元。八都镇政府每逢重大节假日和重点敏感日期、国家重要活动日均要组织镇村干部轮流值班，做好陈干生的稳控工作，从而使八都镇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正常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干生在信访三级终结后，无理继续缠访，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及中南海周边等重点敏感地区非正常上访，在被多次训诫、行政拘留后，仍屡教不改，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应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干生辩解称：其本人多次去北京上访是事实，去上访的目的是要争回属于自己的荣誉，在上访中没有做过激的事；向接访人员要钱只有三次，一次工作人员给了600元，另一次给了200元，第三次要钱未果。因此本人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民上访是《宪法》和信访条例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被告人上访的目的是要求享受烈士抚恤待遇，其目的和动机不是为了取乐、寻求刺激，是为了反映自己的诉求，主观上没有犯罪动机；本案公诉机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人陈干生实施了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结果，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因此指控被告人陈干生犯寻衅滋事罪不成立，应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陈干生系陈某1的侄子，1933年陈某1牺牲，解放后，按照乡俗陈干生过继给陈某1为继子。1983年，陈某1被追认为革命烈士。2007年起，陈干生认为自己系烈士遗属，应享受烈士遗属抚恤金待遇，向民政部门提出申请，因其不符合国家《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规定的优待对象，民政部门未给其发放抚恤金。2009年，民政部门考虑到陈干生的具体情况，向其发放了每月30元的烈士亲属定期定量补助金。陈干生坚持认为自己应该享受烈士遗属抚恤金待遇，遂不断向县、市、省有关部门申诉。2011年5月，吉水县信访局依照《信访条例》规定，启动信访三级终结程序，县民政机关依法对其信访诉求作出答复及复查意见，均认为其不符合烈士遗属享受定期抚恤金待遇的条件，对其诉求均不予支持。2011年7月15日，经吉安市民政局复核，维持吉水县民政局复查意见，陈干生信访诉求三级终结。同时，吉水县人民法院、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干生信访诉求事项作出不予受理行政裁决决定。
陈干生对三级终结结论不服，多次到北京非正常上访，其中11次到达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等敏感地区非访，被北京市公安部门查获进行教育、训诫。吉水县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多次从信访人员分流中心将其接回吉水，对其进行劝导并告知其信访事项需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至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进行上访是违法行为，依法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被告人陈干生不听劝阻，并表示若不去中海南周边区域等地上访，则不能引起领导重视，无法解决信访事项。期间，被告人陈干生因至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违法上访，吉水县公安局分别于2012年5月16日、2015年2月28日、2016年12月20日先后对其作出行政拘留的处罚。但被告人陈干生不顾劝阻和法律规定，明知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并非信访接待场所，仍继续前往进行非法上访。2017年2月18日，陈干生来到南昌火车站欲上北京非法上访，因索要接访工作人员财物被吉水县公安局处予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自2011年7月起，吉水县八都镇政府先后28次派员到北京、南昌、吉安将陈干生接回，接访费用达139734.1元，含单独支付给陈干生往返车费、住宿费等各种费用3万余元，陈干生索要接访人员现金共计2100元。八都镇政府每逢重大节假日和重点敏感日期、国家重要活动日均要组织镇村干部轮流值班，做好陈干生的稳控工作，从而使八都镇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正常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下白沙村干部陈某2、陈某3、陈某4的询问笔录证明：陈干生是烈士陈某1（1933年牺牲）的亲侄子和继子与奶奶曾八英（陈某1的母亲）及父母共同生活未分家。陈干生因烈士遗属抚恤金的事，从2007年至今多次向县、市、省及北京上访，村干部多次配合有关部门到接陈干生回来。（2）、八都镇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周某、朱某东、郭某、李某、邓头根、谢某、陈某5、廖某、陈某6苟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陈干生多次上访要求政府部门发给其烈士抚恤金。2011年经镇、县、市三级民政部门对其诉求作了三级信访终结，认定其不符合认领烈士抚恤金条件。若再以此诉求上访属非法上访，但陈干生此后仍多次上县、市、省、北京上访。八都镇政府为了从上访地接他回来，做他的稳控工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其中，2012年10月15日-10月17日索要400元，2014年12月10日-12月12日索要了600元，2015年1月10日-1月11日索要了400元，2015年1月23日-1月25日索要了200元，2016年11月16日-11月17日索要了200元。具体接访人员、次数、时间、情况详见P5卷1-3页。
（3）吉安市信访局驻京劝访工作组曾纪竹的询问笔录证明：陈干生自2011年至今到北京上访几十次，其中有十几次去过天安门、中南海。陈干生在北京上访时没有拦截领导车辆、拉横幅等过激行为，没有殴打辱骂劝访工作人员的行为。
2、书证
（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及府右街派出所对陈干生进行训诫的《训诫书》复印件，证明陈干生分别于2011年12月23日、12月30日、2012年1月7日、2015年1月8日、2016年1月5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2月4日共七次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
（2）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及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对陈干生进行训诫的《训诫书》复印件，证明陈干生分别于2015年2月4日、2016年7月13日、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2月15日共四次到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
（3）2011年5月17日八都镇民政所《关于陈干生要求享受烈士抚恤金上访的答复意见书》、2011年6月8日吉水县民政局《关于陈干生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书》及2011年7月15日吉安市民政局《关于陈干生反映问题的复核意见书》证明：镇、县、市三级民政部门，于2011年对陈干生要求享受烈士抚恤金上访诉求按照《信访条例》进行了调查处理，认定陈干生不符合享受烈士遗属定期定量抚恤金条件，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吉安市民政局《关于陈干生反映问题的复核意见书》中还明确，根据《信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复核意见为最终意见，信访人如仍然不服，仍然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诉求时，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
（4）《吉水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四份，证明陈干生因扰乱公共秩序分别于2012年5月16日、2015年2月28日、2016年12月20日被吉水县公安局处行政拘留，2017年2月19日因寻衅滋事被吉水县公安局处行政拘留。
（5）各种财务报销票据及《陈干生非正常上访案件情况统计表》证明：自2011年7月起，八都镇政府、吉水县民政局等单位为陈干生非上访事件接访费用达139734.1元，其中支付给陈干生往返车费、住宿费等各种费用3万余元。
（6）陈干生的《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证明，陈干生出生于1947年11月3日。
3、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辩解
犯罪嫌疑人陈干生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供称：他的继父陈某1是烈士，按要求政府应当给他发放烈士遗属抚恤金，但政府不但不发还说他不符合条件。他认为三级信访终结结论不合理，就去北京上访讨公道。他说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上访几次。他知道天安门、中南海不能上访，但听好多上访的人说到天安门、中南海上访后事情得到解决，所以他就去天安门、中南海上访。八都镇政府等单位工作人员到北京接他回来有二、三十次。除几次未报销外，大多数都是来接的人为他支付了在北京的住宿费、车费。有几次，因没钱了便向来接的人要钱，说不给就不回来。记得周某一次给了他600元，2017年2月18日给了他200元，其他的人都是200元左右。还供称：他于2016年2月脑出血，现在还没有痊愈。
4、搜查笔录一份及扣押清单、物品
证实：2017年3月2日，从陈干生家中搜查出南昌至北京西等火车票14张，训诫内容一张，写给ＸＸＸ的信封一张，上述上访材料已被扣押。
上述证据经法法庭质证，被告人陈干生提出去北京上访多次属实，但往中南海、天安门上访的次数没有起诉书指控的次数多，大多时候都是一下火车就被劝返。关于索要财物，只是向周某索要过两次，共800元。辩护人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陈述，因为被告人多次上访，证人的证词带有主观色彩。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诉机关提供的物证、书证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评判：被告人提出起诉书指控其前往北京天安门地区及中南海地区上访的次数以及索要钱财数额不实。该事实有相关训诫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的证明证实；关于索要接访工作人员的钱财，亦有相关证人证言证实，因此被告人的该辩解不成立。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侦查机关搜查被告人住处所提供的车票、信件等物证与本案没有关联的意见，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物证与指控被告人犯寻衅滋事罪确实没有关联，该证据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信访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各级人民政府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者投诉请求的合法权利。但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应当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被告人陈干生在处理个人利益诉求中未采取正当的手段，在相关部门对其信访反映问题均予明确答复，作出三级信访终结程序后，仍然不遵守信访条例的规定，多次、持续至北京中南海周边和北京天安门地区等地非正常上访，影响当地的公共场所秩序，并在非正常上访期间以不给钱就继续留京或进京上访相要挟，向接访人员多次索要钱财，八都镇政府为接访及稳控耗费巨额开支，被告人陈干生的行为情节严重，构成了寻衅滋事罪，对被告人依法应予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宣告无罪的辩解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干生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8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蓝敏强
审 判 员 廖 珺
人民陪审员 刘正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丹
法律链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