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东民初字第1364号
原告彭利生，男。
原告贺云英，女，系原告彭利生之妻。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仇雷，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小云，女。
被告黄胜华，男，系被告彭小云之夫。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星平，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利生、贺云英与被告彭小云、黄胜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容辉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利生、贺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仇雷、被告彭小云、黄胜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利生、贺云英诉称，原告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彭小云嫁于邵东县火厂坪镇张公村，二女儿彭爱英嫁于邵东县周官桥乡桥口村，小女儿彭小华嫁于邵东县仙槎桥镇青龙村。被告想将户口迁至原告的住所地，跟原告讲公安局要求其提供落户地的房屋使用或所有权证明，因此想与原告签订一份假的遗赠扶养协议，以解决迁移户口的问题。考虑到当时三个女儿之间的关系较好，在反复强调遗赠扶养协议只用于迁户口的情况下，原告于2012年4月22日在被告提供的遗赠扶养协议签了字，但原告并不知道该协议的具体内容。后在被告的要求下，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到邵东县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近5年来，因原告年老体弱，经协商由三个女儿共同承担起赡养原告的义务，但被告彭小云却不支付原告2013年、2014年的赡养费。2014年3月11日，在周官桥乡汗井村村民委员会及房亲的见证下，原告立下遗嘱，对原告所有的财产在三个女儿之间进行了分配，其中原告的4间房屋由被告及小女儿彭小华继承各分得2间，由被告及小女儿彭小华补偿二女儿彭爱英各4万元。小女儿彭小华对其分得的两间住房进行改造时，被告却加以阻拦，称原告的全部财产已经遗赠给了被告，原告的房屋已归被告独有。但原告仅仅是为了被告迁户口才与被告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将原告的财产遗赠给被告并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遗赠抚养协议内容严重违法，剥夺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权利，被告彭小云系原告的法定继承人，不能作为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扶养方与原告签订该协议。综上所述，原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彭利生、贺云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告彭利生户籍资料、原告贺云英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两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被告彭小云、黄胜华户籍资料打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两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遗赠扶养协议书及公证书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遗赠扶养协议中受遗赠人必须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而本案被告彭小云系原告的法定继承人，不能作为受遗赠的对象；该协议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并不是真的想将其全部财产遗赠给被告，只是为了解决被告迁户口的问题才与被告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侵犯了其他两个女儿的权益；
4、遗嘱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4年3月11日立下遗嘱将其所有的财产平均分配给了包括被告在内的三个女儿女婿的事实；
5、证人贺君英的证词，用以证明原告是由三个女儿赡养、原告立遗嘱将其财产平均分给了包括被告在内的三个女儿女婿、原告是为了被告迁户口才与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
6、证人贺连凤、赵菊娥的证词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7、证人彭国云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8、证人彭树军、左艳珍的证词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9、证人彭建明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10、证人肖建业、赵细银的证词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11、证人彭爱英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12、证人彭建球、赵庭银的证词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5；
13、证人彭国云当庭作证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7；
14、证人彭爱英当庭作证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11；
15、证人彭建明当庭作证的证词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9。
被告彭小云、黄胜华辩称，原告诉称是为了被告迁户口才与被告签订虚假的遗赠扶养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知道该协议的内容，且与被告一起到公证处对协议进行了公证，该协议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诉称被告彭小云不支付原告2013年、2014年的赡养费与客观事实不符，多年来一直是由两被告悉心照顾两原告；原告诉称被告彭小云系原告的法定继承人，不能作为遗赠抚养协议受遗赠的对象，但被告与原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自己的辩称主张，被告彭小云、黄胜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申办公证权利、义务告知书、办理遗嘱（遗赠）公证告知书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邵东县公证处将公证时享有的权利、承担的义务及办理公证的法律后果告知了原、被告双方；
2、邵东县公证处谈话笔录复印件4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3、村民联名证明1份，用以证明被告对原告尽了照顾义务的事实；
4、证人彭佰喜、彭黎民、彭吾的证词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3；
5、邵东县周官桥乡派出所证明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两被告关心原告并积极处理原告遇到的问题的事实；
6、医疗费发票4张，用以证明两被告积极给原告治病的事实；
7、证人贺晓峰、贺连凤、彭吾当庭作证的证词各1份，用以证明两被告对原告尽了照顾义务的事实；
被告彭小云、黄胜华对原告彭利生、贺云英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1、2号证据没有异议；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遗赠扶养协议符合客观事实，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对4号证据有异议，该遗嘱不是原件而系复印件，不具有法律效力；对5、6、7、8、9、10、11、12号证据，这些证据均是证人证言，在证据的形式上，没有证人的身份证明，在证据的内容上，这些证言证明原告由三个女儿共同赡养，但赡养的含义很广泛，被告在原告处生活了十多年，对原告的衣、食、住、行均给予了照顾，而其他两个女儿只是出了生活费，这些证人证言还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只是为了给被告迁户口，这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协议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公证，是真实的、合法的，因此上述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要求；对13、14、15号证据，证人均证明是为了给被告迁户口才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但不能否认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原告彭利生、贺云英对被告彭小云、黄胜华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1号证据有异议，遗赠扶养协议的对象必须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但公证员却没有将此告知原、被告；对2号证据有异议，被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是虚假的、违法的，原告是为了被告迁户口才签订该协议的，协议内容并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侵犯了原告另外两个女儿的权益；对3、4、5号证据有异议，在证据的形式上，证人应出庭作证，且所作证言与原告提供的这些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因此这些证言是虚假的，何况照顾父母是被告的法定义务，不能将得到父母的财产作为赡养父母的交换条件；对6号证据有异议，医疗费大部分是由原告的小女儿彭小华出的，而且被告还将原告在农合报的钱也拿去了；对7号证据有异议，证人贺晓峰、贺连凤与原告已经二十多年不通往来，并不知晓原告家的事情，所证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
本院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结合被告彭小云、黄胜华的质证意见，经认证分析认为，被告彭小云、黄胜华对原告提交的1、2号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4号证据虽是复印件，但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及原、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该遗嘱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5-15号证据，虽然其中的9位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但其所证明的“原、被告双方为被告迁户口而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近5年来原告是由三个女儿照顾”的内容与其中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所作的证言相互印证，对该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查被告提交的证据，结合原告彭利生、贺云英的质证意见，经认证分析认为，对被告提交的1、2号证据，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且该两份证据系邵东县公证处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3、4号证据虽在形式上不合法，但对其中证明被告给予原告照顾的内容与这些证人为原告作证时的内容相一致，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5号证据，该证明系国家机关出具，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6号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7号证据中证实被告给予原告照顾的内容，因能与其他证人所作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情事实：
原告彭利生、贺云英共生育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彭小云（本案被告）嫁于邵东县火厂坪镇张公村，其丈夫为本案被告黄胜华，二女儿彭爱英嫁于邵东县周官桥乡桥口村，小女儿彭小华嫁于邵东县仙槎桥镇青龙村。为顺利地将户口迁入原告住所地，2012年4月22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第一条写明：因甲方（即原告）无儿，乙方（即被告）自愿入赘甲方。为有利乙方更好照顾甲方，双方共同申请有关部门将乙方及其子女全家户籍迁入并居住于甲方，由乙方负责甲方日常的衣、食住、行、医疗、丧葬等并承担相关费用，直至甲方百年去世为止；第二条写明：甲方将其所有的全部财产，包括位于邵东县周官桥乡汗井村八组21号的房屋四间（土地使用证号为邵周集建（90）字第1083号）及其他附属设施、甲方的全部生产、生活用品、存款、土地承包收益及在集体经济组织中依法享有的收益等遗赠给乙方，其他任何人（包括赵迎芝、彭爱云夫妇，杨明星、彭小华夫妇）均无权干涉。原、被告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了名。协议签订后，只有被告彭小云及其小儿子的户口迁入了原告住所地。2012年7月19日，原、被告双方一起到邵东县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2014年3月11日，在邵东县周官桥乡汗井村村民委员会及房亲见证下，原告立下遗嘱：原告的房产由彭小云夫妇、彭小华夫妇两户继承，每户继承住房2间，由被告及彭小华夫妇补偿二女儿彭爱英夫妇各4万元，原告的衣、食住、行、医疗、丧葬等由三户共同负担。后原告小女儿彭小华对其分得的两间住房进行改造，被告以原告的全部财产已遗赠给被告为由加以阻拦，双方因此发生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将被告的户口顺利迁入原告的住所地，原告彭利生、贺云英与被告彭小云、黄胜华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对扶养人身份没有予以限制，但根据法律的整体解释方法，遗赠扶养协议中的“遗赠”理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遗赠具有同样的要求，即受遗赠人只能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因为法定继承人与继承人之间具有法定的互相扶养和互相继承的权利义务关系，无需以协议的形式确定，如果继承人想将其财产给其中的某个继承人，可以通过立遗嘱或赠与的方式实现其目的。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这条规定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不得违反。本案被告彭小云系原告的法定继承人，赡养原告是其法定义务，父母与子女之间存在法定的抚养、赡养义务关系是基于血亲关系而存在的，而被告黄胜华系被告彭小云丈夫，两被告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在经济上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夫妻对父母、子女承担的赡养、抚养义务是连带负担的。被告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以被告受赠原告的全部财产作为赡养原告的对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份协议是无效的。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彭利生、贺云英与被告彭小云、黄胜华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
本案诉讼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被告彭小云、黄胜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容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杨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