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再终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劳动南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张长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向维新，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世栋，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合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春生，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简称金江钛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隆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川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8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隆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维新、李世栋，金江钛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春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3日，一审原告新隆泰公司起诉至四川省攀技花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新隆泰公司与金江钛业公司于2008年10月24日、2009年6月30日和2010年9月26日，先后签订了《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技术协议》（简称《主设备合同》）、《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辅助设备合同》（简称《辅助设备合同》）、《攀枝花金江钛业10KV动力配电系统设备补充合同》，2011年3月28日双方又签订《料仓订货合同》。合同签订后，新隆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加工及采购了相应的设备，进行了设备安装、调试及技术服务，基本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金江钛业公司从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进度款。2011年12月31日，双方就新的付款计划达成《协议》，约定金江钛业公司应在2012年3月底前支付新隆泰公司200万元，2012年7月底前支付332.71万元，但金江钛业公司一直未支付。请求法院：1.判令金江钛业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532.71万元；2.判令金江钛业公司承担因延期付款而应承担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金江钛业公司承担。
被告金江钛业公司辩称，首先，钛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双方2011年12月31日达成的协议，新隆泰公司应于2012年1月10日前交付资料，新隆泰公司应先履行该义务，但未交付设备资料，金江钛业公司付款时间在此时间之后。其次，新隆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足量货物，价值高达480.60万元。再次，金江钛业公司已经付款的部分，新隆泰公司尚有1116.06万元的发票未交付金江钛业公司。基于上述理由，金江钛业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待新隆泰公司履行完义务后再履行付款义务。
四川省攀技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0月24日，买方金江钛业公司与卖方新隆泰公司签订《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合同文件》及《主设备合同》。为了使金江钛业公司享受2009年的相关政策优惠，双方又于2009年1月6日重新签订了内容完全相同的《主设备合同》。该合同“供货范围及价格表”约定，新隆泰公司向钛业公司提供30MVA钛渣电炉设备的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服务等。“合同金额”中载明合同总金额为2318万元及付款方式。
2009年6月30日，买方金江钛业公司与卖方新隆泰公司签订《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辅助设备合同文件》《辅助设备合同》）约定，新隆泰公司为金江钛业公司提供无功补偿系统、中压开关系统等六个系统的设备货物，并完成机械系统、电气系统和其他辅助系统的安装等。该合同“合同金额”中载明合同总金额为2191.1万元及付款方式。
2009年9月26日，双方签订《攀枝花金江钛业10KV动力配电系统设备补充合同》，约定新隆泰公司为金江钛业公司提供线路PT柜、隔离柜、水泵房PT柜等八种设备货物，合同价款合计为33.21万元，“付款方式同原合同”。
2011年3月28日，双方签订《料仓订货合同》，约定新隆泰公司为钛业公司提供七种型号的炉顶料仓设备货物，合同价款合计212.52万元。至此，新隆泰公司与金江钛业公司签订《主设备合同》、《辅助设备合同》等四份合同，四份合同载明总价款为4754.83万元。
在履行上述四份合同中，因多种原因造成工期延误、设备操作资料交接人员变动、资料交接不畅等问题，2011年12月31日，以金江钛业公司为甲方、新隆泰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乙方职责”为“1．乙方在2012年1月10日前出具确认书，确认陕西新隆泰金江钛业项目部为乙方在金江钛业项目授权代表，殷立祥为乙方现场负责人，且该项目部及现场负责人在此之前及以后给甲方发的函件是有效的。2．乙方按照合同向甲方执行资料交接。乙方于2012年1月10日前将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交付甲方，完整版的电炉及其他系统操作资料待乙方整理完整后按合同交付。3．乙方在2012年1月18日前将整理好的备品备件和易损件清单交付甲方。”“甲方职责”为“1.甲方在2012年1月18日前向乙方支付设备合同款150万元。2.甲方在2012年3月底前向乙方支付设备合同款200万元。3.甲方在2012年7月底前向乙方支付设备合同款332.71万元。”《协议》在“双方职责”中约定“1.甲乙双方互不追究此前因工期延误造成的双方责任及经济赔偿。2．对设备的冷试结果以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的设备冷试验收报告为准。3．冷试中存在的需在热试过程中解决（不影响热试烘炉）的部分，视为该部分冷试合格，并列为冷试验收报告附件，在热试烘炉过程中予以解决。”
2012年1月13日，金江钛业公司按照《协议》要求，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新隆泰公司支付了150万元。之后，金江钛业公司未再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其余款项。
四川省攀技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新隆泰公司与金江钛业公司签订《主设备合同》以及《辅助设备合同》等四份合同后，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上述四份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是对前面合同所涉钛渣电炉及其他系统设备操作资料的交接、部分设备进度款的支付等问题进行的具体约定，具有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阶段性总结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金江钛业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于2012年3月底前向新隆泰公司支付设备款200万元，2012年7月底前向新隆泰公司支付设备款332.71万元，而金江钛业公司未按照《协议》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新隆泰公司要求金江钛业公司支付设备货款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新隆泰公司不仅可以要求金江钛业公司支付设备货款，而且可以要求金江钛业公司承担因延期付款而应承担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故新隆泰公司关于相关利息的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金江钛业公司辩称自己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认为新隆泰公司未交付部分设备货物发票、未按《协议》约定先交付设备操作资料、备品备件清单，因而自己可以不履行支付设备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所签的四份合同中，新隆泰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设备货物，金江钛业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设备货款，其他义务不是主要义务。依据合同法相关理论，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等义务，一方不履行对等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在本案中，支付设备货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交付货物发票、操作资料及备品备件清单不是合同的主要义务，支付设备货款与交付货物发票、操作资料及备品备件清单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金江钛业公司以新隆泰公司未及时交付全部货物发票、操作资料等作为抗拒支付设备货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对于金江钛业公司关于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并拒付设备货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金江钛业公司在抗辩中提出新隆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足量货物的问题，因属于履行双方签订的四份供货合同中的问题，不属于《协议》约定解决的问题，《协议》也未就新隆泰公司足量交付货物进行约定，该问题与《协议》约定的金江钛业公司支付设备货款无直接关联性，不予审查；如新隆泰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量交付货物的事实，金江钛业公司可以通过另案处理的方式就此问题向新隆泰公司主张自己的权益，故金江钛业公司以新隆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足量货物为由来主张拒付设备货款，不予支持。四川省攀技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攀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被告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公司532.7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0万元从2012年4月1日开始计息，332.71万元从2012年8月1日开始计息，利息分别计至两笔款项付清时止）。案件诉讼费49090元由被告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负担。
金江钛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新隆泰公司的主要义务包括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技术培训、直至设备正常运转。由于30MVA矩形密闭钛渣电炉设备具有技术含量极高、专业性极强的特点，技术资料在整个项目中占有至关重要的核心地位。新隆泰公司不履行交付资料的义务，案涉设备对金江钛业公司仅是一堆金属制品。由于没有可以比对的设计资料、竣工资料等对设备进行验收，无法判断设备是否合格，是否能满足技术协议的要求；2.根据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2项明确约定乙方（新隆泰公司）的义务为“乙方按照合同向甲方（金江钛业公司）执行资料交接。乙方于2012年1月10日前将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交付给甲方，完整版资料按合同交付”，根据一审判决，新隆泰公司依据该份协议仅享有权利没有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的合同主要义务时，系以双方前期签订的四份基础合同为据，但对于金江钛业公司主张的对方未按照合同足额供货的问题，则认为并不属于案涉《协议》解决的问题，认为金江钛业公司应当另行起诉，此种处理导致一审判决逻辑上存在严重错误。（二）根据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新隆泰公司至今仍未按约全面履行供货义务、交付技术资料、图纸等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金江钛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新隆泰公司已于2012年1月撤回了所有的技术人员，拒绝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供任何技术服务，由此导致金江钛业公司整个项目无法正常运转，给金江钛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同时，如按一审判决执行，金江钛业公司将向新隆泰公司支付双方整个合同标的额的绝大部分款项，仅剩不到合同总金额10%的质保金未支付。新隆泰公司未按约供货的价值已经超出了金江钛业公司未支付的质保金，有违公平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隆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新隆泰公司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新隆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理由：1.新隆泰公司全方位履行了设备制作、安装、调试、培训、资料交接义务。即使存在不足，但新隆泰公司从未表示过不继续履行义务；2.关于金江钛业公司提到的新隆泰公司未按约交付货物的问题。金江钛业公司主张的未交付货物，部分系因设计发生变更无需交付，部分系因根本不是合同约定的计价范围和供货范围；3.本案起诉的基础系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一审中的证据已经证明新隆泰公司进行了简易版资料交接，金江钛业公司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4.金江钛业公司已经于2012年年初投产，其关于新隆泰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后期义务无任何事实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庭审中，金江钛业公司除认为一审判决对双方签订四份合同的主要义务未查清、同时一审判决遗漏表述金江钛业公司列出的新隆泰公司未交付的货物清单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新隆泰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针对2011年12月31日《协议》中“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的真实含义向本院进行了陈述。
金江钛业公司主张，“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是指在新隆泰公司无法按时完成双方之前签订的《主设备合同》附件四及《辅助设备合同》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完整技术资料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由新隆泰公司重新制作一份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交付给金江钛业公司。具体交付的资料范围应当按照合同中约定的电炉系统及《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辅助设备合同文件》中其他系统分项交付资料。新隆泰公司主张，“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包含电炉系统及其他系统的资料。电炉系统资料是作为一个整体交付，并非金江钛业公司主张的分项交付。其他系统的资料系指《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辅助设备合同文件》中包含的各个系统的资料。同时，新隆泰公司主张设备的“使用说明”与“操作规程”存在差异。“使用说明”是指设备基本性能说明书，而“操作规程”是需要根据金江钛业公司在使用设备的过程中，根据使用情况编制的，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新隆泰公司亦认为前述约定中的资料包含2011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以前已经交付的资料及《协议》签订以后未交付但应在2012年1月10日前交付的资料。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真实意思是对《协议》签订前资料交付中不齐的地方进行查漏补缺。因此，在《协议》签订以前已经交付的资料，属于《协议》中约定的新隆泰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前交付的资料”。
从案涉《协议》形成的四份基础合同看，涉及技术资料交付事宜的主要有以下两处：1.双方于2008年10月24日签订的《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合同文件》附件四中对“卖方提供的设计资料及进度”进行了约定。新隆泰公司分为四个阶段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供技术资料文件。在各个阶段提供的技术资料分别为：第一阶段（合同生效后）提供基本数据；第二阶段（合同生效后三个半月）提供基本设计文件资料；第三阶段（合同生效后七个半月）提供详细设计文件资料；第四阶段（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提供竣工图文件资料；2.双方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辅助设备合同》第四部分“循环水钙镁离子去除过滤系统”第“6、图纸资料交付”中约定了相关技术资料的交接；第六部分“冷却循环水系统”第“9、生产周期及安装调试周期、技术资料的交付进度等”中约定了相关技术资料交接。在前述合同中，均未提及“电炉及其他系统简易版的操作资料”。因此，本院二审认为，结合前述事实，从常理上推断，在新隆泰公司据以起诉的《协议》中载明的相关资料的交付属双方为对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阶段性总结重新达成的新的资料交付的约定更符合逻辑及常理。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金江钛业公司的上诉、新隆泰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江钛业公司依据与新隆泰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对新隆泰公司支付合同设备款的请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新隆泰公司据以起诉的系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本案的审理思路应将案件审理范围限于该份《协议》。在双方签订的前期四份合同中，载明新隆泰公司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供的设备为“非标成套制造”。案涉设备是由新隆泰公司为金江钛业公司设计、制造、提供30MVA设备并负责安装、调试、试车，金江钛业公司支付报酬。双方前期形成的关系性质并非单纯的买卖关系，应属加工承揽关系。《协议》的目的在于对双方于2008年至2011年签订的四份基础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进一步明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须具备以下要件：（一）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且此两债务具有对价关系；（二）该合同必须异时履行；（三）先履行一方到期未履行债务或者未适当履行债务。双方互付债务的对价关系，系指一方履行与他方对待履行互为条件，互相依存，具有牵连性。
本案中，2011年12月31日的《协议》中载明了双方的责任与义务，是一份双务合同。在该份《协议》中，明确载明的作为乙方的新隆泰公司的职责：“1.乙方在2012年1月10日前出具确认书，确认陕西新隆泰金江钛业项目部为乙方在金江钛业项目授权代表，殷立祥为乙方现场负责人，且该项目部及现场负责人在此之前及以后给甲方发的函件是有效的。2.乙方按照合同向甲方执行资料交接。乙方于2012年1月10日前将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交付甲方，完整版的电炉及其他系统操作资料待乙方整理完整后按合同交付。3.乙方在2012年1月18日前将整理好的备品备件和易损件清单交付甲方”。金江钛业公司对新隆泰公司已经履行《协议》中载明的第1项和第3项职责并无异议，主张新隆泰公司并未履行第2项技术资料交付的义务。
根据前述《协议》的约定，新隆泰公司负有向金江钛业公司交付电炉及其他系统简易版操作资料的义务，并且双方约定新隆泰公司交付相关资料的履行截止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在金江钛业公司向新隆泰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2012年1月18日之前。新隆泰公司交付电炉及其他系统简易版操作资料的义务应当与金江钛业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形成对待给付义务关系。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新隆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在案涉《协议》签订后，于2012年1月10前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交了约定的资料。金江钛业公司主张新隆泰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付资料，而新隆泰公司抗辩其在《协议》签订前交付的资料应属协议中载明的资料，并未举证证明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按照约定在2012年1月10日前向金江钛业公司交付了一套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在前述情形下，金江钛业公司拒付款项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要件。因此，金江钛业公司主张其依据2011年12月31日与新隆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拘束力。根据重诚信、守约定的基本商事交易规则，新隆泰公司、金江钛业公司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新隆泰公司未按约交付资料的情形下，金江钛业公司拒付合同设备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条件。一审法院认定金江钛业公司并不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在依法查清前述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本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攀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90元由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90元由陕西新隆泰环保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新隆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新隆泰公司与金江钛业公司先后所签订的四份基本合同，2011年12月31日双方之所以签订《协议》，是因为双方在前期履约过程中出现了众多的分歧和争议，新隆泰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设备设计、制作、安装、调试等工作即将完成)，但金江钛业公司不仅拖付前期进度款，而且无力支付当期进度款，在此情况下双方所达成的对前期履行过程的总结和对后期付款和资料交付义务的约定，是双方之间对四份基本合同后期履行义务的补充。但二审判决却将《协议》认定为独立于四份基本合同以外双方所达成的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合同，并以此作为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确定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的“基本事实”应该以四份合同约定的事实为基础，二审判决将本案审理范围仅限于《协议》，并以《协议》内容作为本案裁判的主要依据，有悖法律规定。2.二审判决对本案所涉合同性质的认定与对合同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的认定相互矛盾，依法应予改判。（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先履行抗辩权适用的前提必须是权利人互负债务和义务，且债务和义务的性质相同、地位、作用平等并存在履行的先后顺序。二审判决将本案所涉合同认定为承揽加工合同，根据合同法对加工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资料交付不是加工承揽人即新隆泰公司的主要义务，但款项支付却是金江钛业公司的主要义务，且资料交付与款项支付两者性质不同，在本案中作用地位完全不对等，金江钛业公司不具备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条件。金江钛业公司辩称，新隆泰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完设备，未提供相关资料、操作培训服务，也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开具发票。现新隆泰公司未提供已交付操作资料的证据，金江钛业公司无法履行对等义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在再审过程中，新隆泰公司举出了四组新的证据。第一组，国家电炉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第二组，上海衡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攀技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电炉设备情况询问函》;第三组，金江钛业公司2013年6月26日至2013年12月23日《生产中控室交接班记录》。以此证明金江钛业公司电炉设备于2011年12月烘炉试运行，2012年3月正式运行，电炉设备一直在正常运行生产，直至2013年12月发生事故。第四组，金江钛业公司2012年9月5日至2014年8月25日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检索目录及内容，证明金江钛业公司利用新隆泰公司所交付的设备和技术资料，于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8项实用新型专利，新隆泰公司完全充分的交付了技术资料。金江钛业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是复印件，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第四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对新隆泰公司提交的四组新的证据，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该四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当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一致外，另查明，1.2013年6月9日、2013年8月2日，金江钛业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分别签订了财产一切险和机器损坏综合险保险合同。2013年12月20日，金江钛业公司发生30MVA钛渣电炉设备漏炉事故。金江钛业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因该事故的保险赔付事宜发生争议，诉至四川省攀枝花中级人民法院。后在法院组织下，双方达成调解，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已支付了金江钛业公司保险赔偿款。2.金江钛业公司在本案进入再审之前，以新隆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交付全部设备等义务为由，另案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中包括了要求新隆泰公司赔偿未按约履行供货义务给金江钛业公司造成的损失。现该案已由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移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一、案涉五份合同是一个整体，不应将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与前四份合同割裂。1.金江钛业公司为了建设30MVA钛渣电炉成套项目，先后于2008年10月24日、2009年6月30、2010年9月26日和2011午3月28日与新隆泰公司签订了《主设备合同》、《辅助设备合同》、《攀枝花金江钛业10KV动力配电系统设备补充合同》和《料仓订货合同》。上述四份合同载明了新隆泰公司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供设备的范围、内容、单价，四份合同总价款为4754.83万元。四份合同还分别约定了新隆泰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设计、制造、交付、安装、调试、试车。四份合同中明确涉及资料交付的有两处：第一、《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合同文件》对“卖方提供的设计资料及进度”进行了约定。第二、双方签订的《辅助设备合同》约定了“循环水钙镁离子去除过滤系统”的图纸交付和“冷却循环水系统”的资料交付。金江钛业公司的主要义务系付款义务。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因各种原因相互指责工期的延误，后双方达成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的承诺，并经协商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协议》，该协议在“新隆泰公司的职责”部分约定了“新隆泰公司按照合同向金江钛业公司执行资料交接，新隆泰公司于2012年1月l0日前将电炉及其他系统的简易版操作资料交付给金江钛业公司，完整版的电炉及其他系统操作资料待新隆泰公司整理完整后按合同交付”的内容。金江钛业公司的义务是分三次支付设备剩余款682.71万元。从该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是对前四份合同的设备及资料交付、付款等进行了阶段性的总结和补充。因此，《协议》与前四份合同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二审判决将《协议》与前四份合同分割开来，认定新隆泰公司的主要义务系交付操作资料确有不当；二、新隆泰公司已经交付了前四份合同约定交付的技术资料。在一审中，新隆泰公司提交了有金江钛业公司资料收接负责人王希签收确认的《技术资料清单》、《交付金江钛业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部分技术资料清单和金江钛业资料接收签收单》、《除尘系统设备资料接收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新隆泰公司已将电炉及其分系统的技术资料向金江钛业公司提供；三、金江钛业公司已实际使用了新隆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新隆泰公司向金江钛业公司交付“简易版操作资料”，其目的是为了更加便于金江钛业公司操作、使用设备。再审中，新隆泰公司提交的《国家电炉质量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基本情况说明中载明，金江钛业公司30MVA钛渣电炉设备于2011年12月烘炉运行，2012年3月正式运行，直至2013年12月20日发生炉体漏炉事故。事故原因系设备操作人员事故前已发现1号电极与2号电极炉壳对应区域表面温度偏高，由于管理人员判断失误而未及时安排采取相应措施。设备操作人员未及时发现设备加料不足，致使1号电极与2号电极炉内对应区域空烧而温度过高，烧坏炉衬，发生漏炉事故。上海恒量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向新隆泰公司出具的《关于金江钛业公司30MVA电炉设备情况询问函》中载明上海恒量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受中国平安财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委托处理金江钛业公司30MVA电炉2013年12月21日发生电炉穿底引发爆炸事故索赔案，根据金江钛业公司提供的资料了解到新隆泰公司设计制造的30MVA电炉于2011年12月开始烘炉试生产，2012年3月进入正式生产。以及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攀民初字第10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就金江钛业公司发生30MVA电炉设备漏炉事故进行了赔偿。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金江钛业公司已将30MVA电炉设备投入使用，由于金江钛业公司的员工工作失职导致事故发生。新隆泰公司未交付“简易版操作资料”并未导致金江钛业公司无法使用案涉设备，金江钛业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四、在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双方没有关于新隆泰公司交付“简易版操作资料”与金江钛业公司“剩余货款给付”构成对等履行义务的约定。金江钛业公司以新隆泰公司未及时交付全部货物发票、操作资料等作为拒绝支付设备货款的抗辩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金江钛业公司辩称新隆泰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完设备的问题，金江钛业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本案不再审理。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新隆泰公司作为供货方，其主要义务是交付设备货物，在新隆泰公司已交付了设备货物且金江钛业公司已实际使用该设备的情况下，二审以新隆泰公司未交付操作资料为由认为金江钛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失公平，应依法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川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攀技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攀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90元，共计98180元，由攀枝花金江钛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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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