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民初322号
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甲15号楼6层611室。
法定代表人：杨明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雨佳，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云，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西柳村中街（三间房动漫集中办公区3277号）。
法定代表人：黄金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猪哼哼公司）与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辉影视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小猪哼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雨佳、芦云，生辉影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邓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猪哼哼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生辉影视公司支付合同款60万元；2.判令生辉影视公司按按合同约定每逾期一日按未支付金额的3%支付滞纳金，直到付清之日；3.判令生辉影视公司支付违约金60万元；4.判令生辉影视公司支付律师费715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独占性地享有电影《爱上处女座》（以下简称涉案电影）的全球版权，2016年9月7日，我公司与生辉影视公司签订《电影电视播映权销售代理合同》（以下简称销售代理合同）、《授权书》及《补充协议》，我公司将涉案电影的版权销售事实以独家代理的方式授予生辉影视公司进行销售或转授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但生辉影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我公司合同款项，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生辉影视公司辩称，销售代理合同签订后，小猪哼哼公司、我公司又与北京千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千朗公司）、霍尔果斯千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尔果斯千朗公司）签订了四方《合作协议》，通过该协议，小猪哼哼公司已经将支付合同款的请求权转让给霍尔果斯千朗公司，其已经丧失债权请求权。即便应按销售代理合同履行，该合同也仅仅是一份代理合同，因小猪哼哼公司的根本违约，导致我公司并未完成涉案电影版权的实际销售，我公司不应向小猪哼哼公司支付版权销售的款项。同时，小猪哼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我公司承担其律师费不符合条件。综上，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7月19日，涉案电影获得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6】第414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许可证载明该电影的出品单位为小猪哼哼公司、厦门风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云科技公司）、上海森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宇公司）、上海锒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锒飞公司）。2016年9月1日，森宇公司、锒飞公司、风云科技公司签署《授权书》，将涉案电影在全球范围内专有的的广播权以及以有线方式直接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的权利、在全球范围内的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小猪哼哼公司，授权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影片版权终止之日，小猪哼哼公司有权自行行使、授权行使上述权利。
2016年9月7日小猪哼哼公司与生辉影视公司签订销售代理合同，小猪哼哼公司将涉案电影的版权（含电视播映权、电影频道电影网www.m1905.com传播权等）销售事宜以独家代理的方式授予生辉影视公司进行销售或转授权。双方合同就如下事项进行了约定：
代理内容与性质。生辉影视公司获得涉案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的电视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电影频道电影网www.m1905.com）及转售（转授）权权利，代理性质为独家代理，代理期限51年，自2016年9月1日至2067年8月31日止。
文件及物料提供。小猪哼哼公司应向生辉影视公司提供以下文件及物料：1.版权证明（可追溯至原始制片方）、授权书、营业执照复印件；2.中文故事大纲、制作花絮（如有）、设计海报、剧照、宣传用之片花等相关资料（以上物料以CD-
R形式提供）；3.非院线该影片的主创人员名单、导演阐述、故事梗概、文学剧本、台词本（以上5项文字素材需提供电子版与打印版各一份）、剧照二十张（需提供电子版并洗印二十张），影片DVD三盘；该影片的字幕版数字标清BETA磁带1盘、杜比E编码HD高清字幕版BETA磁带1盘、杜比E编码HD高清无字幕版BETA磁带1盘（技术标准按生辉影视公司技审要求执行）；4.中文台词本（以文本形式提供）及中文字幕样片光盘一张；5.《电影版公映许可证》复印件。小猪哼哼公司需在合同签订3个工作日内向生辉影视公司提供字幕版高清BETA磁带1盘，影片授权书两份。小猪哼哼公司需在合同签订10个工作日内向生辉影视公司提供上述文件、物料和总额发票。若小猪哼哼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或交付物料不符合上述要求，小猪哼哼公司应在接到生辉影视公司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供符合上述要求的文件、物料和发票，否则生辉影视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且小猪哼哼公司应当退还生辉影视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并赔偿生辉影视公司损失10万元。
代理模式与利润分配。小猪哼哼公司的含税所得为60万元，生辉影视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影片全国院线首日公映前支付。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每逾期一日生辉影视公司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3%支付滞纳金，逾期10个工作日的，除继续支付滞纳金外，生辉影视公司应按照应付而未付总额的一倍向小猪哼哼公司另行支付违约金。
争议解决。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或拒绝履行合同部分或全部义务，守约方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无法改正的，应承担违约赔偿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违约责任以实际损失为基本参考依据，如无法计算的以10万元计算。
双方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销售代理合同签订当天，小猪哼哼公司还签署了《授权书》，将涉案电影在全球范围内专有的的广播权以及以有线方式直接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的权利、在全球范围内的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生辉影视公司，授权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影片版权终止之日，生辉影视公司有权自行行使、授权行使上述权利。当天双方还签署《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电影频道www.m1905.com使用。
合同签订的当天，小猪哼哼公司向生辉影视公司提供了授权书、高清带、公映许可证复印件等文件及物料。
2016年9月18日，小猪哼哼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生辉影视公司交付了电子版物料，当天生辉影视公司宋云辉回复“收到”。
2016年9月21日，生辉影视公司宋云辉签收领取了影片DVD光盘、中文字幕样片DVD光盘、版权证明、授权书、营业执照复印件、主创人员名单、导演阐述、故事梗概、台词本、文学剧本、公映许可证复印件、上海森宇授权、上海锒飞授权、厦门风云授权、故事大纲、海报、剧照、片花CD-
R光盘、剧照打印20张等文件及物料。
当天生辉影视公司宋云辉通过微信称三份高清带中，第一个字幕版数字标清BETA磁带不需要了，第三个由杜比E编码HD高清无字幕版BETA磁带改为国际声高清无字幕版BETA带。2016年9月28日，小猪哼哼公司向生辉影视公司交付了杜比E编码高清字幕版BETA带、国际声高清无字幕版BETA带各1份。截至2016年9月28日，生辉影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就小猪哼哼公司迟延交付物料问题向小猪哼哼公司主张违约。
2016年10月13日，在电影上映前一天，生辉影视公司宋云辉提出小猪哼哼公司向其提交的杜比E编码高清字幕版BETA带、国际声高清无字幕版BETA带不符合合同要求，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对于出现问题的高清带，小猪哼哼公司随即进行了修复。2016年10月14日小猪哼哼公司通知生辉影视公司宋云辉领取时，宋云辉称“合同已经失效了，不要了”。后生辉影视公司向小猪哼哼公司发出书面解除合同函，称“通过我方检验，你方提供的物料仍不符合合同要求，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我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你方赔偿损失。故我方于2016年10月13日通过电话及口头解除合同，现我方再次以书面的形式向你方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
2016年10月17日，小猪哼哼公司向生辉影视公司发出通知，称“贵司仍未领取制作修改完毕的新高清带，现已过约定的付款期限，通知贵司将签订的应付款项及违约金支付我司，我方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最终生辉影视公司并未收取小猪哼哼公司补充的新高清带，亦未对其是否存在问题作检验。
另查一，在销售代理合同签订后，2016年9月30日，北京千朗公司、霍尔果斯千朗公司作为甲方与小猪哼哼公司（乙方）、生辉影视公司（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安排。该协议约定，鉴于小猪哼哼公司应向北京千朗公司支付合同款60万元，生辉影视公司应向小猪哼哼公司支付合同款60万元，三方协议确定小猪哼哼公司将其对生辉影视公司的60万债权转让给霍尔果斯千朗公司，如生辉影视公司未能按协议足额支付该款项，则北京千朗公司、霍尔果斯千朗公司有权依据相关协议向生辉影视公司和/或小猪哼哼公司要求付款。同时《合作协议》明确对本协议的修改或补充，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协议的任何补充将视为协议不可侵害的一部分。该协议尾部北京千朗公司、霍尔果斯千朗公司授权代表签字由何学朋，小猪哼哼公司的授权代表处由宋如玫签署。2016年10月12日，通过微信群内发信息的方式，何学朋、宋如玫、宋云辉三人确认《合作协议》作废，但生辉影视公司手中的《合作协议》并未销毁。生辉影视公司亦并未按《合作协议》约定对霍尔果斯千朗公司履行60万合同款的付款义务。
另查二，宋云辉为生辉影视公司的总经理，系销售代理合同生辉影视公司的联系人。涉案电影于2016年10月14日在院线公映。生辉影视公司最终未能完成涉案电影的电视播映权及电影频道电影网的销售，同时生辉影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完成上述销售系因小猪哼哼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
另查三，小猪哼哼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71500元。
以上事实，有销售代理合同、《授权书》、《补充协议》、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回执单、物料清单、快递单、微信及邮件通讯记录、发票、《合作协议》、《解除合同函》、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合作协议》均系小猪哼哼公司与生辉影视公司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通过《合作协议》，小猪哼哼公司将其依据销售代理合同对生辉影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霍尔果斯千朗公司。如《合作协议》效力存续，小猪哼哼公司将无权依据销售代理合同对生辉影视公司主张债权。《合作协议》约定，对协议的修改或补充，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协议的任何补充将视为协议不可侵害的一部分。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该采用书面形式。涉及协议的修改或补充，协议各方约定的是书面形式，根据合同文义，协议的解除，也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合作协议》各方代表人通过微信群消息的方式确认协议作废。上述形式系以合同法第十一条电子数据交换的书面形式对合同解除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同时作出上述意思表示的何学朋系《合作协议》签署时北京千朗公司、霍尔果斯千朗公司授权代表，宋如玫系小猪哼哼公司的授权代表，宋云辉系生辉影视公司的总经理，上述个人，均有权代表其公司作出上述意思表示，且合同解除意思表示真实，综上上述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合作协议》因当事人协商一致而解除。
在《合作协议》解除的前提下，销售代理合同对小猪哼哼公司、生辉影视公司仍应具有法律拘束力。关于代理行为，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双方合同名义上是代理合同，但根据本案销售代理合同的内容，小猪哼哼公司实际将涉案电影的电视播映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电影频道电影网）授权给了生辉影视公司。生辉影视公司在后期行使涉案电影的上述权利时，并不需要以小猪哼哼公司的名义去进行。同时就授权上述权利，双方合同约定了明确而具体的许可使用费60万元，小猪哼哼公司获得上述款项不以生辉影视公司实际完成与电影频道的版权交易为前提，故从合同内容上看双方合同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生辉影视公司主张双方合同为代理合同并无事实依据。
根据该合同，小猪哼哼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提供版权文件及物料，生辉影视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支付60万元。合同签订后，小猪哼哼公司已经于2016年9月7日、18日、21日、28日分多次向生辉影视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物料及版权文件。针对生辉影视公司2016年10月13日提出的高清带的问题，小猪哼哼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重新进行输出并重新进行了提交，但生辉影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接收和验收。对部分合同义务的履行小猪哼哼公司虽有迟延，但每次生辉影视公司都接受，合同履行过程中生辉影视公司亦未向小猪哼哼公司主张迟延的责任，同时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小猪哼哼公司的迟延对生辉影视公司的后期版权销售造成影响。故生辉影视公司辩称的小猪哼哼公司根本违约造成其无法完成涉案电影的版权销售，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小猪哼哼公司的瑕疵履行行为，生辉影视公司既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小猪哼哼公司提出，亦不给予其纠正的机会，其直接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发函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
根据销售代理合同，小猪哼哼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提交版权证明文件及约定物料，小猪哼哼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对于生辉影视公司提出有问题的物料其已及时纠正，并于2016年10月14日重新补充提交，在小猪哼哼公司上述履行的事实下，生辉影视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成立，小猪哼哼公司主张生辉影视公司支付合同款项60万元，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小猪哼哼公司主张的由生辉影视公司按3%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及另行支付60万违约金，均是针对生辉影视公司不支付合同款违约行为的一种制裁，属于合同法中的违约金。本案中，生辉影视公司的违约行为仅为未支付合同款，小猪哼哼公司同时主张两项违约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生辉影视公司的迟延付款，小猪哼哼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客观上仅为应付款项的利息损失。不论依上述约定的何种方法确定违约金，其数额均过分高于小猪哼哼公司的损失。本院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应予支持的24%的借款利率标准计算因生辉影视公司迟延付款小猪哼哼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因双方确认涉案影片于2016年10月14日院线首日公映的事实，同时双方合同约定生辉影视公司应于该日期前支付合同款项，故生辉影视公司至迟应于2016年10月13日支付该合同款项，其逾期支付给小猪哼哼造成的利息损失应自2016年10月14日起计算。
对于小猪哼哼公司主张的生辉影视公司承担律师费715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守约方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该律师费系小猪哼哼公司因生辉影视公司违约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小猪哼哼公司主张生辉影视公司负担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60万元；
二、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迟延支付上述款项的滞纳金（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10月1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损失71500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244元，由原告北京小猪哼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已缴纳），由被告北京生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12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崔树磊
人民陪审员 张冬梅
人民陪审员 郭秀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铁星
书 记 员 张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