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4165、14166号
上诉人【原审（2016）粤0111民初第12751号案被告、12963号案原告】：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广荣。
委托代理人：卢坚，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修敬，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2016）粤0111民初第12751号案原告、12963号案被告】：郭子桦。
委托代理人：张王宏，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因劳动纠纷两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第12751、12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是2008年1月30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郭子桦于2016年4月22日申请仲裁，主张申请人郭子桦于2003年1月1日入职被申请人广州南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河源市场部，当时属于该公司的筹备阶段，工作岗位为业务员。郭子桦主张其系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员工，双方从2003年开始建立劳动关系，未与被申请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双方一直有签订市场协议书，其与广州南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分别签订过市场协议书。郭子桦主张其工资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是以销售货款提成的方式分月度、季度和年度发放，季度和年底发放的是奖励金，月度发放的是上月的月度销售货款20%的提成，经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财务审批、在其的货款中扣下、发放，一般通过现金形式发放，偶尔通过银行转账，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财务审批是通过短信通知、不需签名。郭子桦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提成收入为6375.48元，该月度收入是基本的保障，不管有无完成任务。郭子桦还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截止于2015年5月18日，原因是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在内部发布关于其开除的通报并且停止向其发货，其认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是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郭子桦还主张保证金是货款的抵押金，是根据拿货情况来交的，交2500元的保证金可以拿市场标价为10000元的货物，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从2003年至2015年5月期间还有24000元抵押金没有给回其，但该保证金的单据是从2008年开始出具给其的。
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主张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河源市场协议书》，达成了产品代理事项，形式上有劳动关系，实际上是代理合作关系。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还主张其于2008年1月30日注册成立，与郭子桦的代理合作关系从2008年1月30日起建立，广州南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商事主体。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确认是按月度向郭子桦支付提成，但该提成是经公司核对后直接从货款中冲减，其未向郭子桦支付过工资，且对于郭子桦主张的月度提成数额不予认可。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还主张郭子桦在2014年8月25日已经以自己的名义成立另外一个公司，销售的产品与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销售的产品属于同一类别，郭子桦从其自己建立公司开始，就已当老板，不可能与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存在重复的劳动关系。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还主张，经其调查，郭子桦已作为法定代表人私自注册公司经营相冲突的产品，因此其于2015年5月18日取消了郭子桦的代理权。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字[2016]123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2008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8日；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7816.1元；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退还申请人保证金10000元。
仲裁裁决作出后，郭子桦、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均不服裁决，均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诉讼中，郭子桦除主张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9387元、替代提前通知金6375.48元及包括37952.5元律师费用在内的诉讼费用外，其余诉辩意见同仲裁阶段。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侵占的货款40000元及利息外，其余诉辩意见同仲裁阶段。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予以保护。针对本案被上诉人郭子桦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析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内部协议和章程约定不能对抗依法认定的法律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子桦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之间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上诉人的业务经营范围，由上诉人按月规律性提供业务提成作为劳动报酬，日常管理和工作安排服从于上诉人的工作需要，且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关于郭子桦、邱信儒开除的通报”盖有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公章，明确对郭子桦、邱信儒作开除处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郭子桦与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构成要件和凭证要求，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郭子桦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予以确认。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之日即2008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8日。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5日成为河源恒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足以否认2014年8月25日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
（二）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其离职前11个月的月均提成收入为6375.48元亦予以认定。2015年5月18日，上诉人发出通报开除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的四大原则，经营与上诉人同类别的产品；而被上诉人郭子桦提交的证据表明，广州南雪与武汉南雪公司的发货单均由贾宪武审核出单，而贾宪武是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物流部副经理，故两公司为利益混同的关联企业，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郭子桦违反公司规定，经营与其同类别的产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同时，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郭子桦解除劳动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或存在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向郭子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5632.2元（6375.48×7.5×2）。
（三）关于替代提前通知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被上诉人郭子桦主张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支付替代提前通知金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保证金。被上诉人郭子桦主张其要求的保证金是货款的抵押金，是根据拿货情况来交的，交2500元的保证金可以拿市场标价为10000元的货物。根据其提交的保证金收据，原审法院认定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向郭子桦收取10000元货物保证金的事实，对其他收据，因为无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盖章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侵占的货款4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无关联性，且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已就此另案起诉，原审法院亦已立案处理，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处理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该诉请。
（六）对于被上诉人郭子桦主张的上诉人支付律师费37952.5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律师费不是劳动者郭子桦主张权利的必要费用，其主张由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郭子桦与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2008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8日止。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郭子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5632.2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一次性退还郭子桦保证金10000元。五、驳回郭子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案受理费20元，由郭子桦负担10元，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
判后，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事实和判决内容错误。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上诉人市场管理四大原则，不准兼营产品，不准挪用公司货款。一、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双方签有《河源市场协议书》并达成产品代理事项，属于代理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在代理上诉人产品期间违反上诉人管理制度，在2014年8月25日已私自注册河源恒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营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与上诉人相同类别的产品，由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已经分家，分属不同的股东，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属于被上诉人擅自终止代理合作关系。3、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私自经营，于是上诉人依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取消代理权而予以除名，故被上诉人在仲裁及起诉时提出的仲裁、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拖欠、侵占上诉人货款40000元一直未付给上诉人，有被上诉人签名确认，充分表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单位的员工。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95632.2元错误，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1.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25日私自注册河源恒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营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与上诉人相同类别的产品，由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已经分开独立经营，本来被上诉人同上诉人一直有直接的代理关系，但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对代理商的管理制度，直接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合作，属于被上诉人属于擅自与上诉人终止代理合作关系，故上诉人无法定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被上诉人拖欠、侵占上诉人货款40000元一直未支付，违反上诉人财务管理制度，上诉人将其予以除名，并非违法解除，无需赔偿。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0000元错误。1、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及公司管理制度，按照公司规定、保证金的性质及协议约定，市场保证金予以没收，不予退还。2、被上诉人缴纳市场保证金充分证明双方是经销合作关系而非直接的劳动用工关系。3、对于被上诉人拖欠、侵占上诉人的货款40000元，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故请求：1、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632.2元；3、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0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侵占的货款人民币40000元，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5、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子桦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开始分家，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汉雪金肤王”、“汉雪百消膏”、“润雪祛痘霜”与上诉人生产的“南雪金肤王”、“南雪百消膏”、“南雪祛痘霜”，从外观包装、效用等方面基本一致，足以使消费者误解为同种产品；2、南雪祛痘霜图片、3、润雪祛痘霜图片，证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南雪祛痘霜与上诉人生产的润雪祛痘霜，从外观包装、效用等方面基本一致；4、《合作协议》，证明被上诉人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经营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产品，产品包括润雪祛痘霜；5、销售单，证明被上诉人设立的河源恒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销售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的产品。被上诉人对证据1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证据4因均没有原件，故对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由于无法看出交易时间，也无法看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的产品，上诉人每月规律性的按销售业务提成作为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同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业务管理和销售工作安排，必须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参加上诉人的年会，且上诉人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的《关于郭子桦、邱信儒开除的通报》中，明确表示因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给予被上诉人开除处理。而上诉人对于上述开除通报仅解释为公司对具体法律关系把握不准，并无相应的依据证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5日成为河源恒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足以否认2014年8月25日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综合上述意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和凭证要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是因被上诉人兼营非本公司产品而给予开除处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04号民事判决书，仅能证明原股东之间对于上诉人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股权以及经营方式的约定和纠纷，并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对此知情，且两家公司的发货单均由贾宪武审核，贾宪武是上诉人的物流部副经理。同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也确认上诉人与武汉南雪药业有限公司在2014年8月前之间是关联企业，在2014年8月之后是委托加工关系，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兼营非本公司产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原审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理据充分，上诉人主张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不同意退还保证金10000元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40000元，原审法院对此作出的处理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广州南雪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汝华
叶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