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21民初8083号
原告：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组织机构代码74165034-2。
法定代表人：谢清平，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杨锦云，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林增，男，1972年6月15日生，汉族，经商，户籍所在地泉州市台商投资区，现住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曙军、陈遂益，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告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民委员会(又称“仑山村委会”)与被告谢林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仑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谢清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被告谢林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仑山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原告的上一任村委会主任谢满盈在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且隐瞒村民的情况下，以原告的名义于2013年6月22日与被告谢林增签订《林果场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东至吹帽山及第二村民组园案交界的田园，西至惠南中学山边界，南至渠道及第二村民小组园案交界的田园；北至玉塘村山界发包给被告承包经营。原告换届选举后，新当选的村主任谢清平经村民投诉反映以及整理内务中发现该合同文本。由于发包的林果场属于原告村集体所有财产，与村民利益息息相关。但前任村主任谢满盈却在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林果场非法发包给被告，严重违背了全体村民的意愿，侵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2017年8月12日，原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决定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判准原告诉求。
被告谢林增辩称：一、程序上，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不能体现是仑山村民的集体意志。原、被告签订《林果场承包合同》是事实，该合同签订后即对签约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也属关系到村民集体利益的重大事项，也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方可办理。原告在起诉时提供2017年8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领取误工补贴的工资表，并不足以证明反映原告全体村民的集体意志，因此，原告的诉讼行为不合法，依法应予驳回。二、实体上，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本案所涉《林果场承包合同》，是在原告向公众“邀包”的情况下，被告通过与原告谈判后签订的，不存在非法发包和损害村集体利益的情形。讼争林果场早在1993年就由原告发包给村民谢福仕经营，但谢福仕因经营亏损于2008年6月份申请终止承包。此后原告以公告方式对外公开招商，并确定新的承包者为余聪海、谢林增、张温州三人组成的合伙体（因谢林增是原告村民不想公开身份，就由余聪海出面与原告联系具体承包事项，承包方内部确定以张温州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承包合同签订后，由于原告未能与承包人办理备案公证等手续，所以承包人也没有及时缴交承包金，此状态一直持续至2012年底。为解决善后，原告于2013年2月19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问题的处理进行表决，会议一致通过由本村村民承包，并授权村两委具体办理相关承包事宜。原告随即与承包方进行协商，在提高承包金额及补足此前承包金滞纳金的情况下，最终确定以被告谢林增名义与原告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林果场承包合同》。由此不难看出，该合同是原告对此前与张温州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延续和部分内容变更确认。原告与张温州签订的《承包合同》也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是合法有效的。2013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是公开的、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或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情形。原告的指责毫无事实依据。2、本案承包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实体权利义务对等，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一种设立用益物权的民事合同，是有效的。签约双方是经过反复谈判才达成的一致，合同内容体现的是各自真实的意思。林果场的承包不但有利绿化荒山美化环境，也增加了原告村集体的经济收入。对原告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在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被告与原告相关人员进行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下，为稳定农村的生产秩序，保障交易安全及相对方的利益，也不宜轻易确认合同无效。原告以其内部程序有瑕疵（况且原告尚不能对此进行举证，若真存在此情形，也属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显然有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3、本案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且在履行中没有村民提出异议，不存在可导致合同归于无效的情形。被告在合同签订后，按合同的约定交纳了第一期承包金及此前拖欠缴交承包金的利息损失，本案讼争的承包合同一直在履行中，至原告提起诉讼之前，并没有任何村民提出过异议，即使本案有所谓的21个村民代表反对该合同，也不能代表仑山村上千民众的意见。鉴于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且已实际履行，因此不能确认无效，否则对原告村集体利益的损失可能更大。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讼争的所谓“林果场”，系原告集体所有，东至吹帽山及第二村民组园岸，西至惠南中学山边界，南至渠道及第二村民组园岸交界，北至张坂玉塘村山界。该土地上有果林、树木、池塘、园地、寺庙、骨灰堂等，面积432.16亩。1993年1月1日，该承包地由原告村民谢福仕承包经营，2008年6月27日，谢福仕以经营亏损为由与原告协商解除合同。同年6月24日，原告通告将林果场继续对外承包。同年7月15日，余聪海（非原告村集体人员）有意向承包，但未实际签订承包合同。2009年5月1日，原告与张温州（非原告村集体人员）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50年，前15年每年承包金6000元，合计90000元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之后每10年承包金递增一次等等。但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承包人张温州未按约缴交承包金。2013年2月19日，原告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根据东园镇政府提供的原告2012年度选举村民代表花名册，原告选出的村民代表计36人，村民小组长计8人。通过会议记录和会后领取补贴记录，确定参会人数33人（实际领取开会补贴32人，村民代表谢东舟参会但未实际领取），其中谢小冰、谢汉阳属村党支部委员，谢永铭为记账员，3人不是村民代表，实际参会村民代表计30人。会议记录未载明赞成和反对票数。会议记录的末尾记载：“到会人员一致同意林场承包给个人承包经营，承包合同事另日研究讨论通过。”2013年6月19日，原告召开由“谢小冰、谢满盈、谢伟青、柯东霞”4人参加的“村两委会议”，研究林果场的承包事宜。会议决定：“如果承包者同意：一、提租金，二、四年的租金按1.5%缴纳，自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合同有效，否则终止合同”。2013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林果场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50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63年6月30日；承包金额分五期交纳：前15年10000元/年计150000元，之后每10年承包金递增一次等等。合同由时任村委会主任谢满盈代表原告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原告公章，谢小冰、谢伟青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2013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对张温州与原告于2009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未得到履行进行补充说明。同时补充约定承包金的支付期限和前期拖欠的滞纳金等。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纳承包金和滞纳金计187824元，并对承包地块进行先期勘察、设计和规划。后因有部分村民反对，被告暂停对承包地的资金投入。2015年8月，原告换届选举，选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和村委成员，谢清平当选为原告村主任。2016年3月4日，原告起诉被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无效。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8月8日以原告的起诉行为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提出上诉，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8月12日，原告召开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同意由原告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2017年8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领取会议补贴登记表、会议签到表、会议视频刻录光盘各一份，被告提供的公证书、原告张贴通告照片、2008年7月14日和2013年2月19日、6月19日的原告会议记录、《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本院向东园镇人民政府调取的原告2012年村民代表选举花名册一份及原、被告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为据，可予认定。
双方争议的焦点：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该民主议定程序是否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原告仑山村委会认为，根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涉及村集体重大利益的事项，应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符合法定人数通过，才能实施，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涉诉承包合同并未满足该项要求，承包的土地每亩承包均价不超过25元，价格明显偏低，损害村民的集体利益，依法应确认无效。为此，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3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原告原村主任谢满盈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擅自将属于原告村民集体所有的林果场非法发包给被告，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
证据2，2012年8月30日和2015年8月30日加盖原告公章和原告村务监督委员会审核章的仑山村选举村民代表名单各一份，证实2012年至2015年换届选举村民代表共44人及其名单；
证据3，东园镇仑山村林权宗地数据和山地平面图纸各一份，证明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地范围属于村集体所有的财产；
证据4，仑山村部分村民代表（共21人）签名捺印的证明一份、村务监督员谢庆峰、谢成才、谢一森签名捺印的证明一份、部分村民（共139人）签名捺印的说明一份，分别证实其作为村民代表从未表决通过案涉承包合同，也不同意案涉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2013年2月19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由于到会人数未达到法定人数，会议未召开的事实。
证据5，证人谢福平、谢兴奇、谢东舟的出庭证言。三人均一致证实，2013年2月19日确有召集村民代表开会研究林果场的承包问题，但因意见分歧较大，会议最后无果而终。
证据6，2017年8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会议视频光盘各一份，证明仑山村36名村民代表举手表决通过，同意原告向法院提起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事实。
被告谢林增对以上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林果场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村民代表名单是原告单方制作，不具真实性。其中，村民小组长8人并不是村民代表。名单未加盖镇政府或镇民政部门公章，未经上述部门确认，不具合法性，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系三份证明，上面所谓的村民或村民代表签字捺印，并没有其本人到庭确认，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证人谢福平、谢兴奇、谢东舟的出庭证言不真实，当时的会议补贴签收并没有以上三人的名字，说明当时三人均未到会，故其证言不真实。证据6，从视频看，村民代表会议的主持人即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谢清平在会议一开始的讲话就有诱导村民代表的意思，谢清平说：“谢林增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由于当时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违背全体村民的意愿，希望村民代表一如既往的支持本届村委会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解除承包合同。”故该表决无效。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可予认定，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原告提供的2012年选举的村民代表名单，经本院向东园镇人民政府调取的花名册进行比对，发现原告将8名小组长也列入村民代表，但花名册里的村民代表只有36人。根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小组长并非当然的村民代表。两种身份不同，职责不同。因此，原告的村民代表人数以镇政府花名册备案的为准，即36人，加上村委会委员3人，合计39人。原告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双方无异议，可予认定；证据4，三份联名签字捺印证明，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各签名捺印人均未到庭确认真伪，故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5，证人证言，该三人自称为仑山村的村民代表，但从东园镇政府提供的村民代表花名册中，却找不到谢福平、谢兴奇的名字，故对其村民代表的身份不予确认，其所作证言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谢东舟作为村民代表，其出庭证言，与被告提供的2013年2月19日会议记录的内容没有明确林果场承包的承包事宜相符，故其证言可予认定。证据6村民代表会议形成的同意原告起诉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决议，程序基本合法，内容也较为明确，可予认定。
被告谢林增认为，双方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是自2008年余聪海达成承包意向、张温州与原告于2009年5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后的延续和补充，该合同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授权村委会与被告进行协商签订，应认定有效；即使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也不当然无效。民主议定程序只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为此，被告在庭审中出示以下七组证据，以证明自己主张：
第一组证据：（95）惠证内字第348号《公证书》、2008年6月23日谢福仕的《申请书》、2008年6月24日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2008）惠证民字第300号《公证书》、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委会2008年6月24日《通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案讼争林果场由仑山村于1993年发包给谢福仕进行经营，2008年6月份谢福仕以连年亏损无力承受负担为由，申请终止承包，仑山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讨论，会议表决同意终止合同并对外继续发包，此后贴出公告公开招商。
第二组证据：2008年7月14日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委会2008年7月15日《通告》各一份，证明仑山村经会议表决最终将本案讼争林果场对外承包给余聪海等人，并进行公示。
第三组证据：2009年5月1日张温州与原告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因客观原因，原告直至2009年5月1日才与以张温州为代表的承包方正式签订承包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约定。
第四组证据：2013年2月19日原告村民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会议补贴发放表》及2013年6月19日原告“村两委”的《会议记录》各一份，证明讼争林果场在重新确定发包后，有经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授权由村委会与被告协商签订。
第五组证据：2013年6月22日《林果场承包合同》、2013年7月1日《补充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就2008年达成承包一致后的具体事宜重新明确权利义务，并签订书面合同。
第六组证据：谢满盈、谢小冰、谢伟清分别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及张温州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讼争林果场承包的经过。
第七组证据：一、二审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本案前一次诉讼的经过和结果。
原告质证称：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均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即2008年7月14日所谓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记录》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会议记录内容未提到同意由余聪海承包，且也未表决通过该事项，仅记录实到人数，不清楚是否有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参加，没有到会村民代表签名记录。对《通告》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系被告伪造，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对原告与张温州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没有相关的会议记录。第四组证据，对2013年2月19日《会议记录》、《会议补贴表》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首先，会议补贴表即工资表，只能证实村民代表有领款的事实，不能作为村民代表有参加本次代表会议的证据，更不能作为表决的证据。对于该会议涉及重大表决事项应有相关记录，而不是仅凭该份会议补贴表就视为同意表决。其次，2013年2月19日的所谓《会议记录》内容，经证人出庭作证以及原告提供的说明可以证实，该会议记录是虚构的。即使存在表决，从会议记录的最后结论也不表示同意由被告谢林增承包案涉林地，而是承包事项另行研究讨论通过。退一步说，若工资表中签名的村民代表有参加，人数也未达到法定人数。村民代表为49人，到会代表只有32人，未达到三分之二多数。第五组证据，2013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双方在签订该份合同时已明确知道应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才有效（合同第一页明确载明），但实际签订该合同时并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现大部分村民代表均表示不同意原告与被告签订该份合同。其次，合同约定的支付承包金数额偏低，严重损害经济组织的利益，且被告未实际投入资金。《补充协议书》的公章和被告谢林增的签名是真实的，但是该份证据不合法，没有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也属无效。第六组证据，证人谢满盈、谢小冰、谢伟清的证言，因该三人与谢林增均有利害关系，且三人均未到庭作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张温州的《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对于被告所称与其他人合伙的情况，原告不清楚。对第七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公证书》及所涉及内容，因其来源于惠安县公证处，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予认定。虽然该份证据与本案确无直接的关联性，但可以证实本案讼争合同的历史背景，因此，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中的《通告》虽非原件，而是二张合并张贴的照片，但从内容上和照片反映的原貌看，应是原始记录，其真实性可予认定。2008年7月14日的会议记录，讨论的是有关村里林场承包问题，且出席的人数26人，达法定人数，可予认定。第三组证据中原告与张温州签订的《承包合同》，加盖有原告公章，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但该合同并未履行，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与本案讼争的合同没有直接的关联。余聪海、张温州及被告谢林增三人是否为合伙体，目前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第四组证据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也是双方争议比较大的焦点证据。首先，2013年2月19日的村民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有相应原件（记录本）核对，其真实性应以确认。其次，会议记录的内容看，发言的有9人，会议讨论的结果为“一致同意林场承包给个人承包经营，承包合同事另日研究讨论通过”，结合当天领取补贴的32人，实际有村民代表身份的有30人参加，超过应出席会议代表39人的三分之二多数，符合法律规定。但会议结果只是一致同意林果场承包给个人，并未对林果场的承包方案即主要的承包条款进行讨论，因此本次村民代表会议不能作为本案讼争合同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依据；2013年6月19日“村两委”召开会议的《会议记录》系被告提供，虽只有复印件，但相应原件（记录本）应在原告处，在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为不实的证据情况下，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该会议只是由谢小冰、谢满盈、谢伟青和柯东霞4人参加，讨论研究林果场承包事项。但讨论的最后结果也没有涉及合同的承包方案，不能认定为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第五组证据中的2013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其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对2013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同样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第六组证据的三份证人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三份《证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张温州、余聪海三人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原、被告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是一份独立的合同，与之前原告与张温州签订的合同并无关系，也不是前一份合同的延续和补充。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东园镇仑山村的村民自治组织，负有维护本村集体利益的法定职责，在涉及本村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中，应严格依照法律所规定的原则、程序、方式进行操作。2010年10月28日修改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第（四）项为“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第二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也对土地承包的原则和程序进行了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主议定原则并非是一个内部程序，而是法定必备程序，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涉诉林果场的承包经营方案，应属涉及村民利益，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2013年2月19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最后结果“只同意林场承包给个人承包经营，承包合同事另日研究讨论通过”，并未对承包方案、承包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讨论和表决。因此，即使当天参会的村民代表人数符合法定人数，也不能认为本案讼争合同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因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林果场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谢林增已缴交的承包金和利息，可另行协商处理或另案解决。导致原、被告双方讼争合同无效，原告也有责任，故也应承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谢林增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林果场承包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9768元，由原告惠安县东园镇仑山村民委员会负担4884元，被告谢林增负担48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翠煌
代理审判员 张小清
人民陪审员 庄奕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婷婷
速 录 员 李 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
（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
（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四）承包程序合法。
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
（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
（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
（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
（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
（五）签订承包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