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再2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振昌，男，194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莫桂香，女，1941年8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电网清远连山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鹿鸣东路。
法定代表人：万宇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庆刚、邝浩文，均系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振昌、莫桂香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电网清远连山供电局（以下简称连山供电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认为李振昌、莫桂香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6）粤民申8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振昌、莫桂香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应予撤销。李振昌、莫桂香系以产品质量侵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案由应定性为产品质量侵权纠纷。二审定性为供用电合同纠纷错误。（二）二审判决关于涉案火灾事故的责任划分有失公平。因连山供电局安装了伪劣的漏电断路器，导致该漏电断路器在涉案火灾发生后无法起到切断电路的作用，致使李某1、李某2、李某3三人死亡，连山供电局作为漏电断路器的销售及安装者，应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二审判决连山供电局仅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三）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李振昌、莫桂香要求连山供电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惩罚性赔偿金的请求亦错误。基于连山供电局的侵权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等规定，李振昌、莫桂香作为死者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连山供电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惩罚性赔偿金。（四）本案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应以再审法院所在地并按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6年的各项标准计算。综上，李振昌、莫桂香请求判令：（一）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直接损失、房屋烧毁损失合计1612955.69元（总数25342250.3元，扣除已执行的921294.61元）；（二）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惩罚性赔偿金5068500.60元；（三）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0元。（四）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连山供电局承担。
连山供电局辩称，（一）李振昌、莫桂香的再审申请已经超过六个月的诉讼期限。本案二审判决于2014年11月1日作出，至李振昌、莫桂香申请再审已超过两年，且李振昌、莫桂香已申请执行二审判决并取得执行款，现又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缺乏依据。（二）本案不应定性为产品质量侵权纠纷，连山供电局亦不是涉案漏电断路器的销售者和生产者，没有法定义务对生产者提供的CCC证书的真伪进行辨别，且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系因受害人重新装修房屋时未将旧电线拆除引起新旧线路短路所致，并非连山供电局的过错，故李振昌、莫桂香请求连山供电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连山供电局请求驳回李振昌、莫桂香的再审请求。
李振昌、莫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李某2、李某3、李某1三人死亡赔偿金1613800元；（二）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三）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丧葬费76000元；（四）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惩罚性赔偿金360840元；（五）连山供电局向莫桂香支付扶养费44600元；（六）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40000元；（七）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房屋毁坏损失80280元。以上各项合计2515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凌晨2时50分，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广东省清远市公安消防局对火灾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作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系因涉案西北房屋床边的电气线路短路引燃附近易燃物所致，当时住宅内三人均在另外房间睡觉，火势逐渐扩大并蔓延到其他房间，屋内三人吸入一氧化碳短时间内无法逃生致死。该认定书同时认定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约40000元。后连山县公安局对死者李某1、李某2、李某3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鉴定结果为三人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涉案火灾事故中三名受害人为一家三口，其中李某2(男)与李某3(女)是夫妻关系，李某1(男)是李某2和李某3的儿子。李振昌与李某2是父子关系，莫桂香与李某3是母女关系。莫桂香的丈夫已去世，共生育五个子女。事故发生后，李振昌、莫桂香于2012年11月6日以连山供电局安装的自动跳闸断路保护开关在电线短路时不起保护作用而引起火灾事故，连山供电局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连山供电局因进行配网工程改造，于2009年12月在事故房屋更换安装了新的用电计量表和漏电断路器。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连山县吉田派出所对涉案漏电断路器进行了现场勘验，结果显示涉案漏电断路器标记为SHINIDEDZ47LEC63，标有3C认证标志，表面没有过火，安装于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地面一楼楼梯间墙壁上，漏电断路器处于断开状态，但漏电指示按钮未跳出，与塑壳齐平。2013年4月27日，连山县公安消防大队到火灾事故现场进行勘验，火灾事故现场已被清理，经查看，从安装的用电计量表到涉案火灾房屋大门口的右侧墙壁上方原来装有一个电路保护开关，该电路保护开关的开关处于关闭状，漏电指示开关呈凸起状，事故发生后该保护开关被李振昌、莫桂香清理;房屋室内另外有两处安装了保护开关，其中起火副卧室安装有空调保护开关。此外，在该室内西北角地面提取带熔痕的两种规格铜线若干段，铜质熔珠八粒。据李某3的姐姐所称，副卧室1于2009年进行过重新装修，但在装修过程中并未将以往的电线拆除，且副卧室1的空调也是旧空调拆过来的。同时副卧室1还有电视机。
经查，涉案漏电断路器SHINIDEDZ47LEC63系证书编号为2003010307082674的电器产品。2013年1月14日，李振昌、莫桂香向连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查证编号为2003010307082673和2003010307082674的两份认证证书（均由连山供电局提供）的真伪，连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将申请递送中国质量认证中心鉴别，该中心回复称证书编号为2003010307082673和2003010307082674(发证日期为2008年10月25日)的CCC证书与其中心实际颁发的上述编号证书内容不一致，涉嫌伪造。
案件审理过程中，连山供电局于2012年12月5日申请延期举证，并要求对SHINIDEDZ47LEC63漏电断路器事故后的状况及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后双方均不同意鉴定。2013年3月4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前述漏电断路器进行产品质量等鉴定，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拟于同月26日对该漏电断路器拆除送检，李振昌、莫桂香仍反对送检。2013年4月11日，在征询双方意见后，一审法院决定放弃依职权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振昌、莫桂香作为受害人李某2、李某3、李某1的法定继承人，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关于当事人地位的规定。（二）关于案件的定性问题。根据公安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和公安部门作出的鉴定书，本案因住宅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附近的易燃物引发火灾造成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连山供电局在事故中虽然不是直接侵权人，但其作为供电企业，受害人作为用电户，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供用电合同关系，作为本案诉讼民事主体是适格的，故本案定为生命权纠纷。另外，双方之间对供电线路上的漏电断路器不构成产品销售关系，本案不是因涉案漏电断路器(保护开关)的原因直接引起电线短路产生火灾事故而造成人员伤亡，不属于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三）关于连山供电局应否承担赔偿的问题。参照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以及《供电营业规则》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本案发生电气线路短路引起火灾事故的电线位于受害人李某2房屋住宅内副卧室1西北角床边的电气线路，线路产权归属于受害人李某2所有，该电线是两种规格铜质线路，在2009年进行重新装修时，并未将以往的电线拆除，同时加装了一台旧空调，说明受害人在室内电路的安装和电器的使用方面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造成电气线路短路主要与受害人管理、维护不到位有关，没有尽到安全用电，故所遭受的损失理应由受害人承担。其次，连山供电局有义务按照国家规定标准安装合格的电计量表和漏电断路器，保障供电线路的安全，由于连山供电局安装了一个涉嫌伪造3C认证的漏电断路器，未能完全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降低损失起不到应有作用，故连山供电局在购买选择安装给用电户的产品上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再次，双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短路是如何发生以及是何时发生的，也无法证明漏电断路器的质量与火灾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双方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与受害人安全用电行为无关，根据过失与受害人没有安全用电的行为结合在一起，对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连山供电局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四）关于各项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李振昌、莫桂香主张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付各项损失中符合规定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161384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402.91元;2.丧葬费76057.50元;3.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40000元;4.火灾事故造成的房屋烧毁损失80280元。因本案不是由连山供电局直接侵权引起受害人死亡，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惩罚性赔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各项损失合计为1842589.21元，由广东电网连山供电局赔偿552776.76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连山供电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552776.76元给李振昌、莫桂香。（二）驳回李振昌、莫桂香其他的诉讼请求。受理费24995.20元，由李振昌、莫桂香负担20000元，连山供电局负担4995.20元。
李振昌、莫桂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连山供电局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全部损失。（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连山供电局承担。
连山供电局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连山供电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振昌、莫桂香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当天凌晨西北部床边的电气线路短路引燃附近的易燃物，由于住宅内三人均在另外房间睡觉，导致火势逐渐扩大，最终在猛烈阶段蔓延至其他房间，使屋内三人短时间内无法逃生，导致死亡”，灾害成因为“该住宅主卧室和副卧室1采用大量可燃材料装修，且相连接处用木材作为隔断。当天晚上，窗户紧闭导致火势在短期内没有发现。从而火势蔓延扩大。住宅内三人因为前一天回乡下较为劳累，从主观上延后了发现火灾的时间。住宅内三人消防意识淡薄，又导致逃生过程中没有能够有效处置，及时逃生，从而造成三人死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事故损失由谁负担、如何负担的问题。关于本案案由。连山供电局作为供电企业向受害人供电，受害人作为用电户用电后向连山供电局支付电费，双方之间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李振昌、莫桂香起诉要求连山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连山供电局安装的漏电断路器没有起到保护作用而引起火灾事故。而连山供电局为用电户提供安装漏电断路器是属于供用电合同中的附随义务。据此，本案案由应为供用电合同纠纷。
关于事故损失由谁负担、如何负担的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四条“供电企业和用户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安全用电、节约用电和计划用电工作”的规定，连山供电局与本案受害人均有做好安全用电的义务。从广东省清远市公安消防局认定的起火原因及灾害成因分析可知，涉案事故是由屋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附近易燃物引起的。参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屋内电气线路的产权属屋主所有。受害人李某2、李某3作为事故房屋的屋主，是屋内电气线路的产权人，对屋内电气线路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屋内电气线路发生短路，其应负相应的责任。且李某2、李某3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知晓电能具有高度危险性，其在电气线路附近堆放易燃物，形成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扩大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其次，连山供电局作为供电企业，是本案供用电合同关系中的供电方，有安全供电的义务，其为用电户提供安装的漏电断路器必须经过强制性产品认证。李振昌、莫桂香对连山供电局提供安装的漏电断路器质量有异议，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拟证明该漏电断路器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无效。在此情况下，连山供电局既不同意对涉案漏电断路器进行鉴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受害人提供安装的漏电断路器为经过强制性产品认证的合格产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连山供电局未能审慎全面履行安全供电义务，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扩大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分析，二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与连山供电局应对事故损失承担同等责任，即连山供电局应承担事故损失50%的民事责任。
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受害人系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为1613848.80元(26897.48元×20年×3人)；2.莫桂香需要被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2402.91元(20251.82×8年÷5人)；3.丧葬费为76057.50元[(50705元÷2)×3人]；4.直接财产损失40000元；5.受火灾损毁部分房地产及装修价值为80280元。至于惩罚性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供用电合同纠纷，当事人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损失合计为1842589.21元。连山供电局应向李振昌、莫桂香赔偿50%即921294.61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清山法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二）限连山供电局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921294.61元给李振昌、莫桂香；（三）驳回李振昌、莫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5.20元，由李振昌、莫桂香负担12497.60元，连山供电局负担1249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5.20元，由连山供电局负担12497.60元，李振昌、莫桂香负担部分予以免交。
在本院再审期间，连山供电局提供以下材料为新证据：1.支付赔偿款单据，拟证明李振昌、莫桂香在二审判决后申请执行，连山供电局已于2014年12月12日向李振昌、莫桂香全额支付921294.61元执行款的事实；2.编号为2003010307082674的CCC证书查询页，拟证明该CCC证书是真实存在的，生产厂家、漏电断路器的型号与销售者提供的证书内容一致，该证书于2009年12月11日因期限届满未提出恢复申请而被撤销；3.《合同书》、《转账单据》及《发票》9张，拟证明连山供电局于2009年11月8日以1028400元的价格向清远某某电力器材有限公司购买包括涉案漏电保护开关的电路器材时，涉案CCC证书未被撤销，属有效证书；4.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涉案漏电保护开关的销售者清远某某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该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注销；5.全国信用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涉案漏电保护开关的生产者广州市某某电气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情况。李振昌、莫桂香认为连山供电局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故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连山供电局提供的证据1，因李振昌、莫桂香均确认已收取连山供电局921294.61元执行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没有原件核对，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故不予采信；证据3、4虽有原件核对，但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没有原件核对，与本案审理亦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李振昌、莫桂香的再审申请和连山供电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包括：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涉案火灾的责任划分问题；连山供电局的赔偿项目和数额确定问题。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李振昌、莫桂香与连山供电局之间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但本案系李振昌、莫桂香以连山供电局安装的漏电断路器（保护开关）不合格，导致涉案火灾发生后该漏电断路器无法切断电源造成李某2等三人死亡为由，提起的要求连山供电局承担侵权责任之诉。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纠纷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中，李振昌、莫桂香选择的是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判决定性为供用电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火灾的责任划分问题。首先，根据广东省清远市公安消防局对涉案火灾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涉案火灾系由屋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附近易燃物所致，受害人李某2、李某3作为事故房屋屋主，应对其自身未安全用电及在电气线路附近堆放易燃物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其次，据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就编号2003010307082673及2003010307082674的两份认证证书真伪作出的回复，连山供电局向本案火灾事故房屋安装的漏电断路器其CCC认证证书与中国质量认证中心颁发的证书内容并不一致，涉嫌伪造。连山供电局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亦不同意对涉案漏电断路器进行鉴定，二审判决据此认定连山供电局未尽安全供电义务，对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扩大存在过错，并综合判令涉案火灾事故的受害人与连山供电局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李振昌、莫桂香主张连山供电局应承担涉案事故100%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连山供电局的赔偿项目和数额确定问题。首先，关于李振昌、莫桂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直接财产损失及受火灾毁损部分房地产及装修费用等，因涉案火灾造成李某2等三人死亡，李振昌、莫桂香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向连山供电局主张前述赔偿，一、二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赞同并不再赘述。李振昌、莫桂香再审主张以2016年作为统计年度计算各项赔偿，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李振昌、莫桂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惩罚性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李振昌、莫桂香因其子女在涉案火灾中身亡，其主张遭受精神损害并要求赔偿义务人连山供电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酌定连山供电局向李振昌、莫桂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至于李振昌、莫桂香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因本案并未有证据证明连山供电局对涉案漏电断路器涉嫌伪造系明知，故李振昌、莫桂香该主张理据不足，一、二审不予支持正确。据此，连山供电局应向李振昌、莫桂香支付的赔偿总额为1121294.61元（921294.61元＋200000元）。
综上，李振昌、莫桂香申请再审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电网清远连山供电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振昌、莫桂香赔偿1121294.6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5.20元，由李振昌、莫桂香负担12497.60元，广东电网清远连山供电局负担1249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5.20元，由广东电网清远连山供电局负担12497.60元，李振昌、莫桂香负担部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旺
审判员 闵 睿
审判员 李 磊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