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西安大路4936号。
法定代表人元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祎，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显伟，男，1962年6月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监护人刘粤琳，女，1989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陕西省曲江新区。
委托代理人孙立平，女，1959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以下简称油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显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显伟原审时诉称，刘显伟1983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油气分公司工作，1988年被任命为该单位所属商场经理，因经营亏损，自1988年至1990年末被停职检查、停发工资，精神承受巨大压力。1991年单位重新安排刘显伟到井队工作，在工作中得病，被长春市精神病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之后住院治疗近20次。刘显伟自患病以来，一直处于患病之中，多次住院治疗，只能使病情有所好转，但从未治愈，单位也一直按工伤给刘显伟和在岗职工一样的工资及待遇。本届领导以刘显伟不能竞争上岗为由，强迫刘显伟写申请内退，为刘显伟办理了内退手续。刘显伟系因工作而患精神分裂症的在职员工，无民事行为能力，油气分公司强迫刘显伟写“内退申请”并与其签订“内部退养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是无效协议。刘显伟自内退后，受到强烈刺激而使病情日趋恶化，再次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给刘显伟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刘显伟内退后，家属多次要求纠正为其办理内退的错误，但油气分公司一直不予解决。故刘显伟起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刘显伟与油气分公司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无效。按每月扣掉的1939元给刘显伟补发被扣掉的工资，并补缴减少的各项社会保险金；2.请求依法判决油气分公司按正常的在岗员工的标准，为刘显伟发放工资和上缴各项保险金；3.请求油气分公司履行对因工作原因患精神分裂症员工刘显伟的监护责任，按时向刘显伟的法定监护人刘粤林通报刘显伟工资的使用情况和治疗情况；4.判决油气分公司承担监护人和代理人支出的诉讼费用，包括司法鉴定费、诉讼费、西安—长春往返路费、复印费、交通费、快递费等共4507元；5.判决油气分公司补偿因给刘显伟办“内退”，使刘显伟病情恶化，给刘显伟造成身体和精神不可逆转的损伤损失费和给刘显伟的监护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费5万元。
油气分公司原审时辩称，油气分公司不认同刘显伟的各项诉请。1.刘显伟与油气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没有任何强迫行为，刘显伟称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据劳动部1994第479号《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6条规定，由于刘显伟无民事行为能力，符合该条规定。另外，油气分公司在庭审前向法庭提供了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以更好的维护双方的权利；2.刘显伟患有精神病疾病，不具有职业病特征，刘显伟称之为工伤，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3.刘显伟诉请第三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刘显伟患病期间，油气分公司对刘显伟进行了多次各种帮扶和关怀，但刘显伟不能以此认定我方具有监护义务，刘显伟亲生女儿应该成为法定监护人，不能把监护责任推到原单位和社会，请求驳回刘显伟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显伟自1983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油气分公司工作，1991年经长春市第六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至2009年间十余次住院治疗，均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常年需要抗精神病药物治疗。由于患病，刘显伟经常不能上班，即使上班也不能胜任工作，但一直按照正常职工享受各项待遇。2015年10月27日双方间签订“内部退养协议”，后油气分公司每月为刘显伟实际发放工资为2534.37元，原为4473.03元。2016年5月4日，刘显伟因病情加重再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O八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8月2日好转出院。2016年8月1日，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显伟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8月18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6民特33号民事判决，判决刘显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其女儿刘粤琳为其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刘显伟虽然系2016年8月18日经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6民特33号民事判决刘显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自1991年经诊断患精神分裂症后，多次住院治疗，至最近一次2016年8月2日经住院治疗好转出院，2016年8月1日仍然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据其平时的日常生活自理情况，工作表现，常年需要抗精神病药物治疗来看，2015年10月27日其与油气分公司签订“内部退养协议”时，可以推定刘显伟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其丧失了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不能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油气分公司单位明知刘显伟患有精神分裂症，未与其监护人或法定代理人协商同意，就与签订该协议，其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刘显伟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双方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无效，其应当按内退前工资标准为刘显伟发放工资，此期间少发放的工资应当为其补发。关于刘显伟要求油气分公司补缴减少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及按正常的在岗员工标准为刘显伟上缴各项保险金，该请求不是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不予审理。关于要求油气分公司履行监护权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法院已经指定其女儿担任刘显伟监护人，现要求变更监护人，应另案处理。关于要求油气分公司承担监护人和代理人支出的诉讼费用4507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要求油气分公司补偿因给刘显伟办“内退”，使刘显伟病情恶化，给刘显伟造成身体和精神不可逆转的损伤损失费和给刘显伟的监护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费5万元，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刘显伟与油气分公司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无效；二、油气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后按在职职工标准为刘显伟发放工资，并补发自2015年11月起每月少发的工资1938.66元，直至按在职职工标准发放工资时止，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刘显伟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油气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油气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上诉人此两项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推定事实错误，证据错误。1.原审推定被上诉人不能独立进行民事活动错误。被上诉人虽患有精神疾病，但是否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自2009年8月28日后无治疗情况。2.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民法通则第十三条规定，上诉人无权将其视为无行为能力人，也不能断定谁是其监护人。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只有被认定为无行为能力人的公民，在特定情况下需要证明其具有行为能力，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被上诉人没有被认定为无行为能力且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通则第十按条规定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要经过民事诉讼法特别程序，判决没有对之前行为判定情况下没有溯及力。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不违反劳动法第四条规定，2016年后被上诉人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履行劳动义务，应保护休息权而非劳动权。
被上诉人刘显伟二审答辩称，上诉人长期患有精神疾病，被上诉人恐吓手段强迫其签订协议是掩耳盗铃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九条规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14年1月至2017年4月被上诉人《个人年收入台账》，欲证实原审认定应向被上诉人补发的工资数额错误，并主张签订协议之前每月疗养补贴670元应从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再计算协议前的平均工资，上诉人称疗养补贴系石油行业工作人员的特有补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内部退养协议》效力问题，2016年8月18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6民特33号民事判决，宣告刘显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被上诉人此前多次住院治疗且常年需要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以及2016年8月1日经住院治疗后仍然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来看，被上诉人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依据的情形在法院作出判决之前一直存在。上诉人主张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该协议与其精神状态相适应，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内部退养协议》涉及对被上诉人权利义务的处分，并非单纯获益行为，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系精神病人仍与其签订该协议，事后亦未经监护人或法定代理人追认，该协议无效。关于补发工资的标准，上诉人主张应从签订协议之前的工资总额中扣除疗养补贴670元再进行计算，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组成。疗养补贴系石油行业工作人员应享有的补贴，应包含在工资总额中，予以剔除于法无据，故对上诉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前后平均工资进行计算，应补发的工资数额为1970.79元，高于原审判决认定的1938.66元，因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认定该数额的认可，故上诉人应自2015年11月起向被上诉人补发的月工资数额为1938.66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