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艳明，女，1977年11月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市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颐航，北京市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桂云，女，1948年2月11日生，汉族，大连海事大学附属中学退休教师，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宇翔，男，1977年12月24日生，汉族，三田科技（大连）有限公司生产部长，住大连市中山区。
再审申请人梁艳明因与被申请人刘桂云、高宇翔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2民终4130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6）辽民申52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梁艳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被申请人刘桂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被申请人高宇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艳明再审请求撤销本院二审判决，驳回刘桂云的诉讼请求。主要的理由：一、被申请人刘桂云对”证明”成立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本案”证明”是否是梁艳明本人签名，鉴定结论是倾向于梁艳明本人签名，因倾向性的鉴定结论本身就是一个结果不明确的、鉴定机构容易开脱责任的、难以称得上专业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三、梁艳明签署”证明”，证明该房产产权归属刘桂云的概率根本不存在。四、案涉证明属瑕疵证据，不及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据效力，该证明发生在梁艳明与高宇翔财产公证和离婚协议之间，充其量也只能为梁艳明对刘桂云的转赠与。
刘桂云辩称，不同意梁艳明的再审请求，主要的理由：一、购房的目的是为了办理户口，办理户口只有将房产证落在高宇翔名下，高宇翔的父母、配偶才能将户口落在案涉房屋，既然购房的目的为落户口，也就不存在刘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梁艳明及高宇翔。高宇翔名下另外在开发区还有套房屋，刘桂云曾经为开发区房屋以借款的形式支付过房贷，二人签署过欠条，可表明刘桂云没有无偿对梁艳明经济帮助的想法。本案的证明只起到证明当事人的真实的合同意思表示的证据作用，本身当然不发生变更物权的效力，但是该证明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以及当事人的真实的合同意思，结合案涉房屋由刘桂云出资购房资料及房产证一直由刘桂云保存的基本事实，可以认定刘桂云是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
高宇翔辩称，同刘桂云的意见。
刘桂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l05号26层3号房屋产权归原告刘桂云所有；2．判令二被告协助原告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桂云系高宇翔之母，高宇翔与梁艳明于2006年5月17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1日协议离婚。2010年11月29日，刘桂云向高宇翔银行账户汇入103万元人民币。同年12月10日，高宇翔银行账户存入23.5万元人民币。2011年1月11日，高宇翔购买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的案涉房屋。1月30日，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就案涉房屋向高宇翔发放（中私有）2011100907号房地产权证，注明案涉房屋产权人为高宇翔。同年7月30日，高宇翔与梁艳明签署《证明》，内容为”兹证明：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产权房一套，产权归属刘桂云女士所有，其面积为122.78平方米。特此证明。”2014年4月1日，高宇翔与梁艳明签署《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梁艳明所有。6月9日，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注销（中私有）2011100907号房地产权证。同日，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将案涉房屋产权人由高宇翔变更为梁艳明，并发出（中私有）2014103288号产权证。本案在诉讼过程中，2015年7月13日，梁艳明以刘桂云所提供的”证明”中”梁艳明”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并要求对证明形成的真实时间等进行鉴定。同年11月3日，经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大恒物鉴[2015]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日期”2011-7-30”《证明》中”证明人：”处”梁艳明”的签名倾向是梁艳明本人签写，而对于落款时间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无法得出明确结论。12月7日，梁艳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未能鉴定部分继续进行鉴定。2016年2月1日，本院出函通知一审法院梁艳明的鉴定申请由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退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在于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而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案涉房屋在高宇翔购买后，即登记于其名下，高宇翔依法享有该房屋物权，即其有权处分案涉房屋。虽然高宇翔与被告梁艳明于2011年7月30日签署《证明》，证明案涉房屋归刘桂云所有，但该变更未经登记，依法不发生物权效力，即刘桂云虽然拥有《证明》，但因未变更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故刘桂云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鉴于高宇翔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因此高宇翔与梁艳明于2014年4月1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梁艳明所有，合法有效，且案涉房屋已经依据该协议进行了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故应认定被告梁艳明自案涉房屋变更登记之日起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据此，刘桂云主张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房屋产权归刘桂云所有以及高宇翔与梁艳明协助刘桂云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之诉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刘桂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刘桂云负担。
刘桂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房屋产权归其所有，梁艳明、高宇翔协助其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刘桂云名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出资情况没有查明。一审判决只记载刘桂云于2010年11月29日向高宇翔账户存入103万，于2010年12月10日存入23.5万，高宇翔于2011年1月11日购买案涉房屋。而未认定高宇翔购买房屋的款项是否为刘桂云的款项。2.出资款的性质没有查明。在案涉房屋由刘桂云出资购买且案涉房屋权利证书登记在高宇翔名下后，梁艳明、高宇翔仍签署《证明》，确认案涉房屋产权归上诉人所有，表明当事人购房的真实意思是”借名购房”，即上诉人借高宇翔的名义来购买房屋，房屋真实权利人为刘桂云。该《证明》也表明刘桂云出资的意图仅是为自己购买房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仅以案涉房屋登记在高宇翔名下为由认定高宇翔拥有房屋产权错误。2011年《案由规定》32条确认了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案由，此案由设立的初衷即为了解决实践中大量存在的记载所有权人与实际权利人不符产生的争议。所有权登记会产生对外公示权利人的效果，但当有证据表明登记内容与真实权利人不符，真实权利人有权确认物权归属。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3、34条也规定了权利人对物权归属发生争议有权确认物权。2.一审认为双方未按《证明》办理过户，《证明》不发生物权效力，故刘桂云不拥有房屋属认定错误。首先，不论房屋是否过户，《证明》都不发生物权效力，只有权利证书、不动产登记簿才产生物权效力。其次，如果《证明》具有物权效力或已经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也就没有诉讼的必要。再次，《证明》只表明刘桂云与梁艳明、高宇翔对房屋权利归属约定的确认，其产生的是认定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作用。本案应结合《证明》的证据作用及刘桂云出资等相关事实确认物权归属。3.案涉房屋己变更至梁艳明名下对本案不发生影响。因上诉人支付购房款有转账记录佐证，刘桂云出具的《证明》系由梁艳明、高宇翔两人签名确认，故案涉房屋不论在哪位被上诉人名下，刘桂云均有权依据《证明》的约定要求其返还房屋。综上所述，刘桂云与高宇翔、梁艳明双方存在”借名购房”的口头约定，有刘桂云支付购房款、案涉房屋权利证书一直在刘桂云处保管、高宇翔、梁艳明书面签名确认案涉房屋归刘桂云所有等多项事实予以佐证。该”借名”购房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支持刘桂云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11年1月11日，高宇翔购买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的案涉房屋”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高宇翔于2014年6月9日到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以遗失房地产权证为由XXXX号26层3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中私有20111009**号）。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案涉房屋系于高宇翔与梁艳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在高宇翔名下，刘桂云主张该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桂云如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有权提起确认案涉房屋物权归属的诉讼。刘桂云提举的落款处有高宇翔、梁艳明签字的证明载明案涉房屋产权归刘桂云所有。梁艳明虽不认可证明上是其本人的签字，但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该证明上”梁艳明”的签字倾向是梁艳明本人签写。后梁艳明又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于鉴定人已出庭作证并作出相应答复，鉴定程序合法，梁艳明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证明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证明载明的案涉房屋的归属虽与房产部门登记内容不符，但对高宇翔、梁艳明、刘桂云三方产生法律效力。高宇翔在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刘桂云后，擅自将原房地产权证挂失，且高宇翔与梁艳明在明知房屋归属的情况下，又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处分了案涉房屋，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梁艳明名下，侵害了刘桂云的权利。现刘桂云持证明主张权利，应予支持。又因高宇翔与梁艳明已离婚，案涉房屋现登记在梁艳明名下，刘桂云主张高宇翔协助其过户已无必要，但对于其主张梁艳明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案涉房屋价款是否系刘桂云全额出资，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据此判决：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二、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26层3号房屋归刘桂云所有；三、梁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桂云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刘桂云名下；四、驳回刘桂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保全费5000元（刘桂云均已预交），由高宇翔、梁艳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刘桂云已预交），由高宇翔、梁艳明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桂云提交二份证据，1、户口本，拟证明购案涉房屋的目的为全家5口人落户；2、借款明细，拟证明刘桂云为几千元都会要求梁艳明签署欠条。梁艳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以此确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认定事实无关联，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应归纳为案涉”证明”是否可确定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属及其效力。
一、”证明”是否为再审申请人梁艳明本人签署。一审诉讼中，梁艳明否认证明上的签名为本人签署，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倾向于梁艳明本人的签名。同时，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比对样本予以合理性的解释。结论虽然带有”倾向于”字眼，但也无证据排除非梁艳明本人签名，因此，鉴定结论应予采纳。梁艳明在本次庭审结束后，仍以一审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请求将本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原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应予重新鉴定，本案的鉴定结论无程序违法及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关于字迹形成时间，因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无法得出明确结论，梁艳明以此要求到华东政法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照准。
二、”证明”上”产权归属刘桂云”就是对房屋权属的确认，从标题及内容的表达，无针对涉案房屋进行转让、赠与重新分配或认定债权的意思表示，梁艳明在一审诉讼期间未主张”证明”是将房屋产权赠与刘桂云的处分，上诉审期间称”证明”的内容不具有确认所有权转让效力，再审时其代理人称证明系欲赠与所有权给刘桂云，但赠与未履行的辩解，与历次诉讼陈述相悖，不予采信。”证明”上”产权归属刘桂云”就是确定权利归属的这一状态反映，无据认定是对所有权的重新分配或变更。
三、案涉”证明”的法律效力是否高于产权变更所发生的物权变动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案由规定》32条确认了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案由，此案由设立的初衷即为了解决实践中大量存在的记载所有权人与实际权利人不符产生的争议。所有权登记会产生对外公示权利人的效果，但当有证据表明登记内容与真实权利人不符，真实权利人有权确认物权归属。本案中刘桂云如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有权提起确认案涉房屋物权归属的诉讼。基于前述，案涉”证明”可以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属性，”证明”体现了家庭成员内部对财产权利的约定，刘桂云据此主张房屋权属的主张应得到支持。高宇翔、梁艳明之后协议离婚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随后梁艳明将案涉房屋变更其名下，因二人在此之前已签署”证明”，再处分房屋构成侵权，房屋产权变更所发生的物权变动效力是基于侵权产生的后果，在刘桂云、梁艳明及高宇翔三方间不能对抗”证明”的效力。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梁艳明的再审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2民终41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孙利颖
审判员张燕
审判员祝贺
二○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