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7民终10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住所地灵山县佛子镇灵东水库。
法定代表人邓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春，广西子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翰双，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灵山县。
上诉人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翰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春，被上诉人王翰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上诉请求：1．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被告……视原告为其本单位职工对待，亦是将筹集所得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故其形式因违反了国务院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可随时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1．双方2003年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是真实的，但内容是事业单位向社会公众集资，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关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发[1993]62号)第三条“禁止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向内部职工或者向社会公众进行有偿集资活动。禁止社会团体举办还本付息或者支付股息，红利的有偿活动。”的规定，该《协议书》违法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书》的内容违法，所以该《协议书》是无效的，按照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受法律的保护，集资人应该退回集资款。但本案法院将该集资款作为借款，以民间借贷关系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因此，该认定是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利息是错误的，由于本案《协议书》内容是违法国务院强制性规定，《协议书》是无效的，因此，不存在利息问题。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6月23日通过，2015年9月1日才施行的，一审法院将2013年前发生的债务适用该《司法解释》是错误的，该《司法解释》不具备既往朔及力。综上，一审适用《合同法》第205条、206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30条的规定处理不当，错误理解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52条处理，不存在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已领取的13万多元利息应抵扣本金。
被上诉人王翰双辩称，上诉人在2003年收取了其18万的投资款，现在才打算还本金是不合理。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翰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股份利息17736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1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股份利润的利息损失72882元，延后续计，直至支付完原告股份利润为止；4、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是一个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水库建设提供管理保障；水库质量管理、水库安全管理、水库维修、农业灌溉。除此之外，还经营有一个灵东电站。该电站作为被告的下属部门，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为合理利用灵东水库的水资源，充分发挥灵东电站的效益，被告于2002年底经其领导班子集体讨论决定，采取由被告出资480000元及向其内部职工和社会人员集资600000元（股数为200股，每股股金为3000元）参股的形式，筹措资金进行技术改造、更新设备。个人原则上每人认购一股，在不足200股的情况下可以认购多购。为此，被告其内部职工共认购140股，原告作为社会人员以自己的名义及其妻子侯受梅、长子王苑广、次子王苑良、女儿王东莲的名义各认购12股，共认购60股，于2002年12月17日以其五人的名义共交纳了股金金额180000元，被告开具了五份收款收据交给了原告。后原、被告双方于2003年1月6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但侯受梅、王苑广、王苑良、王东莲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名，被告亦没另外与侯受梅、王苑广、王苑良、王东莲四人各签订有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实际投资180000元，占个人股60股；参股年限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共25年；发电站所得净利润被告占60％，原告和其他股东占40％[原告应得利益：（40％净利润÷200股）×原告认购的股份数]；当年的利润最迟于次年一月份分配完毕；双方若有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0元，并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以及其他事宜。被告的发电站经改造后于2013年正常生产发电至今，所生产的电量为灵山县供电局购买而纳入中国南方电网使用，所得利润自2003年起至2015年的利润经被告核算，2003年每股为900元，2004年每股为350元，2005年每股为119元，2006年每股为500元，2007年每股为250元，2008年每股为600元，2009年每股为355元，2010年每股为194元，2011年每股为0元，2012年每股为390元，2013年每股为667元，2014年每股为533元，2015年每股为346元。除2011年度没有利润以及2016年至今的利润没有核算而没有分配外，被告均将每年度核算的利润向其内部职工分配完毕，但对原告只按时分配2003年、2004年、2005年度股份利润，后经原告及其妻子侯受梅多次追讨，被告才于2016年2月1日将2014-2015年度的股份利润共计52740元分配给原告的妻子侯受梅代领，尚有2006年、2007年、2008年、2009年、2010年、2012年、2013年度的股份利润共计177360元至今未付，以致产生本案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原告依法释明，原告遂变更其诉讼主张为民间借贷，增加了要求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国家的事业单位，为其所属的发电站的生产经营而与原告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向原告采取筹集资金参股并分配利润的形式，双方已实际按照约定的形式履行，这种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关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发[1993]62号）第三条“禁止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向内部职工或者向社会公众进行有偿集资活动。禁止社会团体举办还本付息或者支付股息、红利的有偿集资活动。”的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被告筹集资金参股唯原告是其单位之外的社会人员，其余参股人员均是其内部职工，可见被告并不是向社会不特定人员筹集资金参股，视原告为其本单位职工对待，亦是将筹集得来的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故其形式因违反了国务院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可随时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主张权利，予以支持。故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按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解决。原告的借款虽由其及其家属成员的名义出借，但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的只有原告一人，且《协议书》上又确认了原告参股的金额为180000元，故本案的主体适格。对被告辩解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因被告对原告及其家属经常催收股份利润均予以承认，且被告还于2016年2月1日向原告的妻子侯受梅发放2014年至2015年度的股份利润，可见原告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被告的这一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辩解《协议书》约定股金到期不予返还且若要提前退股的，要按约定每年扣减200元股金后才予退回剩余款项的主张，因其形式违反了国务院的禁止性规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故被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股份利息17736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是根据被告自2006年至2013年共7年度核算的利润向其内部职工分配的金额所主张的，且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故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约定当年的利润最迟于次年一月份分配完毕，以及双方若有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0元，被告已连续7年没有分配给原告，应视为违约7次，且加上借款利息还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故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损失72882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主张被告支付了违约金，已弥补了原告的损失，故原告的这一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应归还借款180000元给原告王翰双，并支付自2006年至2013年共7年的利息177360元；二、被告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支付违约金21000元给原告王翰双；三、驳回原告王翰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翰双负担652元，被告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负担338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本案性质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正确；2、上诉人应否要支付利息及违约金。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关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是一份通知,并非国家的法律和行政法规，其目的是为了整顿金融秩序，对违反该通知规定的后果是“严肃查处，并追究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的责任”，并没有将当事人订立的有偿集资合同规定为无效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翰双所签订的有偿集资《协议书》是有效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翰双并非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上诉人允许其按内部职工的同等条件和待遇向上诉人提供资金及分红，且所筹集的资金用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非用于转贷牟利，王翰双是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依前述之的规定和理由，因双方签订的筹集资金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一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只要利息与违约金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上诉人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属于违约，应按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其中每一期的应付利息和违约金之和并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支付七个年度的利息和七期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8元，由上诉人灵山县灵东水库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苏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