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忠朝，男。
委托代理人何凯敏，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凯明，男。
委托代理人李震兴，广东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蓝多红，女。
上诉人何忠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3）河城法民一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18日，被告蓝多红向原告借款，立具一份《借条》，列明：今借到曾凯明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借款时间为一个月，月息为4分。还款时间届满后，被告未有偿还借款。
另查，被告蓝多红与被告何忠朝于1989年1月22日办理结婚登记，后于2013年4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
原判认为，被告蓝多红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有被告蓝多红立下的《借条》予以证实，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原告要求被告蓝多红偿还借款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月息4分过高，已超越法律规定范围，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被告蓝多红与被告何忠朝虽现已离婚，但与原告的借款关系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何忠朝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何忠朝主张对于被告蓝多红借款并不知情，且该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属于被告蓝多红的个人债务。被告蓝多红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并未与原告明确约定借款为其个人债务，按照法律的规定，该债务应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鉴此，原告要求被告蓝多红、何忠朝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蓝多红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原告起诉事实的抗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蓝多红、何忠朝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的借款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480元，由被告蓝多红、何忠朝负担。
上诉人何忠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赖少其借被上诉人蓝多红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其理由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的解释的规定所作的一种事实推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原则。首先，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清偿。所谓“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为共同生活、履行抚养、赡养义务、为生产经营等的需要而负的债务。可见，要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要先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在这个基础上才可应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存在以下情形的，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可见，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系特指夫妻间对财产有约定并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从逻辑上不能反过来理解成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的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以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逻辑错误，系不考虑客观事实而机械适用法律，违背了适用法律以事实为根据的根本原则。二、不存在上诉人何忠朝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蓝多红个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何忠朝直到一审没见过被上诉人曾凯明，曾凯明也自认并不认识何忠朝本人，从其提供的借据亦无何忠朝的签名盖章，而且一直是蓝多红和曾凯明两人在经济来往。换言之，何忠朝和曾凯明根本不存在举债合意。另外，何忠朝是公务人员，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根本不需蓝多红履行任何扶养义务，两人婚姻存续期间没有购置任何不动产和车辆。加之，所借数额之巨大（经多次查证，蓝多红除了所涉及本案的借款以外，还对外单独举债多达数百万的债务），根本不符合适用夫妻共同生活的常理。根据最高院婚姻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夫妻之间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具有代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无约束力。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由第三人举证证明，只有第三人能够证明“他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才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借贷数额较大，就何忠朝，蓝多红当时家庭生活的状况而言，非常明显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而曾凯明始终无提供相关证据.那么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6）39号的第七条指导意见“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何忠朝主观上不存在共同举债合意，客观上也没有分享过债务利益；该债务也不是履行法定义务；债权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有理由相信是为债务人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综上，应属蓝多红个人债务。第二，经多方调查取证，了解到蓝多红一直不务正业，染有赌博的恶习，并对外负有高利贷债务，所借的债务基本用于非法赌博和偿还高利贷；蓝多红其所投资合伙的律师所，由于个人的任务指标没有达标而年年亏损得不到分红。换言之，其没有经营收入投入于夫妻共同生活。三、就具体案情事实求是，本案所涉及的标的额高达60万人民币，巨额现金仅凭借条难以认定已经实际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曾凯明一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实际交付了借款给蓝多红，在一审庭审中，还自认这钱不是曾凯明本人所有，是其老板何小明打款给蓝多红的，既然是何小明打款给蓝多红，那就应以何小明作为诉讼主体，否则只会让借款事实模糊不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曾凯明只提供了借条，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其实际交付金钱的证据。只能说明曾凯明和蓝多红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对其是否生效存疑。综上，上诉人何忠朝是借款合同之外的善意第三人。为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曾凯明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蓝多红所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凯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何忠朝应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中已经证明，蓝多红的借款是发生于2012年11月18日；何忠朝与蓝多红于1989年1月22日登记结婚，之后于2013年4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根据以上事实可得知借款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事实已被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可知：虽然《借条》上仅有蓝多红的签名，但因该借款系发生在上诉人何忠朝与蓝多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蓝多红与被上诉人也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蓝多红个人债务，因此判决本案借款按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负有证明本案借款是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如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是蓝多红一方个人债务，何忠朝应举证证明，而不是由被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根据该规定，上诉人负有证明本案借款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的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何忠朝承担。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蓝多红答辩称，由于债务累累和个人内疚感，我一直在外打工攒钱还债，并没有出席一审庭审，对于案中的事实部分，自认如下事实：1、本人从来没有借过曾凯明一分一毫，曾凯明（曾凯明是何小明所经营公司的职员）也从来没有拿过所谓现金60万给我。之前对方一审说拿现金60万给我，子虚乌有。之所以有这个借条，是因为何小明答应借我60万并要求让我写借条给曾凯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曾凯明却从来没有履行交付60万元的义务，所以我俩间的借贷合同并无生效。但事实上，我自认欠何小明60万，但双方并无借据存在。2、本人由于嗜赌，为此欠下赌债和许多高利贷而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通过介绍认识了商人何小明。经商洽，对方答应借我60万元。期间，我通过网银陆陆续续划账数万给何小明的账户上以作履行还款义务。3、上诉人何忠朝是毫不知情的。由于自己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经常下六合彩赌注，留下了相关的下注资料而被我儿子发现，上诉人也就从此发现我原来没有戒掉赌博的恶习（数年前，我赌博欠下巨债，他已经把家里的地皮变卖已作还赌债，我那时向他保证以后不再赌博，可惜我迫于律师所每月高额的支出而经济窘迫，于是想赚快钱而再度参与赌博），并和我协议离婚。何小明和曾凯明事发前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何忠朝，从借款到还款都是我一人在参与，所借的钱款全部被我还其他担保公可所借的高利贷、赌债和其他个人债务，上诉人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也没有使用过这笔借款，在此我对何小明致歉，我会对何小明的债权积极履行还款义，如果可以希望可与对方商洽积极的还款计划。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借款是否真实发生；2、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的问题。被上诉人曾凯明提供蓝多红2012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凯明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借款时间为一个月，月息为4分。”原审被告蓝多红一审期间未到庭，且在二审期间的答辩中也未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故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虽对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提出异议，但蓝多红未到庭，且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故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实际发生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究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从以下两个标准判断：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何忠朝对原审被告蓝多红的借款不知情，从本案事实是蓝多红向被上诉人借款，是蓝多红与被上诉人协商借款事宜，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对蓝多红的大额借款行为向上诉人告知或共同协商，因此可以认定蓝多红向被上诉人借款并非蓝多红、上诉人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蓝多红婚姻存续期间，借款发生期间，上诉人夫妻并未发生其他投资经营性的活动，也未有较为大宗的家庭建设等投资。另外根据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显示蓝多红长期沉迷赌博，未从事经营活动。因此蓝多红借款是用于其个人的不正当消费，上诉人没有分享蓝多红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所以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应属于蓝多红的个人债务，而不是上诉人、蓝多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是蓝多红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主张由原审被告蓝多红自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应由蓝多红、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3）河城法民一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3）河城法民一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蓝多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曾凯明的借款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1480元，二审诉讼费11480元，由原审被告蓝多红负担11480元，被上诉人曾凯明负担11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伟亮
审判员 张东明
审判员 邓天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