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煜彬和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昌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振芳、何正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佩光。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丁淑玲。
上诉人杭州煜彬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彬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曾斌、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盈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煜彬和公司委托曾斌向案外人惠州市民乐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乐福公司）运送红酒，曾斌向煜彬和公司出具货物运输托运单一张，载明托运货物为金贝纳83件、安东尼50件，货到付运费，运费为2095元、保险费1995元。该托运单并注明注意事项：……3、发运货物一律参加保险，少损按保险标准索赔，发货人不予投保，责任托运方自负。煜彬和公司托运该批货物时，未参加保险。曾斌收到煜彬和公司托运的上述货物后，又委托物盈公司运输该批货物。物盈公司收到曾斌托运的货物后，于2013年6月28日向曾斌出具运单一张，载明：托运货物为酒，编号p289-133，运费1995元。该运单同时载明：经托运人、承运人双方商定达成如下协议：……3、托运人应声明货物价值，如实申报货物重量，若隐瞒虚报而造成的损失由托运人自己承担责任。自愿向承运人申请保价运输，如不保价，出现丢损将按运费金额的壹倍赔偿。单件货物最高赔偿额不超过100元。并以加大加粗加黑字体注明：家私和易碎品及液体等破损自负。2013年7月4日，惠州市龙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收货证明，称托运的红酒总数为133件，其中安东尼50件、金贝纳83件，实际到货120件，其中29件完全损坏，无法销售，未损坏91件（安东尼34件、金贝纳57件）已提。损坏的29件系物流公司搬运过程中失误所致。120件红酒中有29件已完全损坏，不能销售（金贝纳26件，安东尼16件），完好无损91件（金贝纳57件，安东尼34件）。煜彬和公司自认乡都安东尼红酒的终端进货价和供货价分别为348元／瓶／750ml和424元／瓶／750ml，乡都金贝纳红酒的终端进货价供货价分别为96元／瓶／750ml和138元／瓶／750ml。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煜彬和公司与曾斌以及曾斌与物盈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作为承运人，曾斌和物盈公司均有义务将货物及时、安全运送至目的地。作为与煜彬和公司签订货运合同的承运人，曾斌应依约对煜彬和公司托运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毁损、灭失承担相关的损害赔偿责任。煜彬和公司与曾斌在托运单中约定，发运货物需参加保险，发货人不予投保的，责任由托运方自负。而煜彬和公司在委托曾斌运输案涉红酒时，并未选择保价运费，故煜彬和公司应自行承担托运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货物毁损、灭失而产生的损失。案涉红酒的毁损、灭失，发生在被告物盈公司承运货物期间，作为承运人，物盈公司应依约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曾斌与物盈公司在运单中的约定，如托运人不保价的，出现货物丢损将按运费金额的一倍赔偿。根据该约定，物盈公司应赔偿给煜彬和公司1995＊2=3990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曾斌应对物盈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签约双方关于签约双方约定的货物毁损的赔偿额，均打印在案涉两张托运单的正面，在煜彬和公司与曾斌签订的托运单上，还以加黑加粗加大的字体对注意事项予以提示。煜彬和公司和曾斌系经常发生托送货物业务的主体，应该清楚并注意到托运单上印制的相关条款，因此煜彬和公司和曾斌在托送单中签字，也即表明接受并同意托送单中载明的内容。现煜彬和公司以托运单中相关约定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对煜彬和公司无拘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赔偿给杭州煜彬和贸易有限公司39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曾斌对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曾斌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杭州煜彬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69元、曾斌、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7元。曾斌、杭州物盈运输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87元，应在本判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上诉人煜彬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煜彬和公司与曾斌之间约定货物投保，但煜彬和公司并未投保故应自行承担货物毁损、灭失而产生的损失错误。首先，该条款是曾斌自行印制，属于格式条款，排除己方主要责任，加重对方责任，且该条款未采取加黑、加粗、加大的方式提请煜彬和公司注意，也未就该条款的含义进行说明，因此，该格式条款无效；其次，虽有该条款，但曾斌并未要求发货方投保；再次，如果承认该条款的效力，则无异于认为，承运方可以托运方未参加保险为由，免于承担任何责任，对托运方不公，且会导致承运方隐匿侵占托运货物的道德风险。二、原判决依照运费的一倍计算损害赔偿错误。首先，出现货物丢损将按运费的一倍赔偿，这一约定的当事人是曾斌与物盈公司，而非托运人与物盈公司；该条款对托运人没有约束力。其次，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排除己方主要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属于无效条款；最后，如果承认该条款的效力，则无异于认为，承运方享有最高赔偿限额，对托运方不公，且会导致承运方隐匿侵占托运货物的道德风险。本案中，法院查明29件酒损坏，另有13件酒不知去向。不知去向的红酒有可能是承运方隐匿或侵占，如此时承运方仍享有最高限额赔偿，特别不公。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煜彬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斌、物盈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曾斌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物盈公司答辩：答辩意见同一审一致。发货时并非煜彬和公司将货物送至物盈公司处。物盈公司的赔偿范围是运费的一倍，但家私、易碎品的破碎不在赔偿范围内，煜彬和公司的要求过高，物盈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物盈公司已准备将赔偿款支付给煜彬和公司，但煜彬和公司拒收。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曾斌是与煜彬和公司订立运输合同的缔约承运人，物盈公司是实际承运人，货物毁损发生在物盈公司承运期间，因此，物盈公司与曾斌应就案涉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连带责任。曾斌与煜彬和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后，又委托物盈公司运输该批货物，且曾斌与物盈公司出具的托运单两份均由煜彬和公司持有。据此可以确认，煜彬和公司对物盈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亦予以认可。曾斌出具的托运单第3条约定“发运货物一律参加保险，少损按保险标准索赔，发货人不予投保，责任托运方自负”，物盈公司出具的托运单第3条约定“托运人应声明货物价值，如实申报货物重量，若隐瞒虚报而造成的损失由托运人自己承担责任。自愿向承运人申请保价运输，如不保价，出现丢损将按运费金额的壹倍赔偿。单件货物最高赔偿额不超过100元”，同时该托运单以加大加粗加黑字体注明“家私和易碎品及液体等破损自负”。现案涉货物部分毁损、灭失，而该批货物未申请保价运输，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煜彬和公司的损失赔偿金额如何计算。首先，关于曾斌与煜彬和公司签订的托运单第3条是否为格式条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托运单经曾斌及煜彬和公司签字确认，系曾斌与煜彬和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损害赔偿应以违约方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到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为前提，本案中，煜彬和公司在托运单上未明确填写货物数量以及声明价值，亦未按照托运单记载的条款约定购买保险，曾斌作为对未保价货物无从知晓其价值的承运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运输货物可能造成的损失。再次，煜彬和公司作为托运人具有对运输货物选择保价的权利，且本案运输标的物系红酒，属于易碎品且装载液体，煜彬和公司应当知晓运输过程中存在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但煜彬和公司在缔约时疏于审查合同内容，未对自身权利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在货物毁损、灭失后，将其不选择保价的风险和后果全部转移给承运人，有失公允。况且，煜彬和公司尚未履行支付运费的义务。根据前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煜彬和公司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向曾斌、物盈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权利义务不对等，更缺乏法律依据。物盈公司出具的托运单约定了不保价情况下的限额赔偿，同时该托运单以加大加粗加黑字体注明“家私和易碎品及液体等破损自负”，物盈公司已采取合理方式提醒注意，然，煜彬和公司仍未就运输货物进行保价。本院认为，曾斌与物盈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是客观事实，故应对煜彬和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曾斌出具的托运单第3条约定“……发货人不予投保，责任托运方自负”，故原审法院参照物盈公司出具的托运单第3条关于货物毁损灭失的限额赔偿约定，有利于煜彬和公司，该处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令物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曾斌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该处理存在不妥，但鉴于物盈公司与曾斌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且该处理结果对煜彬和公司的权利并无实质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煜彬和公司要求按照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上诉人杭州煜彬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