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712号
原告王小妹。
原告费存杆。
原告费存烈。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荣庆，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方美玲，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上海安达医院。
法定代表人何敏。
委托代理人郭永荣。
委托代理人庞珏。
原告王小妹、费存杆、费存烈与被告上海安达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医学会进行鉴定。后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费存杆、费存烈及其三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荣庆、方美玲，被告上海安达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郭永荣、庞珏到庭参加诉讼。后又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费存杆、费存烈及其三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荣庆，被告上海安达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郭永荣、庞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小妹、费存杆、费存烈共同诉称，2013年11月2日患者费彩凤因“反复胸闷、气喘1年，加重伴呼吸困难1周”入院。查体：T36.3℃，P76次／分，R23次／分，BP140／80mmHg，神志清，精神差，半卧位，言语含糊不清，不能完全对答，查体基本合作。2013年11月5日，受害人出现恶心、呕吐、发热症状。2013年11月6日上午患者血压下降至80／50mmHg，无尿，全身一般状况恶化。2013年11月6日16时36分患者神志不清，张口点头呼吸，二瞳孔散大，对光放射消失，16时56分患者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临床死亡。患者因基础疾病入院，入院时无任何生命危险，但仅入院四天后，患者病情急剧恶化直至死亡。原告方认为，被告在治疗过程中违反医疗规范与常规，在患者刚入院时就大量用药和大量检查，存在过度治疗和过度检查的行为，导致患者病情急剧恶化以致死亡。“见尿补钾”是基础的临床医学知识，而被告在患者已无尿的11月6日仍给患者补钾，存在明显的治疗过错。同时，被告在患者病情恶化严重的11月5日，声称建议过患者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但并没有办理任何相关的转院手续，没有告知家属该将患者转至哪家医院、哪家上级医院愿意接受患者，导致患者延误治疗时机。据此，原告方认为被告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给患者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十分明确，被告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与被告协商不成，故三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26，416.79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219，255元，2、丧葬费30，218元，3、医疗费9，549.79元，4、护工费180元，5、误工费4，790元，6、原告王小妹的医疗费7，42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律师费5，000元。
被告上海安达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同意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同意承担20%的次要责任。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认为应该按照2013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00，940元，丧葬费为28，150元；医疗费只同意承担患者自负部分1，676元；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因为患者的疾病而产生的；原告王小妹的医疗费与本案无关；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因为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参照表没有该赔偿项目，故被告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小妹系患者费彩凤之妻，原告费存杆、费存烈系原告王小妹与患者费彩凤之子。2013年11月2日患者费彩凤因“反复胸闷、气喘1年，加重伴呼吸困难1周”入住上海安达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既往有高血压史10余年，3年前曾发生脑梗死，遗留有言语含糊、进食呛咳、左侧肢体活动受限等后遗症；类风湿性关节炎7年；有胃大部切除术和胆囊切除术史，有50年吸烟史，已戒烟4年。入院时检查：神志清，精神差，半卧位，言语含糊，不能完全对答，口唇紫绀，双肺呼吸音低，双肺底闻及明显细湿啰音，心率76次／分，律齐，心音低钝，腹膨隆见多个手术疤痕，双下肢轻度水肿，左上肢废用性萎缩、屈曲，左手及双足足趾内收畸形，左上肢肌力Ⅱ级，肌张力明显增高；左下肢肌力Ⅲ＋，肌张力略增高；右侧肢体肌力Ⅳ-级，肌张力正常，双侧病理征阴性。入院后诊断：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性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Ⅱ-
Ⅲ级；②高血压2级极高危；③类风湿性关节炎；④脑梗死后遗症；⑤前列腺增生症。予扩冠、活血化瘀、纠正心功能不全等治疗。11月3日患者症状较入院时有所减轻，夜间高枕位入睡。当日超声心动图检查报告：左室舒张功能减低，主动脉瓣退行性变伴轻度返流，二尖瓣后瓣钙化伴轻度返流。超声检查提示：血吸虫肝声像，双肾错构瘤声像，左肾钙化灶，双肾动脉血流稀疏，前列腺增生伴钙化灶。双侧颈动脉和双下肢股动脉软斑块形成。肺CT平扫提示：右肺上叶间质性炎症？部分纤维化，与前片（2013、8、24）大致相似；主动脉钙化，两侧胸膜增厚。11月4日上午护工诉患者夜间至今一直无尿。下午14：30分查房考虑患者年老，心功能不全，血容量不足继发肾功能衰竭引起均不能除外，予以补液、维生素针组静脉补液支持。19：00分患者出现发热，最高体温在39℃。给予消炎痛栓纳肛退热、补液支持等处理。11月5日15：20分再次出现发热。15：50分患者出现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查体发现腹膨隆，无压痛反跳痛，肠鸣音明显减弱。考虑既往有腹腔多次手术史，继发肠粘连导致肠梗阻不能除外。急查腹部CT提示：肠管广泛积气，附见双侧胸膜增厚，右侧胸腔少量积液。腹部立位片提示：肠管积气扩张，立位中腹部隐约见液平影。请外科会诊后考虑：肠梗阻。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时告病重。家属表示理解并拒绝转院。即给予禁食，胃肠减压，抗感染、维持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治疗。11月6日上午9：30分患者突然出现面色苍白，查体血压下降至80／50mmHg，呼吸32次／分，四肢末梢无紫绀且温暖，口唇轻度发绀，双肺底闻及少量湿性啰音，心率110次／分，律齐。予以扩容、升压等治疗，实验室检查提示高钾低钠血症，予以纠正电解质紊乱。10：42分患者转入ICU病房，下午16：36分患者出现神志不清，张口点头呼吸，抢救至当日16：56分宣告临床死亡。
另查明，患者费彩凤为本市非农家庭户口，1937年11月25日出生。本次在被告处就诊花费医疗费9，549.79元，其中现金支付1，675.86元，医保统筹支付7，873.93元；花费护理费180元。原告方为本次争议聘请律师参加诉讼，花费律师费5，000元。
再查明，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会于2014年7月21日出具沪医损鉴（2014）15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安达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有对患者肺炎和肾衰认识和处理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费彩凤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费彩凤的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2013年11月2日患者因“反复胸闷、气喘1年，加重伴呼吸困难1周”入住医方。11月3日出现少尿，11月5日有呕吐、发热，考虑肠梗阻，建议转院。11月6日下午救治无效死亡。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患者因胸闷、气喘、呼吸困难、左侧肢体偏瘫等症状入院，有慢性心功能不全，高血压病；类风湿关节炎；脑梗后遗症等，医方的入院诊断正确。入院后予以扩冠、利尿、抗凝、调脂等治疗符合基本医疗原则。患者系年老体弱，既往有胃及胆道手术史，入院时已有多脏器功能受损的基础，治疗反应差，病情进展迅速，变化急骤，故死亡主要为其自身疾病的严重性所致。从病历资料反映，医方在有关病情及转院告知方面，履行了相关义务，患方家属签字确认。但医方存在以下问题：1、老年性肾脏对药物的耐受性差，尤在血压降低时影响显著，依据送鉴病历资料，不能排除急性肾功能衰竭的发生与多项联合降压用药之间的相关性。2、医方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尤其在入院后次日发生急性肾衰竭，继而肺部感染的病情，未能尽早采取保护肾功能、调整抗生素应用等，在临床处理上欠合理且不力。3、患者入院后出现的腹部症状，结合影像资料考虑为反射性肠郁张，医方肠梗阻诊断依据并不充分。综上，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考虑与患者的死亡有一定的相关性，但起相对次要的作用。为此，原告方垫付鉴定费3，50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上海市医学会沪医损鉴（2014）15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原告费存杆的工作考勤、假期申请表、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通知书，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上海安达医院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护工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费彩凤至上海安达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对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过错被告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方要求专家进行书面答复，因原告方的争议要点在鉴定会时已经提出，故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合考虑被告的责任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被告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被告认为应当按照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确认死亡赔偿金为65，776.50元（219，255元×30%）。2、丧葬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同上，确认丧葬费为9，065.40元（30，218元×30%）。3、医疗费。原告方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1，675.86元，确认医疗费为502.76元（1，675.86元×30%）。4、护工费。被告对上述金额没有异议，确认护工费为54元（180元×30%）。5、误工费。原告方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误工损失与本次医疗争议之间的因果关系，但考虑到原告方为处理本次医疗争议存在一定的误工损失，综合考虑被告的责任程度，酌情确认误工费为1，500元。6、原告王小妹的医疗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王小妹的就医与本次医疗争议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原告王小妹的就医多为治疗自身疾病，故原告方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8、律师费。原告的主张并无不当，确认律师费为5，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5，776.50元、丧葬费9，065.40元、医疗费502.76元、护工费54元、误工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31，898.66元。因被告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相应的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安达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妹、费存杆、费存烈131，898.66元；
二、驳回原告王小妹、费存杆、费存烈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96元，减半收取计3，098元，由原告王小妹、费存杆、费存烈共同负担1，598元，被告上海安达医院负担1，500元；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上海安达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