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霞光里18号佳程广场B座20层C、D单元。
法定代表人：高在均。
委托代理人董诗桃，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方瑞达，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文邦，男，汉族，1965年3月23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文芳，女，汉族，1965年3月5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文斌，云南锦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云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石安公路云安会都旁。
法定代表人：罗以座。
委托代理人施继英，云南博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袁文邦、段文芳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3月15日，原告和第三人订立《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斗山机械（中国）有限公司制造的工程机械设备的融资租赁服务开展合作，第三人应当在租赁合同签署前向原告支付该租赁合同项下的保证金，每一个租赁合同项下的保证金为该租赁合同项下原告应收回本金总额（租赁物总价款减去预付租金）的5%。第三人同意对全部用户向原告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如第三人未能支付本协议项下对原告的任何款项，原告有权将保证金按如下顺序冲抵：1、第14条（赔偿）项下应付款；2、第16条（保证）项下应付款，3、其他应付费用。冲抵后，第三人应根据原告要求立即补足相应数额的保证金。2011年11月6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以融资方式向购买第三人购买型号为机型DX260，机号21627斗山全液压挖掘机一台（价款为1000000元）；被告首付150000元、余款850000元由第三人协助被告向融资公司办理36个月的融资租赁收取，还款时间及金额以融资公司通知为准。此外，被告还应支付贷款保证金42500元、利息5000元、保险费40000元、担保管理费17000元、还款保证金3600元、资信调查费2000元。2011年10月18日，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被告袁文邦、第三人云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根据被告袁文邦的选择，原告向第三人云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机型DX260LC，机号21627斗山液压挖掘机一台（价款为1000000元）租赁给被告袁文邦使用。同日，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袁文邦签订编号为211EX105321《融资租赁合同》，被告段文芳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中签字。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止，首期租金为150000元，基本租金总额为974772元，每期租金额为27077元，共36期，支付方式按月支付；租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1-3年）＋2.47%，逾期罚息利率为18.25%；如承租人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一次性支付所有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已到期未付租金和未到期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要求承租人承担出租人因追索上述金额而支出的所有费用以及向承租人追索出租人因执行或者保护本合同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担保人的保证范围为: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应给付出租人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全部租金、费用、逾期罚息和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2011年11月28日，第三人向原告开具了规格型号DX260LC挖掘机一台的发票，金额为1000000元，发票备注记录：机号21627、合同号11—476、客户袁文邦。2011年11月30日，第三人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1857363.85元，该转账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为代垫融资首付款及期前款。另，本案中原告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6000元。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被告已支付的租金为658486.5元（包括逾期当期的罚息）。原告认可第三人代被告袁文邦的支付首付租金150000元、管理费4250元，但认为保证金42500元是第三人根据《合作协议》向交纳的保证金，并非承租人交付原告的保证金，故不应冲抵租金。第三人认可收到了被告支付的费用共计268000元。诉讼请求：1、被告袁文邦立即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至共13期的租金人民币333434.99元以及自每一期租金逾期之日起以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其中计算至2016年8月20日的罚息总额人民币135230.18元）。2、被告段文芳对此债务承担连带保证但保责任。3、被告袁文邦、段文芳共同承担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6000元。4、被告袁文邦、段文芳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第三人向原告支付的保证金是否应当予以抵扣？3、被告是否应当承担逾期罚息？针对第一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出资购买租赁物是融资租赁合同的基本特征，融资融物是融资租赁合同的基本功能。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承租人和出卖人先行洽谈，选择租赁物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融资租赁的商业交易惯例。在此过程中，如果双方达成了某种具有买卖合同性质的约定，是否和之后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冲突，是否影响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分析。本案被告袁文邦和第三人签订的《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了被告袁文邦向第三人购买挖掘机，第三人收取被告袁文邦的100000元款项并移交了设备。但《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挖掘机尾款由第三人代办融资租赁解决，补充协议中也明确被告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挖掘机。支付价款是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上述《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完整内容。而第三人和原告订立了买卖合同，原告向第三人支付了挖掘机全部价款，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第三人也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将首付租金、保证金、管理费转付原告，为被告代办了融资租赁的相关手续。被告和第三人的《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欠缺买卖合同主要条款且未实际履行。两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原、被告没有借款的直接约定，原告通过购买租赁物的方式向被告袁文邦提供间接融资。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按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被告袁文邦和第三人约定由第三人代办融资租赁，两被告也知道融资租赁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两被告签字行为表明愿意接受融资租赁合同相关条款的约束，原告亦盖章确认。原告和被告袁文邦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针对第二焦点：第三人向原告支付的保证金是否应当予以抵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原告与被告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庭审中，被告抗辩其已将保证金支付给了第三人并由第三人代为支付，第三人亦明确已将被告支付的保证金42500元转入原告账户，而原告认为，保证金依据原告和第三人订立的《合作协议》产生，系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并非承租人支付，故不应抵扣被告所欠租金，对于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金，第三人根据补充协议向被告收款后又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保证金，《合作协议》约定，保证金按照每一个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原告应收回本金总额的5%计算，冲抵顺序为1、第三人应当赔偿的原告损失、2、第三人没有承担保证责任时的未付租金、逾期罚息、3、其他应付款项。原告没有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应当赔偿原告《合作协议》约定的损失，则本案挖掘机的保证金应当用以冲抵逾期租金。原告关于保证金不能冲抵租金的主张与《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被告尚欠租金333434.99元扣除保证金42500元后，被告袁文邦应当支付原告剩余租金为290934.99元。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应当承担逾期罚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向第三人支付了400000元，第三人认可收到268000元，明确将首付租金150000元、保证金42500元、4250元共计196750元汇至原告，原告亦表示收到，但针对被告主张的其他款项，第三人未陈述已将款项汇至被告账户，同时，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应当向第三人支付一定款项，即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涉及资金往来的其他法律关系，故被告主张其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当然应当认定为是支付给原告的租金，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年利率18.25%的罚息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已经包括原告的合理利润，而原告没有提交除资金利息以外的其他损失证据，合同约定年18.25%的罚息利率过高，本院酌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确定罚息计算标准，因被告在逾期以后的租金应当用保证金予以抵扣，故逾期罚息应当分段予以计算：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每一期租金逾期罚息总计为12359.73元；2014年11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0934.99元（扣减保证金之后的尚欠租金）为基数计算的罚息.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没有超过云南省律师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段文芳为被告袁文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故原告要求被告段文芳对上述租金、罚息、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袁文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人民币290934.99元及该笔款项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7.8%计算自2014年11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二、被告袁文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罚息人民币12359.73元。三、被告袁文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000元。四、被告段文芳对被告袁文邦所负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5元（原告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袁文邦、段文芳负担人民币2914，由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71元。
宣判后，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袁文邦、段文芳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请求：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将上诉人斗山融资公司与被上诉人新斗山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由新斗山公司向上诉人斗山融资公司支付的保证金用以抵扣上诉人斗山融资公司与袁文邦、段文芳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没有法律依据。新斗山公司擅自向被上诉人袁文邦、段文芳收取的贷款保证金应当由其另行退还。
针对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上诉人袁文邦、段文芳上诉并答辩称：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袁文邦、段文芳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两家斗山公司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来均区分不清，在上诉人的眼里他们就是一家公司，把款给哪一家都一样。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累计已经支付的金额远远超出了合同金额，现在让一个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的人来承担责任，公平何在？
针对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袁文邦、段文芳的上诉，被上诉人云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但补充一个问题，袁文邦与另案的被告肖继明系合伙人，两人各自购买了一台机器设备，本案中袁文邦所交部分款项为肖继明案中进行过抵扣，两人存在款项混同的问题，袁文邦在肖继明案中也提交了同样的打款凭证，且法院也予以了扣减，故依据这一新情况，更正一审中认可收到268000元的自认，现仅认可收到228000元。
针对袁文邦、段文芳的上诉，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答辩称：袁文邦、段文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款项支付，事实上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袁文邦、段文芳的付款。
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均无异议。袁文邦、段文芳认为一审还遗漏了一个事实，即40万元款项已经支付新斗山公司，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保证金是否应当抵扣租金？二、袁文邦、段文芳是否还应继续支付租金？
本院认为：关于保证金是否应当抵扣的问题，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有保证金，在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南新斗山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保证金按照每一个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斗山融资公司应收回本金总额的5%计算，冲抵顺序为1、新斗山公司应当赔偿的斗山融资公司的损失、2、新斗山公司没有承担保证责任时的未付租金、逾期罚息、3、其他应付款项。本案中，新斗山公司向袁文邦、段文芳收款后，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向斗山融资公司支付保证金。现斗山融资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新斗山公司应当赔偿《合作协议》约定的损失，故一审认定本案挖掘机的保证金应当用以冲抵逾期租金并无不当，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关于保证金不能冲抵租金的主张与《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袁文邦、段文芳是否还应继续支付租金的问题，其实质就是对新斗山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均为新斗山公司提供，融资租赁手续需要支付的公证费、保险费、保证金等由新斗山公司代办，催收欠款由新斗山公司进行，应当支付给斗山融资公司的首付款等款项亦是交给了新斗山公司，以上行为足以让作为相对人的袁文邦、段文芳相信新斗山公司具备代理权，故本院确认新斗山公司向袁文邦、段文芳收取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袁文邦、段文芳共计支付斗山融资公司和新斗山公司1319986.5元（包括逾期当期的罚息），其应付租金总额为1124772元，故上诉人袁文邦、段文芳不应再支付租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新斗山公司提出的在其他案件中也用本案银行凭证进行过抵扣的问题，在一审和二审中袁文邦、段文芳均已经当庭提交粘贴成册的证据原件进行了核对，故对新斗山公司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70元，均由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斌
审判员 冯 辉
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