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9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新奥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中路59号中茵海华广场16幢302-1室。
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萍，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生，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丹，男，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昶，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住所地盐城市新都路602号。
法定代表人：朱志和，该集团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泳，男，该集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建华，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新奥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丹、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盐阜大众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15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属认定事实不清，之所以案涉未结账部分签到表上30人名单的排列顺序不同，是由于该30人每天到班签名的顺序不同所造成的，属正常现象，而且已结账部分签到表上的人员均是属于加班人员，且该两份签到表均有李丹和郑棋圣签字确认，故新奥公司的报账手续是规范的；2.姚军亮在2015年2月22日至4月30日的签到日应当为68天，被一审法院漏计了4天，且该68天是由28个半天和40个全天构成的；3.舒某在一审中出庭证明签到表上有部分签名是其书写的，有伪证嫌疑，因为该部分签名实际是由多个劳务人员所写，并不是舒某所写；4.本案并不存在新奥公司、李丹和案外人虚构事实的情况，故一审认定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属适用法律错误。
李丹辩称，1.绿地公司负责人郑棋圣为骗取盐阜大众报的宣传费用，与新奥公司恶意串通，并制作了大量虚假的费用单，并威胁李丹签字，事实上新奥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费用单上的劳动；2.关于一审的签到表，经证人到庭证实，与李丹答辩时的陈述内容完全一致，即新奥公司与郑棋圣恶意串通，利用工作的优势，要求业务人员帮助签名，捏造虚假的劳务费用签到表，有诈骗嫌疑，依法应移交公安机关审查；3.新奥公司的诉讼无法律依据。新奥公司在诉状中自认李丹是盐阜大众报的工作人员，即新奥公司与李丹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故李丹不是本案合同纠纷的主体，新奥公司起诉李丹属主体不适格；4.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新奥公司应按劳务合同纠纷起诉雇主，并按实际提供的劳务结算报酬，而李丹既没有雇佣新奥公司，新奥公司也没有提供劳务，故新奥公司起诉李丹主张劳务费用，明显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新奥公司真的提供了劳务，本案的雇主应为绿地公司或盐阜大众报，新奥公司要求作为报社员工的李丹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新奥公司的起诉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作出裁定。
盐阜大众报辩称，一审法院驳回新奥公司起诉，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主要理由：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新奥公司的举证，盐阜大众报认为新奥公司举证的未结账的派遣单上面的签名和已经结账的人员签名重复，有虚假之嫌，然而新奥公司称重复的部分是加班的劳务费用，其陈述无证据证实，也不符合一般的发送派单的常规，晚上不可能发送派单；2.新奥公司在一审举证的所谓没有结账的签到表，上面均有郑棋圣和李丹的共同签字，而且人数都是一样的，给人感觉是很有规律的，虽然签字顺序不同，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而已经结账的签到表上的人数、名单、排列顺序都是不完全一致的，另外有的签到表上是郑棋圣签字，有的是李丹签字，太有规律、太规范的签字反而可能是虚假的；3.李丹本人在一审中陈述其受到绿地公司郑棋圣的胁迫而签字，实际上签到表上的人员都没有提供劳务；4.新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其中一个派单人员姚军亮的结账记录，结账的天数是37天，但根据其提交的签到表，签到的天数是60多天，远远超出其记录上载明的37天。故一审法院也认为有作假的嫌疑。另从新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签到表上看，很多人的签字至少有五六种不同的笔迹，明显有虚假签字的嫌疑；5.新奥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签到表上有其公司的股东即本案新奥公司代理人之一代签和其他人代签的事实，证明其所提供的签到表上的签字不是签名人的真实签字；6.证人舒某到庭陈述，在3月份有多张签到表中的一部分和4月10、11日下半部分，都是其应郑棋圣的要求抄写的，而且在新奥公司向盐阜大众报索要相关劳务费的过程中，盐阜大众报打电话报警，证人舒某在4月份的签到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说明哪些部分是其抄写的事实。这个证词说明新奥公司提供了虚假的签到表；7.新奥公司补充举证的所谓姚军亮发工资的记录，真实性存疑，因为这份记录没有注明是哪个项目的派单工资，而在这份证据上面，其他派单人员的工资签字领取的时候，都清楚载明了项目名称。结合新奥公司在一、二审的举证及上述理由，一审法院综合评判，认为新奥公司与案外人郑棋圣有虚构事实之嫌疑，认为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新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丹、盐阜大众报立即向新奥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9675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5年2月起至9月，新奥公司与盐阜大众报约定，由新奥公司派出发单员（又称小蜜蜂）为绿地商务城项目派发传单，劳务费标准为75元/人·天，劳务费由盐阜大众报与新奥公司进行结算。李丹、季月芹系盐阜大众报派驻在该项目的现场工作人员，负责监督发单员的派单情况，包括人数及发单时间、地点等。郑棋圣在2015年3、4月份系绿地商务城的销售经理。新奥公司每天按照盐阜大众报的要求派出一定数量的发单员，并制作新奥小蜜蜂派单签到表，并由郑棋圣或李丹、季月芹在派单签到表上签字。后新奥公司将所有郑棋圣和李丹、季月芹签字的新奥小蜜蜂派单签到表与盐阜大众报进行结算，盐阜大众报将3、4月份中的一部分及5-9月份所有的签到表上的劳务费共计76250元进行了兑付，3、4月份中的共计96750元劳务费未予兑付，新奥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过程中，盐阜大众报对未结账部分的3、4月份签到表提出异议，其称3、4月份同一天有两张签到表，且同一天的签到表上的人员名单有部分是重复的，签到人员的笔迹都是一样的。关于同一天两份签到表的问题，新奥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的解释为“因为3、4月份上班的人比较多，李丹要求我们加上，所以在中途会继续增加人员，中途增加的人就写在另外的单上了”，在第二次庭审中的解释为“同一天如果有二张签到表的话，一张签到表是白天的，一个签到表是晚上的。”关于签到人员笔迹一样的问题，新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萍萍解释称“签到表上签名有部分是我代签的，还有是他们相互代签的”。
一审中证人舒某到庭作证称：“我去年在绿地商务城做置业顾问。新奥公司提供的小蜜蜂签到表上有部分是我制作的，当时有好几个置业顾问一起写的，是郑棋圣要求我们抄的，是他拿着之前的签到表让我们对着抄的。抄的时候日期是顺着排的，并不是当天抄的，有的时候一天抄好几张，有的是隔天抄的。我抄好后就交给了郑棋圣，至于他拿到哪里去了我不清楚。”当庭舒某重新抄写了2015年3月1日的签到表，将两份单子上的笔迹进行对照，基本相似。
新奥公司提供其与小蜜蜂记账的记录，其中有一页载明“今收到2.22-4.30共计37天，37×50=1850元，除3.21-3.22未结”，姚军亮在旁边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新奥公司陈述其与盐阜大众报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为盐阜大众报提供劳务服务，现盐阜大众报尚有3、4月份的部分账目没有结算，并提交了未结账部分的3、4月份新奥小蜜蜂签到表为证，但，1.该两份签到表上每天的人数固定为30人，且通过人员名单比对，3月1号-15号的30人名单完全一致，只是排列顺序不一样，而已结账部分签到表上的人数和名单并不完全一致；2.该两份签到表上负责人处每张均由郑棋圣和李丹共同签字，而已结账部分的签到表上基本均是其中一人签字。3.新奥公司提交的其与小蜜蜂姚军亮的结账记录上载明在2.22-4.30姚军亮除了未结算的3.21、3.22两天共计工作时间为37天，但根据新奥公司提交的2.22-4.30日的签到表，在这期间姚军亮的签到日计为64天，远远超出其记录上载明的37天；4.该两份签到表上的部分笔迹与证人舒某的笔迹一致，证人舒某亦陈述其书写的签到表均系根据其他签到表抄写，并且书写日期并非签到表上载明的日期。再结合李丹、盐阜大众报当庭抗辩意见，对新奥公司提供的该两份签到表上的人员是否提供真实的劳务存疑，该两份签到表有新奥公司与李丹、案外人郑棋圣虚构事实形成之嫌疑，即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故新奥公司要求李丹、盐阜大众报承担民事责任，不予受理。同时，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新奥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40元，依法退还新奥公司。
二审中新奥公司提交：1.加盖新奥公司章印的姚军亮工资情况说明一份；2.向姚军亮发放劳务费用的记录二页。证明：案涉两份派遣单中重复的部分是加班的工资，故并不存在重复结账。对此，盐阜大众报认为，所谓姚军亮发放工资的记录，其真实性存疑，因为没有注明是哪个项目的派单工资，而其他人员的工资均清楚注明了项目名称，故不予认可。李丹未予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奥公司与盐阜大众报约定，由新奥公司派出发单员为绿地商务城项目派发传单，劳务费标准为75元/人·天，劳务费由盐阜大众报与新奥公司进行结算，该事实依法应予认定。根据双方的约定，新奥公司理应如实将该公司实际派出人员及其服务项目进行填报并与盐阜大众报结算。现盐阜大众报经审核后已经将新奥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4月份中的部分签到表及5-9月份所有签到表上的劳务费共计76250元进行了兑付。而关于新奥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4月份中的共计96750元的劳务费能否予以结算的问题，根据一、二审诉讼审查的情况，新奥公司所提交的该部分结算手续（签到表）虽有相关人员的签字，但由于上述签到表在签到人员的身份、笔迹、书写日期以及提供劳务的时间等方面，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且与新奥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矛盾，相关证人亦到庭陈述上述签到表并非表上人员真实签名，即便新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部分证据对其主张进一步佐证，由于该部分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尚存在疑点，故不能排除上述签到表存在伪造的嫌疑。而新奥公司坚持认为上述签到表系真实的，并以此要求盐阜大众报、李丹支付未结算费用，存在虚构事实、伪造证据以获取非法利益的嫌疑。因此，一审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并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新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樊丽萍
审 判 员 孙曙光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