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刑初字第130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3月2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范建鑫，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某。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一威，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甲。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3月2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戴文武，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刑诉（2015）13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以普通程序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同年8月6日、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于同年10月12日决定延期审理并予以补充侦查，同年11月11日恢复审理。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鸿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赵某、陈某甲及辩护人范建鑫、蔡一威、戴文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7月份，被告人李某被任命为瑞安市xx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分管辖区内工业经济和安全生产。2014年2月份，被告人赵某、陈某甲分别被任命为瑞安市xx街道安监所副所长、安监员。被告人赵某负责xx街道全辖区安全生产的全面工作，被告人陈某甲负责xx街道安全生产检查、隐患排查等工作。
被告人赵某、陈某甲在担任xx街道安监所副所长、安监员期间，因为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在日常监管过程中未查明其辖区内的瑞安市xx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属于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其企业操作工艺属于危险化工工艺，被告人赵某未贯彻落实上级部门所交代的对辖区内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的排查摸底、专项检查等工作，上述两名被告人的行为致使xx公司一直未被列为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存在着重大的安全生产隐患。
2014年11月份，被告人李某明知xx公司被环保部门申请强制执行断电的情况下，滥用分管安全生产的职权，指示被告人赵某到xx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条件检查，后两被告人明知xx公司有多项标准不符合《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审批《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该表被xx公司以瑞安市xx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名义向电力部门申请并恢复电力供应。
2015年2月2日，xx公司在恢复生产经营期间，发生爆燃事故，造成2人死亡、1人重伤的严重后果。
对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认定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李某、陈某甲能自首，被告人赵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依法可从轻处罚，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李某、赵某、陈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定性均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
辩护人范建鑫的辩护意见是，瑞安市xx油脂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与瑞安市xx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不是同一家公司，被告人李某是让被告人赵某对xx公司进行检查，《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审查的是xx公司，此时xx公司已停产，故申请恢复电力供应及之后发生爆燃事故的均是xx公司。被告人李某在审批《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时不知道xx公司有不符合《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的情形，故不属于违规审批。《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并无使xx公司恢复电力供应的作用，且xx公司恢复电力供应与发生爆燃事故的危害结果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李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辩护人蔡一威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赵某有悔罪表现，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2、平时工作表现良好；3、受害人已经得到赔偿，社会危害性已经降低。综上，希望合议庭对被告人赵某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戴文武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陈某甲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能自首，悔罪态度明显，希望合议庭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份，被告人李某被任命为瑞安市xx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分管辖区内工业经济和安全生产。2014年2月份，被告人赵某被任命为瑞安市xx街道安监所所长、负责辖区安全生产的全面工作；被告人陈某甲被任命为该所安监员，负责xx街道安全生产检查、隐患排查等工作。
被告人赵某、陈某甲在担任xx街道安监所所长、安监员期间，因为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在日常监管过程中未查明其辖区内的瑞安市xx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属于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其企业操作工艺属于危险化工工艺；被告人赵某未贯彻落实上级部门所交代的对辖区内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的排查摸底、专项检查等工作，上述两名被告人的行为致使xx公司一直未被列为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存在着重大的安全生产隐患。
2014年11月份，被告人李某明知xx公司被环保部门申请强制执行断电，且xx公司用原有的资源重新注册瑞安市xx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情况下，滥用分管安全生产的职权，指示被告人赵某到该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条件检查，后被告人李某明知该公司有多项标准不符合《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仍然违规审批《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该表后被以xx公司的名义向电力部门申请并恢复电力供应。
2015年2月2日，xx公司在恢复生产经营期间，发生爆燃事故，造成2人死亡、1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后xx公司与受害方达成调解协议，先后赔偿死者敖某、陈某乙近亲属、伤者陈某丙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3万元、70万元、35万元。
2015年3月23日，被告人李某到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同月24日，被告人陈某甲到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投案，被告人赵某被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供认自己作为瑞安市xx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分管工业经济、安全生产等工作。2014年11月份，xx公司被环保部门断电，便利用xx公司的厂房、人力资源、设备等条件重新成立xx公司，且xx公司并无安评报告，魏某找其希望街道出具证明帮助恢复通电。后自己让被告人赵某去xx公司进行企业安全生产检查，并填写了《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该审查表后附的是xx公司的安评报告，自己仍予以审批通过，后xx公司凭借该表恢复通电生产。2、被告人赵某的供述，供认未贯彻落实上级部门关于危险化学品和化工企业的安全专项检查，未排查出xx公司系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在收到环保所关于xx公司存在安全隐患的抄告单后也无采取停产、要求整改或排除安全隐患的措施。2014年11月份，被告人李某对其说xx公司资金出现问题，使用原先的厂房、设备、人员重新注册了xx公司，需申请新的电表，所以要对xx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条件审查。后安排安监员被告人陈某甲对xx公司进行检查，发现该公司就是xx公司，厂房、设备等均无变化，安评报告也是原先xx公司的，公司负责人无从事安全生产的资格证，并不符合《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自己在知晓后仍审批了《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且该表格是从飞云安监所借鉴过来，系xx安监所第一次使用，后被告人李某亦审批通过该表，后该表格被xx公司拿去恢复通电。3、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供认作为瑞安市xx街道安监员，主要负责xx街道规模以上企业的安全监管。在对xx公司进行安全检查时，自己发现该公司使用双氧水和甲酸，操作工人未持特种作业上岗证，但未对该公司采取处罚及要求整改措施，日常巡查中也无加强监管力度；2014年5月，飞云环保所将xx公司使用危险化学品，且厂房靠近居民住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抄告安监所，于是自己便汇报给所长即被告人赵某及市安监局执法大队，之后自己在季度巡查前便没有再去xx公司检查了。2014年11月19日，自己在被告人赵某的指示下去xx公司检查，发现xx公司的厂房、人员、生产设备及产品均与xx公司一致，企业法人未取得资格证书，且出具的安评报告就是xx公司的，并不符合《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却仍填写了《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内容为“该企业已基本具备《xx街道安全生产整治要求》”，且赵告知这是新企业安全生产条件的审查表，内部留档之用。4、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瑞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察大队及镇（街）安监所的职责分工、日常监管工作情况；同时证实瑞安市xx安监所在收到环保部门对于xx公司的抄告单后告知市监察大队，后自己和市监察大队副大队长杨某甲等人协助xx安监所到xx公司检查，发现xx公司确实使用危险化学品，并要求该公司做“安全评价”。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瑞安市安监局矿山与危化安全监督管理科对于省市安监局关于危化品生产、经营、使用单位专项安全检查活动等相关文件会转发给街道安监所，要求其做好文件落实工作，并上报检查结果。同时证实到关于xx公司使用危化品从事生产的情况，xx安监所并无上报到其所在科室。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份，自己所在单位瑞安市环保局飞云环境管理所对xx公司进行检查，发现该公司离周边民房过近，使用双氧水、甲酸等危险化学品，无环评手续，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后对该公司作出责令停产和罚款的处罚。同年5月19日，飞云环境管理所再次对xx公司进行检查，发现该公司仍继续使用危险化学品，于是出具抄告单给xx安监所，要求安监所排除安全隐患。后因为xx公司仍未停产整顿，便向市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公司被停止电力供应。7、证人林某、苏某甲、颜某的证言，均证实作为xx街道安监所安监员的工作职责及在日常检查过程中发现安全隐患的处理情况。同时证实到xx安监所对于《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开展危险化学品和化工企业安全专项检查的通知》并未落实及开展专项检查。8、证人娄某的证言，证实其所在单位瑞安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xx供电所根据市法院的发函对xx公司停止电力供应。后xx公司申请将电表过户给xx公司，xx公司提供了xx街道出具的《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以企业变更为由要求恢复电力供应，xx供电所便据此对xx公司恢复电力供应。9、证人苏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作为xx供电所营销班长，在xx公司提供了xx街道出具的《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等文件后，对该公司恢复用电予以审核通过。10、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其妻子黄某所在的xx公司被环保部门查处，后被市法院组织切断电力。于是自己找被告人李某，并告知xx公司因担保出现危机，且因环保问题被断电，故xx公司以现有的生产经营场所及设备重新登记申请xx公司，用于帮助xx公司“脱壳”，希望办事处能出具证明让xx公司恢复通电。后被告人李某让xx安监所所长安排人对xx公司进行检查，并出具了《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xx公司据此恢复了电力供应。1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和亲戚共同成立xx公司，生产原料有危险化学品双氧水和甲酸，公司人员无危险化工工艺操作证。2014年3月，公司被环保部门查处，但未停止生产，后被环保部门申请市法院强制执行断电。xx公司是在xx公司原来的基础上变更的公司，场地、设备、人员等都没有变化。后其丈夫魏某去找被告人李某沟通，在xx安监所对xx公司进行检查后，被告人李某、赵某、陈某甲签署了《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后xx公司根据该表恢复通电。12、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魏某因为xx公司被执法部门断电的事委托其询问电力公司人员如何恢复通电，后自己电话询问苏某乙，将苏某乙“新公司提出用电申请需出具工商执照及街道证明”的回复转达给魏某。13、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证实被告人李某、赵某、陈某甲对xx公司的安全生产审批通过的情况。14、情况说明、飞云街道小型（民居）企业安全生产基本条件，证实《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系飞云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在对企业审查通过《飞云街道小型（民居）企业安全生产基本条件》后用于被联审执法企业申请恢复用电及新办企业办理营业执照或供电安全条件审查时使用。15、抄告单，证实2014年5月20日飞云环境管理所抄告xx安监所瑞安市xx油脂有限公司使用危险化学品，存在较大安全隐患。16、申请报告，证实2014年11月21日xx公司申请安监所对其进行安全生产条件检查。17、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情况，证实瑞安市xx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及瑞安市xx油脂有限公司的情况。18、评价报告整改确认意见，证实xx公司危险化学品使用项目符合安全要求。19、安全生产培训报名回执、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基本信息表、安全生产事故隐患整改复查意见书，安全生产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书，现场检查记录，证实xx公司安全生产、安全培训情况、现场检查及隐患整改情况。20、浙江省及瑞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文件，证实浙江省及瑞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落实安全生产的相关文件。21、情况报告，证实xx安监所在其辖区内未发现化工企业。22、瑞安市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函，证实xx公司被责令停止生产，切断电力供应。23、行政执法证，证实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的执法资格。24、瑞安市xx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文件、安全生产责任制规定、安全生产整治标准，证实xx安监所工作职责、执法人员责任分工情况及安全生产整治标准情况。25、情况说明，证实xx供电所依据街道出具的《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对企业被联合执法后予以送电的情况。26、瑞安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xx公司被瑞安市环境保护局处罚的情况。27、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2015年2月2日，xx公司发生爆燃事故的人员死亡及受伤情况。28、调解协议书，证实xx公司已与爆燃事故中被害方达成调解协议。29、“2.2”爆燃事故调查报告及函，证实该爆燃事故情况。30、任职文件，证实三被告人的任职情况。31、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三被告人的到案情况。32、户籍证明，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上述证据经侦查机关依法取得，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信。关于辩护人范建鑫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及证人魏某、黄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人李某明知xx公司系用xx公司原有资源注册的公司，且xx公司因为环保问题被断电的事实。另根据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的供述，xx公司并无安评报告，《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后附的是xx公司的安评报告。被告人李某审批通过xx公司的《安全生产条件审查表》后，该公司据此恢复电力供应，重新投入生产，导致最后爆燃事故的发生。被告人李某滥用其安全生产的管理职权，使得xx公司未被有效监管，从而未能有效防止危害结果发生，属于对危害结果具有“原因力”的渎职行为，故符合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证据不足的意见，与上述证据矛盾，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赵某、陈某甲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过程中，被告人李某滥用职权，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李某、陈某甲能自首，被告人赵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依法从轻处罚。本案事故中的被害方已经获得赔偿，对三被告人均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犯罪较轻，又系自首，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综合被告人赵某、陈某甲的动机、具体行为及实际损失等情节，依法可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蔡一威、戴文武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为严明国法，惩罚犯罪，维护公共职权的正当合法行使，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赵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陈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秋霞
人民陪审员 黄秀华
人民陪审员 杨协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蔡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