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5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廷峰，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翔，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远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西航路西泰园7号楼5单元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50128100011101。法定代表人：高扬登，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仁武，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存华、欧和伟，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扬登，男，196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原审第三人：林聪，男，199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上诉人蔡廷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远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高仁武，原审第三人高扬登、林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林飞翔，被上诉人远大公司、高仁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存华，原审第三人高扬登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聪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廷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股权协议书》为股份代持协议，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股权协议书》中的260万投资款，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第一，上诉人支付260万元后，被上诉人不但不承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且从未让上诉人行使任何股东权利。上诉人对远大公司股权变动、注册资本变更等公司重大事项不仅没有经营管理权、表决权，连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第二，《股权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享有以下权利：随时抽回出资退股、月息2分投资收益。第三，上诉人从未要求被上诉人远大公司分红，只请求其返还投资并支付利息。以上三点充分表明《股权协议书》中260万投资款，名为股东入股投资，实为借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远大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有限公司，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2条第一款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回购股份的规定，认定《股权协议书》第十条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远大公司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本案中被上诉人远大公司明确否认上诉人股东身份，事实上上诉人也从未被允许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而《股权协议书》是由被上诉人远大公司制定并签章确认的有效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表见代理的规定，被上诉人远大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三、被上诉人高仁武滥用公司股东、高管权利，违反公司章程，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一同和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其代持上诉人股权，严重损害上诉人和其他股东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高仁武应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共同承担返还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另外，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高仁武与上诉人之间属股权代持纠纷，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未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未行使释明权，审判程序不当。远大公司辩称：上诉人蔡廷峰并非远大公司任何形式的股东；《股东协议书》属于上诉人伪造，即便真实也属于无效；上诉人蔡廷峰与被上诉人高仁武属于合伙关系；任何投资、合伙均有风险，既有盈利，也有亏损，上诉人以“名义投资，实为借贷”为理由主张返还投资款和利息，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分述如下：一、上诉人蔡廷峰并非远大公司的登记股东，也非远大公司的隐名股东。上诉人未与远大公司任何股东签订过任何股权代持协议，因此并非远大公司的隐名股东。上诉人据以主张其投资于远大公司、系远大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协议书》、《收条》等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投资并持有远大公司2%股权的依据。理由是：1、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高仁武以个人名义出具给上诉人的《确认书》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性质均存在巨大差别，该《确认书》不能佐证《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2、《股权协议书》和《收条》是上诉人伪造的虚假证据。退一万步说，假设该《股权协议书》系真实的，依法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损害第三者利益而属于无效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系远大公司的股东的依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认书》可知，上诉人的款项是交付给高仁武的，而且是作为其与高仁武的合伙款项，并非是上诉人向远大公司投入的股东出资款。因此，不论是事实角度还是法律角度，上诉人都不具备成为远大公司股东的条件。二、上诉人提出本案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观点，并主张上诉人与远大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采信。高仁武辩称：假设上诉人曾向高仁武支付260万元投资款，根据《确认书》的约定，该款项是交给高仁武的合伙款项，投资方向是高仁武持有的远大公司股份，而高仁武已于2015年6月26日将相关股份转让给林聪、高扬登，上诉人与高仁武的合伙经营事项已结束，上诉仅有权请求对其与高仁武之间的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分割，无权请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60万元合伙款项及相应利息。但上诉人并没有诉请合伙清算和返还合伙清算的款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高仁武之间合伙份额的比例、高仁武转让股权价款、合伙清算的情况等，按照“不告不理”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也应驳回上诉人对高仁武的诉请。蔡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大公司与高仁武共同偿还投资款260万元及从2013年10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的相应利息；2、判令由远大公司、高仁武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及与诉讼有关的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大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成立。高文华作为远大公司股东与蔡廷峰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远大公司的3%股权作价165万元转让给蔡廷峰。2010年5月24日蔡廷峰通过王甬萍账户向高文华转款150万元，2011年9月4日又通过王甬萍账户向高文华转款15万元，两次共计转款165万元。至2013年10月15日，高仁武对蔡廷峰所持高文华名下远大公司股份3%按总投资额1.3亿进行估值为390万元。除高仁武向蔡廷峰支付130万元款项外，余下款项260万元，以高仁武作为挂名股东出资，由高仁武向蔡廷峰出具《确认书》，《确认书》载明：“2013年10月15日蔡廷峰投资原股东高文华股份内资本金260万元转到高仁武股份内，投资方向远大公司（总投资壹亿叁仟万）。特此确认确认人：高仁武。”2013年10月15日，远大公司（甲方）与蔡廷峰（乙方）签订的《股权协议书》、协议载明：一、远大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现总投资已达到1.3亿元，蔡廷峰按照总投资比例共投入260万元，占2%股权。二、……蔡廷峰同意把自己的2%股权挂靠在远大公司名下。……四、公司、挂名股东、实际股东应遵守公司章程……。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投资资金260万，保底按月人民币2分利息分红给蔡廷峰。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随时可以按260万资金足额退股。另有一份《收条》载明：“兹收到蔡廷峰远大公司投资资金人民币260万元，该款系蔡廷峰原持有远大公司原股东高文华名下退股资金直接转收到。此据立据人福建省远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公章），法人代表：高仁武（私章）。2013年10月15日。”之后，蔡廷峰向远大公司讨款，发生争议，遂引发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远大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8月21日股东（出资人）变更事项载明：“变更前内容：高仁武出资1200万元、高文华出资450万元、福州鼎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资1350万元。变更后内容：高仁武1425万元、高文华225万元、福州鼎斯公司投资1350万元。”2013年9月16日股东（出资人）变更事项：“变更前内容：高仁武出资1425万元、高文华出资225万元、福州鼎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资1350万元。变更后内容：高仁武1425万元、高扬登出资1575万元。”2013年9月28日，远大公司股东会通过章程修正案，第二章第九条载明：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实收资本为5000万元；第十条股东名称、认缴出资额、实缴出资额、出资方式一览表载明：股东高扬登出资1575万元持股比例31.5%，股东高仁武出资3425万元持股比例68.5%。2013年10月8日注册资金表增加2000万元。2015年6月8日，远大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条载明：股东林聪，住所平潭县紫霞洞191-4号，身份证号码；股东高扬登，平潭县苏澳镇友谊村下鹤厝89号，身份证号码。第十一条股东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林聪出资3425万元，高扬登出资1575万元。2015年6月26日在《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中股东（出资人）变更事项：法定代表高仁武变更为高扬登，投资人（股权）由高仁武、高扬登变更为林聪、高扬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3年10月15日远大公司与蔡廷峰签订的《股权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2010年5月28日高文华将其持有的远大公司3%的股权作价转让给蔡廷峰，以及2013年10月15日蔡廷峰将其在原股东高文华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高仁武，蔡廷峰均未签署公司章程，亦未被公司章程或股东名册记载为远大公司的股东。蔡廷峰持有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仁武出具的《确认书》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对出资证明形式要件的要求，不能作为其原始出资凭证。从《确认书》文字上的意思表示看，蔡廷峰是以他人名义出资的隐名投资人，因此，蔡廷峰并不是远大公司股东，而是委托高仁武代其持有股权的隐名股东。蔡廷峰以其与远大公司签订《股权协议书》为由，主张远大公司应当对其承担偿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的法律责任。该《股权协议书》关于“蔡廷峰按照总投资比例共投入260万元，占2%股权。蔡廷峰同意把自己的2%股权挂靠在远大公司名下”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蔡廷峰虽取得公司法人高仁武对其投资原股东高文华股份内资本金260万元转到高仁武股份内的事实的确认，但《股权协议书》关于“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投资资金260万，保底按月人民币2分利息分红给蔡廷峰。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随时可以按260万资金足额退股”的约定，意味着公司是否有经营业绩，蔡廷峰都能取得固定收益或随时可以按260万资金足额退股，这必将不当减少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该约定无效,蔡廷峰请求远大公司偿还26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高仁武是否应当承担偿还投资款26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内资企业登记材料表明，2013年9月28日远大公司股东高扬登出资1575万元，持股比例为31.5%，股东高仁武出资3425万元，持股比例为68.5%，高仁武为控股股东。2013年10月15日，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仁武出具《确认书》确认2013年10月15日蔡廷峰投资原股东高文华股份内资本金尚余260万元，该260万元转到高仁武股份内，投资方向为远大公司。《确认书》是高仁武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2条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的，高仁武与蔡廷峰间形成股份代持法律关系。蔡廷峰提出260万元是其投资远大公司的出资额，但高仁武出具的《确认书》中只是确认股份代持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该《确认书》并未约定260万元投资款所占股权份额及股权转让价格，亦未约定如何支付投资款或股权对价款。因此，蔡廷峰要求高仁武按照《确认书》约定向其偿还26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并无依据。鉴于2013年9月30日高仁武已经将其在远大公司的全部股权向股东之外的第三人林聪转让，林聪出资3425万元收购了高仁武的股权，2015年6月26日远大公司的股东变更已经履行完毕，若高仁武对外转让股份行为未经蔡廷峰同意且未向蔡廷峰支付相应价款，则高仁武对外转让、处分蔡廷峰股权行为损害了蔡廷峰利益，蔡廷峰可基于其与高仁武之间的股份代持法律关系，另案向高仁武提出主张。综上所述，蔡廷峰请求远大公司偿还投资款260万元及相应利息，因双方之间的约定条款无效，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至于高仁武对外转让、处分蔡廷峰股份，蔡廷峰可基于与高仁武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另案提起主张。蔡廷峰以《确认书》约定的投资款要求高仁武支付260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蔡廷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69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蔡廷峰负担。鉴定费用38600元，由远大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股权协议书》第二条原文为：“为便于开展公司业务，甲方（远大公司）决定以高仁武、高扬登两人的名义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东登记、备案手续，承诺工商备案股东不得损害实际股东的权益。乙方（蔡廷峰）尊重、信任甲方，同意把自己的2%股权挂靠在甲方名下。”本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确认书》的内容看，应认定上诉人蔡廷峰先后与高文华、高仁武形成股权代持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蔡廷峰为实际出资人，高文华、高仁武先后为名义出资人，上诉人蔡廷峰作为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据此，上诉人蔡廷峰主张《股权协议书》中的260万投资款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远大公司不能自持股份，故《股权协议书》第二条关于“蔡廷峰同意把自己的2%股权挂靠在远大公司名下”的约定无效。《股权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投资资金260万，保底按月人民币2分利息分红给蔡廷峰。远大公司承诺蔡廷峰，随时可以按260万资金足额退股。”这意味着无论远大公司是否盈利，蔡廷峰均可以获得保底收益或随时可以按260万资金足额退股，该约定脱离公司的经营业绩，可能不当减少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因此，《股权协议书》第四条的相关约定亦无效，蔡廷峰请求远大公司偿还26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本院无法支持。《股权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是远大公司和蔡廷峰，高仁武并非《股权协议书》的当事人，虽然远大公司、高仁武均在《股权协议书》的甲方落款处加盖印章，但高仁武时任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高仁武在《股权协议书》的甲方落款处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认定为高仁武代表远大公司的职务行为。蔡廷峰以高仁武在《股权协议书》的甲方处加盖印章为由，请求高仁武与远大公司共同偿还26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高仁武已将其在远大公司的全部股权（含高仁武为蔡廷峰代持的股权）作价3425万元转让给林聪，并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鉴于林聪此前并非远大公司的股东，无证据证明林聪知道或应当知道高仁武转让的股权中含有高仁武为蔡廷峰代持的股权，故应当认定林聪是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若高仁武向林聪转让股权的行为未经蔡廷峰同意且未向蔡廷峰支付相应价款，蔡廷峰可基于其与高仁武之间的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另案向高仁武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蔡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9元，由蔡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晓琴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 巍（2017）闽01民终5178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