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渝高法民提字第002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胜国。
委托代理人：况文君。
委托代理人：罗斌。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
负责人：易福勇，合伙事务执行人。
委托代理人：冉星志。
陈胜国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
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6日作出（2010）铜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陈胜国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陈胜国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在审查期间，其撤回再审申请，本院于2011年12月5日裁定准许其撤回再审申请。2012年12月24日陈胜国以出现新证据为由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199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胜国的委托代理人罗斌、被申请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委托代理人冉星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胜国起诉称，2006年7月，其与其他9名发起人共同组建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并进行了数次投资，同时也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但2008年11月29日，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将其对企业的正常管理监督权予以剥夺，继而于2009年12月不再承认其合伙人身份，此后其对企业的利润分配权也一并被剥夺。故起诉要求确认其系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合法合伙人。
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8月16日，陈胜国与其余9名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370万元组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设立登记，工商登记材料上记载的合伙事务执行人为彭品全，该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伙企业名称，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合伙人姓名及出资方式、数额、缴付期限，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入伙与退伙，争议解决办法，合伙企业的解散与清算，违约责任等。协议约定合伙人出资总额370万元，陈胜国100万元、彭品全50万元，田丰伦20万元，田丰平10万元，李富军70万元，杨小平30万元，魏开吉50万元，王永兰20万元，郑登菊10万元，梁丕泽10万元，但各合伙人并未完全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陈胜国实际出资740599元，而田丰平约定出资额10万元，实际出资30万元，彭品全约定出资额50万元，实际出资347125元。随着企业生产经营的扩大，合伙人人数也在逐渐增加，但均并未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
2008年2月27日，陈胜国与彭品全、陈定格、李正华签订了《合伙生产经营协议》，约定由4人组成新的合伙承包人承包经营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其中彭品全占40%的份额，其余三人各占20%的份额。同年3月2日，承包经营第二次会议决议，由彭品全出资100万元、其余三承包人各出资50万元共计250元，作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名下八个采场的生产经营资金，陈胜国未在会议决议记录中签字。同年9月1日，因陈胜国未履行出资义务，合伙承包人彭品全、陈定格、李正华将陈胜国从合伙承包人中除名，并通知了陈胜国。
2009年12月5日，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召开合伙人会议并作出决定，解除了与承包人彭品全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推选了包括陈胜国在内的7名合伙人代表处理合伙企业事务。同月6日，经合伙人代表推荐选举，由赵维明担任合伙事务执行人，并新增4名合伙人代表。2010年1月14日，包括陈胜国在内的9名合伙人代表开会商讨企业的经营出路问题，会议一致同意采取竞价承包方法，由承包者负责土地征用、房屋赔偿纠纷等一切事务，交保证金350万元或者736万元，在条件基本相同情况下，价高者中标；如达不到承包条件，就把建材厂卖掉，以合伙人章程为准。并定于同年1月18日将商讨结果提交全体合伙人大会讨论决定，到会的陈胜国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2010年1月18日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如期召开了全体合伙人大会，企业成立时的10名合伙人和之后加入的22名合伙人共32人出席会议，有关部门领导列席了此次会议，会议决定以736万元作承包保证金进行公开承包，若无人承包则公开登报予以出售。至同月28日，由于无人报名承包，合伙事务执行人赵维明按照会议决议在《铜梁日报》上刊登公告，以736万元起价公开出售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名下的一采场、四采场、五采场一采点及六采场一采点。2010年1月31日，彭廷报名购买，并向赵维明缴纳了736万元保证金。同年2月，赵维明代表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与彭廷、刘荣签订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名下的一采场、四采场、五采场一采点及六采场一采点转让给了彭廷、刘荣，最初组建该厂的田丰伦、田丰平、彭品全、李富军、杨小平、王永兰、郑登菊、梁丕泽等8名合伙人和之后参与合伙的24名合伙人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之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将转让款按投资比例分配给各合伙人。同月23日，赵维明将陈胜国应分配的转让款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打入其原分取红利的账户上。
另查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系普通合伙企业，包括合伙人所有的一采场、四采场、五采场一采点、六采场一采点及挂靠经营的六采场二采点、七、八、九采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在经营过程中，共办理了两次变更登记，分别为2007年4月11日变更合伙企业经营范围（将七采场、八采场及九采场纳入经营范围）及2009年3月25日将合伙企业名称变更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伙企业，受法律保护。2006年8月16日，陈胜国与其余9名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共同出资370万元组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该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协议签订后，陈胜国约定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740599元，而田丰平约定出资额10万元，实际出资30万元，彭品全约定出资额50万元，实际出资347125元，表明各合伙人并未严格遵守该合伙协议。随着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新入伙的合伙人数量也随之增加，但一直未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故不具备对外效力，其合伙人员在法律上应以设立登记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记载人员为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经营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重大事项则须经包括陈胜国在内的10名合伙人一致同意。
2008年2月27日陈胜国、彭品全、陈定格、李正华四人签订了《合伙生产经营协议》，由四人合伙承包经营团林建材厂，按照协议约定，陈胜国的合伙承包份额占20%。因陈胜国未履行出资义务，其余合伙承包人将陈胜国从合伙承包人中除名并通知了陈胜国。该项除名只是使陈胜国丧失了合伙承包人资格，即陈胜国不再是2008年2月27日所签协议的合伙承包人之一，不再享有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不再承担该协议约定的义务。故该除名并不等同于将陈胜国从合伙人中除名，陈胜国仍是铜梁县团林建材厂设立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合伙人之一，仍在履行部分合伙事务，参加有关会议。陈胜国诉称2009年12月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不承认其合伙人身份，剥夺其利润分配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2009年12月5日股民（注即合伙人）会议决定，解除与彭品全的承包合同，并选举彭品全、赵维明、田丰伦、陈刚群、左祖全、陈胜国、魏开吉为股民代表。同年12月6日，股民代表召开会议，决定增加刘云利、白家友、廖世华、杨小平为股民代表，选举赵维明为团林建材厂临时负责人，从此赵维明便成为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由赵维明组织的2010年1月14日部分股民会议和1月18日全体股民会议（最初设立时的10名合伙人全部到会），均决定以736万元作承包保证金进行公开承包，若无人承包则公开登报予以出售。由于无人报名承包，合伙事务执行人赵维明按照股民会议决议在《铜梁日报》上刊登公告，以736万元起价公开出售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名下的一采场、四采场、五采场一采点及六采场一采点。2010年1月31日，彭廷报名购买并向赵维明缴纳了736万元保证金。同年2月，赵维明代表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与彭廷、刘荣签订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将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合伙人所有的一采场、四采场、五采场及六采场一采点以736万元整体转让给了彭廷、刘荣，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还有最初设立登记时的合伙人田丰伦、田丰平、彭品全、李富军、杨小平、王永兰、郑登菊、梁丕泽和其他合伙人共32人，虽然陈胜国未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对无人承包便登报拍卖的决定是认可的，纵观整个转让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和股民意愿，也未侵害陈胜国的利益。之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将合伙企业转让价款按投资比例分配给各合伙人（包括陈胜国在内），这意味着该合伙企业已经解散，陈胜国自然丧失了合伙人资格。因此，陈胜国诉请要求确认目前仍是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合伙人的主张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胜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胜国负担。
陈胜国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其属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合法合伙人。二审中，陈胜国申请证人左祖权、廖世华、魏开吉出庭作证，三人到庭陈述：2010年1月18日，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召开合伙人会议，该次会议上只对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承包一事进行过讨论表决，未讨论表决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变卖一事。
二审另查明，二审时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工商档案载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为普通合伙企业，该企业由自然人彭廷、彭品全、邓国民、彭贤俊、易福勇五人合伙出资。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陈胜国是否属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合法合伙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陈胜国在一审中举示证据证明其曾是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开办时的合伙出资人之一，但现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工商登记的出资合伙人并无陈胜国，陈胜国也未在一、二审审理时提供证据证明其仍是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目前的合伙人，因此，对陈胜国上诉请求确认其属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合法合伙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2010年1月18日的会议决定，若无人以736万元作承包保证金公开承包则公开登报予以出售的事实有误。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均正确，审判程序亦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胜国负担。
再审申请人陈胜国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转让行为效力，适用法律错误。股东会记录没有达到50%以上的份额的股东签名，不应当认定转让协议的效力。同时，按《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企业的采矿许可证不能转让，而一审认定协议约定转让范围包括“采矿许可证”有效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当无效。
2、二审法院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被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052号行政判决所否定，该判决已撤销2010年11月1日铜梁县工商局作出的铜工商工商企准字（2010）第01155号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合伙人仍为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十人。
被申请人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答辩称：1、2010年1月14日和1月18日两次会议，陈胜国均同意将合伙企业先承包，承包保证金为736万元。2、合伙企业系整体转让，理应包含已缴纳的矿产资源费及采矿许可证。3、二审后出现的行政判决与原审判决证据采信上没有关联性，不能否定陈胜国在多次会议上表决同意卖厂的事实和收取了转让款分配的事实依据。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胜国的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陈胜国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系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的合伙人，而其是否是《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普通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签订后的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合伙人，与该协议的效力密切相关，其争议实质发生在其与该协议的签订各方，即该协议的签订人彭廷、刘荣等与陈胜国的诉求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应为本案当事人。但在本案的一、二审中，彭廷、刘荣等直接利害关系人均没有参加，属于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2010）铜民初字第1031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向 凯
审判员 宋汀汀
审判员 杨渠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