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绪林，男，1958年9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冬，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隆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巨峰路868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平，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璐，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税盛博，男，198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忠，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洁，女，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旭，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绪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隆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波公司）、原审被告税盛博、刘洁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4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绪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冬，被上诉人隆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平、魏佳璐，原审被告税盛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忠，原审被告刘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绪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隆波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隆波公司对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债权总额按判决虽为550万元，但经过调解等程序，XX公司实际尚欠隆波公司215万元。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资不抵债，陈绪林即便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也与隆波公司的债权无法清偿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XX公司后期经营中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某，应当由实际控制人承担清算不能的责任。本案中XX公司的账册完整并未缺失，仍然具备清算条件。
隆波公司辩称：陈绪林提出的215万元所依据的是调解书，但调解书中同时载明如未按约履行仍按一审判决执行。陈绪林所称的XX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时资不抵债、陈某是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无相关依据。陈绪林未提供完整的会计凭证，没有原始凭证无法进行审计。因陈绪林并未履行清算义务，在法院强制清算期间也未提供会计凭证，其应承担相应责任。
税盛博述称：同意陈绪林的上诉请求。根据还款情况，XX公司实际尚欠隆波公司215万元。税盛博的股权已转让，仅是转让手续尚未办理，税盛博不应当承担责任。
刘洁述称：XX公司实际尚欠隆波公司215万元，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也已资不抵债。但陈某不是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某是刘洁的姑父，受刘洁的委托参加股东会并签字，不应承担责任。陈绪林在另案中承认财务账册在其手中，导致无法清算的原因是陈绪林怠于提供财务账册。刘洁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况，不应当承担责任。
隆波公司于2016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陈绪林、税盛博、刘洁共同对XX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的债务41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陈绪林、税盛博、刘洁共同对上述债务因迟延履行生效判决支付加倍利息23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2006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为189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为50万元，实际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波公司曾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XX公司。2005年11月2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2005）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XX公司支付隆波公司工程款550万元，案件受理费中的3万元由XX公司负担。后XX公司上诉至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院）。2006年9月27日，高院作出（2006）沪高民一（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XX公司应支付隆波公司工程款400万元……；二、如XX公司未按上述第一期付款日付款且逾期超过十个工作日不付款，则隆波公司所承诺的减免150万元不再执行，仍应当按一审判决执行，即XX公司支付隆波公司工程款550万元；三、一审案件受理费……，XX公司负担3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8万元由XX公司负担。
2007年5月28日，隆波公司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XX公司在2007年6月4日前偿付隆波公司剩余款项260万元并承担案件执行费2.84万元。2007年7月13日，隆波公司与XX公司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确认至2007年6月10日，XX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0万元，尚欠240万元。后隆波公司以另行诉讼为由向二中院申请终结执行，二中院于2013年2月6日作出（2007）沪二中执字第62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高院作出的民事调解协议的执行。
2012年4月21日，XX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绪林、税盛博、刘洁，法定代表人为陈绪林。2013年，隆波公司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申请对XX公司强制清算。同年10月28日，青浦法院组织隆波公司谈话。2015年9月9日，青浦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清（算）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2015年9月7日，XX公司清算组向法院提出申请，称由于XX公司在公司成立建账（2004年3月）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部分会计凭证缺失，且未能接管到XX公司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的账册，导致不能对其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状况发表审计意见，而请求终结XX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青浦法院最终裁定终结XX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并告知债权人可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XX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隆波公司在其他诉讼中提供的证据目录显示其自认XX公司实际支付185万元，欠款金额为368万元。陈绪林在他案庭审中自认拿了一部分财务账册。
一审法院认为，隆波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向陈绪林、税盛博、刘洁主张的清算责任，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隆波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陈绪林、税盛博、刘洁是否怠于履行义务；（3）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有无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1），隆波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应从第三人XX公司强制清算结束之日即2015年9月9日起计算，陈绪林、税盛博、刘洁则认为，第三人XX公司于2012年4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第三人XX公司应于15日内成立清算组，故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6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主张的清算责任，应以作为债权人的隆波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时间为起算点。本案中，隆波公司主张的债权2006年9月27日由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此后，隆波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隆波公司向青浦法院申请对XX公司强制清算。2015年9月9日，青浦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认定清算组未能接管到XX公司全部会计资料，无法对XX公司进行全面清算，而终结XX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故此时隆波公司方知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9月9日起算，隆波公司的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此处的“怠于履行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本案中，隆波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以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进行清算为由向青浦法院申请对XX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法院的指定清算组未能接管到XX公司全部会计资料，故无法对XX公司进行全面清算，终结XX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陈绪林作为XX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自认持有公司部分账册的情况下未向清算组移交，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有义务向清算组说明账册等文件的去向，但其也未向清算组进行说明。税盛博虽称其已将XX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不再具备股东身份，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XX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其仍为股东，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税盛博仍为XX公司的股东。税盛博与刘洁作为XX公司的股东，有义务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本案陈绪林、税盛博、刘洁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且未能向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提交全部会计资料，符合法律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3），“无法进行清算”即指由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以及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导致公司清算所必须的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合理解释去向的；或因公司财务制度不规范，无法确定公司账簿真实性和完整性而无法进行清算的等情形。“无法清算”情形下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无限责任的追究，不以清算程序为前提，而债权人先行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依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债权人可以依据人民法院作出的终结裁定另行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这一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该终结裁定，判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无需债权人再举证证明，即人民法院作出的无法清算和无法依法全面清算的终结裁定具有当然的证据效力。青浦法院在无法获得XX公司清算所需的公司财产、账册及其他重要文件的情况下，无法进行清算工作，并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因此，本案中XX公司的状况符合“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陈绪林在本案中提出对XX公司账目重新审计，但陈绪林、税盛博、刘洁之前的行为属于不诚信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清算组当初即未能接收到完整会计资料，且青浦法院的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裁定已生效，故一审法院对于陈绪林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此不足以免除陈绪林、税盛博、刘洁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权人应负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陈绪林、税盛博、刘洁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责任要件，隆波公司主张陈绪林、税盛博、刘洁对（2006）沪高民一（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XX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判决：陈绪林、税盛博、刘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6）沪高民一（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XX公司所欠隆波公司的未清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7,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2,440元，由陈绪林、税盛博、刘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陈绪林的上诉请求，其一，陈绪林主张债权经过执行程序应为215万元。根据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双方的约定，如XX公司未按期付款，则隆波公司所承诺减免150万元不再执行，仍应按一审判决执行，即XX公司支付隆波公司550万元。因XX公司并未按期付款，XX公司应按约定向隆波公司支付550万元。在隆波公司并未明示放弃的情况下，隆波公司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XX公司支付260万元，并不能当然视为XX公司已放弃该民事调解书中的其余债权。一审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系民事调解书确定的XX公司对隆波公司的未清偿债务，并无不当。其二，陈绪林主张其即使存在怠于清算行为也与债权无法清偿不存在因果关系，但陈绪林并未就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资不抵债一节进行举证，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三，陈绪林还主张XX公司后期经营中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某，以及XX公司的账册完整并未缺失。然陈绪林系XX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在另案中自认持有公司部分账册的情况下未向清算组移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无法清算的责任要件已进行详细阐明，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陈绪林对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XX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绪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40元，由上诉人陈绪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