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一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序国。
委托代理人舒文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长兴石灰石矿。
法定代表人戴永兴。
委托代理人廖明涛。
委托代理人易英臣。
上诉人叶序国与上诉人上海长兴石灰石矿采矿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15日作出（2007）湖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叶序国、上海长兴石灰石矿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08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序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舒文建，上诉人上海长兴石灰石矿的委托代理人廖明涛、易英臣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认定以下事实：
2003年11月1日，以上海长兴石灰石矿（以下简称长兴石矿）为甲方、叶序国为乙方，签订一份《山皮土剥离和废石处理劳务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甲方是有着几十年开采、加工历史的矿山企业，因多年矿山开采造成矿区边缘山皮土大量堆积，山皮土堆积直接影响甲方可采掘面的有序掘进。经与乙方协商，由乙方投入资金，对甲方宕面山皮土、废石进行剥离、搬迁，待形成可开采宕面时，甲方将该宕面的矿山开采劳务工作承包给乙方。（一）工作量和投资费用估算：甲方所属三号宕面堆积山皮土约30万立方米，估算土方处理费用约70-90万元。全部处理费用由乙方先投入资金，进行剥离、装车、运输，并安排山皮土的处理（堆放或有效利用）。（二）工作范围：以甲方现材料仓库上山道路为起点，上止甲方白石宕宕底为终点，直线距离约300米；东北方向上端以甲方原供气管道为限，西南侧以甲方现自然宕面为界。（四）劳务承包期限：劳务承包期分二个阶段实施。前二年为山皮剥离，清除宕渣和废石；后三年对清理后的宕面进行矿山开采劳务承包，总期限最长为五年，即2003年11月1日至2008年10月31日。协议还约定了现场管理工作要求、劳务承包价格、甲方拓展下层宕的要求等事项。2003年11月25日，叶序国向长兴石矿交了60万元的山皮处理费。叶序国在山皮土剥离中，共领取炸药13276.71公斤，并进行了矿石开采。叶序国在2006年9月底停工。后经双方协商未果，纠纷成讼。2007年2月13日，叶序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长兴石矿即时支付工程款3852000元（庭审中变更为3593910元），返还山皮处理费60万元，承担诉讼费用。长兴石矿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叶序国返还违反合同规定采矿所得利润2115853.8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经叶序国、长兴石矿申请，委托浙江省湖州地质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勘测。2007年8月，地质公司作出《上海长兴石灰石矿矿界北侧对外承包地段土石方开挖量计算说明书》（以下简称计算说明书），结论为：叶序国的土石方开挖量为27.99万立方米，其中土方体积为3.79万立方米（占13.5%），石方体积为24.20万立方米（占86.5%）。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的效力认定。根据叶序国、长兴石矿所签协议约定：由叶序国投入资金，对长兴石矿宕面山皮土、废石进行剥离、搬迁，待形成可开采宕面时，长兴石矿将该宕面的矿山开采劳务工作承包给叶序国；劳务承包期限，前二年为山皮土剥离、清除宕渣和废石，后三年对清理后的宕面进行矿山开采劳务承包。对协议约定叶序国前二年的山皮土剥离、清除宕渣和废石的劳务承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矿山企业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对职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二）新进露天矿的职工，接受安全教育、培训时间不得少于40小时，经考试合格后，方可上岗作业。《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矿山企业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职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经安全教育、培训的，不得上岗作业。矿山企业安全生产的特种人员必须经过培训和考核，取得操作资格证书，方可上岗作业。而长兴石矿未经过培训和考核、未进行过矿山安全教育和未取得相关的操作资格证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约定第一阶段（前二年）山皮土剥离、清除宕渣和废石的劳务承包协议无效。对双方约定的第二阶段（后三年）对清理后的宕面进行矿山开采劳务承包，其实质是转让采矿许可证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第四十二条规定，采矿权不得转让。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故第二阶段的矿山开采劳务承包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应认定无效。争议焦点二，叶序国要求长兴石矿支付工程款，长兴石矿要求叶序国返还采矿利润的诉请是否应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叶序国、长兴石矿签订的合同无效，长兴石矿应返还叶序国所交纳合同保证金。而叶序国主张要求长兴石矿支付其处理30万立方米山皮土工程量的工程款，但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处理完30万立方米山皮土。根据地质公司的计算说明书结论，叶序国的土石方开挖量为27.99万立方米，其中土方体积为3.79万立方米，石方体积为24.20万立方米，而石方中包括有灰砂岩、砂岩粉等，且叶序国起诉后，叶序国承包处理山皮土的地段又经长兴石矿开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叶序国向人民法院起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材料。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于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根据地质公司计算说明书的结论，叶序国剥离的3.79万立方米土方的损失应予以支持。经原审法院调查，价格依湖州地区剥离青山皮土每立方米12.84元确定。而叶序国要求长兴石矿支付3.79万立方米外的剥离山皮土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对长兴石矿提出要求叶序国返还采矿利润的诉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相悖，且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查实叶序国因开采矿石所取得的收益，故不予支持。据此，该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二）项，《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办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石矿返还叶序国山皮处理费60万元。二、长兴石矿赔偿叶序国剥离山皮土3.79万立方米损失486636元。上述一、二项判决共计1086636元，限长兴石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叶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长兴石矿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2270元、财产保全费15520元，共计47790元，分别由叶序国负担30000元，长兴石矿负担177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589元，由长兴石矿负担；鉴定费35000元，分别由叶序国、长兴石矿负担17500元。
宣判后，叶序国上诉称，一审只认定长兴石矿支付叶序国剥离的3.79万立方米土方损失，而对其余24.20万立方米的“石方”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1、计算说明书认定土石方开挖量为27.99万立方米，叶序国完成的工程量是明确、可信的，不存在叶序国举证不能问题。2、计算说明书表明的灰砂岩、粉砂岩即为不可利用的废石。清理废石属双方间协议范围的工作内容，一审在计算工程量时将此工程量排除在外，显失公平。这也将使叶序国受到3107280元（24.20万立方米×12.84元）的损失。3、计算说明书既然认定了石方中包括灰砂岩、粉砂岩，且叶序国在处理24.20万立方米废石过程中不存在取得任何利益或收益，由于叶序国已对废石、废土进行了处理，使长兴石矿在现作业面开矿已获得相应收益，对该部分工程量的处理应与土方一样，长兴石矿应支付相应对价。叶序国在为长兴石矿山皮土剥离和废石处理的近二年中，投入超过200万元，长兴石矿拒绝结算，一审法院只支持叶序国一小部分请求，使叶序国产生巨额亏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叶序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长兴石矿承担。
长兴石矿上诉称，（一）长兴石矿对一审认定劳务承包协议无效有异议，该协议合法有效。1、该协议约定前二年为山皮土剥离、清除石渣和废石，后三年对清理后宕面进行矿山开采劳务承包，其约定的承包内容为劳务而非资源的开采。根据约定，涉爆须具备爆破资质，叶序国必须在长兴石矿矿山工段的统一指挥下组织生产工作，并服从长兴石矿矿山工段的日常管理工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和《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办法》的有关规定的。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第二阶段（后三年）对清理后的宕面进行矿山开采劳务承包，其实质是转让采矿许可证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叶序国违反合同的规定，将矿石开采下来自行销售，是其单方的违约行为，而不是双方合意。2、叶序国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剥离山皮土的义务，对剥离30万立方米山皮土的主张，未能如实举证。3、一审认定系转让采矿许可证权的行为，与本案事实不符。退一步说，即使是转让采矿许可证权，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长兴石矿2002年11月20日与国土资源部门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规定，受让人已支付采矿权出让金后，可以转让、出租、抵押等。（二）一审判决长兴石矿返还叶序国山皮处理费60万元，是错误的。1、叶序国于2003年11月25日向长兴石矿交纳的60万元山皮土处理费系履行剥离山皮土30万立方米的保证金，但叶序国事实上并未完成剥离山皮土的协议规定的义务。2、叶序国不仅未履行协议规定的剥离山皮土义务，还提前行使了协议规定的采矿劳务承包权利。3、叶序国在履行劳务承包协议过程中，不履行剥离山皮土义务，构成违约。该60万元山皮土处理费具有保证金性质，按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其不履行协议义务违约时，应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长兴石矿而不得返还。（三）一审判决长兴石矿赔偿叶序国剥离山皮土3.79万立方米损失486636元，违背协议约定，缺乏依据。2、一审认定开挖山皮土每立方米的价格认定，无客观依据。虽然一审判决否定了叶序国自编的所谓每立方米山皮土剥离的价格为12.84元的工程单价，但又以“经本院调查”为由，依湖州地区剥离青山皮土每立方米12.84确定。剥离山皮土价格，协议明确规定，即在叶序国劳务承包开采矿石时，按每吨3元补贴，但一审判决却以所谓的“经本院调查”为由，强行将双方约定的3元每吨提高到12.84元每吨，显属错误。（四）一审判决驳回长兴石矿的反诉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1、长兴石矿反诉请求叶序国返还采矿利润2115838元，符合事实。叶序国认可其在长兴石矿领取的炸药量为13276.71公斤，按照合同的约定每100吨石料用炸药8.5公斤，进行推算的石料开采量为156196.5吨；根据长兴石矿提供同期的石料销售增值税发票证明石料同期销售的平均价格为每吨23.106元，减去开采石料的成本价每吨9.56元，每吨利润为13.546元，与开采的石料数相乘后为2115838元。2、一审判决以长兴石矿的反诉请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为由，驳回长兴石矿反诉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以无法查实叶序国因开采石矿所取得的收益为由，驳回长兴石矿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叶序国对长兴石矿的诉讼请求，支持长兴石矿的反诉请求。
叶序国、长兴石矿在法定期限内均未针对相对方当事人的上诉提出书面答辩状。
叶序国在二审庭审中针对长兴石矿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从性质上讲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叶序国作为一个自然人没有施工资质，应认定无效；从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的相关规定来讲，也是无效的。2、案涉60万元的性质，不管是在一审还是长兴石矿在上诉状的陈述，都认为是保证金，并不是长兴石矿所说的承包金，在认定为保证金的前提下，应根据无效协议处理原则予以返还。3、协议明确前期的费用由叶序国先行投入，对叶序国的利益体现主要在后三年的开采承包。现在由于长兴石矿无故停止供应炸药，导致没有继续履行，对于叶序国来说只有根据协议的规定和已经投入的费用来计算工程量。4、长兴石矿认为叶序国在履约过程中没有履行山皮土剥离和废石处理，根据炸药量推断叶序国得到210万元利润，不能成立。在废石处理过程中用炸药炸，处理得来的废石不存在任何经济价值。炸药的量与中介机构的鉴定是相符的，假如长兴石矿认为炸药炸的是石灰石矿，长兴石矿应提供证据证明。
长兴石矿辩称，剥离山皮和废石的协议是承包合同，叶序国缴纳了承包费，自负盈亏，实质是承包而不是矿权转让。长兴石矿从爆破、铲车进行了统一管理，并统一了爆破时间，所以双方实质履行的协议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要求驳回叶序国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长兴石矿提出以下证据材料：
证1、长兴石矿与长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上海长兴石灰石矿长兴县杨家山石灰石矿采矿权价款分期缴纳有关问题的批复》，拟证明长兴石矿有权转让、出租、抵押合同项下的采矿权。
证2、长兴县地方税务局长地税政（2007）1号《长兴县资源税务管理办法》，拟证明每耗用1吨炸药产出矿产品8000吨。
证3、证明人记载为张吉群、杨卫良等的证明三份，拟证明叶序国对外销售石方。
证4、《废土石方堆剥离协议》、《取土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免费取土或以1元每立方米的标准补助取土，而非原判认定的每立方米12.84元的价格。
证5、长兴石矿安全生产责任书、长兴石矿2006年安全管理工作工段安全管理人员责任书、安全告知书、长兴石矿职工安全教育汇总表、长兴石矿召开安全会议相关资料、爆破员健康监护卡资料、特种作业操作证及有关人员身份信息等，拟证明长兴石矿对职工进行了安全教育，有相关的资格证书，不能以此认定劳务承包协议无效；矿山开采劳务承包实质并非转让采矿权，长兴石矿对劳务承包也进行监管。
叶序国针对长兴石矿提出的前述证据材料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1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争议的并不是长兴石矿是否有权开采问题。证2仅是税务管理的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证3的形式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证人证言必须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考证；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叶序国从来没有出售给他们石灰石矿。证4、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叶序国在废石处理和爆破过程中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本院在庭审中出示原审法院于2008年7月7日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所附材料。叶序国质证认为调查结果的数字符合客观实际情况。长兴石矿认为原审法院计算劳务费不应该适用这个规定；双方协议中有约定应适用约定，就算适用的话也是3元，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价格。
本院审核认为，前述证1中的合同反映了长兴石矿享有采矿权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用。原审法院于2008年7月7日所作的调查笔录及所附材料，反映了湖州当地剥离青山皮土的价格，对处理本案纠纷具有参考作用，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用。其余证据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用。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的证据和陈述，认定以下事实：
长兴石矿与长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记载：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采矿权出让金，取得采矿权后，有权将本合同的采矿权转让、出租、抵押，但转让、出租、抵押的有效期限不得超过采矿权有效期。采矿权转让、出租、抵押的，转让、出租、抵押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矿权转让、出租、抵押，不得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国土资源部关于《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和本合同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出租、抵押的，转让、出租、抵押双方应当在相应的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持本合同和相应的转让、出租、抵押合同及《采矿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申请办理转让审批或出租、抵押备案登记。劳务承包协议记载：劳务承包工作内容包括：山皮剥离、废石处理、矿山爆破、石料的装载和运输、现场管理工作；火工材料消耗定额：其中炸药8.5公斤／百吨×32元／公斤=272元／百吨。地质公司出具的计算说明书记载：根据以往地质资料及本次现场调查、编录，开挖区北侧至山顶部位出露高骊山组砂岩、粉砂岩，南侧至深凹矿坑出露黄龙组灰岩（大理岩），高骊山组逆冲于黄龙组地层之上，构成该区总体地质框架。黄龙组下部灰岩受热液变质作用形成白色大理岩。原审法院于2008年7月7日所作的调查笔录记载，湖州剥离青山皮土的价格为每立方米12.84元。
叶序国陈述：由于长兴石矿停止供应炸药，大概在2006年6、7月停止开采，实际工作两年左右，后长兴石矿在开采。协议约定由我投入资金，双方的估算费用就是利益的参考依据，既然投入肯定有结算过程。合同只是形式，开出来的石头由我自己销售，销售利润就是利益。对长兴石矿来说的利益是我们把废石和山皮都剥离干净了，还给他们，就可以马上工作。开采出来的除了山皮土外，全部是废石，绝大部分堆积在矿边上，没有交给长兴石矿。我没有卖，即使卖也是卖废渣，而不是石灰石。如果后两年继续开采的话，开采出来的石灰石可以卖。我没有转给下一家。领炸药的钱是我另外付的。一审时双方对60万元这笔费用的说法是一致的，是保证金。
长兴石矿陈述：停掉的时间是对的，但是原因不是因为停止供应炸药，而是叶序国认为品质不好停了。在叶序国开采过的地方，因为叶序国停掉后，怕塌方，所以我们也开采了部分。我们的矿已经分包给叶序国，叶序国的亏赢与我们无关，我们得到的只是分包的利益60万元，3号宕口承包5年交60万元。60万元在单据中体现的是山皮处理费，协议对山皮处理费没有约定，实际上就是承包费用。前两年山皮剥离必须到30万立方米，我们允许他后面几年把开采出来的石灰石卖掉。炸药的钱，由叶序国另外支付。叶序国后又转让给卢顺江。叶序国卖了很多，基本上采的石头都卖了。叶序国已领取炸药13276.71公斤，按每生产百吨石料消耗8.5公斤炸药量计算，叶序国开采的石料数为156196.58吨。每吨石料的成本按协议规定的12.56元／吨（减去未处理山皮土不补贴3元／吨为9.56元／吨），又根据长兴石矿同期同样石料销售的价格为23.106元／吨，减去协议规定的采矿成本9.56元／吨，计算出每吨大块（石料）的利润为13.546元／吨，该利润数乘以开采石料数156196.58吨，就是我们所主张的叶序国采矿所得利润2115853.87元。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该协议记载内容、以及叶序国在履行协议时自行将开采的石料出售等情形分析，前述协议虽名为山皮土剥离和废石处理劳务承包协议，但实质上是长兴石矿将一定期限的采矿权转让给叶序国，属采矿权转让协议。长兴石矿与长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约定，采矿权转让不得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双方应当在相应的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持合同及《采矿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申请办理转让审批。该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六条的规定精神相符，即采矿权转让须经有关管理机关批准。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未提出转让已经相关管理机关批准的依据，应认定为未经相关管理机关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名为“劳务承包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的协议无效。由于地质、历史等原因，叶序国剥离山皮或开采大理岩数额无法准确计算，对此，计算说明书也作了说明，故在缺乏其他更为准确的计算依据的情况下，计算说明书可作为认定叶序国剥离山皮或开采大理岩数额的依据。至于剥离山皮土的价格，由于双方当事人未作约定，原审法院经向工程造价审价机构了解后，参考其提供的当地剥离青山皮土的价格认定本案叶序国剥离山皮土的价格，并无不当。叶序国认可其从长兴石矿领取的炸药量为13276.71公斤，按照劳务承包协议记载的每100吨石料需用炸药8.5公斤，长兴石矿据此推算出石料开采量为156196.5吨；根据同期石料销售增值税发票记载的销售平均价格每吨23.106元，扣除开采石料的成本价每吨9.56元，每吨利润为13.546元，长兴石矿提出叶序国开采石料所得利润为2115838元。计算说明书载明叶序国开采区域有砂岩、粉砂岩、灰岩（大理岩），开采的石料超过24万立方米。叶序国在履行协议期间，未将其开采的石料交给长兴石矿。叶序国陈述开采的石料绝大部分堆积在矿边上，但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佐证；叶序国在履行协议时，需自行承担炸药等火工材料，且开采的石料累计超过24万立方米，叶序国提出开采的是废石的主张，与计算说明书载明的其开采区的地质状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叶序国剥离了部分山皮土，也开采了大理岩并予出售，获得了一定收益，酌情确定叶序国出售石料所得为100万元。长兴石矿提出叶序国开采石料所得利润2115838元，明显过高，本院不予采信。长兴石矿在二审中提出2003年11月25日收据记载的60万元款项系承包费的主张，由于劳务承包协议没有记载承包费，前述收据记载的是山皮处理费，且双方在本案一审中均认为是保证金，因此，长兴石矿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该60万元系保证金，并无不当。基于以上分析，并结合本案实际，衡平当事人利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精神认定：长兴石矿返还叶序国山皮处理费60万元、长兴石矿赔偿叶序国剥离山皮土3.79万立方米费用486636元，叶序国出售石料所得100万元应返还给长兴石矿。据此，对长兴公司提出叶序国应返还其所得利润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以及叶序国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叶序国将采矿出售石料所得100万元返还给长兴石矿。
上述各项相抵，长兴石矿还应支付叶序国86636元，限长兴石矿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270元、财产保全费15520元，共计47790元，分别由叶序国负担30000元，长兴石矿负担177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589元，分别由长兴石矿负担10859，叶序国负担9730元；鉴定费35000元，分别由叶序国、长兴石矿负担17500元。叶序国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3370元，由叶序国负担；长兴石矿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0589元，分别由长兴石矿负担10859元，叶序国负担9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松杰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谢海波
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