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7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渭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庚洵，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剑，陕西恪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青，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该院医患沟通办主任，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辉，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永寿县村民，住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宏战，北京市滕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所地：西安市东郊新寺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肖，陕西索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以下简称二一五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旭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以下简称唐都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5）灞民初字第0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二一五医院之委托代理人沈剑、张海青，被上诉人唐都医院之委托代理人高肖，被上诉人李旭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宏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一五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被告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赔偿原告李旭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共计10696.72元”，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诊断存在过错，应承担诊断过失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需医疗行为有过错，且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诊断行为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主张有证据证明，证据确实充分，法院应予支持。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一审庭审中为了查明事实，区分当事人各方的责任，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的诊疗处理过程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程度鉴定。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程序存在明显错误且就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一是此次鉴定关键物证是被上诉人支气管抽吸物液基细胞薄片，需要不受双方干扰的第三方客观、公平、准确对其病理诊断做出法医鉴定，因此鉴定人应当具有法医病理专业资质。然而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本次鉴定的鉴定人员是临床和××专业，按照法律规定临床和××专业对病理细胞学不具备鉴定资质和能力。二是鉴定人根据个人主观理解将张学斌教授会诊报告中“见少量增生的腺上皮细胞”解读为“即未发现恶性肿瘤细胞”完全是一种推断，没有医学依据。因此，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
李旭辉答辩称：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病情诊断及治疗完全错误，其过错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将“××”作为“肺癌”诊疗的过错事实有充分证据支持。证据如下：（1）二一五医院病历；（2）唐都医院“术后病理学报告”及“出院医嘱”“病历图文诊断报告单”；（3）2015年4月28日，陕西省疑难病例会诊中心、交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病理会诊报告单”（切片号1-46914）；（4）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9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15医院对李旭辉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上诉人医疗过错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结果。2、一审程序规范、合法，其采用的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9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鉴定过程规范，结论科学真实，上诉人否定鉴定结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申请重新鉴定无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医疗过错明显，医疗损害事实客观真实，二者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合法，理应得到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都医院答辩称，唐都医院在对李旭辉进行手术的前提是其拿来了在二一五医院的诊断结果，且其要求在唐都医院手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李旭辉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唐都医院、二一五医院因其医疗损害连带责任赔偿李旭辉901895.08元，并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诉讼中，李旭辉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吸养机费用、抗结核用药费、后期检查费用、后期疗养期间的疗养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32537.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5日，李旭辉以“咳嗽、咳痰伴发热半月余”入住二一五医院，医院经行胸部CT检查发现其“右侧肺门增大并支气管狭窄”，考虑右肺占位××变，建议行支气管镜检查，后经行支气管镜检查以及右肺支气管抽吸物细胞学检查，最后诊断为：肺癌（右中心型腺癌T2N2MO）。李旭辉于2015年3月14日转院至唐都医院治疗。入院后，唐都医院行CT、支气管镜及ETC等检查后，诊断为：肺癌（右中下腺癌）。该院于2015年3月25日以肺癌（右中下腺癌）为李旭辉施行了“右全肺切除、淋巴结清扫术”。术后病理学检查结果提示“右肺肺组织慢性肉芽肿性炎伴坏死，局部组织学特点可符合结核”，至2015年4月3日出院时，诊断为：肺内结核球（右）。后经陕西省疑难病理会诊中心对二一五医院所做的右肺支气管抽吸物细胞学检查涂片会诊，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病理学会诊报告单》一份，病理诊断：（右中下叶灌洗液）涂片查见少数增生腺上皮细胞。审理中，李旭辉申请对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在对其的诊疗处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和李旭辉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6日作出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61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李旭辉于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13日在二一五医院，以及2015年3月14日至2015年4月3日在唐都医院诊治的右肺疾病符合“××”表现，“肺癌”之诊断依据不足。由于二一五医院对被鉴定人李旭辉“肺癌”之诊断依据不足，因此，认定二一五医院在对患者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同时由于上述医疗过错未对患者李旭辉造成躯体伤害，因此二一五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和患者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右肺全切）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由于唐都医院在患者李旭辉“肺癌”诊断不确切的情况下，对其实施了“右肺全切”手术，因此，鉴定认为唐都医院在对患者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未对其尽到完全注意义务之过错，该过错在对患者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右肺全切）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院应承担主要责任（过错参与度为60%-70%）。鉴定意见：1、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2、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和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右肺全切）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过错参予度为60%-70%）。上述事实，有李旭辉起诉状、住院病案、病理会诊报告单、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及法庭审理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审理中，唐都医院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61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使用单方委托材料进行鉴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唐都医院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唐都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二一五医院对李旭辉的病情诊断存在过错，应承担诊断过失损害责任。唐都医院在对李旭辉诊疗处理过程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实施错误的治疗行为，造成李旭辉右肺全切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医疗过失损害责任。对李旭辉要求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因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的医疗过错范围及过错程度不同，故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应在其医疗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医疗费根据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核算李旭辉遭受医疗费损失共计55858.53元(其中在二一五医院支出8569.90元、在唐都医院支出45792.63元，在西安市结核病胸部肿瘤医院诊疗复查支出14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30元标准并结合住院28天计算为840元。对于李旭辉主张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可参照公安部《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7.6.4一侧全肺切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标准，误工期确定为150日、护理期确定为50日、营养期确定为80日。误工费根据李旭辉的误工期限及收入状况确定，因李旭辉并未提供其误工收入的相关证据，误工收入可参照本省2015年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农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2993元予以确定，误工费计算为9449.18元(22993元/年÷365日×150日)。护理费按一人护理并参照当地护工人员收入标准（每日100元）计算50天为5000元。营养费按每日30元的标准计算80天为2400元。交通费根据李旭辉治疗情况及交通费票据酌情确定为1200元。以上损失共计74747.71元。二一五医院应赔偿李旭辉在该院的医疗费8569.90元、住院8天的伙食补助费240元、住院8天的误工费503.96元、住院8天的护理费800元、住院8天的营养费240元及住院8天的交通费342.86元，共计10696.72元，下余64050.99元由唐都医院按其过错参与度65%承担即41633.14元。对于李旭辉主张赔偿住宿费、吸氧机费、抗结核用药费、后期检查费及后期疗养费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李旭辉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无法确定，故对其此节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旭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共计10696.72元。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旭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共计41633.14元。三、驳回李旭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8元，李旭辉已预交6409元，法院退付李旭辉121元，由李旭辉承担5401元，由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承担20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承担802元。鉴定费8000元，李旭辉已预交，由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承担20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承担6000元。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应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共计2206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给付李旭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应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共计6802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给付李旭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上诉人二一五医院以一审中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6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漏检重要物证，其内容存在明显漏洞、瑕疵，其结论不客观、不准确等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新对二一五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二一五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旭辉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旭辉的病情经二一五医院诊断为肺癌（右中心型腺癌T2N2MO），后转院至唐都医院治疗，诊断为：肺癌（右中下腺癌），该院以肺癌（右中下腺癌）为李旭辉施行了“右全肺切除、淋巴结清扫术”，后病理学检查结果提示“右肺肺组织慢性肉芽肿性炎伴坏死，局部组织学特点可符合结核”，出院时诊断为：肺内结核球（右）。李旭辉起诉至法院后，根据李旭辉的申请，一审法院通过本院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一五医院、唐都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和李旭辉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二一五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2、唐都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和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右肺全切）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过错参予度为60%-70%）。故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关于二一五医院在对李旭辉的诊疗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李旭辉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的意见，判令二一五医院仅赔偿李旭辉在该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二一五医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对李旭辉的诊断存在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上诉人称一审中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错误，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并申请重新对该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二一五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旭辉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其无证据证明一审中的鉴定结论存在错误，其申请重新鉴定之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医院要求重新鉴定之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二一五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元，由上诉人陕西省核工业二一五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