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子然永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1110号C座306室。
法定代表人胡翠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智国，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鲜坤章，男，1976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党占荣，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池祥，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子然永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然永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鲜坤章、原审被告何池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8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子然永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智国，被上诉人鲜坤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党占荣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何池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鲜坤章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0月15日，何池祥找到我要求我到其承包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金隅万科云海肴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从事电工的工作，双方约定了相应的价款及支付方式。我于当日正式在涉案工程上班。2013年12月3日晚上，胡总通知我第二天上班后去大厅装轨道筒灯，我当时表示先让木工把灯槽打好，胡总说让我一起做，我拒绝后其称不做的话就不给我工资。2013年12月4日，我上班后，鲜坤章、曹×安排我到大厅安装轨道筒灯。当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我用角磨机锯灯槽时，角磨机突然锯到了木头里的枪钉，角磨机的锯突然反弹，锯到了我的左手。当时工友、云海肴经理、子然永创公司的相关领导将我送往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左前臂开放伤、尺神经、尺动脉断裂、尺侧屈腕肌腱断裂，环、小指屈指深浅肌腱断裂，掌长肌腱断裂等。受伤后，我多次就赔偿事宜与鲜坤章和子然永创公司协商，但均未果。经查，涉案工程系由子然永创公司分包给何池祥的，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子然永创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何池祥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还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何池祥，其应当与何池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何池祥与子然永创公司连带赔偿我：1.医疗费2607.87元；2.误工费96000元；3.护理费15000元；4.交通费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6.营养费2000元；7.康复训练费1000元；8.鉴定费4400元；9.伤残赔偿金8782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4248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何池祥在原审辩称：2013年10月22日，我与子然永创公司之间签订了《分项承包协议书》，承包了涉案工程。�坤章原来在子然永创公司的其他工地干活，我是通过该公司找到鲜坤章的。鲜坤章主要从事电工工作，按照平米数结算工资。工资发放方式是子然永创公司将工人工资给我，我给工人发工资。《分项承包协议书》签订后，工程刚开始进行了四天，因为工程图纸经常变动，导致刚做好的工程就要拆除，我就找子然永创公司说不想干了，该公司说不会亏了我的，让我接着做工程，后来我就只是管理工地。2013年12月4日事故发生时我不在场，我听说是鲜坤章要安装一个方盒灯，因为灯盒上的孔太小，需要打大，鲜坤章就用角磨机打孔，导致左手受伤。事发后，云海肴工程部的人和工人将鲜坤章送至医院，我直接去的医院。我没有垫付任何款项，云海肴工程部的人垫付了医疗费。后来子然永创公司把钱给我，我还给了云海肴工程部的人，大概二、三千元。我认为鲜坤章不应�起诉我，我只是给子然永创公司做管理，我不应承担责任，故不同意鲜坤章的诉讼请求。
子然永创公司在原审辩称：不同意鲜坤章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何池祥签订了《分项承包协议书》，根据约定，由于管理不善造成人员及财产损失由相应责任人承担，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在签订协议时，何池祥向我公司确保其有资质，如果资质有问题则视为何池祥根本违约，不得再行使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鲜坤章的诉讼请求是根据人身损害赔偿主张的，根据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受伤害开始计算一年，鲜坤章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鲜坤章本来应该是电工，但事发时却是从事的是木工工作。鲜坤章与何池祥是劳务关系，应根据劳务双方分担责任，且鲜坤章对受伤有重大过错，即使我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减轻我公司责任。对于鲜坤章各项诉讼请求，我公司的意见是：医疗费数额不认可，我公司曾经给付鲜坤章2万元现金，此款足以支付鲜坤章的医疗费用；误工费一项，鲜坤章属于无固定收入人群，应提供最近三年收入情况证明，如果鲜坤章按照固定收入计算，应提交固定收入证明，并且鲜坤章主张误工时间过长，鲜坤章在2014年5月提起过劳动仲裁，那时鲜坤章的行为能力就已经不受影响了，应为5个月；关于护理费，如果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应提交有固定收入证明，鲜坤章主张护理期过长；对于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康复训练费应以鲜坤章提交正式票据为准；不同意承担鉴定费；鲜坤章是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不应强制判决由我公司承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鲜坤章是重复请求，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4日，鲜坤章在涉案工程场地内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遂即被送往北京市昌平区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左前臂开放伤，尺神经、尺动脉断裂，尺侧屈腕肌腱断裂，环、小指屈指深浅肌腱断裂，掌长肌腱断裂。鲜坤章实际住院15天，入院日期为2013年12月4日，出院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鲜坤章于2013年12月5日进行了手术。出院医嘱为术后一个月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4年3月24日，鲜坤章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鲜坤章自行支付医疗费1699.66元，子然永创公司为鲜坤章支付了部分医疗费。鲜坤章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要求按照每日50元标准计算。
另查一，2013年10月22日，子然永创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何池祥（乙方，承包方）签订《分项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何池祥分包涉案工程室内外装�设计装修施工，开工日期为2013年10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5日。乙方应按有关规定，严格采取安全防护和防火措施，并承担由于管理不善造成的人员及损失。乙方应确保其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乙方自行对其下属施工人员的专业资格承担责任。甲方要求乙方对所有现场施工的人员及相应的配合人员上保险，施工现场的一切人员及财产安全全部由乙方全权负责。鲜坤章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动，从事电工工作。关于工资发放方式，子然永创公司将工人工资发给何池祥之后，再由何池祥将工资发放给施工工人。经询，何池祥称其并未为鲜坤章上保险，亦未向法院提交其具有从事装饰装修工程的相应资质证明。何池祥称《分项承包协议书》未能继续履行，其仅负责管理施工工程，但未能就此主张进一步举证证明。
另查二，法院应鲜坤章的申请，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鲜坤章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的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7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天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510号），鉴定意见为：鲜坤章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其误工期为180日-365日，护理期为30日-150日，营养期为30日-60日。鲜坤章预交鉴定费4400元。
鲜坤章依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残疾赔偿金，要求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共计87820元。鲜坤章称其因此次事故导致精神受到伤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子然永创公司与何池祥不予认可。鲜坤章主张营养费2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
鲜坤章主张误工费，要求按照每月8000元标准主张，并称其从事电工工作，一般按照每天220元至260元标准计算工资。子然永创公司、何池祥认为鲜坤章主张误工时间过长，并要求鲜坤章提交�关收入情况证明。经询，鲜坤章无法提交证明其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据。
鲜坤章主张护理费，称受伤后一直由其爱人王运琼对其进行护理，要求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支付5个月的护理费。子然永创公司、何池祥认为鲜坤章主张的护理期限过长，要求鲜坤章提交护理人员的相关收入情况证明。经询，鲜坤章无法提交护理人员的相关收入情况证明。
另查三，鲜坤章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42480元，称其共有鲜尧、鲜秋、鲜余文、苟双英四个被扶养人。其中，鲜余文（1948年10月7日出生）与苟双英（1948年10月21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共育有子女三人，即鲜坤章、鲜永章、鲜玲香。万源市鹰背乡大板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鲜余文和苟双英均年事已高，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来源，需要其子女照顾。鲜坤章与王运琼婚后共育有子女二人，即鲜尧（2004年8月15日出生）、鲜秋（2001年6月18日出生）。鲜尧、鲜秋均在北京市朝阳区学校就读，鲜余文和苟双英均系农村户口且在老家生活。上述被扶养人的年龄均计算至定残之日。子然永创公司与何池祥不同意赔偿。
另查四，鲜坤章主张交通费500元，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鲜坤章主张康复训练费1000元，但未能就此举证，子然永创公司与何池祥不同意赔偿。另，事故发生后，子然永创公司曾给付让何池祥给付鲜坤章现金20000元，对于该笔款项的用途，鲜坤章和何池祥均称系子然永创公司支付其的工资，子然永创公司则称此笔钱部分用于为鲜坤章支付医疗费，剩余款项由鲜坤章使用，双方均未能就各自所述举证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费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何池祥与子然永创公司存在分包关系，鲜坤章系在何池祥承包的涉案工程从事电工工作，并由何池祥支付其劳动报酬，故鲜坤章在提供雇佣劳动过程中因此次事故所受的伤残及其相应损失，应由何池祥承担责任。子然永创公司在明知何池祥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工程分包，亦应与何池祥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子然永创公司称鲜坤章存在重大过错，但其未能就此举证证明，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鲜坤章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一项，鲜坤章主张的医疗费系其自行支出部分，法院根据鲜坤章提交的票据金额确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鲜坤章未能提交其收入情况证明，法院根据上述法定标准酌情确定误工费金额；护理费一项，鲜坤章未能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证明，法院参照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交通费一项，虽然鲜坤章未能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鲜坤章的伤情，交通费系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法院酌情确定数额；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鲜坤章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一项，考虑到鲜坤章的伤情，法院结合鲜坤章的伤情及《鉴定意见书》酌情确定数额；康复训练费一项，鲜坤章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一项，�坤章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一项，鲜坤章的主张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伤残等级予以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鲜坤章主张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鲜坤章计算有误，法院予以纠正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鲜坤章确有伤残，对此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法院根据鲜坤章伤情的伤残等级确定金额。另，关于子然永创公司通过何池祥给付鲜坤章的2万元，双方均未能就此款项的用途举证，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如下：一、何池祥与北京子然永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鲜坤章医疗费一千六百九十九元六角六分、误工费二万零八百元、护理费八千元、交通费三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五十元、营养�一千元、鉴定费四千四百元、伤残赔偿金十一万八千一百八十五元八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二、驳回鲜坤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子然永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鲜坤章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鲜坤章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此前鲜坤章曾提起过诉讼，但其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与子然永创公司的劳动关系，从未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请求。
鲜坤章同意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何池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分项承包协议书》、《司法鉴定�见书》、医疗费票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鲜坤章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从法律上认定诉讼时效的超出，须有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持续存在，且没有导致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中止、延长等事由的发生。本案中，鲜坤章受伤后，一直未曾停止向子然永创公司及何池祥主张权利。在之前鲜坤章与子然永创公司的诉讼中，鲜坤章亦曾积极表达了自身意见。该诉虽系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起，但该诉发生在鲜坤章提供劳务受伤之后，诉讼的最终目的还是与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故本院不能认定鲜坤章有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持续存在，子然永创公司主张的鲜坤章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观点不能成立。
综上，子然永创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8元，由鲜坤章负担238元（已交纳），由何池祥与北京子然永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6元，由北京子然永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吴强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