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刑初45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杨智，男，1983年8月23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小学文化，天津兴盛投资有限公司职员，住天津市西青区，户籍地为天津市南开区。2016年10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范志刚，天津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木林，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天津市西青区，户籍地为天津市南开区。2016年10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长山，天津华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津检一分院公诉刑诉〔2017〕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智、杨木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以要求被告人杨智、杨木林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子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某3、张某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暨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盼成，被告人杨智及其辩护人范志刚，被告人杨木林及其辩护人张长山，以及鉴定人李某4，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经本院主持，附带民事诉讼已调解结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起诉，本院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6年9月30日l时许，被告人杨智驾驶牌照号为津Ｍ×××××的五菱宏光牌汽车从我市外环西路辅路由北向东左拐进入密云一支路时，将跪在道路南侧的李某1撞入车下，后被告人杨智拨打电话与其父被告人杨木林联系，该杨即来到现场。二被告人预谋后，在李某1有生命体征的情况下，将李某1抬上津Ｍ×××××汽车后驾车行至我市静海区津沧高速公路辅路前毕庄出口北600米处，将李某1放在该辅路东侧水沟堤坡上的杂草内。其后，二被告人驾车逃离现场。
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因交通事故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杨智、杨木林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智在交通肇事后与被告人杨木林共谋，将被害人转移至僻静之处后离开，不予救助，二被告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危及他人的生命安全，而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致使他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均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主持下，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对二被告人分别进行了讯问，辩护人、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分别进行了发问。公诉人向法庭提供了证人陈某等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据，以证明所指控事实成立。被告人杨木林的辩护人以尸检鉴定认定被害人肋骨骨折系死后伤的形成原因影响被告人的定罪量刑为由，申请鉴定人出庭。合议庭审查认为鉴定人确有出庭作证的必要，经依法通知，本案尸检鉴定人李某4出庭作证。庭审中，鉴定人提出以下鉴定意见：法医学上区分生前伤和死后伤主要看是否有出血反应，死后伤一般没有出血反应；人在濒死期也可能出现死后伤的征象，但临床医学上还没有宣告死亡，存在从濒死期被抢救回来的可能；本案被害人在被撞击后可能已进入了濒死期，但如果及时就医，不能排除被救活的可能。
被告人杨智承认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并表示愿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具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1）本案事发时在凌晨一点多，事故现场没有灯光，比较黑暗，被害人跪在机动车道上，极有可能被来往车辆撞到，故本案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2）被告人杨智因疏忽大意撞伤被害人，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将被害人抛弃，属于交通肇事转化故意杀人案件，系间接故意杀人，主观恶性较小，且被害人在被遗弃前已经死亡；（3）被告人杨智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认罪悔罪，且愿意赔偿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杨智从轻处罚。
被告人杨木林承认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但辩解被害人在其到达事故现场时已经死亡，并表示愿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不清楚，直接影响对被告人的定罪；尸检鉴定意见中被害人的肋骨骨折被认定为死后伤，但现有证据既不能证实被害人的肋骨骨折是何时形成的，也不能证实被害人是在被搬上车的时候死亡还是搬下车的时候死亡，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认定被害人在被第一次搬运时即已死亡。因此，被告人杨木林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认为，根据监控录像，被害人在被撞击后一直有肢体动作，二被告人没有及时施救，反而将被害人转移至僻静处，使被害人丧失了被施救的可能，且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将被害人抛弃，故意杀人的动机明显，二被告人当庭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30日凌晨l时许，被告人杨智驾驶牌照号为津Ｍ×××××的五菱宏光牌汽车从本市外环西路辅路由北向东左拐进入密云一支路时，将跪在密云一支路南侧的李某1撞击并碾轧，被告人杨智下车查看被害人李某1后，拨打电话与其父被告人杨木林联系。约十分钟后，被告人杨木林来到现场。因该车自2012年2月未投保交强险，为逃避法律追究，二被告人商议后，将尚有生命体征的李某1抬上汽车带离现场，行至本市静海区津沧高速公路辅路前毕庄出口北600米处时，被告人杨智将李某1遗弃在该辅路东侧水沟沟坡。其后，二被告人驾车逃离。2016年10月5日，李某1尸体被发现。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因交通事故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6年10月13日将被告人杨智、杨木林抓获归案。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110报警记录、情况说明等证明：本案系报警人陈某于2016年10月5日在本市静海开发区前杨桥往北大约300米的辅道东侧发现被害人李某1尸体，公安机关经侦查确认李某1身份，后发现李某1于2016年9月30日凌晨1时许，在西青区密云一支路与外环西路辅路交口处被一牌照号为津M×××××的面包车撞击并碾轧，肇事司机叫来另一人一同将尚有明显生命体征的李某1抬上该车逃离现场。公安机关于2016年10月13日将肇事司机杨智、一同将被害人李某1抬上车的其父杨木林抓获归案。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0月5日16时45分许，其在本市静海开发区前杨桥往北大约300米处的辅道东侧草丛中发现一具尸体，两腿微曲，一只脚未穿鞋，上衣被掀起，身上发白，并散发异味。
3.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1）2016年10月5日，公安机关对发现尸体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本市静海区静海镇津沧高速公路东侧辅道前毕庄出口北600米处。在辅道东侧水沟西侧沟坡上发现一具尸体。沟坡上长有杂草。尸体向西至辅道路沿东侧55厘米处的杂草呈向东侧倒伏状，宽度为79厘米，在倒伏状杂草处地面上发现一根浅灰色带子（已提取）。杂草倒伏起始处向东165厘米处有88厘米×55厘米范围腐败血水。腐败血水向东48厘米处为尸体。尸体头南脚北左侧卧，已腐败。尸体上身外穿蓝色格子夹克外套，右手向上举过头顶部，左手背于身后，外套上部覆盖于头部，最低处位于尸体腰部以上位置（提取外套左腋下、右腋下拭子）。夹克右侧口袋内放有华为牌手机一部（提取手机及手机保护套拭子）。外套内分别穿着一件带有红、黄、蓝条形的深色秋衣、一件带有浅色条形的深色线衣，一件浅绿色背心。尸体下身处穿一条浅灰色裤子，裤子裤腰位于膝盖上约15厘米处（提取裤子左侧小腿、右侧小腿处拭子）。裤子的腰部后侧、腰部右侧、裆部破损。裤子左后口袋内放有现金30.5元，右后口袋内放有现金745元，右侧口袋内放有黄色小刀一把，红色线绳一根、钥匙一把；钥匙上带有蓝色圆牌，圆牌上写有“313”字样（提取裤子、现金、小刀、线绳、钥匙）。裤子内分别穿着蓝色秋裤、浅色内裤（提取内裤拭子），秋裤及内裤退到臀部下方。秋裤裆部及左腿膝盖处破损。在尸检过程中提取尸体肝脏、胃内容物、肋软骨。（2）2016年10月8日，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案发现场位于在本市西青区中北镇外环线辅路与密云一支路交口东南侧马路上，外环线辅路为南北向马路，密云一支路为东西向马路，交口东侧密云一支路上路边安装有一个监控抓拍杆，在该马路上提取到两处可疑血斑痕迹。
4.车辆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证明：2016年10月14日，公安机关在本市密云一支路南侧金如意修理厂院内查获涉案车辆，该车为牌照号津M×××××的五菱宏光牌面包车，车前侧车牌照固定螺丝处呈异常状态，前侧车牌照正下方保险杠处有长3厘米竖向裂缝痕迹，汽车右前侧保险杠内侧呈开裂状态。汽车后排座椅地板上发现三处可疑斑迹。公安机关提取了后排座椅地板上的三处可疑斑迹拭子及方向盘、手刹等部位拭子、毛发等送检。
5.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1）2016年10月13日，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杨智时，在其所住本市静海区唐官屯镇夏官屯村星河花园项目部宿舍内查获其作案时所穿黑色外套1件、黑色裤子1条、米色运动鞋1双，并依法扣押。（2）2016年10月14日，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杨木林的供述，在本市南开区密云一支路天津市第二分析仪器厂院内金如意修理厂后院内查获涉案牌照号为津M×××××的灰色五菱宏光面包车1辆，并依法扣押。（3）2016年10月6日、7日，公安机关分别提取张某1、张某2血样各一份送检。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及相关照片证明：2016年10月5日，经法医检验，在本市静海区津沧高速公路辅路发现的女性尸体已高度腐败，头部部分白骨化，周身可见蛆虫。臀部可见4×2厘米创口。可触及多根肋骨、骨盆骨折。后手背可见7×4.5厘米散在表皮剥脱，多在指关节处。解剖见残存头皮无出血，双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未见明显颅内出血。脑组织腐败液化，可见大量蛆虫。颈部皮下及肌群未见出血。舌骨体与右侧舌骨小角处活动度较大，周围肌肉未见出血。双侧肋骨多根多处骨折，仅右季肋区可见8×7厘米肌肉出血，余骨折周围未见出血。胸骨多处横行骨折。下腹部肌肉可见出血。第一、二、三腰椎体骨折。第一、二、三、四腰椎左侧横突骨折。双侧腰大肌出血。骨盆变形：双侧耻骨骨折、双侧髂翼骨折、双侧骶髂分离、骶骨骨折。胸腹腔脏器未见破裂出血。经对死者胃内容、肝脏进行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杀虫剂、毒鼠强成分。根据尸体检验，死者肋骨骨折，除右季肋区外，未见出凝血等生活反应，故认定为死后伤。死者右季肋区骨折、腰椎、骨盆骨折等损伤具有出凝血等生活反应，故认定为生前伤。根据死者腰椎、骨盆骨折的严重程度，分析符合巨大暴力作用所致，结合死者体表损伤的分布、严重程度等分析，符合交通事故（如撞击、碾压）形成。根据毒化检验结果，排除其因常见安眠药、杀虫剂和毒鼠强中毒死亡。根据死者腰椎、骨盆多发骨折的严重程度，分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该女性尸体符合因交通事故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7.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6日，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张某1辨认出本案发现的尸体即为其妻李某1。
8.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1）张某1与本案死者为张某2的生物学父母的几率大于99.99%。（2）送检在本市西青区中北镇外环线辅路与密云一支路交口处地面发现的两处血斑DNA分型一致，与本案被发现尸体的死者软肋骨在D3S1358等20个STR基因座的DNA分型一致，及送检上述血斑为该死者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送检涉案面包车后排座椅下地板上两处拭子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且经“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应用系统”检索比对，与本案送检死者在D3S1358等20个STR基因座的DNA分型一致,即送检上述拭子上检出的DNA为上述死者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9.监控录像证明：2016年9月30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杨智驾驶车牌号为津M×××××的五菱宏光牌汽车在西青区密云一支路与外环西路辅路交口处将被害人李某1撞倒，杨智打电话叫来其父杨木林，后二人将李某1抬上车并带离现场的情况。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出具的“10·5故意杀人案”观看录像记录对上述监控录像中的主要节点进行了记录，与录像一致。具体如下：
（1）0时58分03秒，李某1面朝北跪在外环西路辅路与密云一支路路口东南侧机动车道上。
（2）1时03分47秒，杨智驾驶津MC14**五菱宏光汽车由北向东拐入密云一支路。
（3）1时03分49秒，杨智驾驶的汽车将李某1轧入车下，1时03分51秒杨智将车停住。
（4）1时04分01秒，杨智下车后走向汽车尾部查看情况，1时04分17秒再次上车，1时04分53秒，杨智将车启动向东行驶一段距离后将车停住。
（5）1时07分57秒，杨智使用手机通话并走向李某1身边，用手触碰李某1几次后在旁使用手机与他人通话。1时08分52秒，杨智再次返回李某1附近，并多次翻动李某1身体。
（6）1时13分25秒，杨木林从外环西路辅道与密云一支路交口北侧行走到现场。
（7）1时15分09秒，杨木林将汽车驾驶到李某1身旁，杨智步行跟随在后车门，杨智将李某1抱至汽车旁并打开后车门，杨木林将李某1抱上主驾驶座位后位置，杨智从副驾驶后侧车门将李某1拖至车内。
（8）1时15分49秒，杨木林进入主驾驶位置，杨智进入副驾驶位置，杨木林将汽车从密云一支路向北拐入外环西路辅路。
（9）1时10分20秒、23秒、33秒、42秒、56秒，1时11分04秒、10秒、30秒、56秒，1时12分01秒、52秒、55秒，1时13分00秒、22秒、36秒、55秒，1时14分01秒、45秒，被害人李某1均有生命体征。
10.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30日凌晨1时许，其驾车经过本市西青区外环线辅路在一丁字路口左拐时，在路口两三米靠南侧的位置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脚朝市内方向，头朝外环线方向，在朝市里方向十多米远停着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头朝市里方向，下面站着一名30岁左右的小伙子正在打电话，其当时认为出车祸了，以为那名小伙子正在报警。几分钟后，其原路返回时，见那辆面包车还停在原地，但没看见打电话的小伙子，被撞的人还躺在地上。其开车经过时，看见躺在地上的人肚子好像露出来了，还用手拽自己的衣服，其记得是右手。
11.车辆信息证明：涉案的牌照号为津M×××××的五菱牌小型客车所有人为被告人杨木林，保险终止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
12.通话记录证明：2016年9月30日凌晨1时05分30秒、1时10分26秒，被告人杨智所使用的手机号186×××××7116拨打被告人杨木林所使用的手机号130×××××7833。
13.天津市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该中心于2016年9月30日零点至六点间未接到本市西青区密云一支路延长线（闵行路）与外环线辅路交口交通事故求救报警。
1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5日，其与妻子李某1从山西平遥老家来天津，到天津福姜路西苑别墅A68号的“爱心之家”调养身体。“爱心之家”是通过信仰中国传统文化调理心理来治疗疾病的机构，能免费吃住。李某1的三妹李变香和六妹李思后来也来调理身体，她们俩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李某1带她两个妹妹一起住在了“百姓住宿”旅馆313房间。9月27日，李某1给其打电话称李变香走失，其遂去“爱心之家”一起寻找。9月30日凌晨四点左右，其看见手机上前一晚23点47分小舅子李某3给其发的信息，说找到了李变香。其给李某1打电话，李某1没有接。其去旅馆313房间见房间锁门，看了旅馆的监控后，发现9月30日凌晨0点30分左右，李某1从旅馆出去，当时穿的黑白格的夹克上衣，浅色裤子，之后失踪。其到公安机关报了人口走失。
15.证人李某3的证言与张某1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其还证明，李某1是其二姐。2016年9月26日，李某1告诉其她与三姐李变香、六姐李思在天津找了一个旅馆住。9月28日，李变香走失。29日下午，李某1与张某1在天津站没有找到李变香。其遂与三姐夫在从山西开车去天津。当晚11点多其与三姐夫在天津站售票厅找到了李变香，三人直接回了山西。当天夜里，张某1打电话说李某1找不到了。李某1没有精神疾病，但非常信仰佛教。
1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李某1是其母亲，于2016年9月30日走失。
17.证人杨彬的证言证明：其是杨智的哥哥。2016年9月底的一天夜里，杨智突然给其打电话，说他在外环线辅道那惹祸了，出人命了。其下楼从居住的润姜家园小区出来，到外环线辅道找杨智但没有找到。其知道杨智开车出门，意识到杨智可能开车撞人了。其让杨智报案，杨智说让其别管了。10月1日或2日，杨智打来电话说他前几天开车将一名女子撞死，后来还被他转移走了，但没有说具体地点。其劝杨智报警自首，但杨智说他害怕，家里也没钱赔，一直没有去。杨智开的是父亲杨木林名下的五菱宏光汽车，尾号是1×××。平时这辆车在小区1号楼旁边，杨智出事后直到10月5日，其父杨木林从蓟县旅游回来，才又见到这辆车。
18.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西青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现场环境勘查笔录、示意图证明：该队于2016年10月10日对本案交通事故事发地点进行了勘查，外环线辅路呈南北走向，道路无施划；与之相交的密云一支路呈东西走向，道路无施划，该路口无信号灯控制，视线良好，无障碍。
19.被告人杨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6年9月29日下午，其因单位拖欠工资回到本市西青区中北镇润姜家园的家中。30日凌晨，其因心烦遂驾驶父亲杨木林名下的牌照号为津MC14**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出门，沿外环线辅路开往侯台方向。因忘带钱包，其沿外环线辅路左拐至密云一支路时，因车速较快，其感觉车前面蹲着什么东西，车撞到了前面的东西并卷到了车底下，右后轮压了被撞的东西，车又往前开了两米左右其才停下。其下车查看发现被撞的是一个人，这个人躺在地上，头部距离车的右后轮一两米远。其站在车边打电话告诉其父杨木林开车撞死了人，又打电话告诉了哥哥杨彬，杨彬让其去自首。其到被撞的人身旁，发现是一名50岁左右的女性。其问她话也不回答，鼻息和脉搏感觉都没有，就认为她死了。其离开这名女子的身边上车坐了一会儿，其父杨木林就赶到了现场，跟其说“报警吧，要不先把人送医院”，其说“人肯定死了”。其父说“那也得干点嘛”。其就开车掉头，将车停在这名女子跟前，其打开汽车中间车门，与其父一起将这名女子抬到汽车中间的车板上。后杨木林开车，其坐副驾驶位置，二人往侯台方向开，途中，其父意欲带被害人去医院，其说“人已经死了，去医院也没有用，去了医院警察就知道了，我就得死”，并央求其父说“不把人扔了，让警察知道了，我就死了”，其父就不说话了。车开到津沧高速口附近一个加油站加油时，其父杨木林下车了，其想自己把人扔了，就自己开车走了，走后杨木林给其打电话，其将车开回加油站后杨木林又上车坐在副驾驶。其想到津沧高速静海区那边人少，就开车经宾水西道延长线，在姚村上津涞公路，然后到静海区往津沧高速公路那边开，最后绕到津沧高速辅路边上，在过了前杨桥两三百米远的地方，其停车后，将那名女子从后排座拖下来放在路边，往前一送，那名女子就顺着斜坡滑下去了。其开车一路躲着摄像头回家。为免被监控拍到，其在外环线辅路将汽车的牌照摘掉。2016年10月13日，其在静海夏官屯上班的地方被民警抓获。
被告人杨智在庭审中供述与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基本一致，其同时承认其在事故发生后查看被害人时，被害人有肢体活动。其父杨木林赶到现场后让其将被害人送医院，但其无力承担赔偿责任，坚持不送医救治；将被害人带离现场后，是其提出将被害人扔到人少的地方。在抛弃被害人时，是其一个人将被害人搬下车。其还证实事发前，这辆车没上保险，漏检了。
20.被告人杨木林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6年9月30日凌晨，其在润姜家园底商一个足疗店做足疗时，其子杨智给其打电话，说他开着家里的车在外环线撞人了。其到密云一支路和外环线辅路交口的现场后，看见车停在马路边上，旁边躺着一名女子，杨智说他开车将这名女子撞死了，其让杨智报警，把这名女子拉到医院，也许还能抢救过来。当时杨智不让其报警，害怕受法律制裁，二人商量后，一起将这名女子抬到车后座上，杨智坐在副驾驶，其开车到侯台村加油站，下车欲加油时，杨智把车开走，其给杨智打电话说“你回来吧，我答应跟你一起把她拉走，我倒霉我也认了”，杨智将车开回来后，其坐上副驾驶。杨智开车到大学城那里一个加油站加油，其用手摸了一下那名女子的鼻息，感觉已经没有呼吸了。加完油后杨智说要把这名女子扔到他上班的地方，也就是静海那边。其不清楚杨智后来走的哪条路，在车里能看到旁边有条高速公路，杨智在马路边上将车停下，他自己打开副驾驶后边的车门拽着这名女子的两条胳膊就给扔到马路边了。杨智开车二人回到润姜家园的家中后就走了，当时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当天早晨6点多，其开车和几个朋友去了蓟县，回来后将车停在润姜家园小区1号楼旁边。10月5日左右，其将车开出去冲过一次，10月10日将车开到密云一支路五金城对过的修理厂准备修理，直至案发。10月13日，其在润姜家园小区被民警抓获。杨智开的肇事面包车是其名下的五菱宏光，牌照尾号是1×××。
被告人杨木林在庭审中供述与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基本一致。
21.户籍信息及治安处罚裁决宣布书证明：被告人杨智出生于1983年8月23日，1999年6月曾因偷窃被公安机关给予警告；被告人杨木林出生于1958年5月12日。
经庭审质证和辩论，本院结合全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指控被告人杨智、杨木林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是否成立。经查，本案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证明，被害人李某1在事故发生后至被抬上汽车前的十余分钟时间内，有明显的肢体动作等生命迹象，不能得出已经死亡的结论。尸检鉴定人亦出庭证明，被害人李某1肋骨骨折认定为死后伤不等于被害人已经死亡，仍然存在救治生还的可能。被告人杨智在事故发生后在现场多次查看被害人伤情，对被害人尚未死亡是明知的；被告人杨木林到达现场时，录像显示被害人仍然有肢体动作，杨木林对被害人尚未死亡亦应当是明知的。对于如何处置被害人，被告人杨智坚持既不报警又不送医抢救，被告人杨木林同意，二人为逃避法律追究，在明知被害人尚未死亡、仍然存在救治生还可能的情况下，将被害人抬上肇事汽车带离现场后遗弃，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及时救助最终死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故对被告人杨智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被遗弃前已经死亡的辩护意见，被告人杨木林所作被害人在其到达事故现场时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的辩解，及杨木林的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不清，被告人杨木林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发时在凌晨一点多，事故现场比较黑暗，被害人跪在机动车道上，极有可能被来往车辆撞到，本案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李某1在事故发生时跪在没有施划的机非混行车道上，事发时又系凌晨1时许，被害人李某1对事故的发生确应承担一定责任，但本案系因交通肇事转化故意杀人案件，认定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评价的是其在事故发生后将被害人带离现场遗弃致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行为，故本案被害人不负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属于交通肇事转化故意杀人案件，系间接故意杀人，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杨智当庭认罪，且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愿意赔偿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全案事实情节，酌情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智交通肇事后，不履行对被害人的救助义务，反而与其父被告人杨木林为逃避法律追究，将尚未死亡的被害人带离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因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智、杨木林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智、杨木林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杨智系遗弃被害人的提议者和主要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依法予以处罚；被告人杨木林协助被告人杨智将被害人带离现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按照其参与犯罪的程度，依法应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杨智、杨木林在亲属配合下赔偿了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公安机关扣押的被告人杨木林名下牌照号为津Ｍ×××××五菱宏光牌汽车一辆，系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10月14日起至2026年10月13日止。）
被告人杨木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10月13日止。）
二、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牌照号为津Ｍ×××××的五菱宏光牌汽车一辆，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静
审 判 员 何振奎
人民陪审员 王光营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 彤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匿或者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或者严重残疾的，应当分别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或者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