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上诉人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欣公司）、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欣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燕婷、上诉人国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飞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以下简称群艺馆）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银欣公司（专业分包人，以下简称承包人）与国泰公司（总承包人，以下简称发包人）、群艺馆（建设方）签订诉争的《上海市群众艺术馆弱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银欣公司和国泰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签字盖章，群艺馆于同年11月6日签字盖章。合同载明，经建设方同意，发包人将群艺馆弱电工程交由承包人实施。合同约定，合同暂定总价款为2，528，122元（人民币，下同）；根据国家及上海市相关规定，应由发包人为本工程支付的规费，发包人出具有关发票，由承包人承担；本工程验收合格后，承包方应向发包方和建设方提交竣工结算及相关资料，发包方和建设方收到承包方竣工结算报告后，应在30天内委托审价部门进行审核，本工程最终造价以建设方委托的审价部门的审定价为准；付款方式：除质量保证金的结算由建设方向承包人直接支付外，其余所有工程款包括预付款、进度款等均由发包人在收到建设方有关合同项下工程的相应款项后7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建设方保留直接付款给承包人的权利，发包方代承包方代扣代缴的税金在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的每笔工程款中按规定扣除，同时在每次扣除后的30天内，向乙方提供同等金额的由税务机关开具的代扣代缴凭证；如建设方不支付工程款或工程款支付不及时，承包人无权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发包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在竣工结算审核完毕，投资监理单位出具结算审价报告后且承包人交齐工程竣工档案资料后10日内支付至结算审定总价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付款要求：承包人必须将“已完工程节点的工作量报表”和“工程付款申请书”于约定节点完成后上报发包人、建设方，由发包人和投资监理、建设方代表审核已完工作量（必须符合进度要求、质量标准、安全文明标准）并签署意见，发包人在收到建设方有关本合同项下工程的相应款项14日内向承包人支付，若因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相应款项而造成承包人的索赔由发包人承担，同时建设方保留直接付款给承包人的权利，承包人按本合同收取工程款之前，承包人应提交符合要求的工程款发票，如承包人不能提交发票，发包人可暂缓支付工程款，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发包人会同建设方共同组织有关部门进行工程验收，若因工程质量等施工原因造成完工验收不能通过，则承包人应承担因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需修理后方能通过完工验收的，则承包人应在发包人代表指定的时间内无条件地修理，直至达到完工验收的标准；如发包方未能按“合同条款”前述规定的时间支付工程价款给承包方，发包方将按合同条款之付款规定自应付之日起，每逾期一天须向承包方支付合同总价千分之二罚金（逾期罚金最高额为合同总价的10%），违约方偿付违约金后，继续履行合同责任。
在2009年10月28日，银欣公司（乙方）与国泰公司（甲方）签订《关于群众艺术馆改扩建项目弱电分包工程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在合同暂定总价（或深化设计补充协议暂定总价）不超过299万元的情况下，乙方上缴甲方的施工管理费、配合费及甲方代扣税金总计为合同暂定总价的23%；……；在现有需求情况下如果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子系统深化或新增系统形成的最终合同总价超过299万情况下，深化超出部分及新增部分，甲方按照超出部分的30%收取（其中包含施工管理费、配合费及甲方代扣工程税金），……；后继项目如振飞楼等增加造价乙方按照造价的30%上缴给甲方，……。
2011年3月14日，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群艺馆及监理单位签署了《竣工验收报告》。同年年底相关单位出具了《工程审价审定单》，审定诉争合同结算总造价为2，886，643元。
在诉争合同履行过程中，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群艺馆之间还在履行另外两个相同性质的合同。一是双方于2010年12月签订的《上海市群众艺术馆振飞楼改造及外场弱电系统分包合同》，主要内容为经建设方同意，发包人将群艺馆振飞楼改造及外场弱电系统交由承包人实施，合同暂定总价款960，594元，付款方式等约定与诉争合同相同。二是双方于2010年12月签订的《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分包合同》，主要内容为经建设方同意，发包人将群艺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交由承包人实施，合同暂定总价款354，067元，付款方式等约定与诉争合同相同。相关单位于2012年8月出具了此合同项下《工程审价审定单》，审定结算总造价为328，390元。
银欣公司在2009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向国泰公司开出8份建筑业统一发票（以下涉及的发票均为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上“工程项目名称”栏均为“工程款”，合计金额2，224，398.30元，其中2010年12月28日两份金额分别为106，220.10元和288，178.20元，银欣公司系向群艺馆收款，群艺馆分别支付了5万元和20万元。同期国泰公司对应向银欣公司支付了其余6份发票183万元。银欣公司在2011年1月28日向群艺馆开出一份金额为25万元发票，在2013年11月20日向群艺馆开出一份金额为78，390元发票，发票上“工程项目名称”栏均为“工程款”。群艺馆在2014年1月9日向银欣公司支付328，390元。
2013年7月3日，银欣公司向国泰公司发《催款函》，表示双方分别签署了三份分包合同，根据该三份合同约定，国泰公司至迟应于2011年12月9日起的10日内支付结算审定价95%计3，707，017.20元，但国泰公司仅支付了208万元，国泰公司应在3日内支付尚余的1，627，017.20元。
2013年9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技防办等部门对群艺馆技防设施进行了验收，验收通过。
2014年1月20日，群艺馆向国泰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493，797.35元。
2014年2月，银欣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国泰公司向银欣公司支付工程款392，715.1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88，664.30元。审理中，银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国泰公司、群艺馆连带向银欣公司支付工程款142，715.1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88，664.30元。
原审庭审中，银欣公司主张，其开给国泰公司的发票均为诉争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发票，开给群艺馆的发票是《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款项的发票；国泰公司欠诉争合同项下工程款142，715.11元，欠《上海市群众艺术馆振飞楼改造及外场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601，122.80元，《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不欠款。国泰公司对其未付《上海市群众艺术馆振飞楼改造及外场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601，122.80元予以确认，还确认群艺馆已经付清所有的合同款项。国泰公司主张，其诉争合同项下无欠款；银欣公司可收取《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款项为229，873元，其尚欠44，198.11元。群艺馆表示其代国泰公司支付诉争合同款项25万元；按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工程审价审定单》支付了328，390元，但银欣公司开发票随意，搞不清是哪个合同项下的，故国泰公司的主张不是没有道理。
原审认为，诉争的《上海市群众艺术馆弱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在竣工结算审核完毕，投资监理单位出具结算审价报告后且承包人交齐工程竣工档案资料后10日内支付至结算审定总价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据此约定，国泰公司关于只有在公安机关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银欣公司才有权主张工程款的抗辩，不能成立。合同还约定，承包人按本合同收取工程款之前，承包人应提交符合要求的工程款发票，如承包人不能提交发票，发包人可暂缓支付工程款，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据此约定，国泰公司在银欣公司未向其开具并交付发票情形下，有暂缓支付工程款的权利。本案中，银欣公司和国泰公司都确认银欣公司在诉争合同项下应当收取工程款2，222，715.11元，还确认国泰公司已经支付183万元，群艺馆付款金额为578，390元，银欣公司收款合计为2，408，390元。在履行诉争合同期间，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还有两份性质相同的合同在履行。银欣公司在2009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向国泰公司开出8份发票，合计金额2，224，398.30元，其中两份金额分别为106，220.10元和288，178.20元，银欣公司系向群艺馆收款，群艺馆分别支付了5万元和20万元，其余6份发票183万元，国泰公司付清。对应8份发票而言，银欣公司尚有144，398.30元未收到，但原因是群艺馆未按两份发票金额足额支付所致。鉴于银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向国泰公司开具的发票均为诉争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发票，也鉴于群艺馆在本案中表示其所支付328，390元的根据是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工程审价审定单》，法院认定银欣公司在诉争合同项下尚有142，715.11元工程款未收到，国泰公司应支付此款。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围绕《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二号、三号小楼弱电系统分包合同》项下管理费等费用的争议可另行解决。银欣公司开给国泰公司的8份发票，除银欣公司向群艺馆收款的两份发票外，国泰公司已按发票向银欣公司付清，而且银欣公司发给国泰公司的催款函未区分合同，也未向国泰公司说明群艺馆未足额付款的情况，故不能认定国泰公司故意拖欠诉争合同款项，银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银欣公司提出的群艺馆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依法作出判决：一、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42，715.11元；二、驳回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7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970元，合计人民币11，740元，由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56元，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84元。
判决后，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银欣公司上诉称，银欣公司在本案中的开票金额已经超出了应收款金额，不存在迟延开票。而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审价报告出具后的10日内付至95%。其与国泰公司对两个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有争议，所以发送催款函是针对总的欠款金额，这并无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国泰公司支付违约金288，664.3元。
国泰公司上诉称，对原审认定的本案工程款余额无异议，但其与银欣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新增项目应收取30%的管理费，二号、三号小楼工程的结算价是328，390元，管理费应当是98，517元，该笔费用应当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另外，其认为银欣公司应当按照整个工程的审定价开具发票，而不是按照应收款开票，故其认定银欣公司开票金额不足。而且根据合同约定，国泰公司只有在收到群艺馆付款后才向银欣公司付款，而其最后收到的群艺馆款项是在2014年1月20日，故其不存在迟延付款行为，现付款条件仍未成就，故其不同意银欣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银欣公司原审全部诉请。
银欣公司针对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国泰公司主张其按照整个工程的审定价来开具发票没有依据，其同意按照所有的应收工程款金额开票，双方虽然在补充协议中对管理费有约定，但该笔管理费是需要重新协商的，其不认可30%的比例，故不同意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群艺馆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均确认银欣公司就本案系争工程的开票金额为2，224，398.30元。
本院另查明，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项：后继项目如振飞楼等增加造价乙方按照造价的30%上缴给甲方，以上收取费用标准以甲方须帮助乙方办妥与业主方的增补协议或增补签证事宜（如有），并配合乙方做好审价审计工作，如果审计结果造成单价或总价下调，双方根据审计后的具体情况另行协商上述管理配合费比例事宜。
本院认为，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系争弱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一、关于系争工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系争工程审价已经完成，国泰公司也确认其已经自群艺馆收取了全部系争工程款。其次，双方均确认系争工程的总应付款为222，715.11元，而银欣公司就系争工程已开具的发票金额为2，224，398.30元。银欣公司所开的发票金额已经超出了其应收款金额，其就本案系争工程的开票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国泰公司主张银欣公司应当就工程全部审价金额开具发票，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系争分包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现已全部成就，国泰公司理应向银欣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国泰公司称其付款条件不成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小楼工程的管理费金额及是否应当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的问题。系争补充协议是银欣公司与国泰公司针对系争工程的相关后续问题所作的补充约定，该协议中载明：“后继项目如振飞楼等增加造价乙方按照造价的30%上缴给甲方”。二号、三号小楼工程的分包合同是于2010年12月签订，该工程是本案系争工程的后续增加工程，按照补充约定，银欣公司应当按照30%的比例向国泰公司支付管理费。虽然小楼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是354，067元，实际审定价格为328，390元，低于原合同金额，但双方现并未就管理费比例问题达成变更的补充约定，应视为原约定比例继续有效，故本院认定银欣公司应向国泰公司支付小楼工程管理费共计98，517元（328，390×30%）。由于本案系争工程是主体工程，而小楼工程是后续增加的附属工程，补充协议也已经将增加工程的管理费问题纳入了系争工程结算约定的范畴内，故本院认定国泰公司主张在本案系争工程款中抵扣该笔管理费的主张成立，将该笔管理费的问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国泰公司应向银欣公司支付的本案剩余工程款为44，198.11元（142，715.11-98，517）。银欣公司称小楼工程的管理费比例不确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银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首先，银欣公司虽然就系争工程向国泰公司开具了八张共计2，224，398.30元的发票，但其中有两张发票的应付款实际上是由银欣公司直接向群艺馆收取的，由于群艺馆未能足额支付该两笔款项，导致了本案的剩余欠款。其次，银欣公司在向国泰公司催款过程中也未特别指明本案系争工程的欠款问题。因此，尚不能认定国泰公司有恶意拖欠本案工程款的行为，银欣公司主张的延期付款违约金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除对小楼工程的管理费问题处理不当外，依法作出的其余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银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4，198.1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7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970元，合计人民币11，740元，由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56元，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84.20元，由上海银欣高新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06.90元，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7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