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甸虎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新兴西街37号。
法定代表人：宣振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学慧，辽宁兴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怀荪，男，1953年5月24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海，男，1966年5月5日出生，住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鹏，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拆迁服务处，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鸭绿江大街西侧住建局*楼。
法定代表人：宋文发，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斌，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住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
原审第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鸭绿江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冬，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宽甸虎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清海，原审第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拆迁服务处、宽甸满族自治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624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虎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怀荪，被上诉人王清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鹏，原审第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拆迁服务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虎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确定涉案购房款由虎跃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适用法律错误。虎跃公司与王清海之间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虎跃公司没有实际收取涉案购房款。王清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虎跃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事实。根据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民终38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外人宛春学未征得虎跃公司的同意，擅自将涉案小区用于拆迁安置的房屋卖与他人，其行为违背了虎跃公司的本意，而王清海明知其没有拆迁范围内的房屋，不是真正的被拆迁人，仍与宛春学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以被拆迁人的名义购买房屋，故其与虎跃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是针对《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认定，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因此虎跃公司与王清海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虎跃公司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返还责任主体。二、本案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应由宛春学承担。第一，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宽刑初字第00179号刑事判决确认的返还责任主体是由宛春学承担退赔的民事责任。宛春学是个人犯罪，原审判决认定其对外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第二，宛春学没有销售房屋的权利，故其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和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应由行为人宛春学承担责任。第三，原审判决以宛春学犯挪用资金罪，其犯罪对象是本单位资金为由，推定虎跃公司承担涉案购房款的退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王清海应当承担涉案协议无效的责任和不利后果。王清海明知其不是被拆迁人，仍与宛春学违法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以被拆迁人的名义购买房屋，并将购房款交付宛春学个人，宛春学以个人名义为其出具收据，王清海买卖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拆迁条例和法律规定，具有明显的恶意和违法的故意。王清海的行为已经侵害了虎跃公司的合法权益和经济利益，故《拆迁安置协议》对虎跃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王清海应当对其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
王清海辩称，一、生效民事判决、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王清海和虎跃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其产权调换的房屋不存在，合同的签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拆迁安置补偿，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虎跃公司应当返还依据合同取得的房款195980元。宛春学犯挪用资金罪，侵犯虎跃公司资金的使用、收益权，犯罪对象是本单位的资金。宛春学将收取的房款收为己有，触犯了刑律，侵害了虎跃公司的利益。二、虎跃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申请执行宛春学、关维俊犯罪所得。这说明虎跃公司自认其是宛春学挪用资金一案中的被害人。虎跃公司应向宛春学、关维俊追偿其挪用的资金。故虎跃公司提出由王清海向宛春学追偿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虎跃公司与宛春学之间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虎跃公司的委托是合法的，但宛春学实施的是犯罪行为，不存在是否超越代理权的问题。四、王清海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虎跃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责任。王清海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购房，并交付了购房款。王清海并没有与宛春学恶意串通损害虎跃公司的利益。虎跃公司应当返还购房款。
宽甸满族自治县拆迁服务处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宽甸满族自治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未作答辩。
王清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虎跃公司立即返还王清海所交购房款1955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和《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回迁给原告王清海幸福湾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面积88.9平方米。被告及第三人宽甸拆迁服务处均在该两份协议上加盖公章。原告王清海及宛春学在两份协议上亲笔签名。2010年12月8日，宛春学给原告出具一枚收条，注明“收到王清海房款人民币拾玖万伍仟伍佰捌拾元”。因宛春学、关维俊涉嫌犯罪，2014年11月12日，宽甸法院作出（2014）宽刑初字第0017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被告人宛春学、关维俊以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方式，将收取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他人购房款据为己有等事实。故判决：“一、被告人宛春学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被告人关维俊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三、被告人宛春学、关维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犯罪所得退赔给被害人”。因宛春学、关维俊不服，上诉至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丹刑二终字第00014号刑事裁定。裁定：“一、准许上诉人关维俊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宛春学的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5月25日，被告虎跃公司向宽甸法院申请执行，请求执行宛春学、关维俊犯罪所得。
2015年10月21日，被告虎跃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本案原告王清海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015年12月21日，宽甸法院作出（2015）宽民一初字第048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虎跃公司与被告王清海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原告虎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被告王清海房款195580元……”。虎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基于民法不告不理原则，虎跃公司没有请求返还财产，而王清海亦未就返还房款事宜交纳诉讼费；同时，考虑到虎跃公司并未实际收取被上诉人王清海的房款，本案还涉及到案外人宛春学，故认为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辽06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一初字第048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一初字第0481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幸福湾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由被告虎跃公司开发建设，目前尚未处分。原沈阳虎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宽甸分公司现更名为虎跃公司。第三人宽甸拆迁服务处原法定代表人为于洪峰，现变更为宋文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因此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关于返还该财产的主体，因宛春学对外签订合同系其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代表公司即本案被告虎跃公司。又因宛春学所犯挪用资金罪，该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对象是本单位的资金。在生效的刑事判决中判令宛春学将犯罪所得退赔给被害人。因宛春学未主动履行退赔义务，2012年5月25日，被告虎跃公司依据此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综上，返还财产的主体应为被告虎跃公司。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其已缴纳的关于幸福湾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的购房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判决：被告虎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清海购房款1955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0元，由被告虎跃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虎跃公司与王清海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确认无效后，虎跃公司应否返还王清海购房款。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及生效刑事判决均认定王清海与案外人宛春学达成了名为拆迁安置实为房屋买卖的协议。虎跃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合同主体，其与王清海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宛春学作为虎跃公司的职工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虎跃公司的名义与王清海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加盖虎跃公司公章，王清海有理由相信宛春学具有代表虎跃公司对外出售房屋的资格，宛春学的行为代表虎跃公司，虎跃公司应为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合同主体。现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虎跃公司应当承担返还王清海购房款的责任。关于虎跃公司主张其没有实际收取王清海购房款，应由收取购房款的宛春学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意见。因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宛春学收取王清海等人购房款未交予虎跃公司并据为己有，系挪用虎跃公司资金的行为，宛春学犯挪用资金罪已被判处刑罚，并被判令将犯罪所得即收取的购房款退赔被害人。故宛春学承担的是将其挪用的购房款退赔虎跃公司的刑事责任。对于虎跃公司主张由宛春学向王清海返还购房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王清海明知其没有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仍与宛春学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购买房屋的行为，虎跃公司可依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规定，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虎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0元，由宽甸虎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康 璐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