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7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庆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丰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淑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品，系大连庄河市中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阳。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兴顺支公司。
负责人：杨松巍，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香，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海燕，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新因与被上诉人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高阳、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兴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荣新、被上诉人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品、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香、葛海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高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荣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刘锦元系农业户口，对其死亡赔偿应当依法按农业户口得到赔偿。而原审法院仅凭几份证明即认定刘锦元的城市居住身份，显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抚养人曲淑兰还有其他抚养人，刘锦元只是诸抚养人之一。因此，不能将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全部判归刘锦元一人承担，是错误的。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的因素考虑，确定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无职业、无固定收入，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如何，一目了然。原审法院的种种考虑有失公平。四、关于赔偿比例问题，公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双方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这其中已充分考虑了车辆的体积、重量等种种因素，原审法院判我负60%的责任，是不尊重事实，有失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述称，我方保持中立，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肇事车辆应提供合法有效的行驶证、营运证，司机应提供有效的驾驶证及准驾证，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车损险355230元，均约定不计免赔，保险公司同意在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原告的合理的直接损失按50%予以赔偿；各项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性质给付。
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按70%的比例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侵权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4日14时40分许，被告张荣新以78km/h的速度驾驶辽A66E**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丹绥线由西向东行驶至丹绥线179km+600m处与由北向南左转弯的刘锦元未戴头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刘锦元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5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张荣新静脉血进行检验，同月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了大博毒检庄字[2016]第407号报告书，检验结果为：张荣新血中乙醇含量13mg/100ml。2016年8月11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刘锦元血中乙醇进行鉴定，同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了大博毒检庄字[2016]第420号鉴定报告，检验结果：刘刘锦元心肌血中乙醇含量0mg/100ml。2016年8月8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辽A66E**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时的速度进行鉴定。2016年8月30日该中心作出了辽学鉴[2016]车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辽A66E**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时速度为78km/h。2016年9月7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庄公交认字[2016]第001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荣新和刘锦元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自2014年4月受害人刘锦元同妻子姜庆云一同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长兴岛街道办事处联华壹号8号楼2单元301室居住至事故发生时，并自2014年6月9日始至事故发生前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长兴岛办事处松源宾馆从事保安工作。原告姜庆云系刘锦元妻子，刘丰顺、曲淑兰系刘锦元父母，刘波、刘敏系刘锦元的长女、次女，五原告系刘锦元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扶养人刘丰顺、曲淑兰共有二子，长子刘锦元、次子刘海元。辽A66E**号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高阳。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被告张荣新在借用该车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积极稳妥推进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办发[2011]9号）和《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积极稳妥推进户籍管理制度改革促进全省城乡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通知》（辽政发[2012]19号）精神，大连市人民政府出台了大连市户籍准入规定，其中第三条规定：全市取消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性质划分，实行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该规定自2013年3月1日起施行。受害人刘锦元及原告姜庆云、曲淑兰、刘波、刘敏均为居民家庭户口，刘丰顺为非农业集体户口。根据原告的诉请，参照大连市统计局2016年3月25日公布的2015年大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所确定的人民生活和社会保障统计的主要数字，经计算原告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34695元，死亡赔偿金717780元（3588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64560元（25824元×5年÷2人），为办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酌定给付2000元，合计81903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张荣新已给付原告30000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7238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由侵权人负担。本次事故还造成了被告高阳所有的车辆受到损坏，花维修费36656元，被告高阳反诉要求原告赔偿18328元，原告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张荣新在借用被告ＸＸ的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受害人刘锦元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侵权人对此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被告高阳系肇事车辆辽A66E**号车辆的所有人，在被告张荣新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借给张荣新使用的行为没有过错，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除保险公司依法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应由车辆使用人张荣新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本案的赔偿比例问题，虽然公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受害人刘锦元和被告张荣新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但从发生事故车辆的体积、重量、速度等因素考虑，张荣新所驾驶的车辆明显强于刘锦元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规避风险的能力亦明显优于刘锦元，加之从生命权至上角度考虑，本院确定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除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被告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应适用的赔偿标准及赔偿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中载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根据案件的事实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刘锦元自2014年4月已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内居住已达二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确定相关的赔偿标准按我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赔偿范围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本案中原告刘丰顺为非农业集体户口，可以证明原告刘丰顺系退休职工，在本案中不应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原告曲淑云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原告出具证明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为庄河市鞍子山乡辖区，并要求按照城市标准予以赔偿，综合《大连市户籍准入规定》[大政发（2012）55号]第三条的规定：全市取消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的划分，实行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次事故造成了受害人刘锦元死亡的严重后果，给五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和精神痛苦，应得到充分的精神抚慰，本院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侵权人承担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当事人对本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本院确定被告张荣新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原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产生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17780元，丧葬费346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4560元，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000元，合计81903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425421元（709035元×60%）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300000元，由被告张荣新赔偿1254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由被告张荣新赔偿。对事故发生后被告张荣新已给付的300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关于被告高阳主张要求原告赔偿其维修费并从张荣新已垫付给原告的丧葬费从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抵扣的问题。被告高阳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受到损坏，其享有要求原告在责任范围内根据法律的规定给予赔偿的权利。交强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告高阳的修车费为36656元。原告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余下34656元应由五原告按40%的赔偿比例予以赔偿13862.40元（34656元×40%），合计15862.4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据此五原告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高阳财产损失15862.40元。对被告高阳要求抵扣的辩解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兴顺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合理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兴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合理经济损失300000元。三、被告张荣新赔偿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合理经济损失125421元（含已给付的30000元）。四、被告张荣新赔偿给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合理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五、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高阳15862.40元。上述一、二、三、四、五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919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789元，反诉费130元），由被告张荣新负担1789元，原告姜庆云、刘丰顺、曲淑兰、刘波、刘敏负担1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双方对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应依据被害人实际居住地以及其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因受害人刘锦元自2014年4月已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内居住已达二年以上，有居住证明、单位工作证明等证据在案为凭，因此，刘锦元虽然属于农业户口，但其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属于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故原审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经查明，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刘丰顺为非农业集体户口的事实，认定其在本案中不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曲淑云的实际情况，认定曲淑云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依据现有证据对刘锦元需要承担的具体数额作出了认定，其计算中已经对刘海元需承担的部分予以了扣除，因此，原审法院的计算方式和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刘锦元死亡的严重后果，必然给其家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作出的赔偿数额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本案的赔偿比例问题。虽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事故认定书是认定双方责任的重要证据，但并不是作出赔偿比例的唯一依据，应同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对双方的责任作出划分。根据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其作出责任事故认定的依据为：“上诉人张荣新以超过限速标志的95%且在驾驶过程中困倦打盹未及时发现危险情况并采取有效措施；刘锦元在未戴头盔驾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经注册登记的机动车左转弯时未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虽然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之所以导致被害人刘锦元死亡的严重后果，除以上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考虑的因素外，双方车辆在体积、重量等客观上的巨大差距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因此，原审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各项因素作出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上诉人张荣新已预交），由上诉人张荣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开伦
审判员 缪 明
审判员 王良家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冯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