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伯林，男，1960年1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岩，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一民，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吕一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女，1974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姜伯林因与被上诉人吕一民、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配件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伯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岩，被上诉人吕一民、被上诉人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一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伯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一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吕一民、配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配件公司履行了作为涉诉地块使用权人的全部义务，且杨镇政府也认可地块的实际使用人是配件公司，吕一民是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涉诉地块的相关诉讼中，均没有有关其是涉诉地块实际使用人的表述，也未履行过使用权人的相关义务，因此配件公司应为涉诉地块的使用权人。
吕一民辩称，在本案二审期间姜伯林提供的所有证据均在已经生效的（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案件中经过质证，且该案已经做出判决，确定了是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吕一民为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请求维持原判。
配件公司辩称，同吕一民的意见。
吕一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吕一民是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2.判令停止对吕一民所拥有的杨镇工业区×号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出具了（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显示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为姜伯林、配件公司，原审第三人为吕一民、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镇政府），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该判决书载明：一、机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杨镇工业区×号地块为吕一民于2002年12月30日与顺义区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所租赁，因当时公司没有成立，名称无法填写，所以留有空格，后因公司成立困难，吕一民将部分土地转租于配件公司，并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租金已付10年。机械公司成立后于2005年6月6日与配件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补充协议》，明确确定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使用人为机械公司。配件公司因与姜伯林之间存在纠纷，2010年4月13日，顺义法院将块镇工业区×号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以及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并于2013年1月31日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有限公司对该土地的厂房、办公用房、库房价值进行评估。机械公司以案外人身份于2014年8月22日向顺义法院就执行标的提出异议，顺义法院驳回了机械公司的异议申请。机械公司不服（2014）顺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故起诉要求：1.确认机械公司是杨镇工业区×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人；2.停止对机械公司所拥有的杨镇工业区×号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姜伯林在一审中答辩称：姜伯林与配件公司在2007年有借贷关系，2008年至2009年通过顺义法院取得确定债权，因为配件公司当时借款的时候拿了与杨镇政府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姜伯林才借的钱。同时，吕一民以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把×号地块押给了姜伯林，并出示了《土地租赁协议书》。2009年，机械公司曾经针对设备查封提起异议申请，但是当时机械公司没有提出涉诉土地是机械公司的。现在机械公司提出来是否超过了时效。三、配件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不是配件公司，配件公司没有与杨镇政府签订任何合同。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中的XX公司不是配件公司，如果要是的话会写配件公司的名称，不会以XX公司代替。配件公司自2004年进入杨镇开发区，2004年9月份，配件公司从机械公司手中租赁了涉诉土地，因为当时机械公司没有成立，所以是跟吕一民签的，当时也是以XX公司代表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后来签订补充协议确定XX公司即为机械公司。配件公司2004年9月支付机械公司950万元的土地租金及工程款项，该笔款项中含有土地租金978378元，是配件公司直接给机械公司的。四、吕一民在一审中陈述称：2002年下半年，吕一民与朋友约定由吕一民牵头筹办新公司，经考察，选定杨镇工业区作为公司地址，吕一民与杨镇政府协商按照亩均收入不低于100万元的要求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因新公司未注册成立，乙方名称没有填写。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02年12月31日，此时配件公司已经成立5年多，故该协议并不是与配件公司之间签订的。该协议签订后，因非典以及整治工业区，机械公司短时间内无法注册完成，涉诉土地不能荒废，吕一民开始转租涉诉土地，因土地无合法手续，只能租给配件公司，于是配件公司由北京朝阳区迁入顺义杨镇工业区。在姜伯林申请执行一案中，配件公司工作人员误解法官的意思，认为同一法人代表的两个企业就是一个企业，要连带偿还，所以将涉诉土地的所有资产列入了财产报告清单，后才明白法人和法定代表人的不同提出异议。五、杨镇政府在一审中陈述称：涉诉土地运营主体是配件公司，档案中查到2002年杨镇政府跟吕一民签的协议上面盖的章是配件公司的，目前共收到租金50万元，第一笔是10万元是签合同的时候交的，第二笔是2003年配件公司汇款40万元。6.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机械公司是否为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现吕一民主张其在机械公司成立后，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机械公司，但吕一民及机械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该转让已经经过杨镇政府的同意。杨镇政府亦不认可该公司的承租方为机械公司，故机械公司现在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
2015年11月10日，顺义法院作出（2015）顺执异字字7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经审查查明部分载明：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作为北京市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将顺义区杨镇工业区×号地块出租给北京市XX有限公司用于工业项目的开发、生产，并兴建厂房及附属配套设施，租金共计100万元，北京市XX有限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10万元定金，于领取营业执照10日内给付50万元，同时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退还10万元定金。《记账凭证》载明，2003年10月17日，配件公司缴纳杨镇工业区×号地块土地租赁费40万元。该院在执行姜伯林与配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向被执行人配件公司送达《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报告财产令》，配件公司向该院出具《财产报告清单》，其中附件《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清单》中载明“土地租赁使用权”50亩。本院于2010年4月13日将杨镇工业区×号地上建筑物、机器设备以及50亩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2013年1月31日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有限公司对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厂房、办公用房、库房价值进行评估，并委托拍卖。吕一民针对其主张，提供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土地租赁协议书、鉴证报告、土地使用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予以证明。该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土地租赁协议书乙方法定代表人为吕一民，未加盖公章，但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吕一民，配件公司向该院出具财产清单中载明土地租赁使用权50亩，且配件公司履行土地租赁协议书向杨镇政府缴纳了租金，故吕一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使用权人，其所提异议不成立。该裁定书驳回了吕一民所提异议。
吕一民于2015年11月13日收到（2015）顺执异字字72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5年11月27日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案由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姜伯林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吕一民对原判决并无异议，仅主张其为执行标的，即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故吕一民有权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载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机械公司是否为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现吕一民主张其在机械公司成立后，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机械公司，但吕一民及机械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该转让已经经过杨镇政府的同意。杨镇政府亦不认可该公司的承租方为机械公司，故机械公司现在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由此可以看出，已经生效的文书里确定吕一民为2002年12月30日《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亦是涉诉地块，即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实际使用权人。现吕一民要求确认其是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并要求停止对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土地租赁协议书》中载明的顺义区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实际使用权人为吕一民；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顺义区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姜伯林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行政事业性统一银钱收据；2.进账单；3.收款凭证。证据1-3用以证明配件公司向杨镇政府交付土地租金40万元。4.配件公司章程；5.供热合同；6.备案资料。证据4-6用以证明配件公司作为承租人向杨镇政府开发中心提交了备案资料。7.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顺政复（2002）17号文件；8.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2003）17号文件；9.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市规发（2004）1495号文件；10.顺义区规划委员会顺规委发（2002）第2号文件。证据7-10用以证明杨镇工业区为顺义区区级工业区，土地承租人必须是企业法人。11.规划设计图，用以证明配件公司是图上列明的土地使用权人。12.北京市顺义民营科技园区招商政策；13.北京顺义民营科技园区关于享受区政府优惠政策的请示；14.顺义民营科技企业园区协调会会议纪要；15.杨镇人民政府关于建设顺义民营科技企业园区的规划、政策和实施措施。证据12-15用以证明杨镇工业区土地承租单位均为企业法人，而非自然人。16.顺义区杨镇镇村企业类顺义民营科技园韩国企业园签字奠基仪式程序及活动方案，用以证明配件公司系杨镇工业园区的首批入园企业。17.北京杨镇工业开发中心开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配件公司是涉诉土地承租人。18.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2014）顺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吕一民认可其他公司是涉诉土地使用权人，进而证明吕一民不是土地使用权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吕一民、配件公司对姜伯林向本院提交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在机械公司起诉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中已全部出示过，但是对证据1-6、12、16、17、18真实性认可，对证据7-11、13-1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姜伯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新的证据，首先，在一审时姜伯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了一审答辩及质证的权利。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姜伯林提供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但姜伯林未予提供，故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中，吕一民因认为其是杨镇工业区×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并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以申请执行人姜伯林、被执行人配件公司为共同被告起诉要求确认吕一民是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停止对涉诉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吕一民就涉诉地块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吕一民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吕一民认为2002年12月30日，其与杨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为吕一民、杨镇政府，即吕一民是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已经生效的（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结合该生效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其他表述内容，该段论述实质是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而非通过表述内容认定吕一民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只是表明吕一民是协议书的签字人。因此，本案中需要对协议书中吕一民的签字行为是其作为自然人个人与杨镇政府签订合同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即将成立的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与杨镇政府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进行判断，对吕一民行为性质的不同认定将决定合同主体的不同。对吕一民行为性质的判断，本院认为，第一，从协议书约定的签约主体看，协议书上载明的合同主体为“甲方：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甲方）”，“乙方：北京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吕一民在一审庭审中对签约主体问题表示“签订合同的时候并没有确定哪个公司。因为我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就要成立公司的。镇政府必须要求我建工厂。因为必须建工厂，镇政府才会把地租给我。在我签订合同的时候，公司还未成立，但是成立后，吕一民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中吕一民也是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因此合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第二，从对租金及支付方式的约定和实际履行看，协议书中在租金及支付方式中约定“于领取营业执照十日内付给甲方租金50万人民币，同时甲方退还乙方定金10万元”，在双方责任中约定“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有关项目立项、建厂、公司注册等手续”，“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在租赁期限内，乙方在甲方所在地注册交纳税收”，实际履行中，现有证据亦表明协议书签订后，吕一民给付杨镇政府定金10万元，2003年10月30日，配件公司向杨镇政府通过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土地租赁费用40万元，因此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也表明合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第三，从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对合同主体的认知看，合同相对方杨镇政府在（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案件的一审中明确表示“涉诉土地运营主体是配件公司，档案中查到2002年杨镇政府跟吕一民签的协议上面盖的章是配件公司的，目前共收到租金50万元，第一笔是10万元是签合同的时候交的，第二笔是2003年配件公司汇款40万元”。综上，涉诉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及履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在此情形下，由于吕一民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是签订协议书的主体，亦不能证明其是履行协议书的主体，那么吕一民在涉诉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应为其代表即将成立的公司而行使的职务行为，吕一民有关其是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吕一民就执行标的尚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姜伯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一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一民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一民负担（姜伯林已预交，由吕一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姜伯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思齐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