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白塔路***号交银大厦。
负责人：李大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茹娴、杨家龙，云南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原审被告）：云南恒稼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民航路***号万裕国际城生活馆***号*层。
法定代表人：马必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娜，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浙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人民中路丰园大厦24层2405号。
法定代表人：张仁满，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必棉，男，汉族，1983年6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身份信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女，女，汉族，1986年8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身份信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聪，男，汉族，1977年12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身份信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别，女，汉族，1976年12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身份信息？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云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恒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恒稼公司）、云南浙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温公司）、马必棉、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行云南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承担责任的主体不一样，诉讼请求不一样，法律关系不一样，因此本案不满足“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件；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借款人和担保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刑事判决并未对《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进行实体审理和裁判，一审直接裁定驳回对借款本金的起诉相当于免除了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对上诉人极不公平；3.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该批复未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通过，不属于司法解释，且该批复仅针对被告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况，而本案是针对借款人及保证人而非被告人提起民事诉讼；4.一审法院基于未生效的裁定而作出判决错误；5.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了截至2016年11月25日的逾期利息和复利错误，应该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6.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112013.29元由交行云南分行负担”错误，因本金部分被裁定驳回起诉，故针对该部分的诉讼费不应收取。
稼恒公司答辩称：1.交行云南分行起诉的事实已被刑事判决认定并予以追缴，现其又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此外，刑事追缴的款项包含了借款本金及银行利息，款项范围属于刑事案件执行范围，本案本金及利息均不属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2.本案《借款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也符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应无效，保证人不应承担责任；3.交行云南分行在本案中存在严重的过错，应对其利息损失承担责任。
马必棉、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答辩称：与稼恒公司的答辩一致，并补充如下：本案刑事判决中并没有明确追缴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诈骗犯罪的被害人起诉要求诈骗过程中的保证人代偿“借款”应如何处理的复函（90）民他字第38号》的相关规定，这类案件应驳回起诉，银行起诉保证人的案件也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本案中，保证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浙温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答辩状。
交行云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稼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7993376.33元、利息405754.13元、逾期利息2012975.85元及复利1117961.6元（利息按年利率6.6%计算至2014年12月21日，逾期利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12月20日，之后按年利率9.9%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恒稼公司支付交行云南分行为实现债权的费用196735元；3.判令浙温公司、马必棉、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1日，恒稼公司与交行云南分行签订《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借款2000万元，期限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止，借款利率按实际发放日的一年期基准利率上浮10%；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恒稼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交行云南分行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马必棉、浙温公司与交行云南分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同日，浙温公司与交行云南分行签订《保证金合同》约定：浙温公司为恒稼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200万元作为保证金质押担保；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时，交行云南分行有权扣收保证金及利息。另，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五法刑一初字第364号刑事判决书载明：中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祖连以恒稼公司为借款主体，仲星球负责制作虚假证明材料，以虚构的贷款用途并以陈祖连实际控制的浙温公司作为担保，先后从交通银行各支行骗取贷款，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该判决书在对陈祖连判处刑罚的同时，判令对涉案款项继续追缴发还相关被害单位。借款于2014年10月21日到期。2014年9月16日交行云南分行扣划保证金200万元，恒稼公司于同日归还借款本金6416.67元，于2014年10月21日归还借款本金207元，以上共计归还借款本金2006623.67元，尚欠借款本金17993376.33元。诉讼中，余建聪申请对《保证合同》上“余建聪”的签字及手印，郑小女、朱小别申请对共有人声明书上“郑小女”、“朱小别”签字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委托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送检的落款日期2013年10月21日编号：531302A2201300219662《保证合同》“保证人”处“余建聪”、“共有人”处“朱小别”签名字迹和编号：531302A2201300219286《保证合同》“共有人”处“郑小女”签名字迹处红色指印不是余建聪、朱小别、郑小女分别所留。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分别向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预付鉴定费1万元。庭审中，交行云南分行明确恒稼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前的利息已结清，借款期内利息按年利率6.6%计算，逾期利息及复利按年利率9.9%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交行云南分行起诉的事实与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系同一事实。陈祖连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的刑事判决已生效,但该判决本身并不包括对借款合同效力的评价。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断，并不因为陈祖连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而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在刑法上，陈祖连的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应当据此承担刑事责任，但在合同法上，其行为构成单方欺诈，交行云南分行作为贷款人属被欺诈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该借款合同享有撤销权，但其未主张撤销，故《借款合同》有效。在《借款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保证合同》当然有效。刑事部分中，未追究保证人浙温公司、马必棉的刑事责任，交行云南分行基于合同关系提起民事诉讼，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虽陈祖连作为恒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恒稼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构成犯罪，恒稼公司仍应对因陈祖连签订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故交行云南分行的起诉原本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但鉴于刑事判决书中已对借款本金部分进行了处理，故交行云南分行关于本案借款本金17993376.33元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已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云01民初1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对借款本金起诉。同时，因刑事案件中未对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复利进行处理，交行云南分行依据《借款合同》主张上述权益，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依法享有诉权。鉴于在诉讼中不能明确借款本金的追缴情况，故仅对至一审判决时即2016年11月25日的逾期利息及复利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对复利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复利应按逾期利息标准进行计算。至于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因本金追缴情况不明，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交行云南分行可就该部分逾期利息及复利待追缴情况明确后另行主张。关于律师代理费，因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关于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债务人恒稼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交行云南分行在保证期间内向浙温公司、马必棉对上述债务主张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另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因鉴定分别向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预付鉴定费1万元，根据鉴定结论，该费用应当由交行云南分行承担。综上所述，交行云南分行的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恒稼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行云南分行支付以2000万元借款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14年9月16日止、以17993583.33元借款为基数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止的利息及复利；以17993376.33元借款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2日起至2016年11月25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以上利息年利率6.6%计算，逾期利息、复利按年利率9.9%计算）。二、浙温公司、马必棉对恒稼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浙温公司、马必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恒稼追偿。三、驳回交行云南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18.99元，由交行云南分行负担112013.29元，由恒稼公司、浙温公司、马必棉负担48005.7元。鉴定费3万元由交行云南分行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各1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交行云南分行与被上诉人恒稼公司、浙温公司、马必棉、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均无新证据提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刑事判决已判令对涉案款项进行追缴的情况下，交行云南分行能否对借款本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刑一初字第364号刑事判决已确认：恒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祖连以恒稼公司为借款主体，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汇票承兑，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即本案中，实际控制人陈祖连构成单方欺诈行为，交行云南分行属于被欺诈一方，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确认本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交行云南分行据此基于合同关系提起民事诉讼，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在本案中，由于借款本金已作为涉案款项在刑事案件中进行了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按关于适用刑法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在交行云南分行无证据证实追缴不能的情况下，交行云南分行对借款本金的主张应通过刑事刑事判决救济，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以构成重复诉讼为由，对借款本金部分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利息以及利息部分的保证责任，由于刑事判决并未对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复利进行处理，属于刑事判决之外的其他损失，故交行云南分行可基于合同关系主张上述权益。鉴于借款本金的追缴情况未能明确，一审法院将交行云南分行主张的利息算至2016年11月25日一审判决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2016年11月26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的逾期利息及复利待追缴情况明确后，交行云南分行可另行主张。
此外，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驳回上诉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之规定，本案中，由于借款本金部分被裁定驳回起诉，故该部分的诉讼费应退还交行云南分行，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交行云南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67.41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负担1932.21元，由云南恒稼实业有限公司、云南浙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马必棉负担34735.20元。鉴定费3万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郑小女、余建聪、朱小别各1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7.41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鲁 军
审判员 李年乐
审判员 苏静巍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江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