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清安，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岩，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系同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云光，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云明，男，197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民，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枝，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
法定代表人：马爱国，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崔清安因与被上诉人苏云光、苏云明、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民委员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清安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判决书中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确认为有效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无异议，第三人无异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实两原告的父亲对涉案路边的承包情况，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单位非经法定程序无权废止，第三人崔清安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将证据2确认为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开庭时出庭的证人王某1、王某2，都是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存有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对于存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没有相互关联的证据支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只凭与被上诉人存有利害关系的王某1、王某2单方的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印证的情况下，就认定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欠缺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996年4月2日上诉人和惠民县联伍乡人民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该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原联伍乡人民政府于199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那时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该份合同是基于当时的社会背景及法律的背景制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没有溯及力。一审法院依据现行的合同法规定，否认20年前的合同是对法律的曲解。
苏云光、苏云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和证据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人称合同是和镇政府签订的，没有和村里签订，就不应起诉答辩人。村西乡间公路两边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任何单位没有权利向外出租和承包。村民苏云光、苏云明与村委会签有合同，加盖河西马村委会的章和监管单位公章，对此份合同答辩人无异议。在此期间谁种的树答辩人不清楚。
苏云光、苏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涉案163棵杨树的所有权归苏云光、苏云明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洪庆系苏云光、苏云明的父亲。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民委员会的前身系惠民县联伍人民公社马家生产大队。惠民县联伍乡政府的前身系惠民县联伍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1984年3月11日，在联伍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的监督下，马家生产大队与苏洪庆签订承包合同，约定苏洪庆承包马家生产大队的本案涉案路两边500米种植树木，承包期限至2014年4月，所承包路边东至河西马村西头，西至赵王地界。并约定了双方受益分配方式。1995年至1996年期间，苏洪庆对第一批树木进行了采伐。现位于涉案路边的涉案杨树现有160棵，位于从河西马村西头至赵王村地界的乡村公路两侧各一排。1996年惠民县联伍乡政府制定关于柏油路绿化承包实施意见，并根据实施意见与第三人崔清安就涉案路边签订了承包合同。第三人崔清安在庭审中主张，惠民县联伍乡政府的以上实施意见废止了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的承包合同。2009年，苏洪庆去世。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苏云光、苏云明采伐涉案树木时，受到第三人崔清安的阻拦，苏云光、苏云明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苏云光、苏云明的父亲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现被告惠民县姜楼镇河西马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有关占有物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合同约定。苏洪庆现已去世，根据以上承包合同的约定及王某1、王某2的证人证言，苏洪庆另两亲属宋玉兰、苏云华出具的转让财产权利的证明，能够证实苏云光、苏云明对涉案路边享有承包经营权及对涉案160棵杨树享有所有权。因此，依法确认苏云光、苏云明对本案涉案160棵杨树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就涉案路边签订的承包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合同期限至2014年4月。1996年，惠民县联伍乡政府制定的关于柏油路绿化承包的实施意见，无权废止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此，第三人崔清安有关苏洪庆与马家生产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已被惠民县联伍乡政府的实施意见废止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以上物权法的规定，民事主体欲改变物的占有状态及因占有而产生的使用、收益状态，必须具有物权或债权的请求权基础。1984年，苏洪庆就涉案路边与马家生产大队签订承包合同时，惠民县联伍乡政府（原惠民县联伍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作为监督单位在合同上盖章进行了监督，说明惠民县联伍乡政府明知并认可马家生产大队（现被告河西马村民委员会）对涉案路边享有所有权和发包权，明知马家生产大队与苏洪庆就涉案路边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第三人崔清安作为河西马村村民，1995年至1996年，在苏洪庆已在涉案路边砍伐过一批树木的情况下亦应明知苏洪庆早已承包了涉案路边。在以上情形下，惠民县联伍乡政府制定实施意见并依据实施意见就涉案路边与崔清安签订承包合同，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苏洪庆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惠民县联伍乡政府与崔清安就涉案路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第三人崔清安主张其对涉案路边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涉案杨树160棵享有所有权，无物权或债权的请求权基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苏云光、苏云明享有本案涉案160棵杨树（位于河西马村西头至赵王村地界的乡村公路两侧各一排，共160棵）的所有权。案件受理费800元，财产保全费420元，由苏云光、苏云明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路灿彬、马光福、崔连生三人到庭作证，三位证人证言均陈述1996年河马村修路时崔清安担任护路员，河马村公路整修后两侧无种植树木，现存的村西约600米的公路两侧栽种的树木，均由崔清安种植并养护，自1996年至今并未进行砍伐。二审同时查明,惠民县联伍乡人民政府于1996年3月26日作出了《关于柏油鲁绿化承包的实施意见》，规定：“……为进一步搞好柏油路的绿化，提高植树成活率，使公路养护与林木绿化同步进行，经乡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对乡内柏油路实行绿化承包……，一、乡内所有村泊油路（自沥青路面中心向外5米）路权属乡政府所有，绿化承包由乡政府组织乡公路站、林业站具体实施……三、各路段承包基数（每米1元以上）由乡公路站根据不同情况确定，在基数之上实行公开投标、中标者与乡政府签订合同，并交公证处公证……五、对于乡村公路两侧现有树木，经研究决定已成才的由所有者到乡林业站办理采伐手续后予以砍伐，对于不成材的由乡林业站、村委会负责评估后作价给新承包者……八、承包期内，承包路段的林木收入全部归承包者所有，林木采伐按规定办理手续，采伐后及时栽植新树。承包期满合同自行解除，由乡政府重新承包……”。1996年4月2日，崔清安与惠民县联伍乡人民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约定：长600米，东至马家村，西至马家地界南至5米，北至5米的路权由崔清安承包；承包期20年，自1996年4月2日至2016年4月2日止，崔清安以缴清承包费600元。另查明，崔清安清点树木为160棵，苏云光、苏云明主张树木为163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苏云光、苏云明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杨树163棵的权属，而非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属，本案应围绕河马村村西约600米的公路两侧栽种近20年的树木所有权进行审理。苏云光、苏云明对主张涉案树木归其所有所依据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该证明责任要求其举证的证明标准为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崔清安作为第三人，其为主张涉案树木归其所有，其提出的主张仅为对抗或反驳苏云光、苏云明提出的树木归其所有的诉求，其举证证明证实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即可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苏云光、苏云明并无林权证书，其主张树木归其所有的证据为承包合同及证实树木由其父亲种植的证人证言。首先，诉讼双方对1996年以后树木未进行砍伐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现存树木系由谁种植存有异议。对于树苗由谁购买种植的事实，苏云明、苏云光申请其姑父王某2及其父朋友王某1作证，证实涉案树木由其父母及姑父于1995年或1996年共同种植，但是对种植的树苗，王某1表示不清楚；崔清安申请原公路站站长路灿彬、村民马光福、村民崔连生作证，证实树木由其在1996年种植并养护，三证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与崔清安无特殊关系，三人陈述内容与一审出庭证人董福明的证言相吻合。综合分析双方申请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推定树木是否为苏云光、苏云明的父亲种植的事实真伪不明。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崔清安与原联伍乡政府签订合同时，该法尚未施行，一审法院以后施行的法律评价在前发生的合同行为欠妥。况且合同是否生效与合同在确认无效之前，诉讼双方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互为给付并不相同。对于在1996年前曾进行砍伐的事实，诉讼双方进行了确认。在存有先后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原联伍乡政府1996年起进行乡内公路绿化且在1996年崔清安与联伍乡政府签订合同的时间节点，发生了双方均主张的砍伐、种植等事实的背景下，苏云光、苏云明之父苏洪庆与原马家生产大队签订的合同是否在崔清安与原联伍乡政府签订合同后继续履行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综上，被上诉人苏云光、苏云明主张其树木归其所有依据的承包合同和证人证言，均未到达其举证责任要求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其确权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崔清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苏云光、苏云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保全费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苏云光、苏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