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波，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平，重庆立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康，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超，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黔江区黔正纸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正阳工业园区金龙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子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齐，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成波因与被上诉人李健康、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黔江区黔正纸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正纸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7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3月21日对上诉人吴成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平、被上诉人李健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超、原审第三人黔正纸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齐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成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健康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健康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0月11日的收条可以证明吴成波、李健康之间就案涉合同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且吴成波、李健康之间没有任何结算依据，李健康诉请的6万元劳务费亦未得到吴成波的认可。2.李健康主张合同权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李健康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吴成波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李健康于2014年农历腊月24日向吴成波主张过权利没有依据。3.李健康一审系基于案涉合同有效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在李健康未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李健康辩称，1.2014年10月11日出具收条时，案涉工程尚未完工，收条不能证明双方办理了结算。黔正纸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健康完成了全部低压部分安装，因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包干价1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4万元，李健康诉请吴成波支付尚欠款6万元有事实依据。2.案涉合同没有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进行约定，李健康可以随时向吴成波主张。案涉工程2014年12月才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法律及交易惯例，工程款交易结算支付时间也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此外，李健康2014年农历腊月24日、2016年9月5日均向吴成波催要工程款。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合同效力问题是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适用《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黔正纸业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
李健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成波支付劳务费160000元，同时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5‰自2015年1月1日至支付完毕时止支付违约金，并由吴成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成波作为浙江琦洲电器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向黔正纸业公司销售高低压设备。2014年4月16日，吴成波作为甲方，李健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电气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吴成波在黔正纸业高低压配电工程的劳务费用由乙方承包，工程名称为重庆黔江黔正纸业电力劳务费用，工程地点为黔江区正阳街道，工地范围为：（1）黔正纸业的高低压配电安装劳务费用，（2）低压配电至高压配电劳务费拾万元，（3）低压配电室至高压配电柜劳务费拾万元。工程承包方式由甲方包工，施工中协调及基础手续全部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5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壹万元，结算办法为现金或转账并一次性给付。合同签订当日，吴成波向李健康支付10000元，李健康于当日向吴成波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吴成波黔正纸业电气安装劳务费定金壹万元整”。尔后李健康安排郑孝权等工人完成了低压配电至高压配电的设备安装工作，该部分设备经黔正纸业公司会同电力公司人员于2014年12月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2014年10月11日，吴成波向李健康支付30000元，李健康于当日向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吴成波正阳纸厂电力安装劳务费叁万元整”。李健康、吴成波确认《电气安装工程合同》第一条第3项中“低压配电室至高压配电柜部分”工作不是由李健康完成。庭审中，李健康陈述吴成波尚欠其劳务费60000元和代吴成波办理结算花费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吴成波是否应当向李健康支付尚欠劳务费用。首先，吴成波、李健康签订的《电气安装工程合同》虽载明为电力劳务费用，但实际工作为高低压配电的安装，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列。双方均为自然人且无相关设备安装资质，根据《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电气安装工程合同》应属无效。其次，根据《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吴成波抗辩称李健康只完成了合同的一部分且双方已经口头结清所有权利义务。对此，吴成波举示的《领条》和《收条》只能证明向李健康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吴成波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已与李健康结清债权债务。李健康举示的证人证言和《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已经完成了低压配电至高压配电部分的全部工作且经安装设备的使用单位黔正纸业公司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根据双方合同对有关劳务费用结算条款约定，该部分工作劳务费用为10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000元，吴成波尚欠李健康劳务费60000元，应依约支付。李健康主张代办结算事项花费3800元仅有口头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第三，李健康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约定自始亦属无效，故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四，吴成波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庭审查明，李健康在完成安装工作后曾向吴成波主张过权利，且明确最后一次联系吴成波是在2014年农历腊月24日，至李健康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吴成波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李健康劳务费用60000元；二、驳回李健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00元（李健康已预交），减半收取1750元，由李健康负担1100元，由吴成波负担650元。
本院二审中，李健康提交了一份手机短信记录打印件及手机维修收据，拟证实李健康手机在一审后经维修，恢复了手机当中其于2016年9月5日向吴成波催要欠款的短信。吴成波质证认为短信内容不真实。本院审查认为，李健康没有证据证明接收短信的电话号码系吴成波所有，不能达到其欲证明在2016年9月5日向吴成波催要欠款的证明目的，对其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李健康于2016年11月7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起诉。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李健康的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李健康、吴成波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结清；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围绕上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
关于债权、债务是否结清的问题。吴成波主张其与李健康之间已结算完毕，并提供了《收条》、《领条》为证，但从《收条》、《领条》的内容看，并不能证明吴成波、李健康之间已结算，债权、债务已结清，而只能证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吴成波向李健康共计支付过4万元的工程劳务费。相反，李健康提供的出庭证人证言以及黔正纸业公司证实案涉《电气安装工程合同》约定的“低压配电至高压配电的设备安装”全部工作系李健康完成，并经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低压配电至高压配电的设备安装”的劳务费为“闭口价”10万元。虽然案涉合同因李健康无相应工程安装资质而无效，但根据《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吴成波尚欠李健康工程劳务费6万元。吴成波所持其与李健康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的上诉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黔正纸业公司证实李健康完成的设备安装工程于2014年12月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因案涉《电气安装工程合同》对工程劳务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根据《解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吴成波应支付李健康工程劳务费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2月份，而李健康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11月7日。故李健康向吴成波主张支付尚欠工程劳务费未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吴成波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李健康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虽系基于案涉合同有效而提出相应诉讼请求，但合同效力问题系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范围，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后本应当向李健康予以释明，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释明，而是直接根据合同无效和《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确有不当之处。鉴于一审法院未释明影响的是李健康相关权利的行使，而李健康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服从一审判决，且一审判决吴成波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故一审的裁判结果可以维持。
综上，吴成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吴成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何 玉
审 判 员 万永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鹏润
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