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2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家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彬，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启海。
委托代理人董爱风，即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
负责人丁伟，经理。
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启海、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学奎、邱彬，被上诉人梁启海的委托代理人董爱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提出调解申请，经批准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启海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2月8日8时40分许，在寿光市文家街道办事处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晨鸣海关院内，被告金赛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B×××××、挂车号为鲁B×××××号的货车，由司机张元收停放在该院内时，后车厢门开了，车厢内掉下来的废纸堆将站在该车后面的原告左右腿砸伤。原告在寿光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8天，好转后，回家休养，至今未痊愈。被告金赛公司仅偿付了医疗费40000元。被告金赛公司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偿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904.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原告所诉事实属实，被告青岛金赛公司已为原告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该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原告系车辆货物散落砸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2012年2月8日，被告青岛金赛公司将其所有的鲁B×××××、挂车鲁B×××××号的货车停放于寿光市文家街道办事处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晨鸣海关院内。后因该车后车厢门开了，掉下来的废纸堆将站在该车后面的原告左右腿砸伤。原告遂被送往寿光市中医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中医）骨折气滞血瘀；（西医）①左胫骨开放性骨折②右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③左腓骨小头骨折。遂行切开复位锁定钢板内固定＋植骨术。原告就诊治疗期间由其子梁新新陪护，共住院18天，支出医疗费用47374.76元。2、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该事故的发生及经过均无异议。3、诉前，原告申请对其伤情、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2年11月20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2012）医鉴字第3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梁启海右下肢损伤为伤残九级，左下肢损伤为伤残十级；误工时间建议为150-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120日；后续治疗费建议为9000-10000元人民币。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200元。二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4、原告梁启海系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原告主张其以运输经营为主，与其子梁新新自2009年起生活在梁新新购买的即墨市永合硕辉苑×号楼×单元××户房屋内，已经在城镇连续生活一年以上，为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和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人刘某某的书面证言、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购房合同、房屋抵押证。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梁新新为其村民，与梁启海系父子关系；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村民梁启海的住房已被同村村民刘某某租赁；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原告梁启海于2010年8月购买欧曼牵引车一辆，车牌号为鲁R×××××挂车号鲁R×××××挂，挂靠在其单位自主经营；证人刘某某的书面证言证实其因住房紧张，自2010年2月至今租住于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号梁启海家中，租金每年800元；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原告梁启海从2010年2月至今暂住在永合硕辉苑×号楼×单元××户；购房合同和房屋抵押证证实梁新新于2009年9月7日购买即墨市永合硕辉苑×号楼×单元××户房屋。梁孝从系原告梁启海之父，1932年1月×日出生，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梁冯氏系原告梁启海之母，1932年12月×日出生，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梁孝从与梁冯氏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子两女：长子梁启伦、次子梁启河、三子梁启海、长女梁秀英、次女梁秀香。5、鲁B×××××、挂车鲁B×××××号货车所有人为被告金赛公司。2011年9月13日，被告金赛公司为鲁B×××××号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16日零时起至2012年9月15日24时止。6、青岛市统计部门公布的2011年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2763元、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567元、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97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2370元、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8、被告金赛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为原告梁启海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如下分析判定：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伤残赔偿金的赔付标准及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梁启海虽系农村户口，但结合其提交的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和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人刘某某的书面证言、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购房合同、房屋抵押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其自2010年2月一直居住在即墨市永合硕辉苑×号楼×单元××室，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鲁B×××××号货车虽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但此次事故并非因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超出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因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梁启海诉求的经济损失中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原告因受伤在接受治疗过程中产生医疗费47374.76元（其中被告金赛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此项费用与事实相符，予以确认。鉴定报告建议原告后续治疗费为9000-10000元人民币，酌情认定后续治疗费9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共计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2元／天计算，为216元（12元／天×18天）。3、误工费。鉴定报告建议原告误工时间为150-180日，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165天，误工费应为14810.67元（32763元／年÷365天×165天）。4、护理费。原告治疗休养期间由梁新新陪护，且鉴定报告建议原告护理期限为90-120日，酌情认定原告护理期限为105天，据此计算护理费为9424.97元（32763元／年÷365天×105天）。5、交通费。原告提交交通费票据2000元，主张因事故支出交通费2000元，两被告均认为数额过高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酌情认定原告支出交通费1800元。6、残疾赔偿金。按青岛市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567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25694.80元（28567元／年×20年×22%）。原告因本次事故导致伤残十级一处、九级一处，部分影响其劳动能力，故由其抚养的人可以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其父母梁孝从、梁冯氏的扶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梁孝从、梁冯氏均系农村户口。梁孝从、梁冯氏夫妻二人共生育5个子女。被扶养人梁孝从的扶养费参照青岛市2011年度青岛市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为1685.42元（7661元／年×5年÷5人×22%）。被扶养人梁冯氏的扶养费参照青岛市2011年度青岛市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为1685.42元（7661元／年×5年÷5人×2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限于受害人遭受损害后果比较严重的情况，如因伤残或死亡等，使受害人本人或其亲属在精神上遭受打击而给予的抚慰救济。原告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原告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款为217192元，被告金赛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尚应支付177192元。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71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梁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9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款7709元，由原告梁启海承担1323元，由被告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6386元。被告应承担的上列费用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的车辆后车厢门打开的具体事实经过，没有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梁启海在该事故中的责任进行区分评判，就武断地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梁启海的全部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梁启海在事故发生时正在做什么、上诉人的车辆后车厢门是怎么打开的、由谁打开的、被上诉人梁启海为什么会在上诉人车辆后面、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等事实，一审法院一概没有调查，仅以“后车厢门开了，车箱内掉下来的废纸将站在该车后面的原告左右腿砸伤”就将事故经过描述完毕，从而认定上诉人应该对被上诉人梁启海的受伤承担责任，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车辆不是在正常行驶，所以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事故发生的地点是海关的验货通道，虽说不是道路交通法规定的道路，但发生事故时应该依法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所以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梁启海口头答辩称：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对寿光市公安局文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该证明充分证明了原告受伤的经过，系上诉人所有的车辆致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也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时，上诉人申请寿光晨鸣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工董向忠和刘江海出庭作证。两人均称当时看到一个人在撬集装箱的箱门，箱门开了之后货物掉下来砸到了这个人的腿。被上诉人梁启海质证认为晨鸣公司跟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在作证过程中多次用到好象、可能的词语，其对证明事实模糊不清，无法证明其内容。对此，本院认为，两位证人均是物流公司货场内的相关工作人员，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足以采信。两位证人均证明受伤的人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箱门开了之后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受伤。因被上诉人梁启海是当时现场唯一的伤者，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梁启海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后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受伤。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梁启海被上诉人车厢内掉下来的货物砸伤的事实均无异议。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梁启海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时，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致伤。上诉人称自己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梁启海帮忙开启集装箱的箱门，而被上诉人梁启海对于自己撬集装箱箱门的事实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撬集装箱箱门的原因已无法查清，但没有证据证明梁启海的行为系接受上诉人的指示所为。应认定梁启海的行为是个人的擅自举动。撬集装箱的箱门是导致箱内货物掉落的直接原因，与被上诉人梁启海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梁启海并不知道车上货物的装载情况，没有充分尽到照顾自己，保障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盲目撬集装箱的箱门，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较大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车辆及货物的管理人，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梁启海的行为，以避免事故的发生，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以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上诉人梁启海损失共计217192元，上诉人应赔偿86876.8元（217192元×40%），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40000元，上诉人还应支付46876.8元。
因本案货物的掉落是在车辆静止的情况下发生，并非因机动车运行导致货物的散落，上诉人主张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梁启海经济损失共计4687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鉴定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共计12218元，由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173元，被上诉人梁启海负担8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