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二塔路东侧*号“汇景四季康庭”*号楼首层08、09商铺及二层202号房屋。
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剑华，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燕，女，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公民身份号码：×××6025。
委托代理人：梁孟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逢长，男，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6475。
委托代理人：陈炳基，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
原审被告：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高要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卫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树其，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仲燕、原审被告李逢长、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要通达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30日17时，陈仲燕乘坐由李逢长驾驶的所有人为高要通达公司的粤H×××××大型普通客车从金利前往南岸办事。当日17时许，李逢长驾驶粤H×××××大型普通客车，当行至线××（××二桥）花坛路段时，与由广肇高速入口往肇庆方向行驶的张国良驾驶的粤H×××××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李逢长、张国良及包括陈仲燕在内的车上许多乘客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作出李逢长、张国良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陈仲燕不承担责任的认定。陈仲燕于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9月14日共15天，在肇庆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9月9日，广东明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仲燕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26日共10天在肇庆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右锁骨骨折内固定取除手术。住院期间留陪人壹名，出院后休息两周，陈仲燕事故发生前在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护理部实习，陈仲燕于2014年12月4日于广东省新兴中药学校毕业。李逢长是高要通达公司的员工。
又查明，事故车辆粤H×××××大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高要通达公司，该车辆于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21日二十四时在平安财保公司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险11万元、医疗费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险2000元。高要通达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21日二十四时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高要通达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至2014年3月22日购买承运人客运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40万元。
事故造成陈仲燕损失，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陈仲燕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共计人民币122168.85元；2、李逢长、高要通达公司共同对上述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先予赔付；3、李逢长、高要通达公司和平安财保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仲燕乘坐高要通达公司的客车，与高要通达公司之间存在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承运人高要通达公司负有将陈仲燕安全运输至目的地的义务，现陈仲燕乘坐高要通达公司所有的汽车在运输途中因交通事故造成陈仲燕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陈仲燕对交通事故不负有责任，高要通达公司应对陈仲燕此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仲燕请求的各项损失：
1、残疾赔偿金问题。高要通达公司、李逢长和平安财保公司辩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陈仲燕于2011年9月已在广东省新兴中药学校读书，虽属农村户口，但其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已超过两年，其主要生活、消费都发生在城市、已融入城镇生活，与一般城镇居民的消费水平大致相同，故对其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为合理，对于高要通达公司、李逢长和平安财保公司辩称，依据不足，该院不予以支持。但计算标准应按32598.7元/年计算，对于陈仲燕过高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陈仲燕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以支持，高要通达公司、李逢长和平安财保公司辩称按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依据不足，该院不予以支持。
3、对于护理费问题。陈仲燕按100元/天计算过高，根据肇庆护理人员收入标准，按80元/天计算为合理，计算所得为2000元，对于陈仲燕过高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
4、对于误工费问题。由于陈仲燕只提供实习证明，并无提供实习期间的实际工资收入凭证，且陈仲燕在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实习期间还是学生，并不是实际劳务者，故对于陈仲燕该项的请求，该院不予以确认。
5、对于营养费问题。由于陈仲燕并无提供医嘱需加强营养，故对于陈仲燕的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
6、对于交通费问题。虽然陈仲燕无提供有效票据证明该项发生数额，但该项费用陈仲燕确实需要支出，陈仲燕请求过高，酌情补偿500元为合理。
7、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事故造成陈仲燕十级伤残，使陈仲燕在精神上受到创伤，应得到赔偿，陈仲燕请求，亦在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高要通达公司、李逢长和平安财保公司辩称该项损失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问题，该院不予以采纳。
8、对于鉴定费问题。该项费用是陈仲燕实际支出，故对于陈仲燕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9、对于医疗费问题。庭审中，陈仲燕确认已在医保范围报销2745.2元，应予以减除，实为3161.8元。
关于责任分担问题。1、事故时，陈仲燕是高要通达公司事故车辆粤H×××××大型普通客车的乘客，陈仲燕与高要通达公司之间构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根据运输合同的约定，高要通达公司有义务将陈仲燕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由于发生交通事故，且陈仲燕在事故过程中无过错，因此承运人高要通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高要通达公司为事故车辆粤H×××××大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责任保险，其中每人每座限额为40万元，高要通达公司与平安财保公司之间构成了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的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任赔偿”的规定，由高要通达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平安财保公司负责赔偿，高要通达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平安财保公司抗辩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故对于平安财保公司辩称，该院不予以采纳。对于平安财保公司请求追加另一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及保险公司作为被告问题。由于本案是运输合同关系，追加的当事人不是运输合同及保险合同相对人，因此对其追加请求，该院不予以采纳。对于陈仲燕请求李逢长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由于李逢长是高要通达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是履行职务范围，且陈仲燕只是与高要通达公司发生运输合同关系，故对于陈仲燕请求李逢长承担责任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平安财保公司由于没有及时赔付保险款项给陈仲燕，所以其承担的赔偿数额部分的诉讼费由其承担。对于平安财保公司抗辩不同意承担受理费的意见，该院不予以支持。高要通达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认证的权利对陈仲燕的起诉没有异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事故造成陈仲燕损失共80859.2元,包括:残疾赔偿金6519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定费2500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3161.8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40万元范围内赔偿80859.2元给陈仲燕。三、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的赔偿款80859.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陈仲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43元，由陈仲燕负担92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21元。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平安财保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平安财保公司与陈仲燕之间并不存在运输合同，故平安财保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陈仲燕损失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未依法受理平安财保公司申请追加张国良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显示，李逢长与张国良各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张国良与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均需对陈仲燕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赔偿陈仲燕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根据高要通达公司与平安财保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精神损害赔偿属于责任免除，故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超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四、原审法院引用依据不准确。事故车辆粤H×××××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的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而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是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故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仲燕承担。
被上诉人陈仲燕答辩称：一、平安财保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平安财保公司虽不是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直接当事人，但基于其与高要通达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陈仲燕与高要通达公司的运输合同是受到平安财保公司与高要通达公司的运输保险合同的保障，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向陈仲燕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将平安财保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对于精神抚慰金。高要通达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了保险单证明其已向平安财保公司单独投保了附加险，平安财保公司称不属保险范围与事实不符。保险条款中将精神抚慰金作为责任免除的范围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因为平安财保公司没有履行明确提示告知免责条款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逢长、高要通达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定性准确，应予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平安财保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
关于平安财保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陈仲燕自乘坐高要通达公司所属的汽车开始，双方之间即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高要通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必须对乘客陈仲燕尽到适运、按时送达、保障安全等基本义务。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致陈仲燕受伤需送院接受治疗，其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陈仲燕因本次事故而产生侵权和违约请求权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仲燕选择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向高要通达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放弃对侵权责任的主张，是其依法行使民事处分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亦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无损害他人利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高要通达公司应对陈仲燕在本次事故中所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高要通达公司与平安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是财产保险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陈仲燕并非该财产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与陈仲燕主张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平安财保公司不能作为本案适格的被告。综上，原审法院将平安财保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承担民事责任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诉讼中，对于平安财保公司提出应追加张国良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由于本案定性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张国良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均不是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原审法院对平安财保公司的申请追加张国良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高要通达公司应对陈仲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是侵权之诉中民事责任的一种，陈仲燕选择本案为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其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需赔偿陈仲燕精神抚慰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无需因为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赔偿陈仲燕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因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事故造成陈仲燕损失共75859.2元，包括：残疾赔偿金6519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00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3161.8元；
三、变更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仲燕赔偿75859.2元；
四、驳回陈仲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元，合计4564元。由陈仲燕负担1730元，由高要市通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8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俭玲
审 判 员 唐 强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