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沧民终字第1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维燕。
委托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经达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朝阳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郭彦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美虹、崔术岭，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维燕与被上诉人沧州市经达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4）运民二初字第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载明：姜维燕诉称，1993年7月在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工作，2007年下岗至今，期间该公司未能依法为自己缴纳各种社会保险，也未能依法发放下岗期间的生活费。该公司于2013年6月通知我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该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为此依法向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递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沧劳人仲案（2013）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要求：1、依法确认该公司在没有支付2007年5月份停工至今的生活费的前提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2、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沧州经达纺织公司辩称，一、姜维燕提起的诉讼不是民事争议案件，法院不应受理。在沧州市人民政府的组织下多次召开政府会议，由政府各部门协调处理公司问题，成立了沧州市经达公司解困小组，组长由各政府部门人员担任，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解释三》第二条规定，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对本案不应受理。二、我公司与姜维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我公司在沧州市国资委和沧州市总工会的主持监督下，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职工安置方案，依法为职工交纳各项保险，确立了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是2012年12月31号，职工安置方案是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由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是合法有效的，姜维燕主张的生活费，不在职工安置范围内，所以按照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姜维燕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姜维燕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姜维燕与沧州经达纺织公司之间存在的纠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2、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主要内容是该公司单方通知与姜维燕解除劳动关系，该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
沧州经达纺织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在2007年6、7月份我公司因经营不善停产。停产后职工多年上访，沧州市人民政府考虑到该公司职工的问题，多次召开市长办公会议，最后确定由相关政府部门一起来处理公司职工问题，在沧州市政府的协调主持下，成立了沧州市经达纺织公司解困指导小组，组长由市政府副市长赵国权担任，小组成员有国资委、信访局、公安局等各个部门。我公司起草了职工安置方案。在沧州市总工会的指导下，国资委和市政府各部门的监督组织下，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职工安置方案，第一个方案是通过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此安置方案，内容涉及到职工安置情况及经济补偿金的支付、各项保险的缴纳等，解除劳动关系的截止日为2012年12月31号。计算各项安置费用有一个过程，公司有近1400人，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对于每个职工上班年限，经济补偿金多少进行了公示，公示以后，把费用确定下来后再告知职工。首先是公司给每个职工打电话，对于联系不到的或多次打电话不来的，在沧州晚报报纸上进行了公告。2013年6月8号公告一次，告知了职工带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来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领取经济补偿费用，后在2013年7月2号在报纸上又公告了一次。也曾在办公楼及家属院进行了公示，单位职工相互转告等多种途径告知职工。公司多次通知姜维燕没来，到8月份，还剩六、七十个人，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此后又有多名职工来公司办理了相关手续，现只有27名职工来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上述整个过程说明我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效。
沧州经达纺织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2012年9月26日沧州市政府作出的（2012）27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和2012年10月8日第33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内容是涉及到我公司的问题，由政府成立我公司解困工作指导小组，我公司依法依规制订职工安置方案，确保程序合法，方案可行。2、2012年10月20日我公司解困指导小组成员名单及工作分工文件一份，内容是成立了职工安置指导小组，主要解决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安置问题。3、2012年11月30日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内容是我公司董事同意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4、2012年12月11日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内容是我公司为了转型解困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基准日为2013年12月31日。我公司为职工缴纳拖欠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5、2012年12月28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票汇总，内容是参加职工代表大会的80%的职工代表认可第一个方案即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6、2012年12月28日我公司工会的说明，内容是12月28号表决票汇总，职工代表80%认可第一个方案。7、2012年12月29日沧州市总工会的证明，内容是我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是在市政府的监督下召开的，合法有效。8、2012年12月30日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内容是我公司股东同意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9、2013年6月8号和7月2号沧州晚报的公告，内容是通知职工到我公司签订解除合同证明书，领取安置费用。
姜维燕质证称，1、关于职工安置方案，是政府强行干预企业行为的具体表现，该职工安置方案针对的是国有企业职工安置应当办理的部分内容，这些内容是在国有企业改制当中应当解决的。但是民营企业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完全按照劳动合同法的强制规定来办理，该方案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该方案第一页明确表述本方案参照中共沧州市委沧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2003年我市市直国有企业改革解困工作实施意见的补充修改意见安置职工，起草这个方案是针对的国有企业，不是针对民营企业。制订方案的本身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广大职工的利益，这个方案无论采取什么样的变相方式通过，都是无效的。2、公司股东会议纪要，签名的股东并非工商注册登记股东，真正的股东并没有参加股东会，所以这个会议纪要是侵害职工利益的导火索。3、董事会会议纪要，是在该公司现在法定代表人为了实现自己不当利益，纠集董事会有关人员所形成的欺骗职工的材料，涉及到董事会成员还有四人没参加，所以不能作为该公司主张观点的依据。4、职代会表决票汇总，职代会的职工代表选举产生的程序违法，并没有按照职代会成员应当经职工选举的这个程序来确立职代会代表，职代会代表的产生违法，表决票汇总并不能代表职代会的真正意见。5、该公司工会的说明，由于该说明是在职工代表产生不合法且安置方案严重违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出的说明，该说明不具备证据的合法形式，该公司工会的工会组织已经有六年时间没有在沧州市总工会办理注册登记。依照民诉法解释的规定，单位出具证明应当由书写人或者是负责人签字，但是这上面没有单位负责人或书写人签字，不具备证据合法性要件。6、关于沧州市总工会的说明，也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要件，理由同上。同时，沧州市总工会出具此种证明，事实上是在进一步帮助郭彦华侵害职工利益，因为职工安置方案作为总工会明知道是针对国有企业职工而言，作为维护职工利益的社团组织，在明知该公司是民营企业的情况下，套用国有企业改制的文件，来解除民营企业职工的劳动关系，显然这是违法行为，所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7、关于政府两次会议纪要，我们认可纪要中以下表述，但认为这两份会议纪要不能确定该公司单方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行为。8、解困领导小组名单及领导分工，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资料不能证实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行为。9、两份晚报，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规定，报纸上登出公告不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志，只有劳动者与用工单位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签字后，才能认定解除劳动合同，在报纸和其他媒体上发公告不能认为解除劳动合同。企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三十日书面告知劳动者，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
原审法院查明，姜维燕于1989年1月在沧州经达纺织有公司工作（原沧州市棉纺厂），工种为细纱挡车工，2007年6月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停产，姜维燕下岗至今。期间该公司未能依法为其缴纳各种社会保险，也未能依法为其发放下岗期间的生活费。2012年9月26日和10月28日沧州市政府两次召开市长办公会，并形成会议纪要，讨论解决沧州经达纺织公司职工安置事宜，并成立该公司解困工作指导小组。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在解困工作指导小组的指导下制定职工安置方案，共包括两种方案，一是通过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一是依法破产安置职工，并写明两种方案须报请职工代表讨论。2012年11月30日和12月30日该公司分别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讨论企业解困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解决公司事宜。2012年12月28日该公司依法定程序在沧州市总工会的监督下召开职工代表大会，80%的职工代表同意通过公司转型解困安置职工方案。该方案的主要内容是沧州经达纺织公司与全体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该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基准日为2012年12月31日，公司为职工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在职工安置方案中没有给付职工生活费的内容。此后，沧州经达纺织公司通过打电话等方式通知所有职工共1406人到公司签定《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至2013年6月份，该公司职工尚有60余名职工未签定《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3年6月8日和2013年7月2日该公司两次在沧州晚报上刊登通知和公告，告知有关职工到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领取安置费用。此后经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做工作又有40余名职工到该公司办理了相关手续，剩余姜维燕等27名职工一直没有到该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3年8月该公司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姜维燕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姜维燕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在2013年9月10日向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要求裁决认定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单方与姜维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2013年9月16日沧州市仲裁委员会以姜维燕、沧州经达纺织公司之间的纠纷是沧州市政府解困指导小组在统筹解决企业改制过程中存在的纠纷，不属于仲裁管辖范围，作出沧劳人仲案（2013）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姜维燕为此起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在没有支付2007年5月份停工至今的生活费的前提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2、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事争议案件，本院对此案有管辖权。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虽然经过沧州市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解决沧州经达纺织公司的事宜，成立了该公司解困工作指导小组，但是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职工安置方案是该公司自主解决公司内部事宜的行为，属于企业自主改制行为。姜维燕称该公司是民营企业，沧州市政府无权指导该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公司有1406名职工，人员多，存在的问题复杂，政府为了社会稳定、职工民生，沧州市政府两次召开市长办公会并形成会议纪要，对民营企业进行指导工作，此作法并无不妥。
姜维燕称职工安置方案不合法，职工代表大会召开程序不合法，职工安置方案不应参照国有企业改制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已停产多年，无法恢复生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08／1／1-至今）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可以裁减人员，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该公司为了解决公司重大事宜，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职工安置方案，安置方案中的内容并没有违法之处，可以对职工安置事项参考和借鉴国有企业改制的文件。因此本院确认沧州经达纺织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召开程序合法，职工安置方案的选择程序公开公正，合法有效。上述职工安置方案通过后，该公司共有1406名职工，绝大部分都到场签定《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该职工安置方案是绝大多数公司员工能够接受的最优选择。此后只剩姜维燕等20余名职工未办理相关手续，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又通过沧州晚报公告通知的形式告知姜维燕等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在姜维燕拒签的情况下，向姜维燕下发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之处，沧州经达纺织公司与姜维燕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合法的，因此，姜维燕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姜维燕诉求在沧州经达纺织公司2007年5月停工至今未发生活费的前提下，确认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停发生活费及在停工期间未交纳各种社会保险费属实，但沧州经达纺织公司的职工安置方案中并无发给职工生活费的相关内容，且是否发放停工期间生活费与认定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是否有效并无必然联系，因此对姜维燕此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姜维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姜维燕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姜维燕不服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1、原审认定《职工安置方案》合法有效是枉法裁判。该安置方案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该方案判决不妥。2、被上诉人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单方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且不能依法向我支付相关待遇，是对劳动者权益的极大侵害，大多数劳动者屈从于违法行为，不能作为人民法院维护个别人利益的判决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与我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沧州经达纺织公司辩称，1、职工安置方案是在沧州市总工会具体指导下经我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职工代表大会程序合法，职工代表选择安置方案过程公开、公正，所以职工安置方案形式合法、内容合法。我公司共有1406名在职职工，大多数人办理了相关手续，职工安置方案能够被广大职工接受，这本身说明职工安置方案是最优的选择，否则广大职工是不会接受的。2、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合法有效，对企业与职工，包括上诉人均具有强制性，上诉人姜维燕与我公司应共同遵守。职工安置方案通过后，绝大部分职工都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包括上诉人在内近20名职工未来办理，我公司则通过沧州晚报公告来办理相关手续。在上诉人仍然拒绝的情况下，我公司向上诉人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单方解除符合法律规定。3、对生活费的问题，在职工安置方案中没有涉及，而且按照河北工资支付规定第28条的规定，我公司停产多年，原因很复杂。关于上诉人参加工作时间，是根据职工档案记载的时间，而且在职工档案记载了有临时工转为劳动合同制工人的确切时间。按照河北劳动厅基本养老保险金通知规定，临时工期间的养老保险根据本人自愿的原则，续接临时工工龄由当事人承担相关费用。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到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查明，一审判决是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相一致。
本院认为：企业自主改制引发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纷争的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案件范围，改制非企业自主进行而是在政府主导、指令下进行的企业改制，因此所引发的劳动争议，实质上是由于政府的行政管理行为而引发的纠纷，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本案系被上诉人沧州经达纺织公司在政府主导下进行企业改制所引发的劳动争议，上诉人姜维燕可向政府及其相关部门申请解决，政府及其相关部门应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故本案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由于该案已经受理，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4）运民二初字第17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姜维燕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退还上诉人姜维燕。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关志萍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冉 旭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纪俊阁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