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73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江，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宽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古翠路80号浙江科技产业大厦第十四层1404室。法定代表人：郭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江峰，北京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建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宽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宽飞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42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建江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侯建江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以宽飞公司不是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和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经营者为由驳回我的起诉，于法无据。1、侵权责任的承担者并非一定是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在网站实际经营中，“所有者”和“经营者”有时是分离的，侵权行为的实施者有时并非是网站的所有者，有时甚至是网民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一审裁定混淆了“侵权行为实施者”与“侵权责任承担者”的概念。2、未经法院审理，任何人不能认定侵权成立。在互联网侵权诉讼中，原告只能向网站实际所有者或经营者主张权利，而非网站原所有者或经营者。我享有权利的作品出现在涉案网站上（www.xinjunshi.com）上的时间是2014年6月。我于2016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网站所有者已经发生变更，我只能向网站的实际经营者主张权利。因此，需要法院通过审理确认网站上的内容是否构成侵权，不能向网站的原所有者或经营者主张权利。3、如无相反证据，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所载明的经营者可视为共同经营者。一审法院应当将山西成宁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成宁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以查明案件事实。本案涉案网站在其网站上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均显示经营者还包括“山西成宁科技有限公司”。因此宽飞公司与成宁公司应作为共同被告，对被控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立的公司承继。网站是独立的经营主体，网站备案登记信息显示的所有者就是网站的经营者。宽飞公司作为合并后网站新的经营主体，理应对网站经营主体合并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一审裁定对宽飞公司的侵权事实认定有误。互联网作品侵权是一种持续性的行为，未经网站主动删除，侵权内容将始终存在于网站页面。我已经证明涉案网站存在我享有权利的作品，宽飞公司有能力及义务证明其已经删除以及何时删除，但宽飞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何时删除。一审裁定认定涉案作品在宽飞公司办理涉案网站备案登记前已经删除的事实认定有误。三、一审裁定有违公平、正义的理念。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宽飞公司从第三方受让涉案网站，应在享有网站内容带来收益的同时，对外承担网站瑕疵产生的债务。与我相比，宽飞公司有足够能力向涉案网站转让者核实有关信息并追偿债务。如果以“侵权行为的具体实施”来认定侵权责任主体，一旦侵权网站受让者拒不提供转让者的信息，或者网站转让者已经注销、解散，侵权行为实施者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综上，一审裁定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宽飞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裁定的结果，侯建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侯建江一审起诉称：乔天富是国内著名的摄影家，先后荣获第八届“中国摄影金像奖”、第十届“长江韬奋奖”，其作品具有很高的市场价值。独立创作完成了《国字号猎鹰突击队猛照曝光大名扬威国际反恐界》、《官曝中国海军092级战略核潜艇下潜秘照》、《武警预备特战队员“魔鬼日”极度消耗体力》等127幅摄影作品（简称涉案作品），并先后公开发表，上述作品均经过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依法予以版权登记、版权认证。2014年6月2日，乔天富将上述摄影作品的著作财产性权利授予我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行使，该专有使用权特指：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乔天富的作品，并有权以本案原告的名义就第三方违法使用上述摄影作品的行为（包括在本协议签署前或者签署后所实施的）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我发现，宽飞公司所属环球新军事网（网址为www.xinjunshi.com，简称涉案网站）未经许可使用了上述127幅摄影作品，共计使用261次，侵犯了我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宽飞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我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9.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建江提供了名为猎鹰突击队、朱日河基地炮兵实弹射击、陆航直升机飞行表演、战略核潜艇、摄影作品、魔鬼日等涉案127幅摄影作品数码底片，拍摄日期多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2015年12月23日，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出具证明，称：我会会员乔天富于2015年4月30日向我会提出申请，对其在职工作期间创作的摄影作品给予著作权保护。我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报社开具的证明文件，对乔天富的摄影作品给予著作权保护。该协会拥有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集体管理许可证》和民政部颁发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2014年6月2日，乔天富与侯建江签订《摄影作品专有使用授权协议》，将涉案作品著作权财产性权利授予侯建江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行使，期限3年，自协议签署之日起计算。2014年6月6日，乔天富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涉案网站www.xinjunshi.com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取得（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7444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涉案网站中有涉案作品传播，网站备案号沪I**备13025854号，但未记载此时该网站的备案单位。该网站中没有与宽飞公司有关的信息。乔天富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宽飞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2日，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硬件，网络信息技术、电子产品的技术开发等。经宽飞公司查询，涉案域名为xinjunshi.com的网站备案单位为宽飞公司，备案号浙I**备15042129号，审核通过时间2016年2月4日。该网站中现无涉案作品。另查，乔天富曾荣获第十届长江韬奋奖等奖项。以上事实，有数码底片、证明、《著作权集体管理许可证》、《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摄影作品专有使用授权协议》、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营业执照、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侯建江提交的数码底片、证明、《摄影作品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乔天富是涉案作品作者，侯建江经乔天富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有明确的被告是原告的起诉条件之一。“明确的被告”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形式上有可识别的被告，即有具体的被告的身份和住所情况；二是实质上有合适的被告，即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某种法律关系。本案中，宽飞公司从公司名称和住所地等形式上可以识别，符合有“明确的被告”第一个层面的要求，但侯建江与宽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著作权侵权法律关系，是最终判定侯建江的起诉是否具备明确被告的关键。本案侯建江主张宽飞公司经营的涉案网站www.xinjunshi.com传播涉案作品构成侵权，首先应证明该网站在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经营者为宽飞公司。就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侯建江提供的公证书无法判定该网站取证时的经营者，网站中亦无与宽飞公司相关内容，故不能证明该未经许可传播行为系宽飞公司实施。第二，宽飞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2日，晚于侯建江公证取证时间，客观上不可能实施该行为。第三，侯建江公证取证时涉案网站备案号为沪I**备13025854号，而现在是浙I**备15042129号，故客观上存在备案主体不同的可能。第四，侯建江没有证据证明该侵权行为一直持续到宽飞公司备案经营期间，涉案网站中已无涉案作品传播。综上，宽飞公司与侯建江之间不存在侵权与被侵权的法律关系，侯建江对宽飞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侯建江的起诉。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有明确的被告为原告起诉的条件之一。一审裁定认定，“明确的被告”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形式上有可识别的被告，即有具体的被告的身份和住所情况；二是实质上有合适的被告，即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某种法律关系。对此，本院予以认可。诉讼意味着人民法院对原告所诉称的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和判断。因此一旦原告在起诉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其所诉称的法律关系，且原告的起诉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不得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受理原告的起诉。在案件受理后，如原告没有任何合理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则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这种合理证据的标准是一种仅仅要求原告提出理由让法院相信其主张有可能得到支持、有必要进入实体审理程序的最低标准。进入实体审理程序后，如果经审查认为原告所提出的证据材料证明力较低，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实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案中，根据侯建江提供的（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7444号公证书，能够显示2014年6月6日涉案网站上有涉案作品传播，且涉案网站目前经营者为宽飞公司。因此，侯建江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初步证明其与宽飞公司之间可能存在著作权侵权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中被告明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有明确的被告”。且本案诉讼程序上亦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侯建江起诉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424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袁 伟审 判 员  王 东审 判 员  陈 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天浩书 记 员  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