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3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龙，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晏志春，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京宝，男，1976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俞秀杰，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绍伟，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保龙因与被上诉人刘京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保龙及委托代理人晏志春，被上诉人刘京宝及委托代理人俞秀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京宝在一审中起诉称：刘京宝与刘保龙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公司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刘京宝将其持有北京永峥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46.50％的股份转让给刘保龙，股权价格23万元，刘保龙于2012年1月16日前支付10万元转让款给刘京宝，2012年6月30日支付剩余13万元转让款。如果刘保龙未能按期支付转让款，第一次应支付的转让款于2012年3月30日前支付的，逾期利息为月息1.5分计算。如果逾期超过2012年3月30日须按月息4分计算，逾期超过第二次支付转让款时间的，包括剩余13万都将按月息4分计算，直到转让款付清。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京宝积极履行约定的义务，将北京永峥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及相关手续移交给刘保龙，该公司现在已经由刘保龙实际控制。但是刘保龙却没有按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刘京宝多次要求刘保龙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都遭到刘保龙的拒绝。诉讼请求：1、判令刘保龙履行双方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2、判令刘保龙支付股权转让款23万元；3、判令刘保龙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42291元（利息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4倍计算到刘保龙实际付清之日，暂估前期款10万元计息时间为2012年1月6日至2013年2月22日，后期款13万元计息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2月22日）；4、诉讼费由刘保龙承担。
刘保龙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京宝的诉讼请求，刘保龙已经把钱付清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京宝与刘保龙均系北京永峥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2011年12月30日，刘京宝（甲方）与刘保龙（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北京永峥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46.5％及相应的权、义务转让给乙方，作价23万元，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甲方的上述股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分二次向甲方付款，第一次于2012年1月16日前支付10万元，第二次于2012年6月30日之前还清13万元；第一次甲方最少支付3万元，剩余7万元于3月30日之前还清，利息按月1.5分计息，如超期则按月息4分计息；如到第二次支付不了，包括后面13万甲方按月息4分计算，直至转让款付清；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现刘京宝以刘保龙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诉至该院。
庭审中，刘保龙提交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的《收条》一份，该收条为打印件，落款处有刘京宝的签字，《收条》载明“今本人刘京宝（身份证号：×××）收到刘保龙（身份证号×××）2011年12月30日签订《公司转让合同》中的转让款及利息合计人民币现金贰拾叁万肆仟元整（小写：234000.00）。截止到今日《公司转让合同》的转让款与利息全部结清”。刘保龙称，该收条系刘保龙提前打印，刘京宝在收条上签字。刘京宝不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为该收条系伪造，并称在双方合作期间刘京宝曾在空白纸上签字。
庭审中，刘京宝提交与刘保龙的通话录音两份及中国联通公司的通话记录单，两份证据能够证明，刘京宝用186XXXX****的手机给刘保龙的186XXXX****的手机拨打电话。第一次的通话时间从2013年1月18日8时51分开始，通话时间为377秒，在该份录音的最后部分，刘保龙明确表示待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之后才付款，并商定刘保龙于中午来找刘京宝拿取公章；第二次的通话时间从2013年1月18日12时31分开始，通话时间为21秒，该份录音中双方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并未谈及付款之事。
刘保龙称，2013年1月18日上午，刘京宝打电话给刘保龙（不确定刘京宝用的是哪个电话），双方在电话中商定付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并于当日中午将现金234000元交付给刘京宝。该院两次向刘保龙释明，可以向通讯公司调取通话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的通话过程，但刘保龙均未在规定时间内向该院提交通话记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京宝与刘保龙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均无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刘京宝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公司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保龙是否已经将股权转让款给付刘京宝，对此该院认为，虽然刘保龙持有刘京宝签字的《收条》，但仅凭该《收条》不能证明刘保龙已经将股权转让款给付刘京宝，理由如下：一、刘保龙称，2013年1月18日上午，刘京宝打电话给刘保龙，双方在电话中商定付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而刘京宝所提交的录音及通话记录能够证明在2013年1月18日上午双方的通话过程中，刘保龙并没有答应向刘京宝付款。在此情形下，刘保龙应提交相关的通话记录以证明除刘京宝所提交的通话录音之外，刘京宝还曾经给刘保龙打过电话，但是经过该院的两次释明，刘保龙未能提交通话记录予以证实，对此刘保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刘保龙称双方于2013年1月18日上午通过电话商定付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的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有鉴于此，刘保龙称其于2013年1月18日中午将现金234000元交付给刘京宝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该院无法采纳。二、在2013年1月18日上午双方的第一次通话过程中，刘保龙明确表示待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之后才付款，而仅仅间隔几个小时，刘保龙即与刘京宝商定付款的具体数额且实际履行完毕，显然有悖常理。三、《收条》系刘保龙打印，其上仅有刘京宝的签字，即使签字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刘保龙持有刘京宝曾经签字的空白纸张。基于以上观点，刘京宝要求刘保龙支付股权转让款23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刘保龙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故刘保龙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刘京宝支付逾期利息，刘京宝主张的数额不违反合同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刘保龙继续履行与刘京宝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2、刘保龙给付刘京宝股权转让款23万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3、刘保龙给付刘京宝截至2013年2月22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2291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
刘保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违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将应当由刘京宝负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保龙，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均体现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在提出诉讼请求的当事人提供了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之后，对方当事人反驳支持该诉讼请求事实的，则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收条》不能排除刘保龙持有刘京宝曾经签字的空白纸张的认定是错误的。刘保龙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转让款支付给刘京宝后，刘京宝即在收条上签署其名，该签名是刘京宝本人所写，刘保龙只要向法庭提交该收条就完成了其应该承担的举证责任，刘京宝要反驳该收条的效力，就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但刘京宝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留有其签名的空白纸张交给了刘保龙，刘京宝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法院以非法的录音证据来认定刘保龙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刘京宝未经刘保龙同意私自录音，其来源就不合法；其次经当庭播放，刘保龙明确对录音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因此属于有疑点的视听资料，而且刘京宝也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所以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再者从录音证据的内容来看，也只能证明录音这个时间点之前的事实状况，刘京宝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录音证据是在签署《收条》后发生的，因此不能推断出录音发生后的事实情况。三、一审法院对刘保龙间隔几个小时就发生变化有悖常理的认定是错误的。商场瞬息万变，几分钟就能发生很多事情，而且商业行为中的反复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何况刘保龙与刘京宝曾经是一起的合作伙伴。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转让价格，而且刘保龙也希望尽快得到公司的控制权，因此才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刘京宝，这在股权转让行为中也是很普遍的现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京宝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诉讼费用。
刘京宝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合理正确，刘保龙在一审中当庭陈述1月18日致电刘京宝同意付款，但在法庭两次释明的情况下，刘保龙都没有提交通话记录，说明刘保龙不能证明其已向刘京宝付款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刘京宝的录音证据充分体现了1月18日的客观情况，双方通话里没有体现出愿意付款的事实，刘保龙应提交其他通话记录证明当日双方对同意付款的事实进行过沟通。第三，刘保龙在一审中对付款的具体时间、地点、过程等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二十多万元在马路上交付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所以一审法院让其提交通话记录，但是刘保龙迟迟没有交付，拖延了3个月之久，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刘保龙作了虚假陈述。因此，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保龙的上诉请求。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针对刘京宝提供的电话录音，刘保龙认可是其说的，但表示不能确定是哪天说的；并且，刘保龙认可付款和收取公章是在同一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刘京宝与刘保龙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刘保龙应向刘京宝支付股权转让款23万元。刘保龙是否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刘京宝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刘保龙对于已经付款的事实亦负有举证义务。为此，刘保龙提供了《收条》用以证明其已向刘京宝付款234000元，而刘京宝则主张该《收条》系伪造，并提供了电话录音和通话记录等予以作证。本院认为，刘京宝在通话过程中采用录音手段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保龙在一审中对于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表示不能确定通话日期，而双方在该次通话中商定刘保龙中午来找刘京宝拿取公章，刘保龙又认可在2013年1月18日收到了公章，由此可以印证该次通话的日期为2013年1月18日。根据该电话录音的内容，刘保龙不但未同意向刘京宝付款，而且明确表示待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才付款。刘保龙虽提出在2013年1月18日上午与刘京宝在电话中商定了付款事宜，但其就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仅依据刘保龙提供的《收条》尚不能证明其已将转让款给付刘京宝，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刘保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八十四元，由刘保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八十四元，由刘保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苏 汀 珺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