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宣中刑终字第00053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男，1975年4月22日出生于安徽省旌德县，汉族，汽修工，住安徽省旌德县，系本案被害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某，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旌德县，汉族，小学文化，驾驶员，住安徽省旌德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于2013年3月21日被旌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3年9月12日经原审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4年3月12日经原审法院决定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徐健，安徽徐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某犯过失致人重伤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旌刑初字第000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世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徐健、上诉人吕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日14时许，被害人吕某甲在旌德县二都修理厂对潘某甲购置的一辆未使用过的新铲车（2012年2月21日生产）铲斗进行加固，被告人黄某某也在该厂修理自己的货车。后黄某某因好奇进入该未发动铲车的驾驶室，触动操纵杆，致使该车铲斗突然坠落砸伤吕某甲的左手。事发后，吕某甲即被送往旌德县人民医院抢救，支付医疗费86元；同日转往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73832.51元；同月23日被转往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手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19日，支付医疗费23020.95元；同年5月9日至10日，在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48.4元；同年5月11日至26日，在旌德县中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573.7元；同年6月6日至7月31日，在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6014.54元；同年10月22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459.5元；同年11月16日至23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1331.51元；2013年4月8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158元，同日进入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8日，支付医疗费12291.33元；另吕某甲在旌德药房购买药品，支付1082.6元。经诊断，吕某甲左手多发开放性骨折伴腕关节脱位，尺神经撕脱，手背、腕背皮肤缺损。后经植皮术、复位内固定治疗术，其左手仍存在功能障碍。经旌德县公安局、宣城市公安局鉴定，被害人吕某甲左手损伤程度为重伤。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吕某甲左手及左腕部砸伤致左手多发开放性骨折伴腕关节脱位、尺神经损伤后遗左手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后遗左腕关节活动大部分受限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道标）；休息期为损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150日。
另查明：吕某甲在旌德县旌阳镇经营汽车修理厂，未办理工商登记。吕某甲受伤后，由其妻汪某甲护理。汪某甲系旌德县梓山宾馆餐饮部职工，因护理吕某甲，其工资和奖金共计减少8890元。被告人黄某某已赔偿吕某甲经济损失50000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39099.04元，凭票据计算；2、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15元／天×122天）；4、护理费8890元，按护理人员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5、误工费45309.6元（111.6元／天×406天）；6、交通费5500元，本院酌定；7、鉴定费1300元，凭票据计算；8、复印费49.5元，凭票据计算；以上合计202878.14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于2013年1月9日由被害人吕某甲口头报警至旌德县公安局旌阳派出所。
2、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3月21日，被告人黄某某主动到旌德县公安局旌阳派出所接受调查。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某的基本情况及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4、车辆合格证证实：砸伤被害人吕某甲左手的龙工牌轮胎式装载机（即铲车）是龙工（上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1日生产，型号为LG855D，案发时为刚出厂的合格产品。
5、龙工（上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LG855D轮式装载机合格产品在发动机熄火情况下，无人为操纵工作装置操纵杆时，不会发生动臂和铲斗自行快速下降的情况。
6、原告人身份证及户口簿证实：被害人吕某甲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主体适格；其妻汪某甲于2004年6月24日生育婚生女吕某。
7、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卡、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含自购医疗器械），旌德县中医院处方及医疗费票据（含自购药品），上海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旌德县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证实：吕某甲左手被砸伤后在旌德县人民医院、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旌德县中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的治疗情况及伤情，另在旌德药房购买药品，医疗费合计139099.04元。
8、复印病历档案票据、鉴定费票据证实：吕某甲支付鉴定费1300元，支付复印费49.5元。
9、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鉴定治疗休息期满后，医嘱建休3个月。
10、旌德县版书乡南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旌德县公安局旌阳派出所和旌德县旌阳镇南门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证明、房地产权证、旌德县公安局版书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实：自2003年10月至今，吕某甲和妻子汪某甲一直共同居住在旌德县旌阳镇；原告人在旌德县城从事汽车修理，未从事农业生产；吕某甲父亲吕某乙，1935年9月20日生，母亲江某某1942年11月12日生，二人共生育五子女。
11、旌德县梓山宾馆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及餐饮部情况说明，吕某甲妻子汪某甲身份证、工资表（2012年3-7月）证实：吕某甲妻子汪某甲系旌德县梓山宾馆餐饮部职工，吕某甲受伤后，汪某甲因护理，工资和奖金共计减少8890元。
12、旌德县公安局《旌公法鉴字（2013）00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宣城市公安局《宣公法临鉴字（2013）10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书证实：吕某甲因左手、左腕关节毁损伤后遗留左腕关节、左手严重功能障碍的损伤程度属重伤；其左手及左腕部砸伤致左手多发开放性骨折伴腕关节脱位、尺神经损伤后遗左手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后遗左腕关节活动大部分受限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道标）；其休息期为损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150日。
13、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5月9日，被告人、被害人共同参与，吕某丙、陈某某见证，侦查人员凌某、汪某乙进行实验。龙工牌轮胎式装载机（涉案铲车）的铲斗离地约三十公分，驾驶室内有两根黑色操纵杆，该两根黑色操纵杆并列于装载机驾驶员座位右侧。在铲车未发动的情况下，前后移动驾驶员座位右侧第一根操纵杆，离地面约三十公分的铲斗没有落向地面，同等情况下向前推动驾驶员座位右侧第二根操纵杆时，距离地面约三十公分的铲斗突然落向地面（向后移动该操纵杆时则不会）。侦查人员通过反复实验，都是向前推动驾驶员座位右侧第二根操纵杆时，铲斗才会突然落下。该证据证实：龙工牌轮胎式装载机在未发动的情况下，向前推动驾驶员座位右侧第二根操纵杆，离地面约三十公分的铲斗会突然落向地面。
14、被害人吕某甲的陈述证实：2012年3月1日，案发时，被害人吕某甲在对潘某甲新购买的新铲车进行加固。该车处于熄火状态，铲斗距离地面约三十公分。同时，被告人黄某某正在该铲车的驾驶室内。事发后，被告人黄某某赔偿其50000元医疗费。另证实：吕某甲受伤后，一直由其妻汪某甲护理；其女儿吕某现就读于旌德县某小学；其在旌德县旌阳镇经营汽车修理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
15、证人曹某某、潘某乙、焦某某的证言均证实：2012年3月1日下午，被害人吕某甲左手被铲车铲斗砸伤时，被告人黄某某正坐在该车的驾驶室内。
16、证人潘某甲的证言证实：涉案龙工牌铲车是潘某甲在案发一星期前购买的新铲车，未使用过，使用近一年来亦无任何机械上的故障。
17、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2年3月1日下午两点钟左右，黄某某见吕某甲在对一辆新铲斗进行加固，因好奇登上了铲车。另证实：事发后，其陆续向吕某甲支付了50000元。
18、汪某甲与黄某某的手机通话录音、手机通话详单、证人汪某甲证言证实：黄某某在与汪某甲通话时有过“我跟你说，事情出了了，我不耍赖。……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核一下，我叫你核一下，看看多少钱，你花了多少钱，大体上我该拿多少拿点给你”的言语。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因好奇进入铲车驾驶室触动操纵杆，导致熄火的铲车铲斗快速坠落砸伤原告人吕某甲的左手并构成重伤，黄某某作为有驾驶资质的人应当预见其触动操纵杆会导致铲车铲斗状态发生变化，但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案发后，黄某某赔偿了吕某甲部分直接经济损失，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的物质损失为202878.14元，被告人已赔偿50000元，仍需赔偿原告人152878.1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精神损失，不属于物质损失，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应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某某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二、被告人黄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各项物质损失152878.1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的其它诉讼请求。
黄某某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从未进入铲车驾驶室，三位现场证人与吕某甲均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三人的证言不应采信，涉案铲车铲斗存在因不明原因坠落的可能，不能认定系其触动操纵杆而导致铲斗坠落；2、其不是铲车驾驶员，对铲车性能一无所知，无法预知触动某一零部件会产生的后果，即使其触动了操纵杆造成后果，也是意外事件，而非过失犯罪；4、吕某甲的人身损害不是其行为所致，原判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宣告无罪并驳回吕某甲的一审诉讼请求。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发表了上述相同的辩护及代理意见。
吕某甲上诉称：原判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黄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相关证据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某、吕某甲均没有提出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某因好奇进入铲车驾驶室触动操纵杆，导致熄火的铲车铲斗快速坠落砸伤吕某甲的左手并构成重伤，黄某某作为有驾驶资质的人应当预见其触动操纵杆会导致铲车铲斗状态发生变化，但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黄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从未进入铲车驾驶室，三位现场证人与吕某甲均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三人的证言不应采信，涉案铲车铲斗存在因不明原因坠落的可能，不能认定系其触动操纵杆而导致铲斗坠落。经查，案涉铲车系生产企业生产的合格产品，车主潘某甲在购买该车不足十天时将该车送至吕某甲的修理厂，对铲车铲斗进行加固；案发当日，黄某某因为好奇，登上吕某甲正在加固铲斗的新铲车，并进入铲车驾驶室，触动操纵杆等相关设备，致使该铲车铲斗突然坠落砸伤吕某甲的左手。此节事实，有书证车辆合格证、生产企业出具的证明，鉴定意见，侦查实验笔录，被害人吕某甲的陈述，证人曹某某、潘某乙、焦某某、汪某甲、潘某甲的证言，汪某甲与黄某某的手机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证人曹某某、潘某乙、焦某某均系旌德县二都修理厂员工，均系能辨别是非、准确表达的人，与本案当事人并没有重大利害关系，三人根据自己现场目击所见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应当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均系经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并排除合理怀疑。黄某某在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否认其上了铲车，其在之后的讯问中又承认自己上了铲车，但没有进入驾驶室及触碰铲车的操纵杆，其供述明显存在避重就轻的情形，且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黄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黄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其不是铲车驾驶员，对铲车性能一无所知，无法预知触动某一零部件会产生的后果，即使其触动了操纵杆造成后果，也是意外事件，而非过失犯罪。经查，黄某某是具有多年驾驶资质和驾驶经验的人，其应当预见触动操纵杆等相关操作设备会导致铲车铲斗等部件的状态发生变化，但其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在进入铲车驾驶室后触动操纵杆，致使该铲车铲斗快速坠落砸伤吕某甲的左手并构成重伤，其符合过失致人重伤罪的犯罪构成，不能认定系意外事件。故黄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案发后，黄某某赔偿了吕某甲部分经济损失50000元，可酌情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原判根据黄某某犯罪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性，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所作量刑适当。
由于黄某某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吕某甲重伤，由此使吕某甲遭受的经济损失，黄某某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黄某某关于吕某甲的人身损害不是其行为所致，原判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某甲的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吕某甲上诉称原判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经查，原判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吕某甲实际物质损失的审查核定准确，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或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吕某甲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及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黄某某关于请求二审法院宣告无罪及黄某某、吕某甲关于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案号表述为（2014）旌刑初字第00024号错误，应为（2013）旌刑初字第00024号，在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林海
代理审判员 陈 菲
代理审判员 洪文林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骏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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