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刑二终字第00026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史智理，男，汉族，1975年3月23日出生，大专文化，捕前系韩城市环保局龙门分局副局长兼任韩城市环境监察大队二区中队队长，住韩城市。2013年8月12月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渭南市临渭区看守所。
辩护人陕西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史智理犯受贿罪一案，于二Ο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13）渭中刑二初字第000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史智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史智理在担任韩城市环保局法规股股长兼渭南市环境保护产业协会韩城办事处负责人期间，于2010年8、9月份受韩城市环保局局长孙某某的安排，具体负责韩城市杏树沟等7家煤炭企业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工作并作出该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在对这7家煤炭企业进行环评过程中，史智理与承担此次环评工作的中煤西安煤炭设计研究所的工程师王某某商议环评价格，7家煤炭企业环评费用为178万元，后王某某借用核工业二0三研究所资质，对这7家煤炭企业做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其中韩城市桑树坪镇兴发煤矿等5家煤炭企业通过韩城市环保局的审批，韩城市杏树沟联办煤矿等2家煤炭企业通过韩城市环保局预审。2011年3月，环评结束后，史智理收受王某某给予的33万元现金，后用于购买丰田卡罗拉轿车和家庭房屋装修。案发后，史智理及其家属主动退回用赃款购买的丰田卡罗拉轿车一辆及现金184548元。另查明，被告人史智理在渭南市人民检察院侦查过程中，主动交代了孙某某通过其给韩城市煤炭局副局长张某某行贿7万元的事实。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施工合同、购车凭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史智理身为韩城市环保局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条件，在为韩城市杏树沟等7家煤炭企业办理环评过程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33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但鉴于该案被告人史智理归案后全额退赃，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史智理犯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四万元；二、涉案赃款184548元及白色丰田卡罗拉轿车一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史智理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史智理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原审判决认定其犯受贿罪定性有误；史智理是接到孙某某电话后自动到纪检委办案人员住处的，且到案后能如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史智理检举揭发张某某的受贿线索，经查证属实，应构成立功。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史智理系韩城市环保局法规监测股股长，2010年4月起兼任渭南市环境保护产业协会韩城办事处（以下简称“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同年八九月份，在韩城市环保局局长孙某某的安排下，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为韩城市杏树沟等7家技改煤矿代为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编制等事宜，孙某某联系了中煤西安设计工程公司环保所工程师王某某承揽此事，并指派史智理与王某某具体商议环评报告书价格等。在此期间，王某某向史智理支付了33万元的好处费，史智理予以收受，并在提高编制环评报告书单价、环评资料收集和资金兑付等方面给王提供了帮助。史智理将33万元赃款用于家庭装修、购买汽车等支出。案发后，办案机关扣押用赃款购买的丰田卡罗拉轿车一辆，史智理将剩余赃款184548元退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他系中煤西安设计工程公司环保所高级工程师，与韩城市环保局局长孙某某相熟，孙曾给他介绍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表的业务。2010年，孙某某打电话说有7家煤矿因技改需要编制环保影响评价报告书，并安排了环保协会办事处的史智理具体和他联系商谈环评情况及价格。因为这项工作需要得到史智理的帮助，在和史商谈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制作价格时，他提出从每个矿的费用中提取5万元给史智理，他们最后说好每个矿编制环评报告书的价格是25万元，7个矿打包确定总价为178万元。随后他就和韩某某借用核工业203研究所环评证书资质，组织人员为这7个煤矿准备环评资料，后来这7个煤矿的环评分别通过韩城市环保局和渭南市环保局审批。在此期间，环保协会办事处会计韩某某先后给他个人的中行账户转款178万元，他出具了178万元的收据。后来，史智理让他按照每个矿的环评报告书费用45万元的价格出具了7张税票，这7张税票捎给了韩某某。2011年3月，环评结束后的一天，史智理打电话说要过来取钱，次日，他从单位对面中行取了33万元（3整捆各10万元和3沓各1万元，共计33万元），装在一个袋子里给了史智理。这个环评项目，虽说是在孙某某的安排下他才得以承揽的，但实际谈事、联系都是由史智理联系的，在环评费上史智理也给他出的高。
2、证人孙某某（原韩城市环保局局长）证言证明，2010年八九月份，韩城市的杏树沟等7家煤矿要进行技改，需要做建设项目环境评价报告。由于之前王某某多次找他，让推荐一些业务，并提出事成后感谢。他就安排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孙某甲与王某某联系，委托王某某对这7家煤矿做环评。孙某甲工作调整后，由史智理接管其工作，具体和王某某谈价格。史智理和王某某商量的环评费用是总计178万元，他表示同意。由于做环评他们还需要一些经费，比如现状监测、环评资料收集费等，加之环保局经费紧张，想通过环评留些经费给局里，他就安排史按照45万元标准向7家煤矿总共收费用315万元，除了给王某某支付环评费用178万元外，余下的137万元大部分支付了环保局的其他支出。环保协会办事处从性质上看是个社团组织，环保局实行监管，但实质上是直接管理，把其作为局里的一般股室对待，其人员的配置、工作安排和财务管理都是由环保局管理，工作人员只有负责人史智理和会计韩某某，他们都是韩城市环保局的正式在编职工，环保协会办事处的财务主要由他审批和支配。
3、证人孙某甲（原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证言证明，2010年，他听孙某某说过要对杏树沟等7家煤炭企业做环评，随后他就调整了工作担任环境监测站站长，由史智理兼任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他把这事给史智理说了。环保协会办事处实际由韩城市环境保护局管理，财务也是由孙某某审批。
4、证人韩某某（韩城市环保局工作人员、原环保协会办事处会计）证言证明，2010年9月，史智理对她说要对杏树沟等7家煤矿企业做环评，让她按照每个矿45万元收费，共收了315万元。随后，按照孙某某和史智理的安排，她给王某某的个人账户转款178万元，王某某给她提供了315万元的正式发票，这些发票被上述7家煤矿分别拿走了。剩余的137万元计入环保协会办事处的账上，现在已经全部支付完了。
5、证人张某甲（上诉人史智理之妻）证言证明，2011年三四月份，史智理往家里拿过一笔钱，当时是用袋子提着的，她没有问是什么钱。韩城市的房子装修及家具、家电的采购大多数是史智理花的钱。2011年11月，史智理花15万元左右购买了一辆丰田卡罗拉轿车。
6、渭南市环境保护局渭环党委（2012）22号文件、韩城市环境保护局韩环任字（2003）2号文件、韩城市环保局局长办公会会议记录证明，2003年8月22日，史智理任韩城市环保局法规监测股股长，2010年4月，兼任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2012年5月，史智理任韩城市环保局龙门分局副局长；环保协会办事处独立，按章程开展工作，环保局派会计，开展财务工作，支出由协会负责人签字，局纪检组长审核，财务明细报局长审批。
7、环保协会办事处会计凭证、现金账、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收款收据证明，该办事处从7家煤矿企业收取环评费315万元，支付王某某费用178万元，剩余137万元用于韩城市环保局的其他开支等。
8、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及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王某某的中国银行账户，于2011年3月14日取现33万元。
9、家庭装修施工合同证明，史智理装修支付装修公司31000元。
10、家装照片证明，史智理将部分赃款用于家庭装修的情况。
11、丰田汽车相关票据证明，史智理购买丰田汽车花费13.4万元，缴纳车辆购置税11452元。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扣押史智理天津一汽白色丰田卡罗拉轿车一辆、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车钥匙。
13、陕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明，2013年11月6日，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史智理退缴剩余赃款184548元。
14、上诉人史智理供述，他系韩城市环保局法制股股长，2010年4月，按照局里的安排，他接替孙某甲兼任环保协会办事处负责人。同年八九月份，杏树沟等7家技改煤矿通过协议委托他们办事处代为办理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的事情，局长孙某某联系了王某某承揽此事，并让他和王具体联系。他和王某某商量后，将每家煤矿的环评报告书编制费用定为19万元，并约定事成之后每家给他提5万元的好处费。后他将费用情况给孙某某做了汇报，孙表示同意，并安排他对每个矿按45万元收取环评报告书编制费用，以便给局里也留些经费。随后他就按照孙某某的要求，配合王某某给这7家煤矿编制了环评报告书，并多次向王某某转款共计一百七八十万元。整个环评工作结束后，2011年3月份的一天早晨，他到王某某单位门口，王在其单位附近的一家银行，给他提取了33万元现金（红版100元面值人民币3捆零3沓），放到一个纸袋里交给他。他把33万元拿回家后，放到家里床下的抽屉里，他妻子知道这笔钱。2011年6月，他装修房子时，用了其中的18万元，后来又用剩余的15万元购买了一辆丰田卡罗拉轿车。因为他在王某某做环评报告书的过程中，帮助王联系企业、收集资料、督促和协调资金兑付，并且出的价格也高，王才会给他这33万元好处费。另供述，环保协会办事处属于社团组织，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韩城市环保局将其当做局里的一个部门对待，环保协会办事处的小额支出由他审批，大额支出由孙某某局长签字审批。
另查明，本案侦查期间，史智理提供了韩城市煤炭局副局长张某某涉嫌受贿的犯罪线索，并经检察机关查证属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材料证明，在侦查阶段，史智理揭发韩城市煤炭局副局长张某某涉嫌受贿问题，经韩城市人民检察院查证属实，张某某被以涉嫌受贿立案侦查。
2、证人孙某某证言证明，因需要对韩城市7家技改煤矿申请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收集相关煤矿资料，他知道煤炭局副局长张某某主管生产技术科工作，这些资料科里都有，就给张某某说了此事，张答应给提供，并说提供一家煤矿的资料要1万元的资料费，他同意了，但当时没有明确说这7万元是给煤炭局还是给张某某本人的。随后，他就把张某某的电话给了史智理，安排其跟张某某具体联系此事。2013年2月，环评结束后，他跟张某某说7万元的事，因为环保局有几万元其他费用需要处理，他就与张某某协商让其开一张10万元的票据。几天后，张拿来一张以煤炭技术协会名义开的10万元发票。随后，他就安排史智理从会计韩某某处取了7万元给了张某某。
3、犯罪嫌疑人张某某供述，他与环保局孙某某局长相识，孙知道他在煤炭局分管煤炭安全、生产技术工作。2010年快到年底时，孙某某给他说让提供7家煤矿的资料，每家给他1万元，他答应了。随后，史智理给了他需要的资料清单，他安排生产技术科的樊少义收集了这些资料交给了史智理。2011年2月底，史智理给他打电话说环评的事情已结束，要给他结一下费用，并让他开一张付款方为环保协会办事处的发票，还说让他见一下孙某某。他见到孙某某后，孙说环保局有些费用没法处理，让他多开些。过了几天，他就以煤炭局科学技术协会的名义给开了张10万元的发票。他把这张发票给了环保局一个女的。同年3月初的一天下午，史智理给了他7万块钱。他提供的材料包括煤矿的地质、水文、瓦斯以及设计等基本信息，这些材料不具有公开性，不允许私自外借，相关单位需要也要履行相关手续才能提供。孙某某让他来提供这些资料，能够在环评中少走弯路、加快速度、节省费用。孙某某给的这7万元钱，他没给煤炭局说过。
4、上诉人史智理供述，与王某某谈好为7家煤矿编制环评报告书之后，孙某甲或者孙某某给他说让与煤炭局一个他不认识的张姓副局长联系，收集7家煤矿的相关资料的事情。他与张局长联系上后，该局长让他与煤炭局一科长具体联系提供资料的事情。后来，环评工作所需的7家煤矿的资料都是这个科长提供的。环评结束后，孙某某让他从韩某某处拿7万元给张局长送去，他照办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史智理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33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唯上诉人史智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同时能够全额退赃，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另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可予减轻处罚。对于上诉人史智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经查，1、上诉人史智理身为韩城市环保局机关工作人员，被委派至环保协会办事处从事管理工作，而该环保协会办事处财务、人事均由韩城市环保局实际管理，且收取涉案环评费事项亦受局长孙某某安排，应认定从事公务，史智理符合受贿犯罪的主体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对其行为定性准确，故其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不能成立；2、在办案机关已经掌握其涉嫌受贿犯罪线索的情况下，史智理在接受调查时，方如实交待其受贿犯罪事实，不属于自动投案，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史智理及其辩护人提出史智理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3、史智理检举揭发张某某涉嫌受贿犯罪的线索，经查证属实，故对史智理有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有重，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渭中刑二初字第0001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原审被告人史智理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
二、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渭中刑二初字第0001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史智理的量刑部分，即以受贿罪判处史智理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四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史智理犯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2日起至2021年8月11日止），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锐莹
代理审判员 林 群
代理审判员 付 栋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