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志学，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为民，桂林市星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波，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欧志红，女，197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原审原告欧奇，男，1942年12月29日出生，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述二原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为民，桂林市星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欧志学因与被上诉人何波及原审原告欧志红、欧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4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志学及原审原告欧志红、欧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为民，被上诉人何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欧志学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4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赔偿标准；二、涉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当。1、被上诉人违反有关管理规定，在城市社区内放养大型犬，以致伤人事件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2、死者苏建军是因让大型犬咬伤导致身体受到惊吓及身体伤害，从而引起并发症死亡，狗咬伤人是事件发生的主因。3、一审使用公平原则属于运用不当，造成了一审原告强烈不满，应支付一审诉讼中的赔偿金额。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为上诉人主持公道，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何波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亦公平合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欧志学及原审原告欧志红、欧奇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10790.73元（医疗费39896.63元、护理费8400元、交通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1640元、死亡赔偿金254916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8550元，按上述款项的30%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7年1月23日凌晨1点多钟，死者苏建军被被告何波饲养的狗咬伤头部，被告当即将苏建军送到桂林市人民医院救治。医生诊断为头皮撕拉伤、头顶部可见一处“∩”形伤口、长约20cm、深达颅骨骨膜层、活动性出血，并对伤口进行了及时处理。苏建军于2017年1月25日到医院复诊，被咬伤之后注射了狂犬免疫球蛋白和接种了狂犬疫苗。被告支付了相关的费用。
2017年2月17日，苏建军因胸闷、气喘、双下肢水肿、夜间症状加重、难以平卧入眠、头痛、呈持续性刺痛到桂林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2日出院。医院的入院及出院记录中载明中医诊断：心衰病、阳虚水泛证；西医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Ⅲ级、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肺部感染、中度贫血、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痔疮。被告支付了苏建军此次住院的医疗费。
2017年3月28日，苏建军因胸闷、气喘再次到桂林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4月21日出院。医院的入院及出院记录中载明中医诊断：胸痹病、心肾阳虚证、虚劳病；西医诊断：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肺部感染、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高尿酸血症、低钾血症、轻度贫血、原发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继发性甲状腺功能亢进症、肾功能异常。
苏建军于2017年5月7日突发意识迷蒙、失语、左侧肢体不遂至桂林市人民医院就诊，后转至桂林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13日死亡。医院的死亡记录中载明死亡原因：大面积脑梗。死亡诊断：中医诊断：中风病-
中脏腑、风火上扰清窍证；西医诊断：大面积脑梗死（急性期）、肺部感染、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冠心病、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肾功能异常、甲状腺功能减退症、贫血、电解质紊乱。
另查明，原告欧奇系苏建军的配偶，原告欧志学、欧志红系苏建军的子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的狗咬伤死者的行为与死者之后住院及死亡的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所诉请的是苏建军第二次和第三次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三次住院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苏建军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及相关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载明死者苏建军的死亡原因是大面积脑梗，住院诊断及死亡诊断均是其自身的疾病。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的狗咬伤死者的行为与死者之后住院及死亡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30%的赔偿比例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被告认可自己饲养的狗曾经将死者苏建军咬伤的事实。事情发生之后，被告及时将苏建军送到医院救治，苏建军也及时注射了狂犬免疫球蛋白和接种了狂犬疫苗，费用均是由被告支付。被告还支付了苏建军2017年2月17日至2017年3月2日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在原、被告双方协商的过程中，被告也表明愿意继续补偿原告部分费用。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苏建军住院治疗及死亡的结果与被告的狗咬伤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是从证据中可以推断出被狗咬伤头部对苏建军的精神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苏建军的胸闷气喘夜间加重、难以平卧入眠、头部呈持续性刺痛，被告应当酌情给予经济补偿。该院依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被告补偿原告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欧奇、欧志学、欧志红补偿款15,000元；二、驳回原告欧奇、欧志学、欧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欧奇、欧志学、欧志红负担1088元，被告何波负担170元。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上诉人欧志学提供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以证明其母亲苏建军被狗咬伤属于“头皮创口或者瘢痕长度累计20.0CM以上”为轻伤一级。被上诉人认为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该鉴定标准是司法鉴定的依据，应当作为认定苏建军伤情的依据。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故，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亲属苏建军住院治疗及死亡结果与被上诉人的狗咬伤行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该举证责任是由上诉人承担还是由被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亲属苏建军其他病情的发作乃至死亡，被上诉人的狗咬伤行为是否存在诱发因素，应否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本案属于特殊的侵权诉讼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四条第（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亲属苏建军被被上诉人何波饲养的狗咬伤的过错责任及住院治疗、死亡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推脱责任人才是举证责任人。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更不应归咎上诉人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何波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受害人有过错及对住院治疗死亡无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能举证证明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者，根据桂林市人民政府2004年9月30日的《关于加强桂林市犬类管理的通告》及2013年7月1日施行的《桂林市城市管理暂行规定》均明确规定：在桂林市五城区、各县城、乡政府所在地、工矿区等地域严禁饲养烈性犬、大型犬。携犬出户时应当携带《犬只准养证》，无《犬只准养证》、有效《免疫证》属违章犬及野犬，由公安部门随时或定期捕灭。同时还规定携犬出户时应当携带养犬登记证，为犬佩戴嘴套，由成年人用束犬链牵领。被上诉人所饲养的狗高度达80公分，体重70-80斤，为大型犬，且在城市中心区饲养，并未办理《犬只准养证》、《免疫证》，在出行时被上诉人亦未为犬戴嘴套并束犬链牵领，违反了上述规定，该犬最终咬伤苏建军，明显存在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2、被上诉人的大型犬袭击咬伤受害人苏建军，咬伤的部位为头部，伤口长度达20厘米以上，且深达颅骨骨膜层，当日进行伤口缝合后一直有头痛症状，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适用指南的5.1.3A“头皮创口或者瘢痕长度累计20.0㎝以上”为轻伤一级的规定，已经达到追究被上诉人刑事责任的各项法律要件。由于受害人苏建军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被大型犬袭击并咬伤头部，所受到的惊吓和恐惧是难以想象的。虽然，上诉人的亲属苏建军年老身患多种疾病，但在被大型犬咬伤前的病情是相对稳定的。因被犬咬伤受到惊吓出现了焦躁症状，寝食不安，精神损害导致身体功能出现紊乱想象。人体血管最丰富的部分在于人的头部，苏建军被犬咬伤头部深达颅骨骨膜，在撕裂伤口长达20㎝的范围内避免不了血管的破裂，血管不畅与最终苏建军大面积脑梗死是有关联的。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但至少也是诱因之一。上诉人亲属苏建军被犬咬伤开始只是到医院缝合伤口接种狂犬疫苗，是因第四天就是春节，春节住院是不吉利的彩头，忌讳属于正常现象。上诉人家属并未增加被上诉人的医疗负担。因此，在本案中能明确分清过错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赔偿原则处理，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补偿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诉请要求按照其列出的各项损失按30%赔偿110790.73元过高，本院依据过错责任的划分，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其母亲受到伤害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600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四条第（五）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4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4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被上诉人何波赔偿被上诉人欧志学及一审原告欧奇、欧志红因其家属苏建军受到伤害住院治疗及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60000元人民币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70000元人民币。
上诉给付义务，应由义务人于本案生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合计3774元，由上诉人欧志学承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何波承担2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邹高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