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0民终1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107-2号创业孵化大厦十八楼。负责人：张明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平，男，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耀，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耀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未就格式条款内容作出明确提示不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2.一审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所依据“原告否认该声明页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由其书写，从外观上看，该签名字迹与王耀本人在卷宗中所书写的字迹明显不一致”的理由不充分，且王耀明确表示其在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是委托朋友代理的行为，其签字不一致情有可原。王耀所驾驶的车辆未年检，属违法行为，保险合同约定，未按规定年检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约定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不属于无效条款。3.保险合同纠纷不应适用因果关系原理，一审以“未年检与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为由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错误。王耀答辩称，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赔付王耀垫付的车辆维修费1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9时45分许，王耀驾驶在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行驶证登记在杨洪强名下的鲁Ｋ×××××�轿车沿威石一级路由南向东右转弯时因路面冰滑（当日天气为雪天）车辆驶入路北，与朱登尚驾驶豫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隆高线由东西行时相撞，后豫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又与韩文鲁所有的鲁Ｋ×××××号轿车头西尾东停在路北时相撞，致三车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耀负事故全部责任,朱登尚与韩文鲁无责任。次日经交警部门调解，王耀与朱登尚、韩文鲁达成赔偿调解协议，约定由王耀凭据赔付朱登尚和韩文鲁的全部损失，王耀的损失自己承担。2017年12月8日，豫Ｇ×××××号车辆支出维修费5500元。2017年12月18日，鲁Ｋ×××××号车辆支出维修费9000元。后朱登尚与韩文鲁分别向将上述维修费发票交付王耀，王耀如数向二人支付了赔偿款。后王耀凭上述维修费发票向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理赔，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以王耀驾驶的鲁Ｋ×××××号车辆事故�生时未按时年检为由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理赔款2000元，拒绝按商业险理赔剩余维修费用，遂成诉。庭审中，王耀提交了鲁Ｋ×××××号车辆的交强险与商业险保险单，该保险单显示：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王耀，商业险条款均为格式条款，其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经查实，事故发生时，王耀驾驶的鲁Ｋ×××××号车辆年检有效期仅至2017年10月，即该车出险时已脱审2个月。保单所附保险条款内容的字号均较小，其中保险条款内容的字体很小，字号约为6.5，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做加粗（黑）显示，但未增加字号，文字颜色也未作改变。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为证实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提交了承保王耀车辆时投保人所填写的“投保人声明”页【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并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王耀否认该声明页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由其书写，从外观上看，该签名字迹与王耀本人在卷宗中所书写的字迹明显不一致。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对此再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另查，王耀连续多年通过在保险代理机构工作的朋友为鲁Ｋ×××××号车辆投保，因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成立较晚，故只�本案所涉保险在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处投保。事故发生后，王耀将鲁Ｋ×××××号车辆维修后及时送检，并获得了年检合格标志，有效期至2018年10月。一审法院认为，王耀向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了鲁Ｋ×××××号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保险公司已出具保单，保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王耀驾驶鲁Ｋ×××××号车辆出险时未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年检的事实对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是否产生免责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结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人，其将车辆未按期进行年检作为免责事由，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其中有关机动车年检的免责条款之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提示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约束力，即保险公司无权拒赔。关于保险公司以年检系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为由提出的抗辩问题，法律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是不同的概念，强制性规定是明确规定必须做的界限，不做即�违法；禁止性规定是明确规定不能逾越的界限，过界即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公安部、国家质检总局于2014年4月29日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非营运轿车等车辆免检制度。对注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强险凭证、车船纳税或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结合上述法律规定看，《道交法》中对车�年检的要求应属于强制性管理性规定，而非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禁止性规定，且是否年检并非判断车辆状况合格与否的要件，因此不能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对该条款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之规定，免除保险人之明确说明义务。对于保险公司以其已对商业险保单条款中免责部分字体进行加粗（黑）处理为由提出的抗辩问题，《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虽对商业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给予了加粗（黑）处理，但因条款内容繁多，而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提供的纸张版面有限，导致字体很小，在这种情况下，仅进行加粗（黑）处理而不改变字体大小，或者不改变需提示内容的字体颜色，实际上无法产生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效果，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作出的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再者，从外观上看，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页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字迹与王耀本人的书写字迹明显不一致，且王耀亦否认签署过该份声明。在无法提供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对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机动车应当定期参加年检,机动车检验不合格会增加保险风险,保险条款将此作为保险责任免除事由有其合理性,但机动车未按规定时间年检不代表车辆不合格，且该情形与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因此该免责条款应作限缩适用，换言之，因车辆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的，保险公司才能免除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王耀驾驶机动车右转弯时因路面冰滑驶入路北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且王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亦及时送检且检验合格，在没有证据证实事发时王耀所驾车辆不合格且保险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应当按照商业险合同对王耀造成的第三者损失承担保险责任。现王耀对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其提供的维修费发票亦可以证实王耀已对受害第三者的车辆损失进行了赔偿，故王耀有权要求保险人按商业险合同全额赔付其支付的上述维修费用。据此，王耀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耀支付剩余理赔款12500元（5500+9000元-2000元）。案件受理费112元，减半收取计56元，由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耀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车辆未按期年检，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关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履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对当时审理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具有指导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施行后，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关于机动车须按期年检的规定并非禁止性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应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免责条款的文字虽加黑显示，但因字体太小，过于密集，无法产生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效果。投保人声明处虽有“王耀”字样的签字，但王耀否认是其本人或授权他人所签，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签字真实有效，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不能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是否理赔应根据合同合法有效的约定，不应以因果关系作为理赔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车辆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的保险公司才能免责，理由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王玲丽审判员  刘志敏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