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郭玉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延祥，吉林起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同洲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科技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孙国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冲霄，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同洲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同洲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5）二民二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在原审诉称：2011年同洲公司在东方公司处进行热镀锌加工，共欠东方公司镀锌加工费922945元，2011年12月21日东方公司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冻结了同洲公司银行存款78万元，后同洲公司找人经双方协商2012年1月同洲公司给付东方公司50万元，尚欠东方公司422945.80元，同洲公司承诺分期偿还，同时同洲公司同意给付东方公司利息20万元，并出具了欠条，这样东方公司同意解除对同洲公司的账号查封，没有起诉，此时同洲公司欠东方公司本息622945.80.元。2012年同洲公司又在东方公司处镀锌发生加工费6274.70元，2013年7月12日同洲公司在东方公司处买走钢材一车合计14871.60元，上述欠款合计644092.2元，同洲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东方公司8万元，现同洲公司尚欠东方公司款项564092.2元，上述款项经东方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没有给付，故请求法院：1.判令同洲公司立即支付热镀加工费564092.2元，2.判令同洲公司支付欠款之利息121034元（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15%支付，暂计算到2015年8月20日共43个月利息）。1、2项合计为685126.2元，诉讼费用由同洲公司承担。
同洲公司在原审辩称：同洲公司并不欠东方公司的加工费，因为东方公司与同洲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加工承揽合同，那么同洲公司付款只能给予东方公司向同洲公司开具的合法发票，东方公司只向同洲公司出具了2780541.81元的发票，但同洲公司已经支付了343万元的加工费，从账目往来上看同洲公司现已不欠东方公司的加工费；因为东方公司与同洲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那么双方对于钱款的给付时间以及给付数量违约责任等均无法查实，故东方公司所要欠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果一定要计算欠款利息的话只能从起诉日开始计算；从法院受理东方公司的起诉看，东方公司提起诉讼应该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买走钢材14871.6元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身就不应该合并审理，所以对于该笔买卖钢材的行为同洲公司不予认可；同洲公司起诉的加工费中包含了2012年1月20日中双方约定的利息补偿，那么该利息补偿属于单独签订协议约定，原审法院无管辖权，该利息补偿于2012年1月20日到2015年9月7日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20万元即使是真实的，东方公司已丧失胜诉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东方公司开始为同洲公司的来料进行镀锌。2008年8月26日至2008年12月29日，东方公司开具金属材料防腐加工单及欠据163份，其中加工单记载有来料单位为吉林同洲有限公司并载明吨数、来料单位负责人（签字人有李某某、沈某甲、申某某、沈某乙、孙某某、莱某）。欠据记载有欠款单位为大屯同州及相应镀锌料吨数。东方公司手持2008年、2009年、2010年对账明细及总对账单各一份。其中2008年对账明细落款处载有“2008年8月26日—08年12月29日。合计吨数：567.628吨。同洲：刘某某。2011年5月21日。2011年5月21日。孟某某。”2009年对账明细落款处载明：“2009年1—6月份。合计总吨数：59.864吨。同洲：刘某某。东方金属构件孟某某。”2010年对账明细落款处载明：“2010年5月4日—2010年11月4日。合计吨数：8.442吨。同洲：刘某某。2011年5月21日。孟某某。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2011.5.21。”总对账明细中载明：“……对账情况：2011年尚欠922945.80,2012年尚欠6274.70元，2013年欠钢材款14871.60元，合计944092.1元；2012.1.20日欠利息20万，合计1144092.1元；2012.1付50万，2014.1.27付8万。尚欠564092.1元”。该明细中仅有东方公司盖章。2012年1月20日，同洲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协议》一份，载明：“吉林省同洲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与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就自2008年以来全部账务于2012年1月20日达成一致协议，由吉林省同洲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予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圆整，作为既往往来结算账务的利息补偿。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落款处有东方公司和同洲公司盖章。另，东方公司手持2013年7月12日《收条》一份，载明：“收条。收到角钢：50×4×6m×270根（3.06×6×2704957,21kg）（大写肆仟玖佰伍拾柒点贰公斤）。金额：14871.6元（壹万肆仟捌佰柒拾壹元陆角）。收货单位：同州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经手人：李某某。”再查明，2008年2月3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同洲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东方公司共支付343万元。上述事实，有东方公司与同洲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为同洲公司承揽镀锌并向同洲公司出售角钢，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及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宜定为承揽合同及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方公司诉请的利息20万元是否归原审法院管辖，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李某某、刘某某的签字确认行为是否能够代表同洲公司公司；3.东方公司诉请要求同洲公司支付的镀锌加工承揽费是否包含在同洲公司已给付的343万元中。一、利息20万元归原审法院管辖且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管辖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2012年1月20日双方的《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地，而东方公司作为利息的接收方其住所地长春市三道镇属于原审法院管辖范围内，故原审法院对诉争内容具有管辖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该协议未约定给付期限，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故该部分利息补偿未超过诉讼时效。《协议》未载明该利息补偿的计算时间、利率及计算基数，东方公司主张该协议中利息的计算基数为90万元，同洲公司虽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亦未对该部分利息进行给付，但称东方公司所说的计算基数的90多万是上次撤诉案件中的诉请数额而非判决数额，且诉请数额中已经包含了利息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在东方公司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情况下，不能证明该《协议》中利息补偿的合理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李某某、刘某某的签字确认行为不能够代表同洲公司。2013年7月12日《收条》、2008、2009、2010年对账单上确认签字人刘某某、加工单及欠据中签字人李某某、莱某系同洲公司公司员工或同洲公司的代理人，同洲公司亦不追认以上人员的签字行为，故对于东方公司提交的2008年、2009、2010年对账单、李某某签字的《收条》、李某某或莱某签字的加工单及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总对账单中，只有名头为“吉林同洲钢结构有限公司”，并无同洲公司盖章，且同洲公司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原审法院不予以采纳。三、东方公司诉请要求同洲公司支付的镀锌加工承揽费不包含于同洲公司已给付的343万元中。东方公司诉请同洲公司给付东方公司加工承揽费349220.6元，同洲公司抗辩称已向东方公司支付343万元加工承揽费，同洲公司实际支付的数额大于东方公司诉请数额，同洲公司已向东方公司清偿完加工承揽镀锌费，东方公司亦确认收到该笔款项。虽东方公司称本案诉请数额是东方公司偿还343万元后又产生的，但从偿还时间及承揽费发生时间来看，东方公司诉请的加工承揽费产生的期间为2008年至2012年，同洲公司陆续支付343万元的时间为2008年至2014年间，支付款项并非在诉请费用发生前，且东方公司当庭确认已经到此笔款项，同洲公司给付数额大于东方公司诉请数额，在东方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应认定东方公司诉请的加工承揽费包含于同洲公司已给付的343万元中。故，对东方公司诉请同洲公司支付加工承揽费564092.2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东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方公司要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同洲公司负担。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没有支持20万元利息诉请错误。东方公司所主张的20万元利息诉请，有双方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确认，并不包括在撤诉案件诉请本金数额中。2.刘某某、李某某及莱某在对账单、加工单及收条中签字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同洲公司的表见代理或代理行为。刘某某、李某某及莱某为同洲公司员工，并代表同洲公司签字接收。3.同洲公司在2007年至2012年间共欠原告加工费3930340.1元（2007年，17.489吨，每吨2400元；2008年，578.6吨，每吨2400元；2009年6月30日前，410.456吨，每吨2400元；2009年7月1日之后，905.714吨，每吨1650元；2010年，8.442吨，每吨1650元；2012年，17.489吨，每吨1700元），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开具发票每吨单价（包税单价）作为结算依据，减去同洲公司已支付的343万元，尚欠东方公司加工费5000340.1元。4.20万元利息是2012年1月20日前同洲公司所欠加工费利息，本次起诉的利息是2012年1月20日以后欠款利息，包括20万元利息在内一起计息。现同洲公司尚欠款项7000340.1元（5000340.1元+20万元），自2012年1月20日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15%计算。
同洲公司辩称：按照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的数额上看，是2780541.18元，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承揽的款项是343万元，从发票数额体现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的钱。从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单方对账单记载的数额看被上诉人仍不欠上诉人的钱，从其提供的对账单来看上诉人自己计算的数额是3193243.10元，被上诉人给付的是343万元，从上诉人一审中自己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仍然不欠上诉人的钱，从上诉状第三项上诉人计算了加工费为3930340.10元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2008年上诉状中记载的吨数是578.6吨，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单据上记载2008年吨数是567.628吨，数额不对。2008年的单价是按照每吨2400元计算是错误的，上诉人在2008年为上诉人镀锌是在2008年8月之后，而2008年8月起由于镀锌原材料价格下跌，镀锌的单价从每吨2400元降至每吨1650元。上诉状中提到的2009年6月30日之前镀锌的吨数是410.456吨，但是按照原告提供的单据体现是59.864吨，同时6月30日之前的单价上诉状中体现的仍然是2400元每吨，但是一审提供的单据自认是1650元每吨，同时刚才上诉人在陈述事实的时候也提到了2009年整年的镀锌单价都是1650，和自己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也不符。如果按照上诉人诉状中记载的金额3930340.10元来计算，至2011年年末，上诉人在朝阳法院进行诉前财产保全的时候，被上诉人的欠款数额应该是1324066元，而其诉前财产保全的货款金额却是922945.80元，这是不可能存在的问题。同时一审中上诉人对于加工费起诉的数额是34万余元，在上诉状中他的计算方式来看，欠款数额变成500034.10元，由上述陈述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实际货款的计算非常混乱，没有证据支持，即使完全按照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对本案的总体加工数额进行计算，即使包含了20万元的利息和1万余元的买卖数额，被上诉人仍然不欠上诉人的钱，反而是全部数额加在内，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4万余元。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本院审理中，同洲公司表示，双方所发生的加工数量及单价分别为：对东方公司所主张的2007年的加工数量和单价都认可，加工17.489吨，价格为每吨2400元；2008年的数量和单价都不认可，我们认可的是加工567.628吨，单价为1650元，2008年的上半年价格确实是2400元，但是2008年8月之后镀锌价格变化为1650元，我们是从8月开始让上诉人加工的；2009年1月1日至6月30日之间加工59.864吨，单价为1650元每吨，下半年加工1256.12吨，单价为1650元每吨；2010年加工8.442吨，单价为1650元每吨。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2012年加工3.691吨，价格为1650元每吨，2012年发生加工费用6274.7元我们认可。对于李某某在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条，同洲公司表示：我们认可收到了14871.6元角钢，货款在2014年1月27日的8万元中已经包含了角钢款。
再查明：东方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一份单方制作的同洲公司加工费统计单据（原审正卷二第4页）中标注：2008年单价为1700元；2009年单价1650元。
本院认为：关于加工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对于成立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现对于合同履行期间内2007年的加工数量及单价，双方均没有异议；对于2008年的加工数量，同洲公司所认可的数量567.628吨，与东方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刘某某签字确认的2008年结算单吨数一致；对于2009年的加工数量，同洲公司所认可的上半年数量59.864吨、下半年数量1256.12吨，与东方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沈喜申和刘某某签字确认的2009年结算单吨数一致；对于2010年的加工数量，同洲公司所认可的8.442吨，与东方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刘某某签字确认的2010年结算单吨数一致。对于2012的所发生的加工费为6274.7元，东方公司与同洲公司均没有异议。综上，对于合同履行期间总的加工数量，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一致，但刘某某、沈喜申等人所签字确认的为加工的吨数，没有对于单价的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2007年单价为2400元、2009年下半年和2010年、2012年的单价为1650元均没有异议，但对于2008年和2009年上半年的单价有争议。根据东方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一份单方制作的同洲公司加工费统计单据（原审正卷二第4页）中的标注：2008年单价为1700元；2009年单价1650元。该份证据为东方公司对于2008年和2009年单价的自认，虽然东方公司在二审中解释单据内容制作有误，但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在东方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先自认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对于该统计单据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即使按照东方公司在单方制作的同洲公司加工费统计单据中所自认的2008年加工费单价为1700元，双方所发生加工费的总数额应当为：3198518.8元（2007年：17.489吨×2400元=41973.6；2008年：567.628吨×1700元=964967.6元；2009年：1315.984吨×1650元=2171373.6元；2010年：8.442吨×1650元=13929.3元；2012年：双方认可发生加工费用6274.7元）。加工费3198518.8元，与2012年1月20日《协议》中的20万元利息补偿，再加上同洲公司在二审中自认的14871.6元角钢款，同洲公司应当向东方公司支付3413390.4元（3198518.8元+20万元+14871.6元角钢），现东方公司表示已经收到同洲公司支付的343万元，故对于东方公司要求同洲公司继续支付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1元，由上诉人吉林东方金属构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