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良超，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珍，女，195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建丽，女，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温馨，女，201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系宋温馨父亲），住嵊州市。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程幸福、盛雅欢，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康，男，198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岩袁，男，195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芹初，女，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士建，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波波，女，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因与被上诉人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宋波波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正康在嵊州市东南路××单元的房屋属于三被上诉人共有错误，因此得出刘岩袁、邱芹初以此房屋出卖所得钱款支付了讼争房屋的建房装修钱，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证明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宋波波支付过建房装修钱，刘正康所得前述卖房钱也用于其他开支，并无经济能力建造装修案涉房屋。相反，宋良超、杨月珍出租房屋、有工作收入，宋某、尹建丽在政府机关工作多年，所在村有补贴，有足够财力一齐建房。刘正康于2013年6月搬离讼争房屋，刘岩袁、邱芹初一直生活、工作在崇仁镇，被上诉人并非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二、上诉人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讼争房屋系上诉人建造，被上诉人却没有提供连贯的证据证明房屋系其建造。
被上诉人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共同辩称，本案起诉时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审庭审后变更了诉请，要求返还建造费用1059023元，根据变更后的诉请确认为物权纠纷是合法的。刘正康婚前房屋出卖款总价60万，其中30万属于刘岩袁、邱芹初，刘岩袁、邱芹初是该房屋共有人。银行明细清单等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稳定收入来源和资金实力，一审证据证明刘岩袁首次借款用于装修讼争房屋，15万已经还清，8万用于还贷。
被上诉人宋波波辩称，讼争房屋由宋良超户审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约定建房，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出资。另外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建房能力和经济来源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返还建房款、装修款以及升值款共计105902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讼争房屋所在宅基地为宋良超一户于2006年12月26日经合法审批所得，所在宅基地获批的相关合法手续为嵊私土预字〔2007〕第9号嵊州市私人建房用地预审表。刘正康与宋波波于2006年3月22日登记结婚，后二人于2013年5月8日经该院判决准予离婚。刘正康在婚前购买了位于嵊州市东南路××单元××室的房屋一套。2007年末，三原告与宋波波商定将刘正康的上述婚前房产出卖变现后到宋波波娘家爱湖村建造私房。2008年3月14日，刘正康将嵊州市东南路××单元××室的房屋以6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傅钱贵，当日由刘正康、宋波波二人收到傅钱贵支付的房款30万元。至2009年2月9日，余款30万元分三次每次10万元由傅钱贵支付刘正康、宋波波。2008年5月，三原告以及宋波波采办了各种建材准备动建讼争房屋，后曾搁置建房。2010年3月，三原告以及宋波波正式开建讼争房屋，宋良超作为亲家负责建房现场监工。2011年9月底，讼争房屋毛屋建造以及装修装饰基本完工。2011年10月6日，三原告以及宋波波入住讼争房屋，该房屋门牌证登记为爱湖村232号。2012年7月开始，刘正康与宋波波夫妻感情不和，宋波波搬出讼争房屋，不再在该处居住。自此三原告一直在该房屋居住至××房屋因该市××村改造被征收拆迁止。2016年3月25日，讼争房屋由于以宋良超一户名义办理建房审批手续，故讼争房屋（包括房屋价值以及装潢、附属物价值）被征收拆迁后的补偿款经政府委托相关评估机构确定为1059023元，由宋良超为户主代表与嵊州市城镇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并由宋良超一户所领取。之后，三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相当于讼争房屋补偿款的房屋建造费用1059023元未果，为此三原告起诉来院，审理中，三原告申请该院追加宋波波为第三人，各方遂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唯有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有权利用合法审批所得的宅基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申请宅基地应当以户为基本单位，讼争房屋为一农村房屋，所在地基以宋良超为该家庭户户主名义进行报批，依据宅基地上建筑物的物权应确认为宅基地审批手续登记的农村家庭户所有的法律准则，据此可认定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宋良超为户主的家庭户。而讼争房屋因政府实施城中村改造被征收拆迁后所得的补偿款是否随同房屋确权为宋良超一户所有而归属于宋良超家庭户，则要看宋良超一户是否对讼争房屋的毛屋建造、装修装饰完全作出过人力、物力的贡献而定。换言之，即归结到如何认定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讼争房屋以及附属设施建造费用的请求是否合理有据的问题，此亦为本案须要处理的争议焦点所在。从前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和所认定的事实可知，讼争房屋以及附属设施的建造成本和装修装饰成本均为三原告以及宋波波共同实施，宋良超未在房屋建造、装修等事务上作出过资金和实物投入层面的贡献。据此，该院认为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讼争房屋及附属物建造费用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另由于讼争房屋建造于刘正康、宋波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宋波波在房屋建造的全过程在资金投入、精力付出上均倾注了不少的心血，据此，该院认定宋波波亦有对房屋建造费用的返还请求权。诚然，虽宋良超一户不能举证证明其家庭户对讼争房屋的建造作出过资金层面的投入，但从宋良超在讼争房屋建造全过程担任现场监工的情况分析，至少宋良超对讼争房屋的建造事务贡献过劳务、精力方面的付出，故从公平原则考虑，该院认定宋良超对涉案房屋拆迁后所得的补偿款应予享受适当的份额。三原告主张以讼争房屋拆迁时政府确定的评估价1059023元为返还款额，该院认为，该评估价系政府委托相关评估机构以房屋拆迁时的市场重置价为基数作出的评估数据，且已由拆迁部门、城镇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及宋良超家庭户确认，故该项评估金额为讼争房屋及附属物的建造费用（包括毛屋建造成本、装修装卸成本在内）属合情合理。据此，对原告诉称以1059023元作为返还房屋建造费用的请求金额，该院予以采信。对原告关于该评估金额内含房屋升值款的诉称，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纳。鉴于三原告与第三人宋波波在建房彼时亲为一家人，在建房资金投入上不分彼此，故该院对各方资金投入比例的大小难以确定，同时宋良超一户对房屋拆迁补偿款也可享受一定的份额。综上，从衡平各方合法权益的原则考量，该院对宋良超一户享受的份额酌定为79023元。其余980000元由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宋波波四人均分。对被告关于讼争房屋为其家庭户所有，且房屋为宋良超建造，各被告无需返还房屋建造费用的辩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同理，对第三人宋波波关于讼争房屋为宋良超建造的述称，亦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建造费用1059023元的诉请，其中735000元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返还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原坐落于嵊州市××××号房屋的建造费用735000元；二、驳回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30元，由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共同负担15330元，由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共同负担4000元，款均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邱芹飞、周志余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刘晗宁（宋波波和刘正康婚生女）的奖状等证据。被上诉人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提交了保单、开学告家长书、学费单据等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因系复印件，同时被上诉人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认为该些费用系由被上诉人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缴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作有效证据收集。其余证据均形成于一审案件受理前，且均与案涉房屋没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作有效证据收集。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方的上诉请求评析认为，1、关于刘正康婚前购买的位于嵊州市东南路××单元××室房屋权属认定的问题，该处房屋系刘正康婚前购买，登记于其名下，后在刘正康与宋波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该处房屋出售，卖房所得钱款由刘正康、宋波波收取，后也用于其家庭生活。但因该卖房款系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后又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混同，且鉴于该卖房款取得的时间与讼争房屋建造的时间间隔情况，故可以认定该卖房款应有部分与刘正康、宋波波的夫妻共同财产混同后共同投入了本案讼争房屋的建造中。考虑到该处房屋所有权人仅为刘正康，故此后该卖房款仅是个人财产形态上的转变，并非刘正康与其父母或宋波波的共同财产，亦不能基于该笔卖房款就认为刘岩袁、邱芹初可以与刘正康、宋波波具有均分讼争款项的主要理由。一审法院确定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与宋波波四人份额均等不妥，上诉人方有关此点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予以采信。
2、关于上诉人方主张刘岩袁、邱芹初对本案讼争房屋建造并无投入亦非共有人的问题，一审中原审原告方提供证据用以证明原审原告方及原审第三人系讼争房屋的真正建造者和建房、装修成本的真正投入者；原审被告方及原审第三人亦提交证据用以证明讼争房屋建设的真正投入者为宋良超，该两组互为反驳证据。然而，双方提出的证据均没有足够的依据否认对方的证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讼争房屋建造时双方家庭成员关系尚好，双方形成共同出资建房的合意并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极高。上诉人方主张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均有丰厚收入而有能力单独建房，原审原告方对此持相反意见，上诉人方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卷能相互印证之证据，本院认定原审原告方、原审第三人及宋良超对该房屋建成均有贡献，且均无明确证据可予证明任意一方对讼争房屋的建成毫无贡献以及贡献大小程度。至于上诉人方认为刘正康出售的婚前房产而获得的钱款已经用于交通事故赔偿及北海市购房，并无结余钱款可用于讼争房屋的建造，原审原告方对此予以否认，而上诉人方又无证据可予证明。本院认为即使上诉人方所称之事实属实，仅能证明刘正康与宋波波婚姻存续期间有支出，但不足以证明尚无结余钱款用于讼争房屋建造。
3、上诉人方认为对原审原告方曾在讼争房屋居住的认定是错误的，然一审中上诉人方对原审原告方在讼争房屋毛屋建造以及内外装饰装修完工后，无论刘正康与宋波波婚姻关系解除前后均居住于讼争房屋，直至讼争房屋被政府征收拆迁之前的事实并无异议，故上诉人方该主张本院也不予采信。
4、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原审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方返还房屋建造款与装修款及升值款项共计1059023元，本院认为对于该诉请中所涉款项的性质不应理解为仅返还建造讼争房屋的成本，也不能理解为返还讼争房屋建造中的出借款。因讼争房屋已经拆除并获得相应拆迁补偿款，标的物的形式发生了转变。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根据讼争房屋的土地、房屋建造出资出力等实际情形而综合认定各方对讼争房屋因拆迁而获得的补偿款享受的份额进行处置，确定本案为物权纠纷，而非所有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
基于上述分析，鉴于本案标的仅为讼争房屋根据重置价格评估表认定的重置总值价款，而对于讼争房屋拆迁中包含的其他可给予赔偿的补助项目价款，均由宋良超等人实际领取的现状，基于公平公正、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上诉人方以及原审原告方、宋波波的出资情况以及刘正康与宋波波离婚的实际原因，本院确定由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需返还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共计人民币649023元。
综上所述，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
二、变更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返还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原坐落于嵊州市××××号房屋的建造费用649023元；
三、驳回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30元，由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共同负担10330元，由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共同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上诉人宋良超、杨月珍、宋某、尹建丽、宋温馨负担9150元，由刘正康、刘岩袁、邱芹初共同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代理审判员 吕 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