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河市富宏煤矿，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代表人：张富祥，该煤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祥，男，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守政，男，195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娟，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圣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云，女，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梨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利，女，195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娟，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圣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云，女，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梨树区。上诉人黑河市富宏煤矿(以下简称富宏煤矿)、张富祥因与被上诉人牟守政、李传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宏煤矿、张富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被上诉人牟守政、李传利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娟、许凤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牟守政、李传利于2007年4月24日共同出资成立黑龙江省黑金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金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其中牟守政出资1800万元，李传利出资200万元；经营范围是洗选煤、原煤、型煤加工、销售。富宏煤矿系张富祥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12月18日牟守政与富宏煤矿协商转让黑金公司股权、经营权及资产事宜，并签订《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价款为3800万元，转让价款给付时间为签订协议后首付2500万元，余款1300万元于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付清；待资金全部到位后，黑金公司产权归富宏煤矿所有。协议签订后，牟守政、李传利将黑金公司交付给富宏煤矿，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交接清单。黑金公司资产有厂房，钢混结构的房屋，包括车间、办公室、工人宿舍、库房、车库，1万平方米的场地（在黑河市国土资源局租用），全套的洗煤设备。现黑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仍然是牟守政，未办理变更登记。在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之前，牟守政将其投资经营的黑河市上马厂煤矿转让给富宏煤矿，故张富祥在《转让协议》甲方处写有“黑河市上马厂煤矿”字样。《转让协议》签订后，富宏煤矿没有完全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价款。富宏煤矿从2010年8月29日至2015年2月5日陆续给付牟守政、李传利转让款2,266,890元。牟守政、李传利于2017年1月3日诉至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富宏煤矿、张富祥立即给付拖欠的黑金公司转让款及逾期付款损失49,890,260元。一审法院认为：牟守政与富宏煤矿签订的《转让协议》得到李传利的追认，故《转让协议》系牟守政、李传利与富宏煤矿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权利和义务。富宏煤矿未按《转让协议》约定给付转让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牟守政、李传利主张的利息总数不超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所得数额。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时应视为对黑金公司现状的认可，富宏煤矿称牟守政、李传利没有向其提供黑金公司除了企业营业执照以外其它49项需要交付的内容，但其主张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富宏煤矿以其用行动表示了不想继续履行《转让协议》作为主张解除《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因《转让协议》约定，待资金全部到位后，黑金公司产权归富宏煤矿所有，故对富宏煤矿认为黑金公司厂房设备没有过户，股权没有过户，牟守政、李传利要求富宏煤矿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实质是强买强卖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富宏煤矿履行合同的行为截止至2015年2月5日，故牟守政、李传利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为富宏煤矿系张富祥个人独资企业，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所以张富祥应与富宏煤矿共同清偿债务。判决：富宏煤矿、张富祥共同给付牟守政、李传利黑金公司股权、经营权及资产的转让款35,733,110元，给付逾期付款损失14,157,150元，合计49,890,2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应缴纳291,251.30元（已缴纳10万元），由富宏煤矿、张富祥共同负担。富宏煤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牟守政、李传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应裁定驳回起诉。双方买卖的是黑金公司，而落款处系黑河市上马煤矿，由牟守政个人签名，李传利没有签订转让协议，李传利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而且《转让协议》出卖方是黑金公司，黑金公司转让黑金公司不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双方协议签订后，牟守政一直在黑金公司经营管理，并由于手续办不下来一直偷着试运行，其一直没有派工作人员接收黑金公司。一审判决案由只是笼统地认定为合同纠纷，究竟是哪一类合同不清楚。从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转让公司股权协议是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实质是出兑协议，不是买卖协议。如果是买卖协议，买卖协议的标的物就是黑金公司，一个经过工商部门依法登记的公司成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合同是无效的。双方的转让根本没有交接清单。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牟守政的洗煤设备属于无生产日期、无生产厂家、无质量合格证的三无产品，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环境影响评价手续（以下简称环评）、安全评价手续（以下简称安评）、水土保持方案根本办不下来，导致洗煤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按照国家规定洗煤厂需要50种材料齐全才能开办，这是作为洗煤企业开办的必要条件，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虽然没有约定，但作为洗煤企业要达到符合安评、环评及水土保持方案的标准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以双方合同约定。事实上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不再履行该协议，从时间上看，双方长达8年时间没办理过户手续，《转让协议》是意向性协议，双方对该公司的财产价值估价过高，牟守政也没有主张要款，说明协议早已解除。其要求解除合同，因为黑金公司股权没过户，厂房设备也没有过户，继续履行就是强买强卖。牟守政要求赔偿1000多万元的利息损失不正确，因为协议中没有约定利息，即使主张也只能从起诉时开始计算。其已经投入400多万元的设备款，支付了230多万元，解除合同后牟守政应当赔偿损失。张富祥上诉请求：富宏煤矿系独资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属于其他的组织，张富祥为诉讼代表人，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张富祥作为富宏煤矿的投资人应当不承担责任。牟守政、李传利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其将黑金公司出卖给富宏煤矿时，富宏煤矿接收的是当时的公司现状，现富宏煤矿称还需具备50种材料齐全不是事实。富宏煤矿最后一次给付转让款是2015年2月5日，仍然在履行该份协议，其主张2013年提出解除合同亦不属实，按照《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法律没有规定投资人具有先诉抗辩权，其要求张富祥和富宏煤矿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富宏煤矿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九份证据：证据一，富宏煤矿向黑河市瑷珲区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李明调查的笔录。意在证明：2009年对黑金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并下达了《责令整改违法行为决定书》，要求企业停止排放污水、建设污水处理设施。黑金公司未能提供环评及环保部门的验收手续。以此证明黑金公司擅自建厂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且导致转让行为有重大瑕疵。证据二，黑河市瑷珲区环境监察大队马春林提供的工作日志。意在证明：2009年9月28日，调查黑金选煤厂排污情况，并限期整改排污方式。证据三，黑河市瑷珲区环境监察大队提供的2009年9月28日执法时现场照片8份。意在证明：黑河市瑷珲区环境监察大队到黑金公司现场执法。证据四，富宏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于2017年4月10日向富宏煤矿行政副矿长邹继春调查笔录。意在证明：因牟守政在黑金公司转让之前欠土地租金并隐瞒真相导致土地使用证过期作废，致使企业无法正常经营，国税、地税等手续无法办理。证据五，牟守政于2007年3月22日给黑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欠条一份。意在证明：牟守政欠土地租赁费452,857.11元，还款时间为2012年3月14日，但牟守政至今未还，导致黑金公司土地使用证过期。证据六，黑金公司土地使用证。意在证明：黑金公司土地使用证已于2012年3月14日到期。证据七，富宏煤矿2013年12月15日会议纪要。意在证明：当日富宏煤矿张富祥召集孙玉双、邹继春、李建修、徐桂平管理层几位领导开会，研究富宏煤矿购买黑金公司风险事宜，与会人员鉴于黑金公司无安评、环评、水土保持方案、土地使用证过期等导致企业无法经营的情况，一致同意终止黑金公司转让协议的履行，并责成邹继春、徐桂平一同协调办理此事。证据八，富宏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于2017年4月16日对富宏煤矿行政副矿长邹继春调查笔录。意在证明：2013年12月中旬，在牟守政来富宏煤矿工作之前召开了会议，按照会议决定，邹继春、徐桂平在2014年3月与牟守政进行了沟通，并告知解除合同，牟守政表示要与张富祥沟通和交涉。证据九，富宏煤矿《关于验收暂行办法的决定》。意在证明：牟守政曾任富宏煤矿副矿长，负责验收小组全面工作。富宏煤矿还提供证人邹继春出庭，证实黑金公司土地使用证已经于2012年3月14日过期作废、2007年牟守政给黑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欠土地使用费45万余元的欠据、环保局通知黑金公司环评、安评、水土保持方案都没有做，企业验收不了，无法经营。2013年12月15日富宏煤矿召开会议，决定不继续履行合同，让其和徐会计与牟守政沟通一下。2014年3月2日，其与徐会计把不想履行合同的事情告诉牟守政，牟守政说和张富祥再沟通。牟守政、李传利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行政执法部门对黑金公司作出处罚的，应提交处罚决定书，及在处罚过程中认定违法事实的相关证据，富宏煤矿仅提供两份自然人的谈话记录不能证实黑金公司存在违法事实。富宏煤矿提供的照片没有时间、地点，不能证明牟守政、李传利转让不合格企业，且与转让标的是否具备环评、安评、水土保持方案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牟守政、李传利在转让黑金公司时，已将该土地使用证移交给富宏煤矿，土地使用期限至2012年3月14日，富宏煤矿应自行办理土地续租手续；证据四、七、八、九，与本案没有关联。证人与富宏煤矿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证人出庭证实在张富祥的办公室见到牟守政，证言笔录中称是在走廊上见到牟守政，证人证实的内容不真实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富宏煤矿提供的上述九份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与案涉转让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2月18日，牟守政与富宏煤矿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一、牟守政以黑金公司作价3800万元转让给富宏煤矿，待资金全部到位后，黑金公司产权归富宏煤矿所有；二、转让前债权债务由牟守政承担，转让后债权债务由富宏煤矿承担；三、转让后变更手续所发生各种费用及各种税费均由富宏煤矿承担；四、首付款2500万元，余款1300万元在6个月内付清；五、从签字之日起，此协议生效。黑金公司及财务章不能再使用，财务报表由富宏煤矿接续上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纠纷需解决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案涉《转让协议》的主体、性质及责任如何承担问题。协议载明的出售方为黑金公司，买受方为富宏煤矿，牟守政作为黑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协议上签字，张富祥作为富宏煤矿的投资人在协议上签字。虽然协议约定将黑金公司作价3800万元转让给富宏煤矿，但各方一致认可转让后仍继续使用黑金公司的名称经营，黑金公司的各种证照不需变更至富宏煤矿名下，协议还约定了转让前债权债务由牟守政承担，转让后债权债务由富宏煤矿承担，表明牟守政系将其对黑金公司享有的权利转让给受让人富宏煤矿，即各方最终要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合同目的，据此，黑金公司不能作为转让的主体，富宏煤矿实质是通过受让黑金公司的股权从而实现对黑金公司的权益，故案涉《转让协议》应为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原审判决认为该协议有效正确，鉴于李传利已对牟守政的转让行为进行追认，转让协议的出让方应为牟守政与李传利，受让方为富宏煤矿。牟守政与李传利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因富宏煤矿是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张富祥应系本案适格被告。但根据该规定应先以富宏煤矿的资产承担清偿责任，不足部分张富祥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原审判决判令富宏煤矿与张富祥共同偿还案涉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富宏煤矿对合同的履行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问题。不安抗辩权系先履行义务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具有届时不能或不会作出对待给付情形而有权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案涉《转让协议》约定富宏煤矿有先履行转让款的给付义务，而牟守政、李传利在收到全部转让款后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义务。富宏煤矿通过持有黑金公司的股权，实现对黑金公司及资产的经营管理，在股权转让的前后黑金公司独立的经营主体身份没有变化，案涉《转让协议》亦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时黑金公司已取得或此后牟守政与李传利负责继续将黑金公司经营所需所有证照、手续办理齐全，并承担相应费用，且富宏煤矿主张的证照、手续的申请人及持有人均是黑金公司，应由黑金公司办理。富宏煤矿从2008年12月18日接手黑金公司，至今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办理所需证照、手续，亦没有证据证明此期间一直要求牟守政与李传利办理相关手续，反而陆续向牟守政与李传利支付转让款至2015年2月5日。故富宏煤矿主张的黑金公司未办理环评、安评及水土保持方案，欠付土地租金均不是其拒付股权转让款的法定理由或约定条件。即其主张的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富宏煤矿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原审判决其支付尚欠转让款并给付逾期付款期间利息并无不当。三、关于案涉《转让协议》应否解除问题。富宏煤矿虽主张曾于2013年12月15日召开会议决定不再履行转让协议，而且通知了牟守政，仅是富宏煤矿内部研究是否继续履行协议问题，牟守政对通知行为不予认可，富宏煤矿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2015年2月5日仍在给付转让款。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不存在已解除问题，富宏煤矿在本案中亦未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故合同的解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不存在赔偿富宏煤矿损失问题。据此，各方应严格按《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当，张富祥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1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黑河市富宏煤矿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牟守政、李传利股权转让款35,733,110元，给付逾期付款损失14,157,150元，合计49,890,260元；三、黑河市富宏煤矿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张富祥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55,351.30元，由黑河市富宏煤矿、张富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尧审判员 刘显峰审判员 时晓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