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之母。
被告人张晓民，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监视居住，同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昌邑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琳、高维铭，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晓民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作出（2014）潍刑一初字第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张晓民未上诉、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未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张晓民，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审查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18日凌晨，被告人张晓民在山东省昌邑市政府招待所与张某发生性关系后，因嫖资问题与张某发生争执，采用手掐颈部、枕头捂脸的方式，致张某死亡，后将尸体抛入招待所管道阀门池内。经鉴定，张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张晓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193元。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丙证实，2014年5月20日晚上8点半多，儿子张晓民回家说他喝农药了。我闻到他嘴里有股农药味。我问张晓民为什么喝药？张晓民说在招待所杀了个女的，说完张晓民就开始呕吐，说不出话来，我就把张晓民送到医院抢救了。今天上午（2014年5月21日）我就来报警。张晓民回家的时候还拿回一个黑色的女士皮包，扔在我家北屋东间卧室的梳妆台下面。
（2）姜某甲证实，女友张某在昌邑市招待所东楼一楼的按摩保健店干服务员，平常“出台”。张某出台一般在招待所一楼店里租的客房里。挣的钱需要和老板分成，具体怎么分不清楚。2014年5月18日3点左右，张某接了个电话对我说店里有事，张某就走了。5点多的时候我给张某打电话没接。7点来钟再打电话就关机了。我给张某店里打电话问她在店里没，店里的人告诉张某没在店里。后来我一直找张某没有找到。5月21日下午，公安人员找到我，让我去招待所的东楼和南楼外角看了张某的尸体，我才知道张某出事了。
（3）张某甲证实，张某是我女儿，在昌邑生活四、五年了，具体干什么不知道。经公安人员带领张某甲辨认尸体，张某甲辨认出该尸体是其女儿张某。
（4）罗某某证实，2015年5月17日下午，我和张某逛街到八点来钟就回了昌邑宾馆。回去后，我和男友到足疗店内睡觉了，张某留在足疗店里上班。5月18日5点多钟，张某的对象姜某甲打电话问见到张某没有？我说没有，姜某甲说给张某打电话没有接。7点多钟，姜某甲又打电话说张某的电话关机了，让我们帮忙找一下张某。我给足疗店的老板姜某乙打电话，问张某5月17号晚上在哪个房间睡觉？姜某乙说在103房间。我敲不开门就找服务员用房卡刷了下门锁，服务员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门卡也打不开。姜某乙让我去103房间的后窗看看，我试了试发现窗户没关，从窗户爬进去没有找到张某，房间的物品摆放很整齐，我就把门从里面打开了。我出去后给姜某乙和姜某甲打电话，告诉他们没有找到张某。
（5）张某丁证实，张晓民是我前夫。2014年5月20日晚上8时许，张晓民的父亲张某丙打电话，说张晓民自己说杀人了，喝了农药，去医院抢救，让我去看孩子。我到的时候，救护车刚到，拉着张晓民去抢救了。5月21日上午，我和张某丙到新天地婚纱摄影店旁边的孕婴店骑走了张晓民放在那里的电动车，老板说放了好几天了。
（7）姜某乙证实，自2009年开始在昌邑市政府招待所迎宾楼103、113房间干足疗保健。店里有三个服务员，分别是张某、罗某某、黄某某。2014年5月18日3点左右，有个叫大刚的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说有一个人要做保健，问我这边有没有嫚。我说这边下班了，我给你问问。我就给张某打电话问她能不能过来？张某说能过来。我就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让他来。3点30左右张某过来了，张某到我房间拿着103房间的房卡，我让张某出去接客人。张某就拿着房卡走了，二、三分钟后听见103房间有关门的声音，我就回家了。7点40左右，罗某某打电话说张某的对象找不着她了，给张某打电话关机。我让罗某某到103房间看看，罗某某说敲门没有动静，我给总台打电话，总台的人说103房间里锁着。然后我又让罗某某到103房间南窗看看。过了会，罗某某说房间里没有人，西侧窗户能拉开，房卡在桌上放着。张某2009年开始干出台小姐，出台所收的钱同老板对半分。出租车拉客人的话，会给出租车司机提成。
（8）张某戊证实，我在昌邑市干出租车司机。2014年5月18日凌晨3点左右，我停在昌邑市两岸咖啡与新嘉国际酒店丁字路口。有个男的上了我的车，上车说想找个嫚耍耍。我就给招待所的姜老板打电话问了问，然后带着那个男的到了招待所。等了不到十分钟，我看到从招待所出来一个女的，我就让那个男的跟着那个女的走了。该女子穿绿色上衣。男乘客穿白色上衣，分头，左手臂有纹身年龄在35岁左右。平时介绍生意会有提成。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邑公（刑）勘（2014）K370786400000201405001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潍坊市昌邑市市府招待所内迎宾楼103房间，该房间位于昌邑市市府招待所迎宾楼东楼一楼南侧客房西数第二个房间。西邻101房间，东邻105房间。103房间门朝北开，为黄褐色单扇木门，北邻东西走廊，南窗南是空地。房间南墙是铝合金窗户，东扇玻璃拉窗呈关闭状态，东侧窗户外有纱窗，铝合金框上插销呈固定状态，西扇拉窗铝合金框上的插销呈开启状。窗户外是迎宾楼东楼与南楼夹角的空地。对室外现场进行勘查，在迎宾楼103房间正南25米有一管道阀门池，该阀门池北距103房间窗户25米，西距迎宾楼南楼8米，阀门池用铁板覆盖，中间是活页，掀开南侧铁板发现，下面分为东西两个池子，均为南北长170厘米，东西宽90厘米，深130厘米。西侧阀门池内有一具女尸，呈坐姿状，脸部向上。发现尸体的阀门池子，向南14米是一垃圾池子，垃圾池子南是院子南墙，南墙里侧有三根暖气管，上有蹬踩痕迹，地面上有较新鲜脱落的水泥片。
（2）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1日，公安人员让张某戊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和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张某戊经辨认后确认，指出5号照片上的男青年（张晓民）是2014年5月18日他拉着想找小姐的男性青年，8号照片上的女性青年（张某）是从昌邑市宾馆东楼出来领5号男青年的女性青年。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昌）公（刑）鉴（尸）字（2014）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颜面青紫，双眼险结合膜有明显的点状出血，口唇紫纷，双手指甲紫钳，气管内有血性泡沫附着，双肺呈气肿状态，肺裂间及心脏表面有明显点状出血，心腔内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等窒息征象；左口角处有皮肤挫伤，舌尖、舌根处有出血，右颈部有皮下出血，侧甲状软骨上角骨骨折，右侧舌骨大角骨折，骨折周围软组织有明显出血；左胸部锁骨中线6-8肋间、右胸部锁骨中线7、8肋间有肋间肌出血；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根据以上损伤特点综合推断该者符合生前面部、颈部、胸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捂闷口鼻、压迫颈部、胸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左口角处有皮肤挫伤，舌尖及舌根有多处出血，右颈部有皮下出血，右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右侧舌骨大角骨折，骨折周围软组织有明显出血，其损伤符合捂闷口鼻、较大钝性外力掐压侧颈部所致；其左胸部锁骨中线6-8肋处有皮下出血，右6-8肋间于锁骨中线处有肋间肌出血，左6、7肋间于锁骨中线处有肋间肌出血，其损伤符合胸前壁两侧对称状钝性外伤作用所致；其左眉弓外侧、左眼外侧、左颧部、左下颌、左颞下颌关节及双侧肩部、双侧肩胛部表皮剥脱无生活反应，系死后伤；其腰背部及腰骶部皮肤擦伤有轻度生活反应，符合濒死期或死后不久擦伤所致；其双侧鼻翼基底部、右股上端内侧及左下肢有多处不规则皮肤及软组织缺损，无生活反应，结合该者体表有大量蚂蚁附着，综合分析其损伤符合死后蚂蚁噬食所致；该者乳罩下缘位于乳头上方，且右乳头上方有咬痕，不排除该者生前遭受性侵害。根据尸检时尸僵已缓解，尸斑已固定，按之不退色，角膜中度混浊，双下肢已出现腐败静脉网，冒内有较多胃内容物，部分呈原型等，推断该者死亡时间大致距尸检时3天左右，饭后1.5小时左右。鉴定意见：张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2）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昌）公（刑）鉴（DNA）字（2014）9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张某内阴擦拭物中检出人精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晓民，支持该精斑为张晓民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
4、物证
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从张晓民家提取的女士提包及包内物品一宗，从其祖坟前提取农药瓶一个。原审开庭审理时向张晓民出示上述物品照片，张晓民辨认后确认该女士提包及包内物品系其作案后放在家中，农药瓶系其作案后服毒所用。
5、书证
（1）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张晓民因服毒在医院治疗期间被监视居住，待其病情好转时于2014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
（2）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调取的昌邑宾馆东侧美容美发店老板姜某乙2014年5月17日至5月20日的通信详单证实，2014年5月18日2时至3时许，其同被害人张某、出租车司机张某戊曾多次通话。
（3）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张某的家庭情况。
（4）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人口信息证实，张晓民出生于1981年11月2日。
6、视听资料
山东省昌邑市公安局调取的昌邑市市府招待所的监控视频，2014年5月18日3时22分45秒，一女子进入招待所；3时22分45秒，女子从招待所走出，接上一男子一起进入招待所。经出示该监控录像，张某丙辨认后确认，监控录像里的男子是其儿子张晓民。张胜波辨认后确认，监控录像里的男子是本村的张晓民，录像中的女的不认识。原审开庭审理时向张晓民播放该监控视频，张晓民观看后确认，该视频中的男子是其本人，女子是张某。
7、被告人供述
张晓民供述，2014年5月18日凌晨，我从皇家国际洗浴中心出来，走到石渠的时候看见一辆出租车在那停着，我上车后问司机哪里有嫚。司机就帮我联系了招待所的小姐，并拉着我去了招待所最东边的楼。下车后有个小嫚出来直接把我领进一楼的一个房间，我问多少钱，她说二百元。她拿了一个避孕套给我戴上，在发生性关系过程中我说不用避孕套了，开始她不同意后来同意了，就没戴避孕套发生了性关系。完事后我给她二百元，可那小嫚说要七百，我对她说身上就二百块钱，小嫚说不给钱就打电话找人拾掇我，然后再报警说我强奸她。那小嫚拿起电话准备拨号，我就把她手机抢过来不让她叫人。她上来想抢手机，我就把她推倒在床上，然后我整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她吆喝并用手推我、用脚蹬我。我怕她吆喝让人听见，我就拿起床上的枕头捂住她的脸。她还是叫唤，我就用左手掐她的脖子，右手隔着枕头捂着她的脸。过了一两分钟她就不动了。我拿开枕头看了看，试了试没有呼吸，我害怕了知道自己犯了大事了，就想把尸体藏起来。不能藏到房间里怕有打扫卫生的，想把尸体弄出去。我打开房间的窗户，把尸体担在窗台上，然后我到窗户外面把尸体拖了出去。我背着尸体一边走一边找藏尸体的地方，顺着楼底我往前走了二十米左右，发现地上有一个大铁盖子，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有阀门，我就把尸体扔进去然后把盖子关上了。弄好之后我就翻墙跑了，也没敢跑远，就在招待所周围等了两天，看有没有人发现尸体。5月20日傍晚，我到李家埠街上买了一瓶农药，然后到我爷爷奶奶的坟前把农药喝了。喝上后我就回家看女儿，然后把杀人和喝农药的事情跟父亲说了，我父亲接着把我送医院抢救了。小嫚当时身上的手机和挎包我拿回家了，化妆包我扔到潍河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晓民因嫖资纠纷而行凶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由于被告人张晓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赔偿。被告人张晓民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严惩，鉴于其亲属主动报警并协助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张晓民到案后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可依法判处其死刑，不予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晓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晓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193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以“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尸体保存费、丧葬费等费用”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及复核期间，除上诉理由外，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被告人张晓民对原审认定的事实、证据及判决结果没有提出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了“张晓民系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初犯、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及复核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晓民酒后因嫖资纠纷，与被害人张某发生争执，采用手掐脖子、枕头捂脸的方式，致张某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所提“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尸体保存费、丧葬费等费用”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某甲、张某乙未能提供因张某死亡产生交通费的证据，且原审法院判决张晓民赔偿的经济损失23193元已经将丧葬费等合理费用包含在内，原审法院依据现行刑事法律相关规定，所确认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正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晓民的辩护人所提“张晓民系自动投案”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晓民作案后喝农药回家，向其父张某丙讲述自己杀人事实便呕吐，说不出话来，被送到医院抢救，张某丙第二天上午到公安机关报警，但没有陈述张晓民要求其报警的事实。据此，张晓民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规定。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晓民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起因系卖淫嫖娼纠纷，双方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并非单方过错所引发。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晓民的辩护人所提“张晓民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初犯、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述辩护意见原审已予以考虑，所处刑罚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判决附带民事赔偿的项目、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附带民事部分。
本项裁定为终审裁定。
二、核准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刑一初字第5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晓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项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韩芳丽
审 判 员 王洪伟
代理审判员 王修晖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