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白城民再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通榆县璟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海春，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榆县万隆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谷艳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长青，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利武，男，1977年3月7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通榆县。
委托代理人：李文斌，通榆县国家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树春，男，1963年9月13日生，现在吉林省监狱管理局服刑。
申请再审人通榆县璟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璟阁公司）、通榆县万隆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邓利武、于树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白民二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白城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璟阁公司法定代表人陆伟及委托代理人白海春、申请再审人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谷艳波及委托代理人刘长青、被申请人邓利武及委托代理人李文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于树春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告邓利武诉称，2011年4月30日，于树春与璟阁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合同，于树春以万隆公司的名义承建了璟阁公司四海明珠10号住宅楼（包工包料）。之后，于树春又与原告协商供该楼建楼红砖事宜。因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原告与于树春签订了供料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于树春提供手选红砖500万块，合同总价款为195万元，于树春每接收50万块砖后就结算一次。供料时间为：从2011年4月25日起至工程结束为止。付款方式为：用正在建筑的四海明珠10号住宅楼作为还款条件，其中二楼占20%，三楼、四楼占50%，五楼占30%，各楼均有定价。原告付红砖50万块后，于树春应为原告开正规楼票，如不能按时按期为原告开楼票原告有权停止供砖，并且将之前所付红砖款全部按现金方式支付。在供料合同中，双方还约定违约责任，如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付经济损失，按总价款的10%赔付违约金。原告从2011年5月6日开始为其供应红砖，一直供应到2011年7月18日，供给手选红砖763600块，总价款为人民币297804元。于树春未按约定给原告开具正规楼票，也没有给原告支付货款，不久于树春出走。原告认为，璟阁公司与于树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挂靠万隆公司，该楼盘的施工单位是万隆公司，于树春个人没有施工资质，是不能承揽工程项目的。璟阁公司明知于树春是个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尚与之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本身就是非法的，被告万隆公司违法出借资质与他人也是非法的。现该工程已由璟阁公司接收并竣工，楼房已由该公司全部出售，因此，三被告应承担连带偿还债务责任，并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璟阁公司辩称，是于树春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万隆公司辩称，于树春是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于树春辩称，璟阁公司与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李向军一人担当，我挂靠万隆公司承建了四海明珠4号、5号和10号楼，我按照工程总造价的6.4%交建筑税，并向万隆公司交管理费，都由璟阁公司统一收取。5号楼的账目已算，10号楼共6层盖到4层半，我以万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供料合同，10号楼所需手选砖均由原告提供，共计763600块，每块均0.35元，不含运费，总价款为人民币297804元。10号楼的管理费和建筑税我已交给李向军90多万元，由于我外出要账，有人到公安机关报案说我跑了。我被抓后，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我有期徒刑10年，现10号楼的账目还没有结算，该楼已由璟阁公司出售。我是挂靠万隆公司，我的行为代表万隆公司，万隆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璟阁公司代表万隆公司收取管理费，实际是一个公司，且该楼已被璟阁公司全部出售，因此，璟阁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查明，2008年7月，璟阁公司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李向军，2010年5月，李向军又成立了万隆公司。从2010年7月开始，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并与璟阁公司签订了建筑四海明珠4号、5号住宅楼合同，2011年4月30日，又签订了建筑四海明珠10号楼合同，璟阁公司用所盖的10号楼部分住宅折抵工程款。合同签订后，邓利武与于树春签订了供砖合同，由邓利武为于树春提供10号楼所需的手选红砖，红砖款由10号楼部分住宅折抵。从2011年5月6日开始，到2011年7月18日止原告共为于树春提供红砖763600块，价值人民币297804元。10号楼盖到4层半后，由于于树春涉嫌诈骗被逮捕。2012年6月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谷艳波，2013年4月，于树春被通榆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10号楼由璟阁公司继续承建，并全部出售。
一审认为，三被告应当连带偿还原告欠款本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与璟阁公司签订了四海明珠10号住宅楼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筑工程必须进行超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于树春没有施工资质，借用万隆公司的资质，以该企业的名义进行实际施工，故此，于树春与璟阁公司签订的四海明珠10号住宅楼建设施工合同是无效的，于树春的行为代表的是万隆公司。于树春以万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供料合同，于树春所欠原告邓利武的砖款应为万隆公司的债务，故此，万隆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于树春与邓利武签订供砖合同时，璟阁公司的法人代表与万隆公司的法人代表均为李向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二款规定“一个自然人只能投资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投资设立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璟阁公司是2008年7月17日李向军独资设立的，2010年5月12日李向军又独资设立万隆公司，本案中璟阁公司将自己开发的四海明珠住宅楼工程发包给万隆公司，于树春只是代表万隆公司进行施工，实际是璟阁公司将自己的工程承包给自己。并且合同中约定用10号住宅楼的部分住宅折抵施工工程款，于树春将从原告邓利武处供给的红砖全部用于10号楼建设，建到四层半后10号楼被璟阁公司收回，并将住宅楼全部出售。现璟阁公司未提供与于树春建楼账目已全部结算清的任何证据，故此，璟阁公司也应为本案的共同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判决：被告通榆县璟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榆县万隆建筑有限公司、被告于树春连带偿还原告红砖款本金297804.00元，并从2011年8月16日开始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5600.00元由三被告承担。
璟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邓利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璟阁公司和于树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与于树春对外签订购买红砖协议的履行没有关联性，且璟阁公司与万隆公司是否为同一法人不影响于树春与邓利武的红砖合同的履行。同时璟阁公司不欠于树春的工程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璟阁公司是李向军2008年7月17日独资设立的，2010年5月12日李向军又独资设立了万隆公司。2010年7月1日璟阁公司将其开发的通榆县四海明珠住宅楼工程发包给了于树春。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个人采用借用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开发房地产也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万隆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于树春购买邓利武的红砖均用于四海明珠住宅楼的施工建设后，于树春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逮捕，璟阁公司将该楼建设完工并出售。现璟阁公司提供不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于树春的工程款已结算完毕。故其与被挂靠单位万隆公司应作为债务人和于树春共同偿还欠邓利武的四海明珠10号楼的工程建设所用的红砖款。璟阁公司的上诉未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00元由上诉人承担。
璟阁公司、万隆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璟阁公司理由为：1、于树春在另案中已承认其与璟阁公司的工程款已结算，二审判决认定璟阁公司与于树春工程款没有结算，没有事实依据；2、璟阁公司不是购料协议的主体，璟阁公司没有向邓利武返还购料款的义务；3、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与购料协议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建筑工程合同的效力，不可能与建筑工程合同以外当事人邓利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万隆公司理由为：1、于树春是以个人名义与邓利武签订供料协议，万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璟阁公司与于树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原料和设备的采购均由于树春负责，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应由于树春承担；3、二审判决认定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并以万隆公司名义与邓利武之间存在购料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以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建设4号、5号楼，推定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建设10号楼，没有依据。4、邓利武对于树春的个人履约能力是明知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购料款应依据购料协议向于树春主张。
被申请人邓利武辩称，璟阁公司和万隆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个自然人不能同时注册两个一人公司。璟阁公司和万隆公司是一家，从政府手中拿到地后，开发建设。于树春没有资质，没有权利签订合同，璟阁公司应明知。于树春为璟阁公司施工建设住宅楼，挂靠万隆公司施工4号、5号楼。施工10号楼是与璟阁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是与璟阁公司合同的后半部分说明挂靠费、建安费由璟阁公司代收的，实际上仍是挂靠。当时90多万税、费是由璟阁公司收取的，不能否认挂靠。因璟阁公司与万隆公司是一家，整个10号楼的红砖都是由邓利武提供的，且工程款是由楼顶的。供料合同对怎么抵顶红砖款进行了约定。没有完工的10号楼强行收回后加盖完工并出售，根据于树春所言，邓利武的红砖款应由璟阁公司承担。于树春与璟阁公司的合同无效，造成的后果应由璟阁公司承担。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万隆公司辩称，对璟阁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意见。
璟阁公司辩称，对万隆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意见。
再审时，申请再审人璟阁公司出示以下证据：
1、供料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证明根据供料合同，邓利武不能依据该合同向璟阁公司主张砖款。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于树春为大包，包工包料，于树春即使没有给付砖款也不应由璟阁公司承担。即使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后果在璟阁公司与于树春之间产生。这是两个法律关系。
邓利武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邓利武与于树春签供料合同时看的是就是璟阁公司与于树春的工程承包合同，如果没有该合同，邓利武就不会签供料合同。工程承包合同第十条就说明挂靠，且璟阁公司与万隆公司实际是一家。
万隆公司质证没有异议。
2、璟阁公司给于树春拨款的收据14张，证明璟阁公司拨给于树春工程款共1779011.80元。
万隆公司质证没有异议。
邓利武质证有异议。
万隆公司、邓利武未出示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7月，璟阁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向军。2010年5月，万隆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向军。从2010年7月开始，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并与璟阁公司签订了建筑四海明珠住宅楼4号、5号住宅楼合同。2011年4月30日，于树春与璟阁公司又签订了四海明珠10号楼工程承包合同。10号楼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资金来源为乙方（于树春）自筹；拨款方式为全额顶楼，乙方进入工地后，甲方（璟阁公司）应向乙方拨付工程总造价20%的售楼手续做工程款。主体封闭付乙方40%的售楼手续做工程款。交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所剩余的工程款一次付清（按国家规定交付保证金）。保证按照施工日期交工，如果到期（2011年10月15日）乙方交不了工，甲方有权无偿收回所付抵债楼房，乙方所投物资自动放弃，乙方因建该楼所欠费用由乙方自行负担。甲方将乙方未完工程收回后由甲方负责继续施工销售与乙方无关。本工程施工中所涉及万隆公司的建安税由甲方负责代收。本工程施工中所涉及的化验费、水费、电费、招投标费、万隆建筑公司管理费均由乙方负责。
四海明珠10号楼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邓利武和于树`春签订了供料合同，约定由邓利武为于树春提供10号楼所需的手选红砖，红砖款由四海明珠10号楼部分住宅折抵。还约定，邓利武所付红砖达50万块时，于树春就为邓利武开正规楼票，如果于树春不能按时按期开楼票，邓利武有权停止供砖。从2011年5月6日开始，到2011年7月18日止邓利武共为于树春提供红砖763600块，价值人民币297804.00元。10号楼盖到4层半后，于树春涉嫌诈骗被逮捕。10号楼由璟阁公司继续承建，并由璟阁公司全部出售。2012年6月，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谷艳波。2013年4月，于树春被通榆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本院再审认为，四海明珠10号楼工程承包合同是于树春与璟阁公司签定的，璟阁公司是发包方，于树春是承包方。虽然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所涉及万隆公司的建安税由璟阁公司负责代收，万隆公司管理费由于树春负责，但万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邓利武及于树春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于树春挂靠万隆公司。邓利武是与于树春签订的供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邓利武应向于树春主张权利。万隆公司对于树春所欠红砖款不应承担责任。璟阁公司作为发包方，邓利武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度第21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白民二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及通榆县人民法院（2011）通法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于树春偿还邓利武红砖款本金297804.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8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
3、驳回邓利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600.00元，由于树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审 判 员 刘铁良
代理审判员 戴红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付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