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终字第1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瑞兴（曾用名公爱桥），农民，被采取强制措施前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奥林小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费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杜立明，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贾瑞兴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O一三年十月八日作出（2013）临刑一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贾瑞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5月，被告人贾瑞兴承包了费县兴郝公路本村路段路基铺垫工程，欲让费县梁邱镇蒋家围子村北燕庄自然村（原费县郝家村乡北燕庄村）村民陈某乙装土铺垫路基时遭其拒绝，二人发生争执，贾瑞兴将陈某乙殴打。后陈某乙将此事告诉其三子陈某甲（又名陈士学）。同年5月28日16时许，陈某甲在其本村南兴郝公路路段就此事质问路经此处的贾瑞兴，二人发生争执、厮打。厮打中，贾瑞兴持菜刀照陈某甲的左上臂、颈部等处猛砍数刀，致其左颈内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定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费县梁邱镇下河村村民）于1999年5月28日的证言证实：今天下午大约四点钟，我正在杨山前村南郝兴公路东旁坐在我的拖拉机驾驶座上等待装车，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后来才知道是北燕庄村杨山前自然村的，姓陈，步行到我装土的公路上，随后南燕庄村贾瑞兴拉沙土顺公路往东北行驶通过，姓陈的对贾瑞兴说：“你上次为什么打俺父亲，他都六十多了。”贾瑞兴就停下车下来了，贾瑞兴朝东拥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拥，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我发现姓陈的胳膊和身上出血了，我下车和装土的杨山前村的陈某丙上公路，还拥了贾瑞兴一把。救护车来后一看人不行了。
大约五六天前，贾瑞兴叫姓陈的老人上起石头的地方装碎石子铺路，姓陈的老人不愿意，发生争执。贾瑞兴踢了他一脚。姓陈的老人告诉了他儿，所以才找贾瑞兴。贾瑞兴是用菜刀砍的，菜刀被贾瑞兴扔在现场了。
（2）证人陈某乙（系被害人之父）于1999年5月28日的证言证实：六天前，贾瑞兴炸石头炸塌很多土，叫我给他装土，我说装土不挣钱，俺想装土捡出石头，一拖拉机卖40元钱。他见我不想给他装，就朝我小肚子踢一脚，把我踢倒了。昨天俺三儿陈士学从义堂干活回来听说这事。今天下午俺儿从石门河桥上找到贾瑞兴，问他：“俺爷那么大年纪了，你踢他干什么，踢死怎弄来？”贾瑞兴说：你还了不得了吗？说着说着，贾瑞兴就把俺儿掐着脖子推路东沟里去了。俺儿从沟里爬上来就和他抓挠起来。我看见贾瑞兴从腰里拔出菜刀，朝俺儿脖子左边和左肩各砍了一刀，俺儿脖子口和肩膀被砍出了口子，淌了很多血。王某某和陈某丙推着贾瑞兴走，我过去把俺儿的脖子捂住了。俺村的陈金早、陈某丁、陈祥早给我帮忙捂俺儿的脖子。贾瑞兴看事不好，扔下刀就跑了。陈某丙到俺村卫生室喊蒋某某、李某（孟家庄的，不知叫什么名字）给俺儿打吊针。第二瓶打一半俺儿就不行了。后来县中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大夫检查后说不行了。我三儿户口登记的姓名是陈某甲，平时村里人都称呼他陈士学。
（3）证人陈某丙于1999年5月29日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三四点钟，我在仰山前村西南兴郝公路边装土，当时装土的还有陈某乙，陈修早、陈祥早、陈金早，下河村的王某某是开拖拉机垫路的。这时贾瑞兴开一辆12马力的拖拉机自西向东沿兴郝公路驶来，陈士学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堵住贾瑞兴让他下来。贾瑞兴推了一下陈士学，他们俩拥着到拖拉机后边，俺都没在意。后来有人说，打架了。接着我们都过来，一看贾瑞兴手里拿着菜刀，我推了贾一把。后我看陈某乙捂着陈士学的脖子，陈士学身上都是血。有人去报110、120。我骑自行车去叫村里的医生，回来以后陈士学就不能说话了，凶手贾瑞兴也扔下菜刀跑了。县医院的医生来看看说已经不行了。
（4）证人陈某丁于1999年5月29日的证言证实：大约下午四时，南燕庄姓贾的开拖拉机拉沙顺兴郝公路往俺村方向行驶。不知什么原因，通过陈某乙三儿跟时停下来了。接着我就听见有人喊“打了、打了”。我就停下手中的活往打仗的地方走，发现陈某乙的三儿身上有血，姓贾的也站在公路上，我们跑过来抢救陈某乙的三儿，一看他脖子上也有血，我就去喊蒋某某和孟家庄的一个医生。他们带药来就给打针，随后救护车也来了，医生说不行了。
（5）证人蒋某某（时为费县梁邱镇北燕庄村卫生所医生）于1999年5月29日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约4点20分左右，我和本所李大夫听说有人被砍伤，拿治疗工具前往现场，发现伤者被人扶着坐在路东旁，我和李大夫赶紧给治疗止血，发现其左臂、左颈部被人砍伤，左颈部猛出血，病人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我们立即用纱布填塞伤口，血流止不住，同时给输液，病人就已经不行了，后来中医院急救车来到，大夫诊断病人已经死亡。
（6）证人马某某（住新疆额敏县郊区乡）的证实：我和公爱桥（贾瑞兴）是在额敏县认识的，当时公爱桥在额敏县收废铁，2002年我们俩在额敏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公爱桥老家是山东临沂的，为什么来新疆我不清楚，在老家作案的事他从来没说过。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
现场位于费县郝家村乡北燕庄村仰山前自然村（现费县梁邱镇蒋家围子村北燕庄自然村）南300米处正在修建中的兴郝公路路段，死者陈士学躺在席子上，尸体南面一石块上粘有褐色斑迹，石块南侧地面上有大量褐色斑迹，尸体东257cm靠路南侧头东尾西停放12马力拖拉机一辆，后车斗里装满沙子，车牌号为山东Q-×××××，尸体西130cm处地面上在95×80cm范围内有大量点、片状褐色斑迹，再向西182cm处地面上在175×142cm范围内有喷溅状褐色斑迹，两区间地面上有滴落状褐色斑迹，尸体西南10.9米距路南沿95cm处放菜刀一把，全长25.7cm，其中木柄长8.2cm，刃长17.5cm，刃宽9.5cm，刀面上粘有褐色斑迹。现场勘查中拍摄现场照片8张，绘制现场综合图一张，提取褐色斑迹以备化验用。
3、鉴定意见
费县公安局费公刑技医字（1999）第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颈左侧及左上臂有纱布绷带包扎。左下颌角下2cm处有1.6×0.5cm的创口，深达皮下，其下0.6cm处有11×4.7cm的哆开创口，合拢长度15cm，该创创缘整齐，两创角锐利，深达颈椎。左三角肌处有前低后高16.5×6cm的哆开创口，合拢长度19cm，创缘整齐，两创角锐利，两创角水平距离14cm，三角肌断裂，深达肱骨。
解剖检验：颈左侧创口内胸锁乳突肌部分断裂，其后颈左侧肌群及颈丛神经完全断裂，相应处颈内静脉有1.2×0.5cm的创口。
论证
（1）根据尸检所见，陈的尸斑浅淡，眼球睑结膜苍白，左颈内静脉破裂，尸检未发现其他致死的损伤，据此认为：陈士学系左颈内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陈的颈左侧创口及左上臂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锐利，深分别达颈椎、肱骨，根据损伤的部位、特征及严重程度，分析认为：其损伤符合他人利用一定重量的锐器砍击所致。
结论：陈士学系左颈内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性死亡。
4、物证
作案工具菜刀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经辨认后供认系其作案所用；对当庭出示的带血上衣无异议。
5、书证及其他综合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报警服务台接处警处理情况登记表证明：贾瑞兴作案后于同日16时28分打电话报警。
（2）办案说明
费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6日出具说明：被告人贾瑞兴的户籍地为费县梁邱镇南燕庄村四组，案发当年郝家村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登记的是郝家村乡南燕庄村，因2001年行政区划调整，郝家村乡并入梁邱镇，故现在贾瑞兴的户籍地址为梁邱镇燕山村。
费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7日出具说明：本案中的“仰山前村”、“山前村”、“杨山前村”系同一村庄。
费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说明：案发时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是老格式，老格式笔录中没有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因此现场提取的菜刀和褐色斑迹记录不详细；鉴于当时DNA技术的限制，亦不能对菜刀上的褐色斑迹和现场提取的褐色斑迹进行鉴定，生物检材保存时间过久，已失去DNA鉴定条件。
（3）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1999年8月15日对贾瑞兴上网追逃。
（4）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贾瑞兴报警后逃跑，侦查人员将贾瑞兴上网追逃。2012年7月初侦查人员获悉贾瑞兴可能躲藏在乌鲁木齐市，同年7月8日费县警方在乌鲁木齐铁路公安局直属公安段民警的协助下，在该市新市区奥林小区将贾瑞兴抓获。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贾瑞兴出生于1967年3月19日；被害人陈某甲，出生于1973年4月12日。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贾瑞兴供称：费县正修兴郝公路（兴国村至郝家村），我承包了俺村路段铺垫路基的工程，雇用不少人在杨山前拉土。农历1999年4月14日下午4点多钟，我开12马力的拖拉机拉一车沙行驶到杨山前前岭，姓陈的爷俩（陈某乙、陈士学父子）拦我的拖拉机，我就停住了。姓陈的男青年（陈士学）说，你想死吗？我说你想干什么？姓陈的男青年就空着手到我的车跟，我还没下车，他就捅了我两拳，我就从车上下来了。姓陈的他爹拿铁锨站一边说“拍死你”。接着，我就和姓陈的男青年抓挠起来。我们抓挠着到拖拉机后边，姓陈的男青年又捅我几拳，他爹也拿着铁锨跟在后边追着说“打死他”。我很生气，跑到拖拉机跟前，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菜刀，先砍姓陈的男青年左胳膊两刀，他还上来打我，我就照着他的脖子砍一刀，之后他就蹲地上了。当时我看见姓陈的男青年脖子直淌血，流的浑身都是，我就扔下菜刀跑了，跑到仰望僻村姓王的一家拨打了110，打完报警电话后，我看警察、救护车先后去了现场。当天下午我打听到姓陈的男青年死了，就逃了，后来到新疆，使用公爱桥这个名字落了户。2003年与马某某结婚，并生了个男孩。
并供述：我承包工程，姓陈的父亲过去找事，我跟姓陈的父亲吵架来，但没动手，姓陈的之所以拦我的拖拉机就是因为我和他父亲吵架的事。菜刀是我从拖拉机的工具箱里拿的，是我平时切割轮胎时用的。砍完人后我把菜刀扔到现场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贾瑞兴因琐事与人发生争执，即持菜刀砍击被害人颈部等处，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起，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贾瑞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被告人贾瑞兴以“被害人先有过错，且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妥，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死）较为适宜”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贾瑞兴“被害人先有过错，且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妥，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死）较为适宜”的辩护意见，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贾瑞兴与被害人之父陈某乙发生纠纷在先，被害人因其父遭上诉人殴打而与上诉人发生争执，故不能单方面认定被害人有过错。贾瑞兴因琐事与人发生争执，连续持菜刀砍击被害人颈部等处，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无异议；原判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起，贾瑞兴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从宽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亦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贾瑞兴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贾瑞兴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贾瑞兴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孟 健
审 判 员 王爱胜
代理审判员 辛丽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严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