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久和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昆太路吴塘桥西侧。
法定代表人周文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雷，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玉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天和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花墙村。
法定代表人朱雄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瑞昌，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嘉彬，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久和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天和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和砼公司一审诉称：天和砼公司与久和砼公司素有业务合作往来，自2004年至2012年双方间互有混凝土、搅拌车、地泵及泵车的相互借用，并按双方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2007年久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德芯-砼-001”混凝土供应合同，向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昆山德芯电子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但因久和砼公司生产能力有限，便与天和砼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德芯电子工程项目所需混凝土由双方共同供应，单价为256元／立方米，其他条款要求均参照“德芯-砼-001”合同执行。天和砼公司向德芯电子工程项目供货后，久和砼公司对天和砼公司所供混凝土的方量、价格进行了签收确认。在双方合作期间，久和砼公司向天和砼公司支付过往来款，截止2013年6月20日，久和砼公司尚欠天和砼公司往来款925144.4元。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久和砼公司支付往来款92514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1225.5元。审理中，天和砼公司变更其诉请，请求判令：1、久和砼公司支付货款925144.4元。2、久和砼公司赔偿天和砼公司逾期付款损失至判决生效之日，暂计算203641.6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的1.5倍计算，暂自2012年5月5日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
久和砼公司一审辩称：1、久和砼公司不结欠天和砼公司借车、借料，自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4日期间，双方往来相抵后久和砼公司应付天和砼公司697387.4元，原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在2010年1月13日双方对账结算后久和砼公司向天和砼公司的付款金额为95万元，因此久和砼公司不欠天和砼公司债务；2、德芯电子工程项目混凝土款是合伙经营过程中天和砼公司所享有的合伙权益，久和砼公司不是该款项的买受人，2007年9月6日送货清单是对天和砼公司经营的供货数量和货款的确认，性质是合伙结算，天和砼公司应得合伙权益1177757元；3、德芯工程项目中，天和砼公司享有的合伙权益已经消灭，德芯工程项目混凝土款在2007年9月6日已经结算清楚，而2010年1月13日天和砼公司对双方自2004年7月起至2008年4月期间的往来结算，制作出具了应收款汇总单，该汇总单排除了德芯工程项目中天和砼公司享有的合伙货款，因为债权已经消灭。消灭该债权事出有因，天和砼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岳王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朱雄飞，两家单位系关联企业，天和砼公司为关联企业偿还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天和砼公司以结算行为放弃债权，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4、双方长期保持了合作关系，有着滚动的往来，对双方的往来相互抵算后的余额的付款期限没有约定，并且债权债务未经双方确认，处于不确定状态，天和砼公司主张利息没有根据，综上，久和砼公司认为挑起本案诉讼的原因在于天和砼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岳王建筑公司以法律程序谋取不当利益，故请求驳回天和砼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作为同行企业，从2004年至2012年一直发生相互借混凝土、搅拌车、泵车的业务合作。2010年1月14日双方对账确认，从2004年7月至2008年4月止，天和砼公司应收久和砼公司款项714745.40元。另外，双方同时确认2007年至2008年间发生的借料数量相抵后，久和砼公司还欠天和砼公司混凝土303立方米，并约定以后由天和砼公司直接从久和砼公司处装料相抵。
2011年3月16日，双方对2009年至2011年2月间相互借料、搅拌车、泵车进行汇总后确认：天和砼公司应收久和砼公司借车泵款项15425.5元，而天和砼公司还欠久和砼公司混凝土280立方米。
2012年6月7日，双方对2011年3月至2012年5月间相互借料、搅拌车、泵车进行汇总后确认：天和砼公司向久和砼公司应付金额为39664元。且天和砼公司还欠久和砼公司混凝土6.5立方米。天和砼公司就搅拌车、泵车的使用费系以太仓市建筑业协会商品砼分会2010年10月31日发出的通知为计算依据，久和砼公司对此无异议。
上述双方往来相抵后，久和砼公司结欠天和砼公司款项690506.9元，结欠天和砼公司混凝土16.5立方米。天和砼公司主张按照苏州市2013年5月建设工程材料指导价折价，以单价417元／立方米折算，16.5立方米混凝土价值6880.5元，久和砼公司庭审中同意按照此金额折价。
另查明，2007年6月20日，久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德芯-砼-001”《购销合同》，约定由久和砼公司向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德芯电子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数量暂定4万立方米，以现场实际收货量为准，单价256元（以C30为基准，含运输及泵送费用）。付款时间约定，“±0浇灌完，强度报告出来，后一个月付至60%（6个月期限的银行承兑汇票），上体浇灌完，强度报告出来，后三个月内付至60%。余款在砼项目竣工验收后9个月内付6个月期限的银行承兑汇票”。天和砼公司对久和砼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久和砼公司才是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并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需求量高达4万立方米，但其仅是零星要求天和砼公司协助，向天和砼公司购买混凝土已满足其承接的业务需要。庭审中，久和砼公司认可“德芯-砼-001”合同项下的款项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与久和砼公司已结算完毕且由久和砼公司向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发票，但认为其签订该合同仅系合伙分工，系代表天和砼公司、久和砼公司双方签订。
2007年8月23日，天和砼公司、久和砼公司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上述《购销合同》中的德芯电子工程项目混凝土由双方共同供应，结算数量以实际供应量为准，单价为256元整（以C30为基准，含运输及泵送费用），其他条款及特殊要求参照“德芯-砼-001”购销合同条款执行。
2007年9月12日，双方在《混凝土送货清单》中对账确认，2007年8月19日至2007年9月2日止，天和砼公司向德芯电子工程项目送混凝土4699.5立方米，合计价值为1177757元。久和砼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但认为《混凝土送货清单》中久和砼公司注明此“对账单仅确认方量和车数”，是对天和砼公司所享有的合伙经营权益的确认，防止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结算中涉及扣款或坏账时便于分担。
天和砼公司主张其诉请金额包含2004年到2012年的往来款690506.9元、德芯电子工程项目混凝土款1177757元、16.5立方米混凝土的折价款6880.5元，扣除久和砼公司已经向天和砼公司付款950000元，故久和砼公司尚欠天和砼公司货款925144.4元。久和砼公司对已付款95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确认付款主要发生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同时明确双方在2008年前的其他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
久和砼公司认为天和砼公司与太仓城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太仓市岳王建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雄飞）系关联企业，太仓市岳王建筑公司在承建的多个项目中使用的混凝土系久和砼公司供应，故德芯项目应付款项与关联企业进行冲抵虽无书面协议但符合客观事实，双方就德芯项目系合伙经营而非买卖关系。天和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为催要上述款项，天和砼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以挂号信形式向久和砼公司发出催款函一份，要求久和砼公司落实资金尽早付清尚欠的款项，久和砼公司于同年8月17日签收了该份函件。之后双方就此未协商一致，天和砼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天和砼公司、久和砼公司自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发生相互借入、借出混凝土、搅拌车、泵车的合作往来，互易结算相抵后，久和砼公司应付天和砼公司款项为697387.4元（690506.9元＋6880.5元）；在德芯电子工程项目中，天和砼公司依据《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向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供应了价值1177757元的混凝土，双方虽然针对该项目订立专门的书面协议并单独进行对账，但仍属于双方业务合作关系。久和砼公司认为该工程的款项属于双方合伙，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天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既无合同关系，也不向其承担合同义务，故不存在与久和砼公司共担风险的法律事实，久和砼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此工程中属于合伙法律关系，且该项目所有款项已由久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全部结算，故仍应由久和砼公司向天和砼公司支付上述货款。久和砼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已与原太仓市岳王建筑公司的债务进行了冲抵，但其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院对此不予采信。现双方均确认久和砼公司已经付款950000元，故天和砼公司要求久和砼公司支付尚余货款925144.4元（697387.4元＋1177757元-95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但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就滚动业务的付款期限并未作明确约定，已形成按催要再支付的交易惯例，且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调整，故该院对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及之后利率予以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久和砼公司支付天和砼公司货款925144.40元。二、久和砼公司赔偿天和砼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78749.46元（暂自2012年8月18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之后按年利率9%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一、二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0元，本案增加诉讼请求部分诉讼费229元，合计29689元，由天和砼公司负担14954元，久和砼公司负担14735元。
上诉人久和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自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发生的借入、借出混凝土、搅拌车、泵车的合作往来，是互易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应为互借关系，互易与互借是不同法律关系；2、双方明确《补充协议》“不涉及”以前合作的其他项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项下松散型联营法律关系为双方之间的惯常“滚动业务”的易货交易关系，适用法律错误；3、久和砼公司在《补充协议》项下对天和砼公司的债权已经由关联方协商冲抵；4、久和砼公司针对双方之间松散型联营法律关系提出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天和砼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久和砼公司对于在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双方的合作关系中其结欠天和砼公司货款697387.40元，并无异议。在上海宝冶的德芯工程上，久和砼公司确认其应当向天和砼公司支付天和砼公司供货部分的货款1177757元，但认为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期限应当按照久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德芯-砼-001”《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执行，上海宝冶建设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6日与久和砼公司完成结算，故久和砼公司向天和砼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期限也应为2007年9月6日，因天和砼公司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没有主张权利而丧失了胜诉权。
本院认为，双方在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发生的互相出借混凝土、搅拌车及泵车的合作关系中，通过结算形成久和砼公司结欠天和砼公司款项697387.40元的事实，双方对该结算结果均无异议，久和砼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该合作期间系互借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该结算结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互借业务系合作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在上海宝冶的德芯工程上的业务，久和砼公司确认应支付天和砼公司供货部分的货款1177757元，其主张就天和砼公司的该部分债权已经由关联方协商抵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于2007年8月2日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系共同向上海宝冶德芯工程供应混凝土、共同履行久和砼公司与上海宝冶签订的“德芯-砼-001”《购销合同》中供货方义务的合作关系，由于久和砼公司已经以“德芯-砼-001”《购销合同》中的供货方与上海宝冶完成了包含天和砼公司供货部分的结算，而久和砼公司与天和砼公司之间对于该两方之间的结算事项在《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未有明确约定，因此天和砼公司就上述1177757元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要求久和砼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天和砼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久和砼公司履行1177757元债务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久和砼公司在一审期间就上述1177757元债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5元，由上诉人苏州久和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