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守林，男，1950年1月5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唐山市退休职工，现住太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春凤，女，195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潘守林之妻。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宝恒，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太谷县宏远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蓉，女，1963年4月26日生，汉族，系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代理人刘宝文，太谷县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生，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志峰，又名贺峰，男，198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潘守林、高春凤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太谷县宏远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张利生、贺志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5）太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潘守林与高春凤二人系夫妻关系；贺志峰又名贺峰，系张利生的妹夫。贺志峰于2002年到宏远公司工作，2013年6、7月份离开宏远公司。期间其还在公司拉沙挣运费，其余时间受张利生指派到潘守林、高春凤处拉铁挣运费。张利生2010年正式到宏远公司工作，2013年11月3日离开公司。在公司任职期间负责原材料的采购及生产、销售。2011年张利生就开始从潘守林、高春凤处拉铁，所拉的铁大部分送往宏远公司，有一部分送往其他玛钢厂。潘守林、高春凤的货款一直和张利生进行结算。原审诉讼中潘守林、高春凤提供贺志峰从其处拉运铁块的过磅单佐证，宏远公司则提供其公司法人代表签字的过磅单认可收到予以佐证。张利生离开公司后，宏远公司仍从潘守林、高春凤处拉铁，发生的货款潘守林、高春凤已和宏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福明全部结清。张利生在宏远公司工作期间自己记录一本笔记本，记载从潘守林、高春凤处拉铁的时间、吨数、金额及付款情况，潘守林、高春凤对记账本的余额认可。宏远公司对于张利生笔记本所记载的往来账目不予认可，认为那是潘守林、高春凤与张利生之间的个人交易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有会计，如潘守林、高春凤对账应和公司会计核对，公司没有委托张利生对账，况且张利生也不管财务。
另查明，2013年7月11日，潘守林与宏远公司签订一份顶账协议书。双方约定，宏远公司用其所有的奥迪Q5一辆，车牌号冀Ａ×××××，折款60万元，以及位于太谷县城西关正街玛钢小区一号楼2单元202室住宅一套加车库，折款60万元，两项共抵顶货款120万元。潘守林、高春凤提供的顶账协议书下部，注明“截止2013年2月5日，宏远公司累计欠潘守林货款1788126元，抵账以后还欠款588126元，2013年12月31日还清。”宏远公司对协议书的注明部分予以否认，并提供抵账协议书一份，没有注明部分。
原审认定，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潘守林、高春凤主张宏远公司欠其货款588126元未提供有效证据进行佐证，虽然当庭向原审法院提供贺志峰从其处拉运铁块的过磅单，但未提供送到宏远公司收到的过磅单，加之其提供的过磅单无宏远公司公章或其法人代表的签字，现宏远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否认潘守林、高春凤自行提供的过磅单，故该院对其提供的过磅单不予认可；原审诉讼中潘守林、高春凤虽向该院提供双方的书面顶帐协议，但宏远公司对顶帐协议上书写的注明部分不予认可，经该院对顶帐协议当庭质证，注明部分系潘守林自己书写；顶帐之后双方如尚有债权债务应明确约定，但该协议双方未约定，潘守林却自己在协议后注明尚欠588126元在2013年12月31日还清，潘守林自己在双方约定书写协议后自行填写内容的行为不符合双方约定，故该院对潘守林、高春凤提供的顶帐协议注明部分不予认可；原审诉讼中潘守林、高春凤提供张利生记载笔记本，经该院查看该笔记本，张利生记载从潘守林、高春凤处拉走的铁并未全部运送到宏远公司，还有送往其他玛钢厂的记载，加之宏远公司对张利生笔记本记载的往来帐目不认可，张利生虽辩述其离厂时将该记载的笔记本内容打印成帐目移交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福明，宏远公司否认移交情况，张利生也未向该院提供双方签字的移交手续，故该院对张利生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所记载的内容不予确认，原审庭审中因贺志峰始终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从潘守林、高春凤处拉走货物有多少送往其他玛钢厂无法核实，本案因潘守林、高春凤主张的债权证据不足，该院无法予以确认，故该院对潘守林、高春凤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驳回潘守林、高春凤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潘守林、高春凤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该二人的上诉请求及主要的上诉理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9月开始至2012年11月29日，由宏远公司的张利生经手，上诉人与宏远公司进行钢块、铁块的买卖，在此期间宏远公司未结清所欠上诉人的货款，截止2012年12月底，宏远公司欠上诉人货款2248126元。2013年1月5日，宏远公司付上诉人50万元承兑汇票，2013年7月11日宏远公司以物顶账120万，宏远公司实际欠上诉人货款为548126元。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月27日，由宏远公司的李福明经手，上诉人与宏远公司进行买卖，在此期间宏远公司已结清应支付上诉人的货款。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为548126元，而非586126元；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张利生经手期间的业务是否结清未作出认定；在张利生经手期间，宏远公司欠上诉人的货款为2248126元，原审判决未对张利生的陈述作客观全面的表述，未认定张利生提供的记账本、交账单，也未认定张利生交账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顶账协议中虽有潘守林自行书写的批注，但该顶账协议未明确宏远公司欠潘守林货款的具体数额，更未明确顶账后宏远公司已结清所欠上诉人货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说明宏远公司未结清欠上诉人的货款；张利生作为宏远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宏远公司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对张利生的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宏远公司承担；因张利生与宏远公司存在的争议造成上诉人不能及时收回所欠货款，张利生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贺志峰作为宏远公司的提货人，未履行对所提货物负责说明具体去向的义务，未履行协助潘守林确认与宏远公司欠款数额的义务，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要求张利生、贺志峰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未作出认定及判决，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宏远公司立即支付上诉人货款548126元，被上诉人张利生、贺志峰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宏远公司答辩称：2013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顶账协议不存在欠款，注明部分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对我们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证明上诉人向我们主张的依据。且注明部分中有张利生扣利息4万，还有退渣滓款10余万元应当扣除，可见上诉人对自己注明的部分自己都说不清楚，因此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过磅单，既没有我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的签字，也没有我公司过磅人员的签字，该过磅单不是我公司的过磅单，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过磅单，与顶账协议里的过磅单不一致，上诉人说过磅单上有贺志峰的字，但是通过对张利生的询问，张利生与上诉人之间有个人业务，与我公司无关，他们提供的过磅单不能证明此货物拉运到我公司；张利生说他在2010年至2013年1月担任我公司的副厂长，他经手期间与我公司之间有一份移交手续，证明我公司欠上诉人货款的陈述不是事实，移交表应是双份的，张利生一直没有提供移交表，其实我公司2013年7月11日与上诉人一次性结清，且写该协议时将上诉人所持有我公司的过磅单全部收回，原审我们提供了相关手续，原件上诉人也认可。综上，上诉人所主张没有依据，其证据证明不了自己的主张，与我公司无关，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利生答辩称：这个欠款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我走后他们之间关于顶账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经手期间欠款的数额肯定有，但具体数额记不清了，按账本上记载的。关于从货款里扣除的4万元的利息应该是我退还上诉人，我交账应该是2012年10月或者11月份，向李福明交的帐，把我手里的票据和账单都交给李福明。欠款与我无关，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贺志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在被上诉人张利生经手被上诉人宏远公司业务期间，上诉人出料的流程为：出料时在上诉人处过磅，由上诉人的过磅员出具一式三联的过磅单（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对方联，第三联为会计联），由过磅员及拉货人贺志峰签字确认后，将第二联交付拉货人贺志峰；被上诉人宏远公司原材料进厂的流程为：原材料进厂均予过磅，由该公司过磅员出具一式四联的过磅单（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会计联，第三联为对方联，第四联为出门证），第三联、第四联交付给送货人，第三联用于结算货款（该联为红色，以下简称“红票”），供货人即持该红票向宏远公司主张结算货款。被上诉人宏远公司同时陈述，与上述正常流程不同，唯一例外的是上诉人这家，是由被上诉人张利生拿红票结算，而不是上诉人本人结算。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远公司之间顶账协议签订过程，被上诉人宏远公司陈述，因当时张利生已不经手了，上诉人拿上所有的红票过来对了账，然后双方签订了顶账协议。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称宏远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红票均由张利生持有，上诉人一直是与张利生对账，顶账协议签订之前，是张利生给了一份交账单，上诉人拿上交账单向李福明要账，上诉人与宏远公司之间没有对过帐。被上诉人张利生陈述称：我不管了之后就把红票和交账单都交给李福明了，也给了上诉人一份交账单。
关于被上诉人宏远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张利生陈述称：关于个人业务和公司业务，我的账本上都记清楚了，账本上标注有“建伟”、“二小”、“吉祥”等名字的是其他玛钢厂老板的名字，这属于个人业务，后面没有标注的都是与宏远公司的业务，账本上标注欠款总额都是与宏远公司的业务。被上诉人宏远公司则对张利生的陈述予以否认，并对其账本记录内容亦不予认可，认为张利生记录的账本为其个人业务。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宏远公司是否尚欠上诉人货款，若尚欠，则欠付数额为多少；上诉人就本案主张的货款是否存在尚未结算的部分，若存在，则支付未结算货款的责任应由谁来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作为供货人，已向法庭提供了由上诉人制作并由张利生指派的拉货人贺志峰签字确认的过磅单，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张利生、贺志峰对该过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过磅单与张利生记载的流水账时间、吨数、金额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张利生指派被上诉人贺志峰从上诉人处拉走的钢块、铁块吨数、金额及上诉人应收货款情况，故本院对上诉人出货的事实予以采信，并对上诉人主张的未被结算的548126元（588126元货款中所含4万元货款系张利生扣除的利息，因上诉人放弃在本案中主张该部分货款，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货款数额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贺志峰及张利生均陈述，贺志峰按照张利生的指派，将从上诉人处拉出的钢块、铁块大部分拉往宏远公司，部分送到其他玛钢厂。然而，上诉人对于由被上诉人贺志峰拉走的货物的真实去向并不清楚。经审查，上诉人所提供的过磅单在户名处均记载为“力生”、“张力生”或“张力生厂”，亦无法体现全部货物的真实去向。上诉人主张按照张利生记载的流水账所体现的送到宏远公司的货物为准，要求宏远公司结算货款。被上诉人宏远公司则对张利生记载的流水账不予认可，认为那是上诉人与张利生之间的个人业务，并认为上诉人向宏远公司主张货款应以宏远公司原材料进厂入库过磅后向其出具的红票为凭。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张利生指派被上诉人贺志峰从上诉人处拉走的货物是否全部送往宏远公司，是否均由宏远公司收货证据不足，故对上诉人要求宏远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之请求无法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张利生离厂时是否已向宏远公司交账一节，被上诉人张利生称其离厂时将其所持有的上诉人未被结算的红票以及以其记载的流水账内容打印成的帐目移交给了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福明，宏远公司则否认接受其移交，张利生也未能提供双方签字的移交手续。本院认为，张利生对其陈述的交账事实举证不足，且是否存在宏远公司出具给上诉人而尚未被结算的红票之事实亦属存疑，若存在，被上诉人张利生不将用以主张债权的结算凭证交给作为供货人的上诉人，而交给作为收货人的宏远公司，该行为将导致供货人无法向宏远公司主张货款的后果，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张利生所陈述的交账事实因证据不足而难以采信。
因被上诉人张利生与上诉人之间的业务既有代表宏远公司的职务行为，也有其个人业务，对于张利生指派贺志峰从上诉人处拉走而未被结清的剩余货款，因欠缺宏远公司收到该部分货物的有效证据，故对于该部分货物的买卖行为无法认定为属于张利生在宏远公司任职期间的职务行为，而应当认定为属于张利生与上诉人之间的个人交易行为为宜，应由被上诉人张利生向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货款。同时，被上诉人张利生支付该货款后，若能提供该部分货物确由宏远公司收到，或其确已将上诉人未结算的红票交账于宏远公司的相反证据，亦可再就其支付的货款部分，向宏远公司另行主张返还该部分货款。
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贺志峰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贺志峰仅是依照张利生的指派，提供运输服务挣取运费，上诉人要求其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5）太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利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上诉人潘守林、高春凤支付本案货款548126元；
三、驳回上诉人潘守林、高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1元，共计18941元，由上诉人潘守林、高春凤负担379元，由被上诉人张利生负担185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俊
审判员 白雁军
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