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翼城县中卫乡东上卫村。
法定代表人：王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盖琪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蕊屏，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日照全正电力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金融大厦15层。
法定代表人：陈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晓光，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冶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全正电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全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创新冶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盖琪华、牛蕊屏，被上诉人日照全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晓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日，原、被告订立铁矿砂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铁矿砂52300吨，港口车板交货，含税价每湿吨580元，货款总价为30334000元，并约定奖罚以中国商检CIQ为基准，铁含量超过50％，每超1％奖1美元，低于50％，则每低1％扣2美元，若铁含量低于49.5％则拒收。付款方式以银行承兑的方式，支付货款后自行到港口提货。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2月5日将其拥有的“洛伦泽斯”号轮船所载9100湿吨印度铁矿砂转让给被告，被告于2011年2月6日、7日经铁路发运提货7430.57吨，2011年3月2日被告将“洛伦泽斯”号轮船剩余的1669.43湿吨铁矿砂又转给原告。之后原告向日照奥博工贸有限公司以610元／湿吨购得“勇敢”号轮船所载的47000吨铁矿砂，分别在2011年2月28日、3月1日、3月2日分三批转让给被告，对此47000吨铁矿砂，双方均认可货款两清。对货款有争议的是7430.57吨印度铁矿砂，原告多次向被告协商解决7430.57吨印度铁矿砂的货款问题，但被告一直未支付，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铁矿砂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合同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7430.57吨和47000吨印度铁矿砂，被告应按�同约定价款和期限支付原告相应货款。现对于47000吨铁矿砂，双方均认可货款两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7430.57吨铁矿砂，被告以此批铁矿砂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为由，一直未将货款支付给原告。关于7430.57吨铁矿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原、被告签订的铁矿砂购销合同中对铁矿砂的质量检验没有约定期限，被告也未在合理期间内�知原告，现被告收到货物已超过两年期间，且此批铁矿砂被告也已实际使用，应视为7430.57吨铁矿砂质量符合约定。被告提供的放货通知书只能说明其将“洛伦泽斯”轮所载9100湿吨中剩下的1669.43吨铁矿砂退还给原告，而不能证明退货的原因是因为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因此被告反诉称7430.57吨铁矿砂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在反诉状中所称因运输质量不合格的7430.57吨铁矿砂花费运费810382.60元，将此批铁矿砂堆放在其公司一年半时间，占用料场，造成存放堆积损失401252.40元，要求原告赔偿其运费和存放堆积损失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铁矿砂购销合同中约定由被告自行提货，运输费用由被告承担，所以被告不存在运费上的损失。对存放堆积损失，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放堆积事实的存在。因此，对被告主张的运费损失和存放堆积损失本院不予采纳。�上，被告主张7430.57吨铁矿砂质量存在问题，要求原告赔偿其运输费用和存放堆积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原告铁矿砂货款4309730元及利息。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依法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日照全正电力能源有限公司铁矿砂货款430973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1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判决后，创新冶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211635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7430.57湿吨铁矿砂质量不符合约定，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并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退货、更换等违约责任。双方于2011年2月1日签订合同，2月5日约定首批供货9100湿吨，2月6日经铁路发运7430.57湿吨，2月16日收到中国商检CIQ品质证书和检验证书（传真件）。因铁含量和三氧化二铝含量严重违约，上诉人立即将质量违约的事实通知给被上诉人，这才有了3月2日被上诉人同意退货1669.43湿吨的事实，才有了被上诉人不惜以610元／湿吨购得铁矿砂，转而以合同价580元／湿吨供应给上诉人另外的铁矿砂47000湿吨的事实，才有了被上诉人将违约铁矿砂低价卖给他人的事实。双方一系列履行合同的行为，证明了当事人对质量争议解决的过程。更何况，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中国商检CIQ品质证书和检验证书（传真件）充分证明了包含7430.57湿吨在内的铁矿砂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一审判决引用的《合同法》第158条第2款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158条第3款“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规定。2.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供应的7430.57湿吨铁矿砂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而该批铁矿砂已经实际运抵上诉人处，上诉人一再提出退货要求，被上诉人一再推脱，直到2012年8月，这批铁矿砂已在上诉人处堆放长达一年半，长期受风吹雨淋，自然损耗不断加大。万般无奈之下，上诉人才不得不将该批铁矿砂勉强使用，以减少对方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9条、第111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3.被上诉人所供应的铁矿砂质量不合格，使上诉人无谓支出巨额运输费用；在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后，又长期拖延不予退货，给上诉人造成存放堆积损失及其他损失，被上诉人理应根据合同法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日照全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除对原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未付货款之事实存在争议外，其它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2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铁矿砂购销合同》，第二日，上诉人即通过现汇方式交给被上诉人货款400万元、定金600万元，同月9日，通过承兑汇票方式交给被上诉人货款600万元。2011年2月25日，日照全正公司与日照奥博工贸有限公司签订《铁矿石销售合同》，约定日照奥博工贸有限公司将“勇敢”轮上47000吨铁矿砂以610元／湿吨卖给日照全正公司。同月28日、3月1日、3月2日，日照全正公司分别通知岚山港将“勇敢”轮上印度铁矿砂共计47000吨由上诉人提货。同年6月1日，日照全正公司与日照莱宝经贸有限公司签订《铁矿砂购销合同》，约定日照全正公司将“洛伦泽斯”轮所载的44869.43吨铁矿砂以395元／湿吨价格卖给日照莱宝经贸有限公司。
还查明，本案中，创新冶炼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有3700201110001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日照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品质证书及检验证书》的复印件，并陈述该证书来源系由日照全正公司传真发送，在得悉证书内容后，就曾与日照全正公司协商过如何处理货物质量问题。对此，日照全正公司均予以否认。创新冶炼公司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未予书面答复。在本院二审阶段，上诉人仍申请对上述情节进行调查，本院合议庭成员遂赴山东省日照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调取编号为370020111000105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日照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品质证书、检验证书》（即中国商检CIQ）。经查证，该证书所记载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内容一致，并且已送达购货方。该证书记载有双方当事人争执涉及的“洛伦泽斯”轮从印度启运、2011年1月16日到达日照岚山港、载货数量52300吨、检验日期为2011年1月16日－2011年2月16日、铁含量指标为46.84PCT、三氧化二铝含量指标为12.56等内容。日照全正公司就此质证时，对该证书内容没有异议，但坚持认为上诉人没有与其协商过如何处理该批铁矿砂。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为：1.创新冶炼公司购买的7430.57吨铁矿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通知了对方；2.上诉人应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3700201110001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日照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品质证书、检验证书》（即中国商检CIQ）所载内容，双方当事人购销的“洛伦泽斯”轮所载铁矿砂中铁含量指标为46.84PCT，而双方签订的《铁矿砂购销合同》曾约定“以中国商检CIQ为基准，若铁的含量低于49.5％，则拒收”，即本案中双方购销的“洛伦泽斯”轮铁矿砂铁含量低于49.5％。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创新冶炼公司先前购买并提货的7430.57吨铁矿砂存在质量问题。
因此，上诉人在知悉该CIQ内容后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通知了被上诉人则成为本案争执焦点。而对本案中上诉人提货7430.57吨后将1669.43吨为什么又退给被上诉人的认定则成为调查此争执焦点的关键。
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陈述是在提货7430.57吨后知悉了370020111000105号中国商检CIQ内容，随即与被上诉人协商，将尚未�走的1669.43吨退还，被上诉人另行从别处购买质量符合标准的铁矿砂供应，导致出现被上诉人高价从别处购买再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亦将“洛伦泽斯”轮上剩余的44869.43吨铁矿砂低价转让他人。被上诉人陈述是因为上诉人提货7430.57吨后拒付货款，故其将1669.43吨货收回停止供应。
针对双方截然不同的两种陈述，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司法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诸多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述的情况比较符合日常生活常识，而被上诉人的陈述理由不足。首先，在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已通过现汇与承兑汇票向被上诉人付款1000余万元，明显超过被上诉人通知放货9100吨的铁矿砂款，不存在上诉人拒付货款之说；其次，2011年3月2日日照岚山港的《放货通知书》载明，是上诉人通知该港将1669.43吨铁矿砂转回被上诉人处的，虽未写明退货，但符合双方�同“有权拒收”的约定，且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因拒付货款通知岚山港停止放货的有关证明；最后，被上诉人关于停止供货系因上诉人拒付货款的理由，亦与其时隔不到两周又从别处高价购货再供应给上诉人47000吨铁矿砂的事实相矛盾。综上，被上诉人的陈述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其唯一合理解释应为双方已然就“洛伦泽斯”轮铁矿砂质量问题协商过并达成了从别处购买继续供应的处理结果。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在知悉该中国商检CIQ内容后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通知了被上诉人。
关于第二个问题。2011年2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铁矿砂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以中国商检CIQ为基准，若铁的含量低于49.5％，则拒收”。本案中，370020111000105号中国商检CIQ明确记载铁含量指标为46.84PCT，且上诉人在知悉该内容后已与对方在法定期间内就此事进行了协商，本应按合同约定�有质量问题的铁矿砂拒收作退货处理，但其并未全部退货，反而将已提货并发运至其处所的7430.57吨铁矿砂使用，理应支付该货款。但考虑到货物的确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可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本院认为参考日照全正公司将该批货低价处理的价格（395元／湿吨）计算货款为宜。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运输费损失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由上诉人支付，加之其已使用该批货，故对此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另提出的保管费用损失，因其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7430.57吨铁矿砂存在质量问题并在法定期间内通知被上诉人的理由，证据充分，其减少货款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其关于运输保管费用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日照全正电力能源有限公司铁矿砂货款2935075.15元（395元／吨＊7430.57吨），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2011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翼城县创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用61566元，由日照全正公司负担24626元、创新冶炼公司负担36940元；二审诉讼费用57195元，由日照全正公司负担22878元、创新冶炼公司负担343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向宏
代理审判员 刘 英
代理审判员 李宛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