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再7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岩，女，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焕芳，女，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宝，男，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与王焕芳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慧，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收，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宏伟，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姜岩因与被申诉人王焕芳、王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长民五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6]22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民抗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海燕、王志会出庭。申诉人姜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被申诉人王焕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宝、陈晓慧，被申诉人王收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旭东、田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5）长民五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一、原审仅凭欠条认定王收与其姐姐王焕芳之间150万元借款的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且用于王收与姜岩之间家庭共同经营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1年5月20日，王收向其姐姐王焕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王焕芳150万元整，两者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表明自然人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即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结合本案庭审的情况，法院仅凭上述欠条，就此认定王收与其姐姐王焕芳之间150万元借款的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既然是实践性合同，那么作为一审原告的王焕芳应同时提交用于证明该150万借款是现金结算，还是银行转账等其他支付方式，并提交支付凭证。作为法院，亦应对其收入来源、支付能力、借款用途、交易细节等各种因素综合判断，予以补强，才能对两者是否实际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认定。本案中，对于借款用途，王收在二次开庭中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时说150万元用于家庭生活，二审时说用于公司经营。而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在2011年5月20日还未成立，显见不能自圆其说。综上，仅凭欠条就此认定两者之间150万元借款的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二、根据工商档案的记载，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3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虽然，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应收应付账目记载至2011年12月23日欠付王焕芳款项108万元，但王焕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108万元与王收签名借条中的150万元有关联性。再结合（2011）吉长忠诚证经字第236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仅能证实在《期初单位应收应付》中期初应收款为743028元，期初应付款153万元，没有明确具体往来单位。上述情况也表明108万元与150万元之间没有关联性。而事实上，王收与姜岩2010年10月已开始分居并初步达成离婚协议，也没有相关证据显示王收将150万元借款事实告知姜岩，分居后150万元的借款用于共同生活违背日常生活经验，用于还未成立的公司日常经营也违反逻辑推理。因此，原审认定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姜岩再审请求为驳回王焕芳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王焕芳在一审诉状中称“2011年5月20日二被告因急需用钱共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但王焕芳所提供的证据证明不了其在2011年5月20日向姜岩、王收交付借款的事实。王焕芳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借款系累计形成，与诉状中的主张自相矛盾，依据最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即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应当驳回王焕芳的诉讼请求。且王焕芳所述的累计借款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些累计借款没有借据，均发生在2011年5月20日之前。2011年5月19日姜岩4787账户转入黄玉宝3742账户60万元，第二天也就是2011年5月20日就急需用钱就共同向王焕芳借款150万元也与常理不符。二、关于借款用途，王收一审主张用于家庭生活，二审主张用于公司经营，其主张前后矛盾。三、2011年7月25日姜岩与王收曾签署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对王焕芳150万元借款只字未提，与常理不符。四、经统计黄玉宝3742账户和姜岩4787账户交易记录，在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间，姜岩4787账户共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款288万元，黄玉宝3742账户向姜岩4787账户转款2356940元，二者相抵后黄玉宝尚欠姜岩523060元。王焕芳只是截取账户往来的一部分，目的是欺骗法庭，侵占姜岩财产。五、王焕芳所述累计借款均是定期存款，姜岩怀疑是王收盗窃德民批发部的货款，转存到黄玉宝账户洗钱，之后再由王收取出或者转账给姜岩，造成“借款”假象。姜岩保留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的权利。六、黄玉宝在2011年5月19日、9月11日从姜岩4787账户分别转款60万元、23万元，均是黄玉宝签署姜岩名字，姜岩并未授权黄玉宝从自己账户转款，姜岩保留追究相关人员盗窃罪的权利。七、证人邵惠君一审作证王焕芳与王收合伙做生意，双方因本案对簿公堂，期间仍然一起做生意与常理不符，二人存在串通。八、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的应收应付款账目与本案2011年5月20日借款没有关联性，且应收应付款账目记载的是153万元，不是108万元。二审采信该账目错误。九、二审认为根据王焕芳提交的录音资料能够证明姜岩知晓108万借款事实错误。1.王焕芳只需举证证明2011年5月20日姜岩、王收向其借款150万元即可，无需证明姜岩“知晓”，画蛇添足，反而证明姜岩不知晓。2.录音属于间接证据，且录音中的对话者赵柏军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根据证据规则此份录音不应予以采信。3.赵柏军与本案无关却录音，录音的提供者是黄玉宝，与常理不符。十、王焕芳在原审开庭中陈述的还款过程前后不一致。一审第一次开庭陈述“还了30万，其他的还有12万元已经打收条了。”一审第二次开庭陈述“到9月的时候还了一个20万，还了一个30万元，其中23万元是银行转账，还有一个7万元是给了我6800元的现金”。二审开庭陈述“30万元是姜岩还的，是从姜岩的账户转的，9月11日姜岩给我的存折和密码上黄玉宝自己去转的，是银鑫分社转的23万元，因为我用了2000元，姜岩还的是6.8万元现金。还有12万元现金是王收给的。”若真如王焕芳所述已经还款42万元，应重新出具借据。十一、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证明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十二、上述疑点表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最高院发布了《关于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上述疑点符合该指导意见的规定，请求依法惩治虚假诉讼者。
被申诉人王焕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姜岩的再审请求。一、原审中，王焕芳提供了借条、银行凭证、录音、长春市文佳商贸公司2011年6月成立时的期初账目，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王焕芳出借给王收、姜岩钱款，至一审起诉时，王收、姜岩尚欠108万元未予偿还。二、原审庭审中，姜岩对其与赵柏军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姜岩明确承认欠王焕芳108万元，而且承认钱都用在货物上了。姜岩对108万元欠款的事实未予否认，姜岩以不构成夫妻债务、债务人主体不适格为抗辩理由，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三、王焕芳与黄玉宝夫妻二人从事干调批发生意，有收入来源和出借能力。至于借款用途，借款用于姜岩与王收共同经营，属于夫妻共同生活之用，王收的说法并不矛盾。四、姜岩在一审时提供的（2011）吉长忠诚证经字第236号公证书明确记载应付款153万元，该153万元的债权人为王焕芳，该事实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五、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姜岩、王收，该公司账目由姜岩掌握，账目中记载应付王焕芳108万元。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姜岩、王收将借款记载至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期初应付款中完全符合日常经营需要。该账目也说明，借款在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之前便已存在，所以记载在期初应付款中。六、王收、姜岩是否分居，不影响本案借款由其二人共同偿还。王焕芳出借钱款是在王收、姜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2011年9月，二人还在共同经营，有姜岩填写汇款单据为凭。七、姜岩提供的证据与其多次陈述相互矛盾，为规避债务，提供虚假证据。在原审中，姜岩陈述对该笔债务不清楚，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后又提供公证书，称该债务是德民干调批发部的债务；第一次再审立案审查时，姜岩将以黄玉宝名义开具的存折、给供货厂家的汇款称为偿还王焕芳的借款，被法院识破后，此次开庭未提供；此次再审，又提供2008年至2011年的银行流水，证明借款已经全部归还，且多归还523060元。
被申诉人王收辩称，本案借款真实存在，王收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姜岩利益的行为，请求驳回姜岩的再审请求。
王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岩与王收共同偿还欠款108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二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姜岩与王收系夫妻关系，共同在长春市光复路经营调料生意，王收与王焕芳系姐弟关系，经常因资金周转向王焕芳借款，至2011年5月20日止，姜岩与王收向王焕芳累计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由王收出具借据一份，但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其后王收与姜岩累计还款42万元，余款108万元至今没有偿还。姜岩与王收于2011年6月13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王收、姜岩在婚姻存续期间向王焕芳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收、姜岩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借款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可从王焕芳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保护。姜岩认为该笔借款系在二人分居期间王收个人借款，但姜岩、王收在2011年6月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仍有共同经营行为，故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王收、姜岩共同偿还王焕芳借款10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王收、姜岩负担。
姜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借款事实不存在，是王收与王焕芳姐弟二人串通所为。姜岩和王收在2010年10月就已分居，王收为王焕芳出具欠条时，姜岩与王收仍处于分居状态，对借款的事并不知情，且借款并未用于共同经营。姜岩与王收结婚后就一直在长春市光复路德民干调批发部帮忙，与王收注册成立的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王收也不能举证证明所借的款项用于何处经营。因此姜岩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11年5月20日王收为王焕芳出具借据，借款金额150万元。虽然姜岩主张王收为王焕芳出具的借据内容不属实，借款事实不存在，系二人串通所为，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姜岩与王收共同投资成立的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应收应付账目记载，至2011年12月23日欠付王焕芳款项108万元，该统计账目存于长春市光复路德民干调批发部的电脑中，其调取过程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应予以采信。同时根据王焕芳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也证明姜岩知晓欠王焕芳借款108万元的事实。关于150万元中部分款项的来源、支付方式在银行的存款明细、支取凭证上亦有所体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姜岩与王收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姜岩与王收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姜岩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姜岩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关于案涉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的事实。
姜岩与王收于2004年3月15日登记结婚。王焕芳（曾用名王蓉），与王收系姐弟关系，黄玉宝与王焕芳系夫妻关系，姜德民与姜岩系父女关系。长春市光复路德民干调批发部（以下简称德民干调批发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长春市宽城区光复小区310栋22号，工商登记显示经营者为姜德民，王收、姜岩均参与经营，经营范围为袋装调味品批发零售，于2011年5月11日注销。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佳公司）于2011年6月13日成立，住所地为长春市宽城区光复小区310栋22号，法定代表人为王收，股东系王收与姜岩二人，经营范围为调味品、五金、日杂、日用百货经销。姜岩与王收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万晟房产一套（贷款）归女方，离婚以后还贷由女方自己负担；奥迪A4车一部归女方；人民币贰佰万元归女方。其余夫妻婚内名下资产、负债全归男方；大女儿抚养权归男方，小女儿抚养权归女方，实际由女方抚养，男方承担大女儿的一切生活、学习费用。2013年8月15日王收起诉姜岩离婚，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宽民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收的诉讼请求。2015年3月4日，王收再次起诉姜岩离婚，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宽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准许姜岩、王收离婚，姜岩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吉01民终字3267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宽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
二、关于王焕芳、黄玉宝夫妻与姜岩、王收的资金往来的事实。
2011年1月21日，王收从黄玉宝账户（×××，以下简称黄玉宝3742账户）支取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9万元，从黄玉宝定期存折（账号为：×××）支取现金60万元及利息72元。同日，王收×××账户（以下简称王收6823账户）存入990072元与729092元两笔现金，并于同日向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汇款173万元。
2011年3月18日，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王收6823账户20万元，姜岩4787账户转入王收6823账户40万元。同日，王收6823账户现金存入16.43万，并于同日向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汇款77万元，汇款凭证由姜岩书写。
2011年4月20日，王收从黄玉宝3742账户支取26万元，王收从王焕芳×××账户（以下简称王焕芳21140账户）支取2.3万元，黄玉宝从王焕芳×××账户（以下简称王焕芳47119账户）支取30万元。同日王收6823账户存入59.8万元，并于同日向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汇款60万元，汇款凭证由姜岩书写。
2011年5月19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60万元。
2011年9月11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23万元。
基于上述事实，王焕芳主张通过银行转账或在银行支取现金的方式共向王收、姜岩给付借款177.3万元，另有部分借款以店内现金的方式结付，在姜岩于2011年5月19日偿还借款60万元后，王收于2011年5月20日向王焕芳出具借据一枚，借据载明“今借王焕芳（王蓉）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借款人：王收”。王焕芳在一审陈述王收出具借据后，姜岩、王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借款23万元，以现金方式分别偿还借款6.8万元、2000元、12万元，以上共计还款42万元，尚欠108万元。
因姜岩主张王焕芳诉请的债权系截取部分黄玉宝与姜岩、王收之间的往来款项虚构而成，经姜岩申请，本院对黄玉宝3742账户自开户至2011年12月31日银行流水进行了核查，除上述资金往来事实外，另查明：2008年9月10日，黄玉宝3742账户向姜岩4787账户转入56940元。2009年11月19日，黄玉宝3742账户向姜岩4787账户转入26万元。2009年12月24日，黄玉宝3742账户向姜岩4787账户转入25万元。2010年2月1日，黄玉宝3742账户向王收6823账户转入34万元。2010年3月5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36万。同日黄玉宝3742账户通过大额转账的方式转出36万元。2010年8月17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10万。同日黄玉宝3742账户现金支取20万。2010年9月13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60万。2010年11月30日，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入99万。
对姜岩的上述主张及银行流水反映的资金往来事实，王焕芳抗辩称2011年之前双方就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供银行账目流水予以佐证。经查，除上述资金往来事实外，王焕芳21140账户于2009年11月25日向姜岩4787账户转入4.3万元；于2010年2月1日向王收6823账户转入38166元；2010年7月27日王焕芳47119账户取现150万元，同日王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158万元，同日该账户向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汇款225万元。
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姜岩曾向本院申请再审，主张其4787账户在2011年向黄玉宝×××账户（以下简称黄玉宝54615账户）转款70万元，加上其2011年向黄玉宝3742账户转款83万元，即使本案借款存在，也已经偿还完毕。本次再审庭审中姜岩对上述主张不再坚持并陈述王收为了多代理产品，以黄玉宝的名义开设了54615账户，用于德民干调批发部的经营，该账户实际上与黄玉宝没有关系。
三、2011年9月21日姜岩的父亲姜德民申请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对其电脑中的账目进行公证，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吉长忠诚证经字第236号公证书，在该公证书中记载期初库存商品价值为3377525.58元，期初现金349022.88元，期初往来单位应收款2858413.6元，期初往来单位应付款1718873元。姜岩参与了整个公证过程，并对电脑中储存的账目进行操作。2011年9月26日姜德民以该公证书为证据将王收、姜岩诉至法院，要求王收、姜岩返还姜德民经营德民干调批发部期间的库存商品价值3377525.58元，流动资金349022.88元及应收款1139540.00元（期初往来单位应收款2858413.60元减去期初往来单位应付款1718873.00元）。一审时，王收提供文佳公司账目明细，其中期初往来单位应收应付款与公证书内容一致，期初往来单位应收应付款明细中在往来单位王蓉一栏中明确记载期初应付款为153万。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焕芳与王收、姜岩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
关于申诉人姜岩主张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的问题，王焕芳与王收系姐弟关系，在当事人之间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对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的真实性予以严格审查，以防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但需要说明的是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与诉讼的真实与否并不具有必然联系。本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仍应结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予以判断。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王焕芳要求姜岩、王收偿还借款108万元及利息，提供了王收出具的借据、银行存取款凭证、电话录音、相关账目予以证实。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认为现有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王焕芳与王收、姜岩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一、通过对比黄玉宝3742账户、王收6823账户、姜岩4787账户及其他案涉账户相关交易情况，可以发现，王收6823账户、姜岩4787账户均用于德民干调批发部经营活动，王收从王焕芳、黄玉宝处取得钱款后，立即汇往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用于支付货款。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焕芳、黄玉宝与姜岩、王收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在姜岩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其他性质的情况下，依据王收出具的借据，可以认定王收从王焕芳、黄玉宝处取得的钱款的性质为借款。
二、（2011）吉长忠诚证经字第236号公证书在姜德民诉姜岩、王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作为姜德民一方的证据，用以支持其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该公证书记载的公证过程姜岩全程进行了参与，公证书中公证的期初往来单位应收应付款账目与王收提供的文佳公司账目相吻合，在期初往来单位应付款账目明细中明确记载应付王蓉（王焕芳）153万元。虽然王收、姜岩未向本院提供还款凭证，但王焕芳陈述借据出具后二人已还款42万元，且王收一审提交的2011年12月22日至2011年12月23日文佳公司单位应收应付统计账目中王蓉（王焕芳）一栏体现期初应付款为108万元，原审依据上述事实确认剩余借款为108万元并无不妥。
三、关于姜岩主张二人于2010年10月开始分居，姜岩对本案借款不知情的问题。2011年3月18日、4月20日王收从黄玉宝、王焕芳处取得借款后，汇往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两次汇款的凭证均由姜岩书写，对于汇款的来源，姜岩应当知晓。虽然姜岩与案外人赵柏军的电话录音证据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借款的依据，但亦可说明姜岩、王收与王焕芳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对姜岩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姜岩主张王焕芳系截取黄玉宝3742账户与姜岩4787账户部分往来信息虚构借款事实的问题。首先，王焕芳、黄玉宝与姜岩、王收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在此情形下，姜岩并未明确其自2008年至2011年12月向黄玉宝账户转款288万元的性质，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说明。其次，除向姜岩4787账户转款外，王焕芳、黄玉宝还通过银行转账或支取现金的方式向王收提供钱款，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局限于黄玉宝3742账户与姜岩4787账户两个账户之间的往来。最后，对于2011年之前姜岩4787账户向黄玉宝3742账户的转款，王焕芳抗辩认为双方在2011年之前也曾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供了银行账目流水予以证实。故姜岩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借款用途，姜岩主张王焕芳、王收对借款用途陈述前后矛盾。如上所述，王收从王焕芳、黄玉宝处取得借款后用于支付货款。在文佳公司成立前，德民干调批发部处于家庭经营模式，王收、姜岩均参与经营，家庭生活各项支出亦来源于王收、姜岩的经营行为，德民干调批发部注销后文佳公司成立，王收、姜岩的经营行为转移到文佳公司，经营方式也未发生实质性改变，借款用于共同生活还是用于共同经营并无实质差别，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均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六、关于借款能力，王焕芳、黄玉宝自2006年在长春市光复路从事干调生意，从其提供的银行账目流水来看，有大额资金往来，其具备支付借款的能力。
七、关于姜岩的其他申请再审理由。（一）关于姜岩认为依据王焕芳一审起诉状的内容，借款时间为2011年5月20日，王焕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于2011年5月20日交付，本案借款关系不存在的问题。王收出具借据的时间为2011年5月20日，借据内容为：“今借王焕芳（王蓉）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王焕芳在一审时依据借据内容诉称“2011年5月20日，二被告因急需用钱而共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由第一被告王收给原告出具欠据一枚”并无不妥之处。在一审法院问及150万元借款详情时，王焕芳回答本案借款系多次借款累计形成，在姜岩偿还60万元后，由王收统一出具借据。王焕芳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相吻合。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应重点考察款项是否现实交付，尽管诉状表述的借款过程不详尽，但王焕芳在庭审中进行充分陈述，且借条也确实形成于2011年5月20日，故姜岩认为借款交付时间与起诉状表述不符，借贷关系即不成立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姜岩主张离婚协议未涉及本案借款与常理不符的问题。2011年7月25日姜岩与王收签订的离婚协议上虽未提及本案150万借款一事，但除协议上标明的财产归女方外，“其余夫妻婚内名下资产、负债全归男方”，协议中对“负债”虽未作详细列明，但据此并不能排除本案此笔债务。（三）关于姜岩主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收、王焕芳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符合常理的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诉讼之前，王收与王焕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借款的发生及履行还款义务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四）关于姜岩主张在偿还42万元后未重新出具借据不符合常理的问题。本案借据系在双方结算后统一出具，在借款未还清前，是否需要依据还款进度重新出具借据属当事人合意处分范畴，未重新出具借据亦不违反常理，且是否重新出具借据并不减少和增加债务人的还款责任。（五）关于姜岩主张保留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的问题，不属于民事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六）关于姜岩依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主张原审判决错误的问题。人民检察院向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并制作抗诉书，是依法行使法律监督权，是启动再审程序的方式之一，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后，需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予以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岩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2016年第34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长民五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