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委托代理人赵文柱，黑龙江省北兴农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丙华，女，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
委托代理人霍珊珊，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系芦丙华女儿，现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文成，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肖亚农，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现住址不详。
原审被告李爱军，女，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王建勇，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赵爱江，男，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肖亚兵，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肖亚林，男，197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芦丙华、霍文成及原审被告肖亚农、李爱军、王建勇、赵爱江、肖亚兵、肖亚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七台河中院）曾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七民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李爱军、李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黑高商终字第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七台河中院于2015年3月1日作出（2014）七民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李伟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文柱，被上诉人芦丙华的委托代理人霍珊珊，被上诉人霍文成，原审被告李爱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肖亚农、王建勇、赵爱江、肖亚兵、肖亚林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1日，芦丙华、霍文成与肖亚农、李爱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肖亚农、李爱军向霍文成、芦丙华借款100万元，用于黑龙江省农垦总局红兴隆管理局北兴农场（以下简称北兴农场）十二队十二作业站西4号、东3号、中1号土地共计2500亩的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从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的，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10万元。李伟、王建勇、赵爱江、肖亚兵、肖亚林提供担保，如果肖亚农还不上此款，用所租种土地的粮食由担保人卖掉，还给贷款人。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作为担保人签字，案外人朱某某以证明人身份签字。同日，肖亚农与芦丙华、霍文成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借款人肖亚农有大马力机车两台（其中，菲亚特180一台、菲亚特G240一台），以及肖亚农的十二作业站养牛场，抵押给芦丙华、霍文成，由李伟、王建勇、赵爱江义务协助看管，在肖亚农出卖车及养牛场时协助贷款人将此款收回，用于偿还100万元借款。补充协议由肖亚农以借款人身份签字，王建勇、李伟、赵爱江以协助看管人的身份签字，案外人朱某某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同日，肖亚农、李爱军向霍文成、芦丙华出具借据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整。”借款人肖亚农、李爱军，担保人王建勇、肖亚林、赵爱江、肖亚兵、李伟及证明人朱某某分别在借款人、担保人及证明人处签字。李伟签字后，将其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中的签名划去。芦丙华、霍文成称，是借款后李伟找到霍文成，要看李爱军是否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中签字时李伟私自划掉的。李伟辩称，签完担保合同第二天自己不愿承担担保责任，霍文成表示同意，并在担保合同中将李伟名字划掉。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当庭陈述李伟当时提供了担保，李伟划掉名字他们不知道。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抵押物两台机车及养牛场，未办理抵押登记。肖亚农在借款后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生产经营，而是离开了北兴农场。
2013年3月25日，芦丙华、霍文成向七台河中院起诉李爱军、王建勇、赵爱江、肖亚兵、肖亚林、李伟要求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和违约金10万元和逾期利息19万元。七台河中院依李爱军、王建勇、赵爱江、肖亚兵等人申请追加肖亚农为本案被告。
原审判决认为：芦丙华、霍文成主张肖亚农、李爱军向其借款100万元，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为肖亚农、李爱军的借款提供担保，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借据予以证明，李爱军、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等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芦丙华、霍文成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本案中，虽然李爱军未直接收取案涉借款，但李爱军在预先打印的借款合同中与肖亚农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并在借据中再次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李爱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的法律后果，对其签字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担保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问题。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为肖亚农、李爱军提供保证担保，合同中未约定保证责任形式及保证期间，属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各保证人应为连带保证责任。李伟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中以担保人的身份与其他担保人共同签字后，其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中的签名被划掉，芦丙华、霍文成称是借款后李伟找到霍文成要看借款合同及借据时李伟私自划掉的，要求李伟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其他连带保证人亦明确表示诉讼时才知道李伟的名字已经划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若霍文成、芦丙华放弃其中一个连带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其他连带保证人履行债务后无法向该特定保证人要求清偿所承受的份额，使其联保预期落空，加重了其他保证人的负担，损害了其他保证人的合法权益，且霍文成、芦丙华并未放弃要求李伟承担保证责任，其他连带保证人亦不知道李伟的名字已划掉，故李伟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关于案涉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利息数额问题。李爱军、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未履行还款义务，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肖亚农已经全部或部分还款，故对芦丙华、霍文成主张李爱军、肖亚农、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偿还100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应视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借款合同约定肖亚农、李爱军未按约定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10万元，但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借款到期后的利息计算标准，芦丙华、霍文成主张按月利5分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本案中，从借款到期的2012年10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共计两年零五个月，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发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利息，该期间的利息为148，215.00元（100万元×6.15%×2.41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万元与逾期利息合计为248，215.00元，低于上述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592，860.00元（100万元×6.15%×2.41年×4倍），故芦丙华、霍文成主张违约金10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自2012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148，215.00元，2015年3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发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关于肖亚农用菲亚特180一台、菲亚特G240一台以及十二作业站养牛场抵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抵押合同成立，因抵押物未登记，芦丙华、霍文成对该抵押物拍卖、变卖的价款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判决如下：一、肖亚农、李爱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芦丙华、霍文成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万元，利息148，215.00元（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100万元×6.15%×2.41年），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发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对肖亚农、李爱军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公告费1，165.60元，由肖亚农、李爱军、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承担17，199.54元，由芦丙华、霍文成承担466.06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伟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2年3月31日，芦丙华、霍文成与肖亚农、李爱军签订借款合同，李伟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第二天李伟即到霍文成家中对霍文成、芦丙华表示自己不愿为肖亚农、李爱军的借款提供担保，芦丙华、霍文成表示同意，并将合同及借据上李伟的名字划掉了。因此，李伟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原审诉讼中，芦丙华、霍文成未能提供向肖亚农、李爱军支付借款的证据，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判令李伟等人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芦丙华、霍文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伟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之后又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自行将其名字划掉，霍文成、芦丙华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免除其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其他连带保证人对李伟私自划掉其名字的行为并不知悉和认可。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霍文成、芦丙华在庭审中提供了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借据，证明了借款的事实，同时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肖亚农和李爱军，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爱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芦丙华、霍文成未能向法院提供支付给肖亚农100万元借款的凭证。另外，肖亚农是实际借款人，但是从未出庭参加诉讼，相关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错误，芦丙华、霍文成涉嫌与肖亚农合谋诈骗。肖亚农与李爱军原系夫妻关系，肖亚农以买房为由让李爱军在多张纸上签名，李爱军并不知道借款一事。肖亚农在借款时根本不存在2500亩的土地，芦丙华、霍文成对此情况是清楚的。芦丙华、霍文成与肖亚农签订补充协议，肖亚农以大马力机车两台（其中菲亚特180一台、菲亚特G240一台）、十二作业站养牛场作抵押，但是霍文成放弃抵押物，而起诉李爱军及其他担保人要求偿还债务构成诈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李伟未提供新证据。芦丙华、霍文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七台河桃南支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芦丙华于2012年4月7日向肖亚农汇款50万元。
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七台河分行取款凭条一份，证明芦丙华于2012年4月16日从中国农业银行七台河分行取现金50万元，借款已实际给付。
李伟的质证意见为：对芦丙华、霍文成所提供的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芦丙华在农行取过50万元现金，不能证明该款已给付肖亚农。同时，由于芦丙华、霍文成在历次审理中均未提供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
李爱军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由于肖亚农未出庭，故不能认定该款已经实际给付。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李伟、李爱军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霍文成与芦丙华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芦丙华于2012年4月7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七台河桃南支行的账户向肖亚农汇款50万元。2012年4月15日，霍文成从芦丙华中国农业银行七台河分行账户取款50万元现金。
本院还查明，朱某某作为借款合同的证明人在七台河中院及本院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其证实的主要内容为：李伟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当天即反悔，向其表示不愿为该借款担保，朱某某当天晚上给霍文成打电话，说明情况，并于次日与李伟去找霍文成，途中，其因陪妻子看病而与李伟分手，李伟单独与霍文成见面，借款合同及借据上李伟的名字是谁划掉的，因其不在场，并不清楚。本次二审庭审中，霍文成述称，李伟以看看李爱军是否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为由，向其索要借款合同，其将案涉借款合同交给李伟后，李伟将其在借款合同上的名字划掉，霍文成提出异议，李伟表示虽然名字划掉了，但此事他还管，秋后会将肖亚农的粮食卖掉还给霍文成钱。
除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李伟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应对肖亚农、李爱军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问题：
一、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芦丙华、霍文成向本院举示的银行交易明细、取款凭条等证据，主张其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肖亚农交付了50万元，其余50万元为现金交付；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系霍文成从其妻子芦丙华银行账户中提取现金后交给肖亚农。芦丙华、霍文成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所交付的案涉款项的来源，且又与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借据等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李伟虽对案涉借款中现金交付50万元提出异议，但其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芦丙华、霍文成的诉讼主张，故本院对李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李伟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芦丙华、霍文成虽主张李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上李伟的签名均已被划掉。李伟主张其在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后即反悔，其向霍文成表示不想提供担保，霍文成同意并将合同和借据上李伟的名字划掉，前述借款合同及借据的证明人朱某某亦证实李伟通过其向霍文成转达不愿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虽然芦丙华、霍文成并不认可，且主张是李伟私自划掉其名字，但因上述证据均系芦丙华、霍文成持有，在芦丙华、霍文成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足以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应认定李伟对案涉借款的担保责任已免除。同时，从案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李伟等人只是对肖亚农抵押的财产具有协助看管义务，没有明确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亦不能证明李伟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李伟关于与芦丙华、霍文成已免除其保证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李爱军虽对借款事实等提出异议，但因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李伟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七台河中院（2014）七民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变更七台河中院（2014）七民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肖亚兵、肖亚林、王建勇、赵爱江对肖亚农、李爱军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驳回芦丙华、霍文成其他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由肖亚农、李爱军、肖亚林、肖亚兵、王建勇、赵爱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由芦丙华、霍文成承担。公告费1，165.60元，由肖亚农、李爱军、肖亚林、肖亚兵、王建勇、赵爱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