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东织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查进法。
委托代理人：韩友维，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卓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晓宇。
委托代理人：虞军红、孙淼淼，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华东织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卓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3月22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汇款150000元；2012年8月24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汇款200000元；2013年1月8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合计500000元；2013年5月14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汇款100000元；2014年4月4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汇款100000元；2014年4月30日，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汇款250000元。
2012年11月6日，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交付150000元银行汇票一张；2012年11月19日，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交付200000元银行汇票一张；2014年4月18日，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交付100000元银行汇票一张。
华东公司曾向卓瑞公司出具《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卓瑞公司于2013年1月份付给乙方华东公司承兑汇票500000元，作为2013年卓瑞公司10%羊毛呢料订单的预付款，华东公司承诺给予卓瑞公司比2012年同期便宜1元/米的价格；该笔预付款在2013年订单完成后通过卓瑞公司指定的服装加工厂背书后退回给卓瑞公司，订单完成后甲方收回此笔预付款；华东公司如违背此协议，则无条件退回卓瑞公司此笔预付款并承担同等金额的违约金；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31日。庭审中，双方确认2014年始，双方亦按照前述协议约定的模式合作。同时，双方也确认在华东公司收到服装厂款项后由华东公司将预付款退还卓瑞公司。华东公司并自认，其未向服装厂主张货款，亦未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货款。
华东公司另向卓瑞公司出具《面辅料供应商长期合作框架协议反腐败反贿赂及商业道德承诺书》一份，约定华东公司签署本承诺书后进入卓瑞公司供应商名录；华东公司和卓瑞公司指定的服装厂合作时必须签订卓瑞公司制定统一的供货合同；卓瑞公司保障华东公司的货款安全，如约定收款延迟超过30天，卓瑞公司在必要的时候协助华东公司收取货款，包括要求服装厂背书货款；但是卓瑞公司对华东公司和服装厂签订的合同并不承担具体的权利和义务；等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诚实履行。双方对发生的款项往来不持异议，华东公司尚余850000元未退还卓瑞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华东公司退还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其与案外人服装厂之间结算完毕。华东公司抗辩其未与服装厂结算完毕，不应返还相应款项。对此，华东公司应举证证明不存在自身原因造成其与服装厂之间未结算完毕，并举证证明其已积极向服装厂主张权利。该院认为，卓瑞公司向华东公司的最后一笔汇款日期为2014年4月，但时至今日华东公司仍未与服装厂结算完毕，华东公司也自认其未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显然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故华东公司认为其返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华东公司以此为由拒不返还款项，已危及卓瑞公司债权的实现，卓瑞公司要求华东公司返还款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华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卓瑞公司款项8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合计17070元，由华东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华东公司将预付款退给卓瑞公司的前提条件是服装厂将货款支付给华东公司，在庭审中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也认定“华东公司退还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其与案外人服装厂之间结算完毕”。现服装厂仍欠华东公司加工费76万多元，对这一事实，卓瑞公司是认可的，只是主张应由华东公司向服装厂催讨。也就是说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退还预付款的前提条件并没有满足和成就，根据《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规定，华东公司不应该向卓瑞公司退还预付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华东公司退还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其与案外人服装厂之间结算完毕，一方面又判决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退还预付款，明显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将华东公司没有收回加工款归责于华东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作为加工方都想尽早收回加工款项，华东公司多次和服装厂、卓瑞公司交涉付款问题，无奈三方之间的这种合作模式是卓瑞公司一手操办的，卓瑞公司要先向服装厂付款，然后再指示服装厂向华东公司付款，付款的决定权全在卓瑞公司手里。根据三方实际履行的过程来看，从产品的加工价格确定、下单、验货、质量交涉、向华东公司催货，到什么时候向华东公司付款等整个过程，都是由卓瑞公司与华东公司直接交涉，服装厂除了受卓瑞公司指示代其收货、支付部分承兑货款外，没有参与其中，双方的《协议》及往来的邮件中可以清楚地证明该事实。
三、华东公司与服装厂并没有合同关系，直接与华东公司建立加工合同关系的是卓瑞公司，华东公司与卓瑞公司签订的《协议》可以证明。《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于2013年1月份付给乙方50万元，作为2013年卓瑞公司10％羊毛预付款，华东公司承诺给卓瑞公司比2012年便宜1元／米的价格”，此条约定清楚的表明，加工合同对方是卓瑞公司，而不是服装厂。服装厂的地位仅仅是代其收货、代付款。所以，华东公司多次向卓瑞公司主张加工款没有结果，又因没有与服装厂建立加工关系，无法起诉服装厂。一审法院把责任归结为华东公司没有起诉服装厂加工款，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退还预付款的前提条件并没有满足和成就，钱还全部在卓瑞公司手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前后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卓瑞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卓瑞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本案面料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华东公司与服装厂之间，卓瑞公司不是面料买卖合同当事人。无论是《协议书》、《面辅料供应商长期合作框架协议反腐败反贿赂及商业道德承诺书》，还是面料的供应、付款过程，均可以看出有关面辅料的买卖发生在华东公司与服装厂之间。卓瑞公司仅仅是为了加快整个过程，在华东公司和服装厂之间牵线搭桥，并尽可能促成双方之间的交易。因此，无论如何，卓瑞公司不应当对华东公司向服装厂供货而承担付款责任，这有违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
二、“华东公司退还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其与案外人服装厂之间结算完毕”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1、《协议书》约定的收回预付款的时间是“订单完成”，而非“结算完毕”。在业务过程中，订单完成通常是指订单项下的货物已经完成交付，而结算因为涉及到是否如约履行，包括交货期、质量等诸多问题，与订单完成并不相同。2、《面辅料供应商长期合作框架协议书反腐败反贿赂及商业道德承诺书》明确卓瑞公司仅仅是协助收回款项，而并不参与具体面料买卖合同的履行。卓瑞公司的协助也是基于订单完成的情况下，因为订单完成后，即表明服装厂已经将生产完成的货物交付给卓瑞公司。卓瑞公司在服装厂如约履行的情况下需要支付服装款项，而在卓瑞公司向服装厂支付款项的时候，可以协助华东公司收回款项。3、结算本身还包括因违反约定需要扣款等情形。本案华东公司之所以迟迟不向服装厂主张权利，原因在于华东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以及交货期延期的问题，导致服装厂未能及时出货，从而导致服装厂就有关损失要与华东公司结算。因此，华东公司主张的退还预付款项的前提是结算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华东公司未能积极有效与服装厂结算，怠于行使权利，且其所谓的76万元面料款项未收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华东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其未向服装厂主张权利。2、如果服装厂确实拖欠相关款项，那么华东公司就应该积极向服装厂主张权利。而在华东公司未积极主张的情况下，即使所谓的退还预付款的条件即结算完毕成立，那么该等条件的不成就完全是华东公司主观原因所导致的。因此在华东公司明确未向服装厂主张权利的情况下，退还预付款的条件应当视为已经成就。3、华东公司所称的76万元未结货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印证，也未提供其向该等服装厂主张的凭证。
综上所述，卓瑞公司认为，华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东公司认可其与卓瑞公司、服装厂之间系三方合作关系，结合华东公司签署的《协议书》、《面辅料供应商长期合作框架协议反腐败反贿赂及商业道德承诺书》，本院对卓瑞公司主张的合作模式予以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在三方合作中，卓瑞公司为华东公司提供资金支持，但对华东公司和服装厂签订的合同并不承担具体的权利和义务；相关订单完成后，卓瑞公司有权向华东公司收回提供的资金。本案中卓瑞公司主张返还的款项交易发生在2012年3月至2014年4月间，按照一般的服装加工周期，订单应该已经完成，且华东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其并未向服装厂主张货款。故本院认定卓瑞公司收回资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审法院判决华东公司向卓瑞公司返还剩余的85万元款项，依据充分。华东公司对服装厂的债权是否已经实现，不影响其对卓瑞公司应承担的还款义务。综上，华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江阴市华东织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