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焦丽。
委托代理人：李中伟，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庆，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汇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
法定代表人：王万滨，经理。
再审申请人焦丽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汇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焦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庆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山东汇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日，汇丰公司向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起诉称，汇丰公司与焦丽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焦丽所称受聘汇丰公司人力资源部，从事人力资源综合事务工作无事实依据，汇丰公司在湖北襄樊也没有任何办事机构，焦丽也从未给汇丰公司提供任何意义上的劳动服务，要求汇丰公司支付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汇丰公司与焦丽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经广饶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根据相关规定，汇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驳回焦丽要求支付工资以及补偿�的请求。焦丽答辩称，1、原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支持；2、根据劳动争议仲裁法第47条及劳动法解释三的规定，该仲裁裁决事项中焦丽起诉的事项属于终局裁决事项，依法不能起诉。
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7月26日，甲方（东营市汇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与乙方（焦丽）签订《聘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6日；甲方聘请乙方从事人力资源综合事务工作；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工资人民币叁千元整、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此报酬系前期工作地点在襄阳的，后期至山东东营劳动报酬另议）；本合同于2012年7月26日起生效。刘ＸＸ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汇丰公司在甲方落款处及合同骑缝处加盖本公司合同章。刘ＸＸ系汇丰公司职工，自2009年底任汇丰公司副总经理，汇丰公司于2010年派其到东营汇丰零部件（轮毂单元）项目负责筹建。至2013年5月，刘ＸＸ从汇丰公司辞职。
另查明，焦丽于2013提出仲裁申请，其中所述汇丰公司住所地为广饶县大王镇范家村、法定代表人为杜春燕。焦丽的仲裁请求为：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15000元（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1月26日）、经济补偿金1500元。广劳人仲案字（2013）第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15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元。
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聘用合同由汇丰公司刘ＸＸ、焦丽签字且加盖了汇丰公司单位印章，该聘用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汇丰公司、焦丽在劳动合同签订后，双方是否实际履行即汇丰公司是否实际用工是本案争议的核心。焦丽不能提供证�证明其到汇丰公司单位进行了报到、要求履行合同或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亦不能提供任何能够证明焦丽劳动者身份或工作成果的证据，且对合同签订地点、所述业务直接管理人员、人事接洽人员等均不清楚，在仲裁申请中所述的汇丰公司地址及法定代表人亦与实际不符，上述情况不符合日常逻辑，结合汇丰公司、焦丽举证和陈述情况，尚不足以认定焦丽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故，汇丰公司、焦丽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建立，焦丽要求汇丰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广劳人仲案字（2013）第063号仲裁裁决书确定涉案裁决的类型为非终局裁决，故对于焦丽提出的汇丰公司所诉事项属于终局裁决事项，依法不�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广民一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汇丰公司不向焦丽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汇丰公司负担。
焦丽不服一审判决，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焦丽与汇丰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明确约定，焦丽前期工作地点在襄阳，负责人力资源综合事务，因为汇丰公司筹建的东营汇丰零部件（轮毂单元）项目尚在建设中，汇丰公司缺乏机械加工方面的专业人员，而襄阳地区轮毂轴承单元的生产企业多，各方面的专业人员齐�，所以汇丰公司要求焦丽在襄阳招聘汇丰公司需要的各类专业人员包括熟练工到汇丰公司处工作。汇丰公司未在襄阳为焦丽提供固定的办公场所及办公设施，也未要求（授权）焦丽在襄阳设立办事机构。汇丰公司以焦丽在襄阳无办事机构或者代表处为由否认焦丽提供劳动服务，显然该理由不成立。事实上，焦丽根据汇丰公司的工作进度要求招聘了很多各类专业人员，包括刘ＸＸ代表公司在襄阳面试招聘人员的组织工作等都是焦丽负责的。由于招聘工作的资料都归档在汇丰公司处，因此焦丽对此很难举证。焦丽自《聘用合同》签订后，因工作需要按汇丰公司的要求来往的差旅费在汇丰公司处报销多次，尚有负责人刘ＸＸ已签字还未报销的《差旅费报销单》为凭。一审中汇丰公司认可焦丽与汇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意广劳人仲案字（2013）第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第一�，焦丽与汇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裁决。在此裁决前，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在此期间，汇丰公司从未因焦丽未提供劳动服务提出异议，焦丽也一直在按汇丰公司的要求进行工作，汇丰公司主张焦丽未为其提供劳动服务，应由汇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汇丰公司应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责任。焦丽是汇丰公司处的普通员工，主要工作地点又在襄阳，对汇丰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等并不熟知，这也是绝大多数一般员工普遍存在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直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汇丰公司承担。
汇丰公司答辩称，焦丽要求汇丰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劳动关系与劳动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劳动关系的建立是一种实践性行为，劳动合同是一种诺成性行为，劳动关系的建立并不依�于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建立从企业用工之日建立，而不是只要有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就是成立的。焦丽无实际工作行为，劳动关系没有建立。2、焦丽并未实际给汇丰公司提供相应的劳动服务。焦丽的家庭住址是湖北省老河口市，工作地点如果在襄阳，工作场所、日常经费如何解决；焦丽称其是人力资源综合部主管，但对其所在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工作人员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日常工作管理人员均不知晓，不符合常理；焦丽称汇丰公司招聘了几名职工，招聘的过程中和谁联系，工作和谁具体进行的交接无法作出合理解释；3、人力资源部具体工作为人员招聘、培训、每月考勤并公布、工资考核等，是公司直接面对企业负责人的部门，焦丽既然在人力资源部工作，却对公司的地址及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均不清楚。以上情况结合原审庭审中焦丽的陈述，根据日�的生活逻辑及常识，任何人在某一单位工作总会留下一定的线索，焦丽均不能做合理说明，只能说明焦丽未提供任何意义上的劳动服务。焦丽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未提供劳动服务”应由汇丰公司举证，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及劳动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相违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焦丽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聘用合同》并实际为汇丰公司提供了劳动，结合当事人的在一审、二审中的当庭陈述，焦丽主张已经实际履行《外聘合同》，汇丰公司应支付其工资15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东民一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焦丽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再审申请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焦丽与汇丰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业经山东省广饶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成立并生效，汇丰公司已经支付过2012年7月份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焦丽实际提供了劳动，用工关系早在2012年7月26日就已经建立。该情况由聘用合同、焦丽与刘ＸＸ电话录音及刘ＸＸ签字但还未报销的《差旅费报销单》为证。该三份证据足以证明焦丽与汇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都部分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实。一、二审法院认定焦丽没有实际履行《聘用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合同签订后双方是否实际履行即汇丰公司是否实际用工是本案争议的核心，汇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焦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汇丰公司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焦丽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要求焦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聘用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错误维持一审判决，应得到纠正。综上所述，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撤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丰公司向焦丽支付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1月26日的工资15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元，共计16500元。
汇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汇丰公司与焦丽签订的《聘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涉案《聘用合同》系由汇丰公司刘ＸＸ、焦丽签字，汇丰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单位印章，该《聘用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聘用合同》于2012年7月26日生效，合同并未约定实际用工日，汇丰公司在合同生效后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发给焦丽用工通知且焦丽因自身原因没有为其工作，因此合同生效日应视为汇丰公司的实际用工日。汇丰公司在原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焦丽没有在合同约定的用工地工作。结合焦丽在原一、二审及再审主张汇丰公司发放第一个月工资及出差报销等情况的抗辩理由，焦丽虽然没有书面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但可以推定焦丽实际为汇丰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对于汇丰公司主张焦丽并未在汇丰公司实际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应自实际用工之日起建立，不应支付焦丽工资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对于焦丽主张汇丰公司应支付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1月26日的工资15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元，共计16500元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原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广劳人仲案字（2013）第063号仲裁裁决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导致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3）广民一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汇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焦丽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65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山东汇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勇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滕建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