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伟，男，汉族，1987年2月13日出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中(实习律师)，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伟因与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伟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90号判决，改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付王海伟本金2260元及利息。二、上诉费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事实和理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卜红旗和孙大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判决确认，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是“利用群众对二人的信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王海伟认为，只要是卜红旗和孙大霞打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名义，在西华县夏镇后仓行政村代办点吸收存款，不论是收据、欠条、借条，月息不论多高，群众信任是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存款，即为储蓄合同，一审法院只认定“收据”和月息3.1和4.4为储蓄存款，是主观臆断，银行存款利率有长期、短期、活期利息，只认定月息3.1和4.4不合理。卜红旗和孙大霞的刑事判决退赔清单上也表明了王海伟的存款数额。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王海伟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不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于法无据。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一、孙大霞不是信用社的工作人员，这一点在刑事判决中已经得出认定结论，且孙大霞在刑事卷宗的笔录中也自己承认从来就不是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所以该笔借款系孙大霞的个人行为，与信用社没有任何关系。二、该案不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因孙大霞和卜红旗的行为在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存款犯罪，且刑事判决已经判令孙大霞和卜红旗将吸收群众的存款退赔给受害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正确。三、其有证据显示卜红旗尚有数百万元财产未经处置，本案受害人应依据刑事判决请求司法机关依法处置卜红旗和孙大霞的个人财产，用于退赔本案受害人。四、王海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应依法驳回王海伟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王海伟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海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2004年4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2006年11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信社联合社豫信人（2006）29号省农村信用社联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于2006年已经被清退，从王海伟收条时间可知，均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应为卜红旗的个人借贷行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王海伟出具的收款白条上，均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任何印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及对张贵平的询问笔录等足以证明王海伟对将款项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其个人使用是明知的。王海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有义务且有能力认识到收条无信用社公章存在重大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将款项交予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其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储蓄关系，有严重的过错。3、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胡某证人证言和周口日报社2006年8月8日至12日的公告足以证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及应当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一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已证明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印章已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不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卜红旗的个人铜章是其个人物品，不在法定的收回范围，且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相关的显著标识。综上，一审判决将王海伟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的行为认定为储蓄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王海伟的所有证据不足以支撑卜红旗、孙大霞表见代理的行为成立。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且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周口日报社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明显错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8日至12日连续多日公告：周口市所辖各农村信用社存款业务已实现全市通存通兑，贷款等各项业务也已全面实现电子化管理，各项业务必须到营业柜台办理。凡以农村信用社工作人员名义，在营业柜台外办理存款、贷款等各项业务，均属违规、违纪行为，农村信用社对违规违纪办理的业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特别提醒广大客户到农村信用社办理业务时，务必在各营业网点柜台办理。该公告系书证，内容详实具体，证明力最高，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明显错误。3、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的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是否退赔王海伟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进行司法鉴定和调取相关证据，未说明法定理由，属程序错误。
王海伟答辩称，一、1、2004年4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据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并未全部收回销毁。卜红旗存款折上的专用铜方章未收回，2006年，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通知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但西华后仓行政村代办点未关门，没有公告，群众不知情，卜红旗于2006年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从王海伟收条时间可知，是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王海伟出具的收款白条上，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卜红旗和孙大霞存款专用小铜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极大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海伟存款时对将款项借给了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个人使用，刑事案发后才知是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王海伟有理由认为存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卜红旗和孙大霞代办处就是存到银行了。3、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证人胡某的证言和周口日报社的公告不足以证明其已经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一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不能证明后仓分社印章全部已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属于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卜红旗是后仓代办点负责人，其个人小铜方章是在代办点未取消时的存款折上的专用小铜方章，是法定收回范围，该印章原在代办点常年显示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办点存款折上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每个存款折上都显示卜红旗的小铜方章。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周口日报社公告内容不具体，不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正确。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详实，未明确说明代办点取消。2、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正确，这些证人证言都是在刑事侦查中的笔录，具有真实性，但是这些证人是刑事案发后才知是个人吸收存款，群众存款时认为是存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3、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孙大霞、卜红旗财物是否退赔王海伟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进行鉴定和调取证据是合法的，本案是第二批起诉，审判人员认为不需要鉴定，可以不鉴定，符合民诉法规定。
王海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王海伟存款本金1026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2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经常在该代办点办理存款、取款。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要求，将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定期存款、股金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3年6月24日，王海伟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8000元，孙大霞向王海伟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王海伟现金捌仟元整（8000元）。一年3.3。”收到条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卜红旗、孙大霞未按刑事判决向王海伟退赔存款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王海伟的存款及利息。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王海伟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加盖了上述印章。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知包括卜红旗在内的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证实了卜红旗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故不在收回之列，因卜红旗于1995年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对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称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本案8000元的存款，王海伟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吸收王海伟存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焦点二，因卜红旗、孙大霞吸收王海伟8000元存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海伟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判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海伟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王海伟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8000元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王海伟诉请的2260元，提供的证据是孙大霞出具的欠条，不能证明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有存款关系，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王海伟存款本金80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利息从存款之日2013年6月24日起计算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8000元收到条的认定问题。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王海伟出具的8000元的收到条书写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印制的票据背面，且该收到条上加盖了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时开展存贷业务所使用的个人铜章，王海伟有理由相信卜红旗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付王海伟存款本金8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2260元欠条的认定问题。王海伟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孙大霞出具的2260元的欠条，该欠条上明确写着“欠款人：孙大霞”，孙大霞并不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该欠条既未加盖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的印章，也未加盖卜红旗的个人印章。故孙大霞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海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具有存款关系。对其上诉请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付其2260元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海伟和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元，由上诉人王海伟负担57元，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记周
审判员 李俊华
审判员 何 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党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