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06刑初287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2年5月21日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2003年12月3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8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18日被逮捕，2015年11月10日被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2月17日继续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耀忠，广东德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凌某，男，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重庆市云阳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8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凌大力，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凌政，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址重庆市云阳县。
被告人黄某甲，男，汉族，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重庆市云阳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8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廖凯波，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6）3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6年5月19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又于2016年6月14日建议本案恢复审理，本院均予以准许。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建淳、代理检察员陈淑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冯耀忠，被告人凌某及其辩护人凌大力、凌政，被告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廖凯波、张东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1998年11月17日，被告人张某与顺德区龙江镇旺岗管理区签订租用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承租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三联路23号土地，后转租他人作厂房使用。
2015年7月，被告人张某在未向相关部门申报建设的情况下，在上址的卡图家具厂消防通道内修钢架、混凝土结构的厂房。张某将钢架搭建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人凌某施工。同年7月下旬，凌某组织工人完成钢架搭建工程。期间，经凌某的介绍，张某将混凝土浇筑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人黄某甲施工。
同年8月3日，被告人黄某甲雇请工人田某乙、陈某丙、邓某丁、杨某乙、陈某丁、邓某甲等人，组织实施混凝土浇筑作业，被告人张某、凌某等在场协助。黄某甲等人从钢架顶层始往下逐层浇筑混凝土。至同日15时许，浇筑作业时钢架坍塌，将正在施工的田某乙、陈某丙、邓某丁、杨某乙掩埋，陈某丁被混凝土围困。事故造成田某乙、陈某丙、邓某丁、杨某乙死亡，陈某丁受伤。
经鉴定，被害人田某乙、邓某丁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陈某丙、杨某乙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陈某丁损伤造成左侧髂骨翼骨折、左侧尺骨远端茎突骨折，左腕关节脱位、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等，达轻伤一级。
经认定，本事故是违法建设施工导致的安全责任事故。
被告人张某未对加建工程向政府有关部门报建，没有聘请专业设计人员进行工程设计，私自进行违法搭建、抢建；施工严重违反建筑行业标准规定，导致工程的开工建设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
被告人凌某不具备建筑工程设计、施工资质，非法承揽建筑工程，设计钢结构未按照行业标准规范设计、搭设、验收，工程各受力构件、应力均不满足条件。
被告人黄某甲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非法承揽建筑工程，非法指挥混凝土施工，施工程序不符合安全规程和技术规范。
2015年8月11日至同年8月14日期间，被告人张某代理人与各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支付全部赔偿款项。
公诉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指认笔录；被害人陈某丁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邓某甲、邓某乙、黄某乙、樊某、温某、陈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谢某、陈某乙、田某甲、罗某、邓某丙、杨某甲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搜查笔录及扣押、处理清单；租用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房地产权证、厂房租赁合同、施工承包协议复印件；日常消防监督检查记录；关于“8.3”坍塌事故的告知函、佛山市顺德区“8.3”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情况说明；警情信息；协议书、谅解书。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无视国家法律，在施工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未依法向政府部门报建，不具备建筑工程资质而违法承揽工程施工，因而导致重大事故，致四人死亡，一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张某、凌某、黄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张某有自首行为。2.张某如实供述其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3.张某在现场参与施救，并向被害人及其家属进行了赔偿。4.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告人凌某、黄某甲违法施工导致。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供了下列证据：民事调解书、谅解书、银行转账回单。
被告人凌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涉案的混凝土工程是张某承包给黄某甲的，凌某只负责钢架结构的施工，设计方案和原材料都是张某提供，张某对凌某设计的钢架结构验收合格，黄某甲负责混凝土施工作业，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浇注混凝土时严重违反施工流程。因此张某、黄某甲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凌某承担次要责任。2.佛山市顺德区“8.3”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没有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对事实的认定缺乏说服力，是想象得出结论。3.凌某有自首行为，认罪态度好，并参与现场施救。4.凌某无犯罪前科。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供了下列证据：家庭情况证明、刑事案件谅解书、照片。
被告人黄某甲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黄某甲如实供述其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2.案发后黄某甲参与施救，取得被害人谅解。3.钢结构不合理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混凝土泵管震动只是原因之一，黄某甲的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供了下列证据：谅解书。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经当庭质证，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该工程坍塌的直接原因是在工程建设过程中，钢梁柱节点构造错误和立柱承荷稳定性不足，在浇筑混凝土时，地泵泵管产生震动作为诱因，导致钢结构第三层中排钢梁柱节点和第二层中立柱失稳。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佛山市顺德区“8.3”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
再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用自己的电话报警，被告人凌某、黄某甲在现场听到张某报警，之后三人一同参与施救，并在现场被民警抓获，三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警情信息、抓获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
又查明，具体赔偿谅解情况是：1.被告人张某向被害人杨某乙的家属赔偿人民币123万元，取得谅解；张某向被害人陈某丙的家属赔偿人民币116万元，取得谅解；张某向被害人田某乙的家属赔偿人民币90万元，取得谅解；张某向被害人邓某丁的家属赔偿人民币130万元，取得谅解；经本院民事调解，被害人陈某丁与被告人黄某甲、凌某、张某自愿达成协议，由张某赔偿陈某丁人民币16万元，陈某丁对张某表示谅解。2.杨某乙、陈某丙、田某乙、邓某丁的家属对黄某甲表示谅解；黄某甲对陈某丁进行了部分赔偿，陈某丁对黄某甲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协议书、谅解书以及张某、黄某甲的辩护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民事调解书、银行转账回单、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凌某、黄某甲无视国家法律，在施工作业的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等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四人死亡一人轻伤，情节特别恶劣，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张某、凌某、黄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均罪名成立。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三被告人实施的违反相关安全管理规定的多个原因行为均对事故的引发起主要作用，三被告人均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三被告人案发后参与现场施救，且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减轻处罚。张某已全部赔偿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黄某甲部分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考虑到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已获得相应赔偿，根据具体赔偿谅解情况对三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被告人凌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第1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2点，根据相关规定，审理危害生产安全的刑事案件中，政府或相关职能部门依法对事故作出的调查认定，经庭审质证，结合其他证据可作为责任认定依据，故该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3、4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供的家庭情况证明与本案认定事实无关，提供的照片无法反映辩护人要证明的事实，提供的刑事案件谅解书未显示谅解人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人黄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第1、2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第3点，直接原因不必然等同于主要原因，根据查明的事实，三被告人均对事故的引发起主要作用，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考虑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凌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黄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张雪青
审判员 梁慧仪
审判员 廖冰寒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魏 乐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犯罪情节较轻；
有悔罪表现；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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