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李振胜，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文深、韩鸿，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教荣，男，汉族，1963年3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绍云，女，汉族，1970年8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林同慧，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龙，男，汉族，1975年9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教荣、肖绍云、黄建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4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0日10时10分，被告黄建龙驾驶闽AXXX**轻型普通货车由324国道往江阴镇方向行驶至福清市新江公路路口路段，遇交会方向由黄雄驾驶的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失控处于左倾倒状态。被告黄建龙视况采取措施不及，致其所驾车车身左侧后部与黄雄身体左侧相碰撞，造成黄雄受伤和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后果。事故当日，黄雄被送至福清市医院抢救，于2013年6月13日死亡。死亡原因：齿状突骨折环枢关节全脱位并脑干损伤；脑干功能衰竭；呼吸心跳停止。2013年6月19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23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黄雄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7月9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融公交认字（2013）第002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雄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遵循右侧通行的原则，应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黄建龙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动态估计不足，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黄雄无准驾记录，其于1994年2月7日出生，原系农村居民，自2008年7月17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在福建省福清市石竹山道院（以下简称“石竹山道院”）工作。原告黄教荣系黄雄父亲；原告肖绍云系黄雄母亲。被告黄建龙持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系闽AXXX**轻型普通货车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平保福清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特别约定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黄建龙向原告方先行支付40000元。庭审过程中，被告黄建龙和被告平保福清公司一致同意黄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以35%的比例计算。
原审法院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失分析确认如下：
医疗费。原告方主张医疗费23809.23元；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根据原告方提交的病历及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等证据，结合本起事故基本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的主张未超出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用支出范围，予以支持。
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方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黄雄一直处于持续昏迷状态，不存在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30元／天计算；黄雄住院天数自2013年6月10日计算至2013年6月13日，共计4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
丧葬费。原告方虽未诉请丧葬费，但其主张被告黄建龙向其先行支付的40000元系丧葬费；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丧葬费应按法律标准计算；被告黄建龙认为其向原告方先行支付的40000元在性质上并非丧葬费。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案宜一并处理丧葬费。丧葬费按照2012年度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为22489.5元（44979元／年÷2）。
死亡赔偿金。原告方主张死亡赔偿金561100元（28055元／年×20年）；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黄雄系农村居民，且原告方据以主张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不足，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石竹山道院出具的并经福清市人民政府石竹街道办事处和福清市公安局石竹派出所证实的《证明》和石竹山道院考勤记录表、工资表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黄雄自2008年7月17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在石竹山道院工作，故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参照2012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定为28055元／年。黄雄于1994年2月7日出生，其于2013年6月13日死亡时未满60周岁，计算期限定为20年。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方的主张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黄雄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方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偏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后果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护理费。原告方主张护理费480元（120元／天×4天）；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护理费标准不应超过80元／天。根据黄雄伤情，原审法院推定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死亡期间即4天需人护理。原告方主张护理费以120元／天计算，未超过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
误工费。原告方主张家属处理交通事故事宜误工费6161.51元；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误工费应为2658元（88.6元／天·人×3人×10天）。原审法院认为：黄雄亲属因本起事故而办理丧葬等事宜并发生误工损失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告方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偏高。按照当地办理丧事的习俗，结合黄雄家庭成员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误工费4000元。
交通费。原告方主张交通费2000元；被告平保福清公司认为交通费应为300元（10元／天·人×3人×10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雄死亡的事实和当地办理丧事的习俗，黄雄亲属因本起事故而办理丧葬等事宜并支出交通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告方主张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方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3809.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丧葬费22489.5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480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663998.73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八条，原告方损失中，在不考虑赔偿限额的前提下，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涉及的项目如下：1、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为医疗费23809.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共计23929.23元；2、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为丧葬费22489.5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480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640069.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亲属黄雄民事权益遭受侵害并死亡，原告方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闽AXXX**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平保福清公司投保交强险。被告平保福清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黄建龙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方10000元，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方110000元；共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方120000元。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受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方损失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外部分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外13929.23元（23929.23元-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外530069.5元（640069.5元-110000元），共计543998.73元。被告黄建龙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次要责任，造成黄雄死亡的损害结果，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被告黄建龙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63199.62元（543998.73元×30%）。
原告方要求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原告方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原审法院对原告方的主张予以支持。闽AXXX**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平保福清公司投保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特别约定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被告黄建龙和被告平保福清公司一致同意黄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以35%的比例计算。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予承担的费用为：非医保费用1455.23元（23809.23元×35%×（13929.23元×30%÷23929.23元）］。本案商业三者险特别约定不计免赔率，故事故责任免赔率不予计算。综上，被告黄建龙应自行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455.23元；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61744.39元（163199.62元-1455.23元）。
关于垫付款问题，原告方和被告黄建龙共同确认被告黄建龙向原告方先行支付4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方主张该款系丧葬费。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黄建龙提交的两份收条体现的垫付款用途和金额分别为“住院处预缴金叁万元”和“交通事故预付款壹万元”。原告方的主张与收条记载内容不符，亦未得到被告黄建龙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为减少诉累，原审法院已将丧葬费计入原告方损失中，被告黄建龙向原告方先行支付的40000元亦应予抵扣赔偿款。被告黄建龙的垫付款超过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和诉讼费（1716元），其超额部分为36828.77元（40000元-1455.23元-1716元）。该款可用于冲抵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款，被告黄建龙可就该款向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而被告平保福清公司实际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方支付124915.62元（161744.39元-36828.77元）。
原告方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建龙应赔偿原告黄教荣、肖绍云各项损失1455.23元。因被告黄建龙已先行支付40000元，故被告黄建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黄教荣、肖绍云各项损失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该项中优先受偿。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黄教荣、肖绍云各项损失161744.39元。扣除被告黄建龙垫付款中超出的36828.77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实际应再向原告黄教荣、肖绍云支付124915.62元，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黄教荣、肖绍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原告黄教荣、肖绍云负担215元，被告黄建龙负担1716元（由原告方在被告黄建龙已先行支付的40000元中代为缴纳）。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原审原告未诉求丧葬费的前提下判决丧葬费22489.5元有违“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其程序存在瑕疵。二、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受害人黄雄为农村户口，原审原告提供的一份《证明》无经办人员签字，且无派出所证明，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即便根据该证据，受害人也仅为临时工，每月工资加各项补贴在600-1000元不等，根据现在物价水平，无法达到“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条件。因此，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三、本起事故主要因被害人过错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显属偏高。四、一审判决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金额偏高。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教荣、肖绍云答辩称：一、丧葬费是已由被上诉人黄建龙支付，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就此提出请求，原审法院将该金额扣除没有错误。二、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在石竹山道院工作，是宗教工作人员，地点也在城镇，按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三、本案受害人死亡，受害人的父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的精神痛苦比一般损害更为严重。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黄建龙答辩称：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教荣、肖绍云在原审中明确，被上诉人黄建龙已支付40000元作为丧葬费，故在原审诉请中不再主张丧葬费。因被上诉人黄建龙对于垫付款性质有异议，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丧葬费并计入被上诉人黄教荣、肖绍云主张的损失，并确认被上诉人黄建龙先行支付的40000元抵扣赔偿款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黄教荣、肖绍云向法院提供了由福清市石竹山道院出具并经福清市公安局石竹派出所、福清市人民政府石竹街道办事处盖章确认的《证明》，以及受害人黄雄生前考勤记录和工资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黄建龙对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黄雄自2008年7月17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在石竹山道院工作，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受害人黄雄在本起事故中丧生，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尚属合理。关于交通费和误工费，原审法院根据黄雄死亡的事实和当地办理丧事的习俗，酌定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000元未明显偏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佳佳
代理审判员 汪 霞
代理审判员 雷晓琴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赵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