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民终字第1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郑州航空学院副教授（已退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乙，中国三江航天集团技术中心主任（已退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丙，北京市首都开发集团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丁，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戊，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辽宁中天建设集团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辽宁中天建设集团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辽宁中天建设集团工人。
以上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国樑，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己，秦皇岛市海港区桥东里小学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庚，无业。
八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张某甲、张某丙、张某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市海港区（2013）海民初字第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杨玉谦和李慧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子五女，长子杨某乙、次子杨志超、三子杨某己、四子杨某庚，长女杨静茹、次女杨某甲、三女杨某丙、四女杨某丁、五女杨某戊。杨玉谦和李慧珍夫妇在解放前购买了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西港镇南大寺村2段94号农宅，系三间宅院；在1981年批建了南大寺村1段137号、138号农宅，建有房屋四间。1994年9月24日，李惠珍去世。1994年10月1日，杨玉谦组织家庭成员分家，并由杨玉谦书写分家单，内容为，“立折居单人杨玉谦今率子杨某乙、杨志超、杨某己、杨某庚四人于1994年十月一日协商正式折居，对夥中原有不动产计（房屋和圈棚）共两个院落，此外家具等物当场言明都一一分清，原南街老院是木砖结构正房三间、厢房三间、圈棚三间，北街新院是混凝土结构共计正房四间，兹将各人应分房物今都立执如下，南街老院以中心线为界，西正房一间半、前边厢房北屋一间半、南边圈棚北面一间半均归我所有，中心线以西场地归我所有；中心线以东正房一间半、前边厢房南屋一间半、南边圈棚南面一间半均归杨志超所有，东边场地归杨志超所有。北院原有正房四间，东正房两间归杨某己所有，场地归杨某己所有；西正房两间归杨某庚所有，场地归杨某庚所有。关于家具问题也都一一明确早在各人立伙之时，我曾经给他们分清，在件数上大字（致）都相符，今书写如下：原有老板柜和牡丹彩电、电扇均归我所有；南院现有新立柜、高低柜归杨志超所有；杨某己屋内所有家具归杨某己所有；杨某庚屋内所有家具归杨某庚所有。此外杨某乙本人提出有关房产和家具等物一概不要。以上恐（空）口无凭，立执为证。执据一式五份，每人各执一份，同等有效。立折居单人：杨玉谦、杨某乙、杨某己、杨志超，有关在场人：杨某甲、杨某丙、杨某戊。原告提交的分家单上没有杨某丁签字，被告提交的分家单上签有“杨静平”。原告称，因被告杨某庚不同意这样分，没有签字，当时杨玉谦说分家单作废；被告杨某庚称，虽没有签字，但认可分家单。之后，杨玉谦及杨志超居住使用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杨某己和杨某庚使用南大寺村一段137、138号宅院。1999年，杨某己将137号房屋卖给杨某庚。杨玉谦于2000年4月3日去世，后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由杨志超使用，杨志超于2013年4月9日去世。在2002年，被告杨某庚将南大寺村137、138号宅院内的房屋拆除，翻建成二层楼房。关于承包经营土地，在1998年南大寺村进行土地发包时，杨玉谦及杨志超按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与杨某庚作为承包户，6人共承包土地3.42亩，登记在同一承包经营权证书上。南大寺面临拆迁，但承包土地尚未支付征收补偿款。经海港区西部旧村改造工作指挥部测算，南大寺村一段137、138号宅院，如拆迁按货币补偿的补偿款为2101763元；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如拆迁按货币补偿的补偿款为2510911元。被告在庭审质证中提出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土地使用证登记在杨志超名下与事实不符，且该宅院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40.29平方米，不是指挥部测算的526.06平方米，并在庭后提交了在土地使用权人为杨志超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盖有注销字样的复印件。海港区西部旧村改造工作指挥部给原审法院发函，称对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的测算不能作为法院判决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西港镇南大寺村二段94号、一段137号、一段138号房屋系杨玉谦与李惠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所建，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李惠珍去世后，杨玉谦组织家庭成员分家析产，并由杨玉谦执笔写有《折居单》，该《折居单》上有大部分子女签字，虽被告杨某庚未在该《折居单》上签字，但从此后房屋使用情况来看，是按《折居单》上分配的情况使用的房屋及宅院，现杨某庚对《折居单》表示认可；杨玉谦的其他子女在杨某庚翻建南大寺村一段137、138号宅院时，未提出异议亦未主张权利，因此，该《折居单》具有分家析产的法律效力。在杨玉谦去世后，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的西半部应属于杨玉谦的遗产，鉴于杨玉谦生前未立遗嘱，杨玉谦去世前，其长女杨静茹已经去世，杨玉谦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由其继承人其他八个子女及杨静茹的直系晚辈血亲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继承。杨志超在2013年去世，其应继承份额及其所有的财产，因二被告提出遗嘱，原告方对遗嘱不予认可，且杨志超的遗产继承与本案属不同的继承，应由其继承人另行解决为宜，本案不再审理。关于杨玉谦的承包土地，现未进行征收，“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涉及继承问题，待征收后双方可另行解决。鉴于秦皇岛市海港区西港镇南大寺村现已进行拆迁，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中属于杨玉谦的遗产应为该宅院的一半，海港区西部旧村改造工作指挥部撤回了测算结果，该遗产由原、被告按份共有为宜。遂判决：一、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南大寺村二段94号宅院的一半由原告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被告杨某己、杨某庚各继承九分之一，原告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各继承二十七分之一，该宅院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由原、被告按上述比例分配；二、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南大寺村一段137、138号宅院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归被告杨某庚所有。案件受理费3300元，原告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被告杨某己、杨某庚各负担412.5元，原告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共负担412.5元。
八上诉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折居单》有效是错误的。1、《折居单》分割财产包含了李慧珍的份额，因此杨玉谦及子女分割的财产为家庭共有财产。对于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必须经过所有继承人的一致同意才能成立，缺任何一个子女的签字同意，《折居单》都不能生效，该《折居单》中杨某庚、杨某丁和杨静茹子女的均未签字，因此该《折居单》不能成立。2、立《折居单》并没有经过所有继承人一致同意。首先，《折居单》上仅有六个子女签字，尚缺三个子女未签字，所以无法达成一致。其次，《折居单》上四个女儿只是作为在场人员，很明显杨玉谦立《折居单》并没有征求四个女儿意见的意思表示。因此，《折居单》明显无效。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谷林渭、华崇义的《证人证言》证明了1994年10月1日，当时《折居单》因子女纠纷太大，杨玉谦宣布分家失败的真实情况。4、从1998年的清宅登记时，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西港镇南大寺村2段94号院仍（以下称“南院”）登记的产权人仍为杨玉谦，该证据印证了《折居单》没有生效。5、一审法院认定《折居单》有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从房屋使用情况、杨某庚对《折居单》认可、南大寺村一段137、138号宅院（以下称“北院”）翻建时，其他继承人未提出异议，由此就证明《折居单》有效，与合同法规定的协议有效条件相违背。（1）杨某己房屋使用情况与《折居单》中约定并不一致，杨某己并没有在北院居住。且认定不动产权益不能以居住为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认定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应当以登记为依据，北院登记使用权人为杨玉谦。（2）《折居单》在1994年10月1日没有成立，没有成立的协议不存在事后追认生效的可能，况且已经事隔近20年，当时杨静茹子女、杨某丁也未同意该《折居单》。一审法院认定《折居单》生效，没有法律依据，其他继承人没有完全同意的《折居单》是不能成立的，更谈不上生效。（3）北院翻建时，杨某庚应当征求其他共有人的意见，否则属于擅自翻建，侵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利。北院的使用权人为杨玉谦，杨某庚擅自翻建是侵权行为。况且在翻建时（2002年8月）杨某丙在家发现后，提出异议，杨某庚说：“房产还是父亲的，只是增加一点面积”。一审法院竟然认定擅自翻建合法，而且认定杨某庚因此获得该院宅基地使用权，这与我国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登记原则相违背。二、一审法院认定杨玉谦与李慧珍遗产范围错误。1、杨玉谦、李慧珍的遗产应当包括南院全部（面积540.29平米）。南院于1941年由杨玉谦、李慧珍二人出资购买。在1994年10月1日《折居单》不成立后，杨玉谦在1998年5月12日清宅验证时继续将南院产权人登记为杨玉谦，没有发证是因为与邻居尚有争议。一审中，上诉人己经向法庭提交了南大寺村村委会的证明，该证明详细说明了南院产权人为杨玉谦，实际总面积540.29平米。因此杨玉谦、李慧珍的遗产应当包括南院全部（面积540.29平米）。2、杨玉谦、李慧珍的遗产应当包括北院全部。北院登记产权人为杨玉谦，并且由杨玉谦、李慧珍出资修建。况且北院修建时被告当时年龄尚小，在北院修建时没有任何付出，而其他子女皆出钱或出力，因此北院为杨玉谦、李慧珍的财产，在他们去世后转化为了他们的遗产。杨某庚居住在父母的宅院，未通知其它共有人情况下擅自翻建，该翻建行为无法改变北院的实际使用权人。北院应当属于杨玉谦、李慧珍的遗产。三、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部分事实，杨某庚的以下行为表示其对《折居单》效力不认可。并且《折居单》实际上也没有成立。1、被上诉人杨某庚伪造继承协议。被上诉人为达到侵占北院的目的，2004年背着其它继承人，伪造继承协议，谎称此院经过家庭会议协商后，由杨某庚继承，伪造了其它部分共有人签字。此伪造的继承协议被海港区国土局查出虚假，因此杨某庚目的落空，未能过户。2、被上诉人杨某庚以杨志超名义办理南院产权证。杨某庚为达到侵吞南院的目的，于2011年6月未告知其他继承人，欺骗有关领导，以杨志超名义办理了南院产权证，上诉人发现后要求撤销，经区有关部门于2013年4月予以吊销。3、《折居单》成立必须经过所有继承人完全同意。1994年10月1日立《折居单》时，李慧珍己去世。因此李慧珍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发生法定继承，其子女及爱人都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其遗产在分割前即为家庭共同财产，不经全体共有人一致同意，任何人无权处分。4、《折居单》在1994年10月1日没有成立，因子女之间纠纷太大，父亲杨玉谦宣布分家失败。1994年10月1日，父亲杨玉谦提出根据当时居住情况，把住房明确一下，并亲自书写了五份《折居单》，之后要“在场人”签字，当日签字时发生激烈争吵，有人说这样分不合理，以后会出事的，有人签了字，杨某庚称“我至死也不承认这次分家”，拒绝签字，父亲只好说，这次分家失效，宣布作废，只能这样先住着吧。因此，所谓《折居单》就没有生效。四、一审法院对南院遗产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南院一半作为遗产，那另外一半如何认定，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说明。南院面积540.29平米作为杨玉谦与李慧珍的财产，应当全部作为遗产。五、杨志超财产及继承份额应该在一案中解决。杨志超在继承发生后去世，其无妻子和子女，因此，其财产和遗产应当由有继承权的兄弟姐妹继承其继承份额，也能节省司法资源，降低诉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某庚辩称：《折居单》上继承人都有签字，杨静茹的子女没有签字，但当时有在场的子女也未提意见。没有过户不影响分家的效力，事实都是按分家单分割的。南大寺一段的138号院分给杨某己，137号院分给杨某庚，后来杨某己将其分得的院落卖给杨某庚了。1987年杨某庚居住的房子是父母决定的，决定权在父母，被上诉人杨某庚没有违背分家单的内容。八上诉人时隔20几年没有提异议，现在拆迁了都要求拆迁利益，显然系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土地承包是家庭承包，不能给八上诉人继承。杨志超的财产在本案不应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诉争的137号、138号院落归被上诉人杨某庚所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某己辩称：被上诉人杨某庚把本案的事实说的很清楚，杨某己同意杨某庚的说法。中间的变更申请宅基地，清宅等，有许多时候盖房都用杨某己的名义申请，而不是父亲杨玉谦的名义申请，因杨玉谦有宅基地。杨某己在学校教书，有工作，盖房时给父母4000多元。后来分家形成了一人两间房。杨某己将本人的两间卖给了杨某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94年10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杨玉谦组织家庭成员分家，所立《折居单》符合当地农村风俗习惯，加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按《折居单》履行多年，原审判决认定《折居单》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虽然杨静茹的代位继承人没有签字，但是杨静茹的女儿张某乙认可立《折居单》时在场，杨静茹的其他子女也应当知晓分家的事实。虽然上诉人所持有的《折居单》上杨某丁的签字与被上诉人杨某庚所持《折居单》上签字不一致，杨某丁最迟于2002年杨某庚翻建南大寺一段137号、138号房屋时也应知晓分家的事实。杨某庚虽未签字，但其认可分家的事实。综上，未在《折居单》上签字的继承人明知父亲杨玉谦组织家庭成员分家的事实，却未在履行《折居单》时提异议，主张自己继承的权益，视为对《折居单》的认可。除此之外，其他继承人均在《折居单》上签字认可。故《折居单》系财产共有人共同处理共有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以《折居单》有继承人未签字，分家无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诉争的房产虽未进行变更登记，但是我国农村房屋没有统一的登记规定，不能以此否定《折居单》的效力，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杨志超的遗产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该部分财产分割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原审判决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杨玉谦与杨志超承包地的问题，因该二人均在杨某庚作为户主的一个承包户里，承包地不涉及继承的问题，承包户里人员去世后，土地应由承包户内其他成员继续经营，上诉人要求继承杨玉谦与杨志超承包地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八上诉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子明
审判员 李德权
审判员 邹德林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孙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