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再提字第000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媛。
委托代理人：桓轶，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齐斌。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士荣，原系田勇之妻。
再审申请人孟媛因与被申请人齐斌、田勇、魏士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终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2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媛及其委托代理人桓轶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齐斌、田勇、魏士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11日，一审原告孟媛起诉至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称：2009年至2010年期间，田勇多次向其借款共计460万元，并由张洪卫、齐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此后，田勇归还100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要，田勇一直未还，魏士荣与田勇系夫妻关系，请求判决：1．田勇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2．魏士荣对上述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齐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勇等人承担。案件审理中，孟媛将上述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齐斌在260万元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被告田勇辩称：孟媛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魏士荣辩称：田勇是否向孟媛借款、借款的用途，其均不知情，且这笔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经营，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被告齐斌辩称：1．孟媛持有的2011年4月20日的担保书是虚假的，该担保书中，齐斌的签名及日期是齐斌本人书写，其他的内容并非齐斌书写，齐斌在该担保书签名是为在其他案件中以齐斌的车辆作为诉讼保全的担保财产使用。2．齐斌担保的仅为260万元，且2010年10月11日的借款160万元中有50万元是齐斌的，现齐斌已代田勇向孟媛归还了227.6万元，故齐斌为田勇担保的260万元早已归还完毕。孟媛要求齐斌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对孟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19日，田勇向孟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孟媛现金200万元，用期一个月，逾期自愿给付出借人违约金每天40万元作为补偿，到期日为2009年12月18日。齐斌、张洪卫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同日，孟媛通过银行卡分两笔转账汇入田勇账户21万元及167万元，合计188万元。2009年12月18日，田勇在上述借条上注明：续期一个月至2010年1月8日。2010年12月20日，田勇在该借条上注明：本笔借款已于2010年12月中旬还清100万元，现余额为100万元。庭审中，孟媛表示前述田勇归还的100万元系通过银行打卡支付。
2009年12月23日，田勇向孟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孟媛现金100万元，用期一个月，至2010年1月22日，如逾期自愿给付出借人违约金每天20万元作为补偿。同日，孟媛通过银行卡转账汇入田勇账户94万元。
2010年10月11日，田勇向孟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孟媛现金160万元，于2010年11月11日还清，若违约，自愿付违约金每天30万元，直至全部借款本金及违约金、利息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同日，齐斌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2010年10月13日，孟媛通过银行卡转账汇入田勇账户160万元。
一审庭审中，田勇提供2010年10月12日至2010年12月27日汇入孟媛账户的银行业务回单共计270万元，分别为：2010年10月12日汇入160万元，2010年10月17日汇入20万元，2010年11月18日汇入20万元，2010年11月19日汇入10万元，2010年12月27日汇入60万元。对田勇归还的款项，双方均认可系归还的借款本金。孟媛另提供汇入田勇账户的银行业务回单4张，共计204万元，分别为2009年12月11日汇入33万元、2009年12月12日汇入30万元、2009年12月26日汇入47万元、2010年9月14日汇入94万元。对上述汇款，孟媛陈述其与田勇之间发生多次的借款关系，本案主张的借款数额为总的汇款数额减去还款数额后的余额。
一审庭审中，齐斌对其辩称的代田勇归还孟媛借款的事实，提供2010年3月9日至2011年7月25日向孟媛银行账户汇款的银行卡业务回单22张及2011年7月22日由孟媛出具的20万元收条一份，证明田勇将款项支付给齐斌，齐斌替田勇归还借款共计227.6万元。经询问，齐斌陈述和孟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至今尚未结清。孟媛亦表示和齐斌之间有单独的借款关系，上述凭证是其与齐斌之间发生借款关系中相应的款项往来凭证。案件审理中，孟媛提供2011年4月20日齐斌签字的担保书一份，内容为：“田勇向孟媛借款总计460万元一事，我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偿还以上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孟媛提供的支付给田勇的银行卡汇款凭证共计646万元，田勇提供270万元的还款凭证，两者相抵后余额为376万元。田勇于2010年12月20日在2009年11月19日的200万元借条上注明已于2010年12月中旬还清100万元，孟媛认可该100万元系打卡支付，由于田勇在借条上记载100万元的还款日期与其提供的27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的日期及金额均不相对应，而孟媛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270万元之内的还款，故应认定该100万元系270万元之外的还款，应从借款总额中扣除，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田勇尚欠借款为276万元。
齐斌虽称代田勇向孟媛转付归还了227.6万元，但本案庭审答辩时，借款人田勇并未以齐斌代其向孟媛转付还款的事实对孟媛的诉请进行抗辩，庭审中，田勇在齐斌出示上述证据前对该还款事实亦未进行陈述，此与常理不符。鉴于齐斌与孟媛之间尚有借款关系，且未结清，对齐斌支付给孟媛的款项是否系归还田勇债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对齐斌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对齐斌辩称的涉案的2010年10月11日160万元借款中有50万元系其所有，由于本案的借款合同当事人为孟媛和田勇，如果齐斌认为就该50万元与孟媛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可补充相应证据后另案主张。
关于齐斌的保证责任问题。本案中，齐斌对2009年11月19日、2010年10月11日的借款提供了担保，其虽对孟媛持有的2011年4月20日其签字的担保书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鉴于孟媛主张齐斌在260万元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应予以确认。
关于魏士荣是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从以下两个方面判断：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涉案借款数额巨大，依据一般的社会经验法则，其超出了一般生活消费的范畴，不属于一般家事代理的情形，对该笔借款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及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的事实，孟媛应负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孟媛就此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涉案债务不能认定为田勇、魏士荣双方夫妻共同债务，对孟媛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0日作出（2011）贾商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一、田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孟媛借款276万元。二、齐斌在26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孟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齐斌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齐斌代田勇归还了227.6万元借款，应当给予认定。齐斌不欠孟媛的钱，汇入孟媛账户的钱就是代田勇归还的借款，孟媛虽不承认，但其并不能说明该款打给她的依据，应是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2．2011年4月20日的担保书是虚假的，该担保书中，齐斌的签名及日期是齐斌本人书写，其他内容并非齐斌书写，且是后来添加的；齐斌在该担保书签名是为其他案件中以齐斌的车辆作为诉讼保全的担保财产使用的，另外，在担保书上的指印并不是齐斌的，齐斌在一审时也提出了对指印的鉴定申请，故该证据不是齐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证据效力。
被上诉人孟媛辩称：齐斌诉称的事实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田勇、魏士荣均未进行答辩。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徐州市贾汪区公安分局向二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二审法院于2013年2月19日对田勇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一份。
对上述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齐斌质证认为：对贾汪公安分局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与齐斌无关；对田勇的询问笔录能证实齐斌打给孟媛的227.6万元是代田勇偿还孟媛借款。
被上诉人孟媛质证认为：贾汪区公安分局的情况说明，其并不了解相关情况，且与本案无关。田勇的询问笔录里涉及孟媛的有一部分事实为推测，实际上孟媛的资金为自有资金，孟媛通过齐斌认识田勇，由齐斌担保才借款给田勇，至于田勇给齐斌、张洪卫好处的情况其并不清楚。另田勇是否打给齐斌200多万元，仅凭田勇证言不能证明，田勇与齐斌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且按田勇说法，借孟媛的钱田勇给了齐斌四、五分的好处，因此，并不能认定该200多万元是还孟媛的钱。且在一审中田勇的代理人从未向法庭陈述除向孟媛直接还款270万元外，还通过其他人向孟媛还款。
二审法院认证如下：贾汪区公安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性；田勇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的孟媛出借款项的同时扣除利息的情况与汇款凭证相一致，可据此认定本案相关事实。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田勇通过张洪卫、齐斌向孟媛借款，三次出具借条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00万元、160万元，合计金额为460万元，孟媛三次相应给付田勇188万元、94万元、160万元，合计金额442万元；借条上注明已还100万元，另外田勇归还孟媛借款270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田勇向孟媛实际借款数额的问题。对于田勇向孟媛出具的借条金额为460万元，孟媛实际交付442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因此，田勇的实际借款数额应认定为442万元，扣除借条上注明已偿还的100万元，以及田勇另外又给付的270万元，应当认定田勇向孟媛的借款本金尚余72万元。至于孟媛陈述田勇归还的270万元系偿还双方另外的借款、因借款归还而借条销毁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齐斌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承担，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田勇向孟媛借款时，2009年12月18日的200万元借条上担保人一栏有齐斌的签名，该笔借款已经偿还100万元；2010年10月11日的160万元借条上担保人一栏有齐斌的签字，齐斌对此没有异议。即使没有2011年4月20日的担保书，齐斌也应对上述借款26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齐斌辩称2011年4月20日的担保书签名虽然真实但内容虚假的主张，不影响其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由于查明的本案借款尚余72万元，因此，齐斌只需对7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即可。至于齐斌辩称其代田勇向孟媛归还227.6万元的主张，因齐斌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时，齐斌、孟媛均陈述二人之间尚有其他债权债务往来，故不予支持。二审法院遂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徐商终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1）贾商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1）贾商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田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媛借款72万元。四、齐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孟媛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后借款人田勇、魏士荣并未提出上诉，齐斌上诉时也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田勇拖欠孟媛借款数额提出异议，而仅是请求二审判决其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二审直接对田勇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进行改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二审判决认定田勇尚欠孟媛借款72万元无证据证明。因孟媛与田勇之间存在连续借款行为，所借出的数额也远远超过46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田勇还款370万元系归还的460万元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而一审判决按照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总额，扣除相应的还款数额，得出尚欠的借款数额是正确的。二审判决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形下，人为地重复扣除已抵消过的还款，显然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中，孟媛提供证据证明其共汇入田勇账户646万元，鉴于田勇对孟媛主张上述汇款均系借款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上述646万元汇款系田勇向孟媛所借款项。除了三张借条外，另204万元借款发生于2009年12月11日至2010年9月14日之间，田勇向孟媛还款270万元发生于2010年10月12日至2010年12月27日之间，故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数额上均无法确定该270万还款具体对应哪一笔借款。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按照田勇与孟媛发生的借款总额，扣除相应的还款数额，得出尚欠的借款数额合情合理，而二审判决将田勇还款270万元认定系归还的三张借条中的借款，缺乏依据。孟媛的再审主张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终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1）贾商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即（一）田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孟媛借款276万元；（二）齐斌在26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孟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600元，由田勇、齐斌负担31160元，由孟媛负担12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齐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勤
审 判 员 薛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玉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