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发强，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浮尘，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个体业主，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爱琴，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良，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滨环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浮尘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万浮尘与华滨环联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济南华滨环联集团办公楼及会所，工程地点济南市工业南路108号，建设方华滨环联公司（甲方），设计方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乙方）。合同第二条设计依据：甲方给乙方的委托书，甲方提交的基础资料及文件。第三条本合同设计项目的范围、内容、要求、建筑面积、投资及设计费：总裁办公区域概念设计建筑面积278平方米，按50元／平方米，设计费13900元；陈列室、酒庄、接待厅、多功能厅、温特堡快餐厅、鲁菜皇会所、老号水饺会所、中西餐会所概念设计建筑面积2331平方米，按150元／平方米，设计费349600元；济钢店、环联老号水饺概念设计518平方米，按100元／平方米，设计费51800元。第五条乙方应根据设计工作进度计划向甲方交付的设计图纸及文件：分方案阶段和扩初阶段；方案阶段应完成平面方案、局部景观概念设计、室内各空间效果图内容，数量各两份，交付设计图纸文件的时间为定金支付15个工作日内；扩初阶段的内容为补充其他空间效果图方案、含盖所有装饰空间效果图、标注主要材料及做法，数量各两份，交付设计图纸文件的时间为平面方案确定后15日。第六条本合同设计收费30万元。设计费支付进度为：设计费支付进度方案阶段支付30%，定金9万元；所有平面设计、效果图甲方确认后付45%，135000元；竣工验收后付25%，75000元，付费时间为于竣工后一月内。同时并附说明：1、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得到甲方确认后的同时支付各阶段设计费；2、本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3、甲方支付阶段设计费用乙方须向甲方出具正式发票。第八条违约责任：1、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2、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万分之四的逾期违约金……。3、由于乙方自身原因，延误了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设计资料及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减收该项目应收设计费的万分之四。……5、在施工过程中，甲方发现乙方设计缺陷、漏项、瑕疵及不合理的问题，甲方向乙方提出，乙方应在3日内进行修改并将修改方案提供给甲方，否则每次乙方应赔偿甲方设计费万分之四的经济损失。第九条其他中还约定，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有关协议及双方认可来往的电子邮件、传真、会议纪要等，均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等法律效力。2012年5月27日，华滨环联公司向万浮尘支付9万元，并向华滨环联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万浮尘与华滨环联公司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一、合同的效力问题。华滨环联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称万浮尘隐瞒无资质及许可证的事实，并欺骗华滨环联公司签订合同。为证明上述主张，华滨环联公司提交了万浮尘的个体营业执照、苏州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程设计资质证书，欲证明万浮尘系苏州某公司的员工，利用苏州某公司的名义对外招揽业务，但却以自己的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与万浮尘签订合同，存在欺骗行为。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万浮尘认为华滨环联公司不能证明苏州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是万浮尘提供给华滨环联公司的，更不能证明万浮尘签订合同时有隐瞒和欺骗的行为�万浮尘同时提交了其获奖情况证书，拟证明其酒店行业著名的设计师，设计能力远高于普通设计师，设计费用也理所当然高于普通的设计价格。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华滨环联公司所举证的证据不能证实万浮尘在签订合同时具有欺诈行为；且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建设方华滨环联公司，设计方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且双方均予盖章确认，应当认定华滨环联公司对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明知的，即便签订合同时万浮尘有隐瞒其无资质的行为，华滨环联公司也理应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相对方的设计资质进行审查，履行合理注意的义务，因此，不能认定万浮尘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
二、平面设计、效果图是否经过华滨环联公司的确认。万浮尘以2012年7月31日9时42分万浮尘向华滨环联公司发送的邮件拟证明万浮尘已经交付华滨环联公司且华滨环联公司通过电话确认了设计效果图，华滨环联公司辩称邮件只是双方讨论方案的过程，华滨环联公司没有收到效果图更没有确认，万浮尘提供的邮件地址并非华滨环联公司的邮件地址。为了进一步证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万浮尘要求对上述邮件的下载过程进行公证。2014年3月14日，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公证处对邮件的来源、邮件地址的接收情况进行了公正。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自2012年3月10日至2012年8月24日，发件人浮尘设计XXXXX@126.com向收件人XXXXX@163.com数次发送命名为济南华滨环联集团总部设计、鲁菜皇大酒店、办公楼等设计方案及工作联系单，在2012年7月31日，发送了“方案调整效果图，请确认”内容，并同时发送名为“济南华滨环联集团总部设计策划案7.31ppt”附件。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互留的华滨环联公司邮件地址为XXXXXXXXXXXX@qq.com，但通过万�尘的举证能够印证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邮件地址发生了变更，双方对工程设计方案不断进行磋商、调整。万浮尘虽提供了提交给华滨环联公司设计方案的证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华滨环联公司已经对该设计方案进行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万浮尘不具备工程设计从业资质，虽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但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认定万浮尘与华滨环联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万浮尘于2012年7月31日向华滨环联公司邮件发送了效果图，在此时间之前双方曾多次通过邮件进行磋商、调整，之后虽未能得到华滨环联公司明确的确认回复，但华滨环联公司也没有举出证据证实其不同意该效果图，应当视为华滨环联公司已经接受该效果图。因此万浮尘要求华滨环联公司支付设计费进度款1350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华滨环联公司反诉要求万浮尘返还设计费9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万浮尘135000元设计款；二、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自2012年8月17日起以135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向万浮尘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一、二条所判款项，限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万浮尘付清；三、驳回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504元、反诉费1025元，均由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滨环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1、万浮尘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故意隐瞒其没有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设计资质、设计许可证以及设计资格的事实；2、万浮尘提供苏州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程设计证书以证明万浮尘具有合法的承揽经营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设计业务活动资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涉案合同第7条第2款第6项约定，也严重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万浮尘于2012年7月31日向华滨环联公司发送效果图的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1、万浮尘未满足双方口头约定的将其设计方案的造价控制在300万元以下的要求，且万浮尘至今未按合同的约定向华滨环联公司交付第二阶段装饰、装修设计书图纸，致华滨环联公司无法对该阶段的书面效果图纸进行确认，使其租赁的房屋闲置至今，给华滨环联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涉案合同中的第5条、第9条的约定，可推定万浮尘应向华滨环联公司交付书面的设计图纸，而非电子邮件，且万浮尘提交的电子邮件只是双方对设计方案的讨论；3、原审法院对本案和相关的（2013）历城民初字第3367号案中设计图纸的确认标准不统一；4、根据涉案合同第6条的约定，万浮尘应充分举证证明所有的平面设计图、效果图已交付给华滨环联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万浮尘的诉讼请求；二、确认涉案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三、判令万浮尘返还设计费9万元及利息；四、全部诉讼费用由万浮尘承担。
被上诉人万浮尘答辩称：一、华滨环联公司并没有明确的造价控制要求，万浮尘是按照该公司的要求进行设计的；二、华滨环联公司应对其上诉意见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故其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本院确认。
另查明，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系2009年12月2日成立的个体企业，经营者为被上诉人万浮尘，经营范围及方式：建筑设计、室内建筑设计、景观设计、广告策划、家具设计服务（涉及经营许可凭经营许可证经营）。
上述事实，由华滨环联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已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在案为凭。
另，二审期间，华滨环联公司提供2012年3月3日至2012年7月15日的会议纪要三份，欲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装修设计的要点进行讨论的事实。经质证，万浮尘认为该会议纪要没有万浮尘的签字确认，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会议纪要内容是由华滨环联公司自行编制的，并不能对万浮尘形成约束。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双方当�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万浮尘主张的工程设计费是否应予支持；三、万浮尘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涉案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由上诉人华滨环联公司与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签订，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的经营范围虽包括建筑设计、室内建筑设计等，但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时载明，涉及经营许可凭经营许可证经营。苏州市平江区浮尘设计工作室在未取得建筑设计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与华滨环联公司签订合同，承揽涉案的工程设计项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所签《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原审判决以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智力劳动物化为设计成果的过程，因该成果系根据发包人的特殊要求而设计，在返还后该成果将无法重复利用。因此，合同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无法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处理。关于补偿的标准，万浮尘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如果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其要求华滨环联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支付设计进度款135000元作为补偿，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系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均能接受的合理对价，万浮法请求以此作为补偿标准，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华滨环联公司主张万浮尘的设计成果不符合双方口头约定的造价控制标准，存在重大瑕疵，虽提供了三份会议纪要，但因会议纪要并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万浮尘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证据无法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同时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中，亦无相关造价控制的磋商内容，故华滨环联公司关于万浮尘的设计存在重大瑕疵给其造成重大损失，故应返还已支付设计费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设计成果是否已向华滨环联公司交付问题，万浮尘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于2012年7月31日向华滨环联公司邮件发送了按照该公司要求调整后的效果图，华滨环联公司虽未确认，但亦无证据证实该设计图不符合其要求，原审据此推定其已接受设计成果，并无不当。万浮尘未向华滨环联公司提供书面的设计图纸，虽存在履约瑕疵，但并不影响设计成果已经交付的事实认定，华滨环联公司以此作为拒付设计进度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原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询问，万浮尘表示，如果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其只要求华滨环联公司支付设计费135000元，同时放弃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涉案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万浮尘关于违约金的请求已于法无据，同时万浮尘亦表示放弃该项诉讼请求，据此，原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万浮尘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建设、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无效；
四、驳回被上诉人万浮尘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9元，由上诉人济南华滨环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