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乙。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医院，住所地嵊州市
医院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俞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姚某。
上诉人吴某某、裘甲、裘乙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
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08）嵊民一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
成合议庭，于201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
某某、裘甲、裘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某某，被上诉人嵊州市×
×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俞某某、姚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
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裘某某因胸闷胸痛11小时，于200
8年5月19日到被告医院就诊，经门诊初步诊断为心肌梗死，被
收住于被告心内科病房。经入院检查：神清，体温36.4℃，心
率98／分，血压140／80mmhg，心率齐，心音偏低，心界临界大小，无杂音，双肺呼吸音粗，腹平软，无压痛，肝脾未及，
双下肢无水肿。心电图显示：窦某某律，一度房室传导阻滞，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心电轴左偏，初步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
化性心脏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高血压。被告给予患者扩冠
、调脂、抗血小板等治疗，其中给予美托洛尔片6.25mg，12小
时一次。当时16点30分，被告医生告知患者家属：因病情不稳
定或个体差异，在诊疗过程某可能病情骤变，发生难以预料和
防范的不良后果甚至猝死；病情较危重，随时可能恶化或发生
心、肺、脑、肝、肾等主要脏器功能衰竭及其他并发症而危及
生命等内容。5月20日、21日患者血压持续偏低，5月21日上午
心电图显示：1、窦某某律；2、二度一型房室传导阻滞；3、
亚急性下壁心肌梗塞；4、右室异常q波；5、慢性冠脉供血不
足。5月21日下午患者血压为82／45mmhg，大便未解，被告医
生对患者停用坎地沙某和硝酸甘油，加用低分子右旋糖浆、开
塞露1只。5月22日患者解大便一次，5月23日上午8时血压为12
0／67mmhg。5月23日晚11时30分，患者解大便时突然出现肢体
抽搐，全身紫绀，神智不清。家属发现后，医护人员到场抢救
，但心电图显示：室性自主心律，56次／分，心音未闻及，颈
静脉未及搏动，经肾上腺素多次静脉注射、心肺苏复术、人工
气囊呼吸、心脏按压等治疗仍无效，于2008年5月24日0时30分
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原告认为是被告的医疗行为直接导致患者
死亡，为此提出诉讼。审理中经被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绍兴
市医学会对该医疗事件进行鉴定。绍兴市医学会作出绍市医会
鉴字（2009）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患者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诊断明确，入院后的
治疗、抢救基本符合诊疗原则，小剂量使用药物美托洛尔有适
应症，随着病情变化未及时停用美托洛尔存在不足，但与最后
死亡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后经原告
方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医疗行
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
关系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09）临鉴（医）
字第3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认为被告对患者的诊断
明确，告知确定，临床治疗原则基本规范；在治疗过程某对倍
他洛克的使用过程的监测存有缺陷；针对便秘的发生，使用开
塞露虽无过失，但是如果使用缓泻剂将更加合适。鉴定意见为
：嵊州市××医院对死者裘某某所患疾病诊断明确，治疗原则
基本正确，但是存在瑕疵；裘某某死亡原因主要是心肌梗死的
病因所致，嵊州市××医院在治疗过程某的瑕疵与裘某某最终
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系，其关联度介于次要或者轻微之间。另
认定原告吴某某系患者裘某某的妻子，其余原告为患者的子女
。原告方因该纠纷可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有：丧葬费12959元
、死亡赔偿金340905元，合计353864元。另原告方还可依法获
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3665
.51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主张被告存在四方面的医疗过失
即未告知家属患者疾病的严重性、错误使用倍他洛克、违反医
疗原则使用开塞露及未及时有效抢救。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及绍
兴市医学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证实，被告在患者入院后的72小时谈话中已明确告知患者家属在治疗过程某
可能病情骤变，发生难以预料和防范的不良后果甚至猝死等内
容，所以被告的告知义务明确。在2008年5月23日患者出现危
象后，被告依照医疗规范及时进行抢救，在鉴定结论中也明确
载明抢救基本符合诊疗原则。另外被告使用开塞露也无原则错
误，不存在过失，所以原告主张的这三种医疗过失行为均不能
成立。患者入院时心率98次／分、血压140／80mmhg，被告给
予小剂量倍他洛克具有适应症，符合指南。但患者在治疗过程
某，心率曾一度下降至50次／分，此时被告经治医师应该高度
关注药物的副作用，但被告没有随着患者病情变化及时停用倍
他洛克，该行为经鉴定存在瑕疵。而患者的最终死亡原因是致
命性室性心律失常所致。鉴定意见认为该瑕疵与患者的死亡具
有一定的关系，但这一关系不是法律上所规定的直接因果关系
，只能认定为这一不当医疗行为对于患者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
的原因力，故只能依法确认被告承担与此原因力相应的民事赔
偿责任。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
理费的请求，因患者住院仅有4天，并且其住院原因是患者的
自身疾病所引起，并不是被告的不当医疗行为所致，故原告的
这些赔偿项目不应予以支持。同时原告的另外赔偿数额亦过高
，其超过被告过失程度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
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
决：一、嵊州市××医院赔偿吴某某、裘甲、裘乙丧葬费、死
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4692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吴某某、裘甲、裘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
案件受理费5478元，由原告负担4600元，被告负担878元，鉴
定费7500元，由原告负担3750元，被告负担3750元。
吴某某、裘甲、裘乙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
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患者解大便时出现肢体抽搐、全身紫绀、
神志不清，原因是对于心肌梗塞的重危病人，医院错误使用开
塞露所致。此情形下，家属找不到医务人员，严重延误抢救时
机。抢救部分医疗费是被上诉人医疗过错导致，应由其承担责
任。2、原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认定有误。原审法院既已认定
浙大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即被上诉人在治疗过程某对倍
他洛克的使用存在缺陷，与裘某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系，则
该鉴定结论就是认定客观事实的主要依据。心肌梗塞只是裘某
某的病因而非死因，被上诉人的过错才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真正
原因。且事发当日患者病情稳定，医务人员未在现场监护。即
使按鉴定结论，医院过错也是次要和轻微之间，据此应按45%
的比例确定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比例只有10%左右，严
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此外，根据鉴定结论，患者便秘
，临床应用开塞露通便无原则性错误，此时如果使用缓泻剂相
对更加合适。被上诉人在明知需要使用缓泻剂的情形下，仍错
误使用开塞露，违反了医疗规范，造成了严重不良反应，责任
不可推卸。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过失，不当。3、原审法
院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有误。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共计357529
.51元，上诉人予以认可。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缺陷是
导致裘某某死亡的原因，故被上诉人应某担主要责任，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
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嵊州市××医院辩称：1、裘某某系心肌梗塞病
人。该病危险性极高。看似病情稳定，无任何诱因和预兆，但
突然、无法预料的心跳骤停、猝死是极有可能的。2、住院期
间患者不存在便秘，使用开塞露符合医疗规范。患者住院期间
大便呈软性状，不存在便秘，不需要缓泻剂。更适合应用开塞
露以软化大便，减少用力，符合护理规范。浙大司法鉴定中心
分析意见认为使用缓泻剂将更合适，缺乏医学依据。3、被上
诉人对患者的抢救及时。患者病情恶化时，护士和医生立即赶
到病房，予以心肺复苏-
人工气囊呼吸、心脏按压等抢救措施。上诉人称现场根本找不
到医务人员，与事实不符。4、关于倍他洛克---
美托洛尔使用问题。此药是心内科的常用药，用于心肌梗塞治
疗，其作用是减少心肌耗氧、限制心肌梗死范围、减少猝死。
本案中极少剂量使用正是考虑到说明书所述的不良反应和禁忌
，并密切观察心率、血压等因素决定是否调整或停用。使用小
剂量美托洛尔符合规范，与患者死亡无关。患者入院后急性心
肌梗死诊断明确，根据当时的血压和心率，患者使用美托洛尔
有适应症。治疗过程某使用小剂量此药，患者症状明显改善，
心电图也未发现心率渐慢等。5月21日停用坎地沙某和硝酸甘
油，继续使用美托洛尔，患者血压逐渐回升，说明血压偏低是
坎地沙某和硝酸甘油扩张血管所致。5月22日患者血压和心率
恢复正常。5月23日23时至病情恶化前，患者血压和心率一直稳定在正常范围，主观症状好转。表明使用美托洛尔取得肯定
疗效，此药不属于禁忌药，更不是患者死亡的原因。而浙大司
法鉴定中心分析说明与鉴定意见缺乏逻辑上的关联性。被上诉
人对患者进行了全面和动态的监测，监测记录完整。心电图并
非监测房室传导阻滞的唯一指标，同时也未见每天必须检查心
电图的硬性规定。5月21日至患者病情恶化前，心率处于67-
100次／分之间，属于正常范围，血压正常，生命体征稳定，
说明小剂量美托洛尔的维持对于心肌梗塞起到了很好的治疗作
用。急性下壁心肌梗塞临床最易发生的心律失常就是房室传导
阻滞，是患者的临床表现之一，并系自身疾病所致。任何临床
表现均会发生动态变化。5月21日的心电图检查报告ii房室传
导阻滞也是下壁心肌梗塞的动态变化，与美托洛尔的药物作用
无关。同时根据医学和监测结果评估，患者的房室传导阻滞无
须特殊处理。5、患者诊断明确，医院已尽告知义务，使用开
塞露符合医疗原则，应用倍他洛克符合指南，诊疗符合规范。
鉴定书认定患者死亡原因是致命性心律失常，即是其自身疾病
的严重性所致。预后差、发生猝死无法预料，现代医学也无法
预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吴某某、裘甲、裘乙在二审中提出证据：收据二
份，证明裘某某在5月19日、5月21日预缴医疗费2500元。被上
诉人嵊州市××医院认为不是新的证据，这仅是两份预缴收据
，尚未结算，实际医疗费用为3665.51元。上诉人对此认为一
共缴进2500元，其他费用尚未支付。
此证据证明上诉人方曾预缴医疗费25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经本院审查核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责任和比例问题，应判
定当事人的侵权事实是否存在，如系事实，则应根据侵权人的
过错程度，合情合理予以把握。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
定报告系受法院委托，由具有法定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鉴定
程序合法，通过病案审查和分析说明得出结论，其客观性和合
理性应予认定，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当事人对鉴定报告
所提异议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据该鉴定结论
表明，裘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心肌梗塞病因所致，即
裘某某死亡主要是其原发疾病病情发展至不可逆转所致，被上
诉人诊疗行为基本规范，使用倍他洛克符合指南，但在药物使
用过程某，监测存在缺陷，没有根据病情变化及时进行调整，
同时使用开塞露无过失，但使用缓泻剂将更加合适，即被上诉
人诊疗过程某存在一定瑕疵，与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关系，
仍构成侵权，但其过错属于瑕疵程度，责任范围介于次要或者
轻微之间。据上所述，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为20%
为宜。上诉人合理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本院无法
满足。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与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不符，
本院予以调整。受害人经济损失额确定为丧葬费12959元、死
亡赔偿金340905元、已付医疗费2500元，合计356364元，由被
上诉人赔偿712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5000元。
以上合计86272.8元，由被上诉人负责赔偿。综上，原审判决
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08）嵊民一初字第2439号
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嵊州市××医院赔偿给上诉人吴某某、裘
甲、裘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
86272.8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吴某某、裘甲、裘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由上诉人吴某某、裘甲、裘乙
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嵊州市××医院负担1678元，鉴定费75
00元，由上诉人吴某某、裘甲、裘乙负担2500元，被上诉人嵊
州市××医院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由上诉人
吴某某、裘甲、裘乙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嵊州市××医院负
担1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金湘华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