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某，男。
委托代理人周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女。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发良，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丰某因与被上诉人武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粤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4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并于当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1、因女方生活困难且因男方导致失业，鉴于男方要求离婚的原因，男方应补偿女方精神损害费人民币20万元。上述男方应支付的款项，均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全部款项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分2次付清：第一次，办理离婚手续当日，支付人民币2万元。第二次，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18万元。男方若不支付，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支付数额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2个月后女方有权利起诉男方，并应双倍赔偿给女方款项。”被告于办理离婚手续当日向原告转账2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至今未支付剩余的180000元，且已逾期2个月，被告应双倍赔偿。
被告陈述，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3月31日，原、被告双方另签订了一份复婚协议，复婚协议表明，若一年内双方未有适合对象，则自愿复婚，而离婚协议书是原告准备好给被告签署的，原告当时表示双方已经有复婚协议，且原告已经从被告账户转走了200000元，协议上约定的钱原告不会真的要，只是给家里人看。被告主张从其账户所转出的200000元即为离婚协议约定的200000元，因此被告无须再支付协议中约定的200000元。被告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复婚协议。该协议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内容为“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在深圳市某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若1年内双方均未找到适合对象则自愿复婚”，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31日。2、银行交易明细，有两笔转账记录，其中2010年12月10日，被告转款100000元，收款人为武甲，摘要为“暂借给阿霞费用”；2010年12月29日，被告转款100000元，收款人为武某，摘要为“转账给妻子武某，家庭内部转账”。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主张该复婚协议恰恰说明是被告急于离婚，以将来可以复婚为由诱骗原告签署离婚协议、办理离婚登记。原告对证据2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该证据显示的金钱往来均发生于2010年12月，属于双方离婚之前发生的，与本案无关。
原告与被告当庭确认，被告主张的借款100000元给原告的妹妹武甲，被告已另案起诉。
原告于2013年4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双倍赔偿剩余的精神损害费3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首先，被告主张该离婚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原告欺骗被告所签订。被告应就其主张的事实举证，被告所提交的《复婚协议》是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签订的时间在《离婚协议书》签订之前，其内容“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在深圳市某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若1年内双方均未找到适合对象则自愿复婚”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其次，被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署任何具有法律意义的文本时，应当尽到审慎和注意义务，而双方就解除婚姻关系达成的协议，关乎个人的人身和财产权益，更加应该仔细审查其内容，如果对协议的内容不认可或有异议，应当拒绝签署。最后，离婚协议约定，全部款项分两次付清，办理离婚手续当日，支付20000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180000元。而被告在签订离婚协议当日向原告转款20000元，其转款的行为实际已经履行了该协议的部分内容。综上，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依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关于被告主张于2010年12月期间已向原告转款200000元，即为协议所约定的200000元。法院认为，被告主张转给原告妹妹武甲的100000元借款，被告已另案起诉，对此不予处理；而2010年12月29日被告向原告转款100000元，该笔转款发生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不能认定是对离婚协议的履行，故对被告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应当按协议的约定支付原告18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双倍赔偿，由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载明200000元款项为精神损害费，属于双方在解除婚姻关系时约定的补偿款，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的规定，原告双倍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丰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某支付180000元。二、驳回原告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武某负担550元，由被告丰某负担550元。
上诉人丰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1、离婚协议书中男方应补偿女方精神损失费及经济帮助20万元的约定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3月31日双方约定前往民政局离婚，上诉人答应约定一年内如果双方都找不到对象则自动复婚，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复婚协议。2011年4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时，被上诉人拿出事先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上面写了赔偿精神和经济帮助20万元。上诉人质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称只是个形式，给家里人看的，以后也不会拿协议来起诉上诉人。上诉人觉得有理并认为从感情角度无论如何被上诉人也不会真的来索要钱，并且双方签订了复婚协议，以后可能还会是夫妻，于是同意签了字，又把自己当时仅有的两万元全部给了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时的特殊情况和场景，双方就精神损害和所谓经济帮助的约定完全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时，被上诉人转移走了上诉人的全部财产，上诉人身无分文，而被上诉人至少有几十万元财产；上诉人对于婚姻关系的解除也无任何过错，不可能存在上诉人需要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费，更没有所谓经济帮助的道理。上诉人具有较高学历、较高智商，但智商高不一定情商高，就是因为上诉人太重感情，被被上诉人蒙骗，签了这样一个协议。上诉人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大款，离婚时被上诉人有几十万元财产，而上诉人身无分文，上诉人不可能签一个几十万元债务的协议就是为了与被上诉人离婚。双方离婚前一天签署了复婚协议，明确如果双方一年内均未找到合适对象则自动复婚，说明双方当时都没有合适对象。在整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出国挣钱并去最艰苦的尼日利亚，银行卡和密码一直是被上诉人掌握，对于婚姻关系的解除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过错，不可能需要在离婚时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费并进行所谓的经济帮助。3、被上诉人的各种错误、恶意行为给上诉人带来了极大的损害和无尽的伤害。被上诉人离婚时拿走了上诉人研究生证书等各种等级证书和在校荣誉证书，至今未还，给上诉人后续找工作带来极大困难，且因为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36万巨额赔偿，上诉人的第二任妻子在2013年5月和上诉人办理了离婚手续，而第二任妻子的父亲因为争抢孩子与上诉人发生争执冲突导致上诉人被刑事拘留，最终上诉人举债赔偿其12万元才取保候审。
被上诉人武某口头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并且该离婚协议书是在深圳市某区民政局的见证下签订的，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订该离婚协议书的情形。2、上诉人主张离婚协议书中的20万元已在离婚前支付完毕，与事实不符。首先，结合离婚协议书的具体内容，该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20万元精神损害费的支付期限，并且在办理离婚手续当天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万元，说明上诉人认可并实际履行了该离婚协议书，如果上诉人主张20万元已经在离婚前支付完毕，上诉人不可能再对该离婚协议书中的20万元精神损害进行实际支付；其次，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离婚协议的表述可以看出，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里面明确指出上诉人对于离婚关系的破裂存在过错，并且对20万元的定性非常清楚是精神损害赔偿，而不是上诉人所指的在离婚之前所发生的20万元经济往来。对于该20万元经济往来，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的资料也显示分别是借给被上诉人的妹妹以及家庭内部转账，这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正常的往来，与离婚协议明确约定的精神损害赔偿不是一回事，如果上诉人认为离婚之前的20万元包括债权和财产，未分割的可以另案进行主张，而不能以当时未分割的债权或者财产来冲抵本案的精神损害赔偿。二、上诉人一再强调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对其造成了一系列不良后果，被上诉人认为两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相反，从上诉人与其第二任妻子的离婚协议可以看出上诉人把其在第二任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夫妻共同财产都分配给了其第二任妻子，因此，其与第二任妻子离婚的行为本身就是为了逃避本案的最终执行或者履行，是一种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为办理离婚登记在婚姻登记机关见证下所签订，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系受被上诉人欺骗签订该协议，但从协议内容看，约定了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款项的原因、数额、支付期限，该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任何令人误解的表述，且上诉人自述系研究生毕业，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清楚知道自己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会导致的法律后果，其签署该协议，表明其理解、认可了协议内容，应当受协议约束；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称协议只是给家里人看、不会真的要求上诉人履行，仅有上诉人的口头陈述，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离婚协议书》约定离婚当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万元，上诉人也照此履行了，说明双方对协议内容经过了充分协商，上诉人认可了协议效力。综上，上诉人主张协议系受欺骗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其依据协议支付补偿款，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在离婚前转给被上诉人的20万元，如其认为该款在离婚时仍未正常消费完毕或双方存在另外的夫妻共同财产未分割，上诉人可另循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丰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