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克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彭继南，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奉贤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法定代表人韦冬，局长。委托代理人唐桂华，上海市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3年8月，上海市奉贤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上海霞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前身，以下统称霞旺公司）新建厂房工程的批复。同年9月，原上海市奉贤区规划管理局核发了霞旺公司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2003年10月9日，霞旺公司与上海XX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XX管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该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将新申路北侧、横沥港东侧的土地出让给霞旺公司，用地面积24亩（局以奉贤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定桩为准），其中16亩用地价格为每亩人民币（下同）5.5万元，其余每亩为12万元。2003年12月24日，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人民政府向奉贤区投资服务中心、建筑企业管理所作出书面承诺，要求质监、安监提前介入，并表示将督促单位保证按有关规定补办好相关手续。2007年12月18日，霞旺公司与上海市奉贤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奉贤规土局，原名称为上海市奉贤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了沪奉房地（2007）出让合同第180号《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霞旺公司以5,747,674元受让奉贤区XX镇XX号50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地块总面积14,967.9平方米，霞旺公司应于2008年1月2日前支付定金860,000元，于2008年2月16日付清土地价款余额4,887,674元。如果逾期付款，霞旺公司应按日缴纳延迟支付土地款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霞旺公司逾期付款超过90日后，奉贤规土局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合同签订后，奉贤规土局收到土地款860,000元。2014年3月、9月，奉贤规土局先后向霞旺公司发出限期缴款通知书及关于解除上海市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的通知，指出截止2014年9月25日霞旺公司仍未支付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故按约作出解除涉案《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决定，并保留追究违约赔偿的权利。另查明，涉案《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之时，霞旺公司已经在系争土地上建造了一期、二期厂房，并已经投入使用。审理期间，奉贤区柘林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奉贤规土局自与霞旺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每年向霞旺公司督促付款。奉贤规土局诉称，霞旺公司于2007年12月18日与原上海市奉贤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现奉贤规土局）签订了沪奉房地（2007）出让合同第180号《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霞旺公司以5,747,674元受让奉贤区XX镇XX号50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地块总面积14,967.9平方米，霞旺公司应于2008年1月2日前支付定金860,000元，于2008年2月16日付清土地价款余额4,887,674元。如果逾期付款，霞旺公司应按日缴纳延迟支付土地款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霞旺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0日后，奉贤规土局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上述合同签订后，霞旺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为制约霞旺公司的违约行为，奉贤规土局曾限期要求霞旺公司付款，曾通知要求解除出让合同，但霞旺公司未予置理，继续拖延付款，并占用土地至今。奉贤规土局认为，霞旺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违反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依约依法奉贤规土局应有权与霞旺公司解除合同，有权要求霞旺公司腾退土地，有权要求霞旺公司按实际已占土地的年限进行违约赔偿。对于奉贤规土局提出的解除合同等要求，霞旺公司未能接受。现奉贤规土局、霞旺公司难以自行协商解决，故按出让合同第十四条提起诉讼。奉贤规土局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解除奉贤规土局、霞旺公司2007年12月18日签订的沪奉房地（2007）出让合同第180号《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判令霞旺公司将涉案的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号地块腾退给奉贤规土局；三、判令霞旺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804,674元；四、诉讼费由霞旺公司负担。审理中，奉贤规土局对其诉讼请求作出变更，变更后的请求为：一、判令霞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4,887,674元；二、判令霞旺公司支付自2008年2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违约金，以4,887,674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霞旺公司辩称，2013年霞旺公司与案外人XX管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霞旺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土地款2,990,000元。至于XX管委会是否转交，霞旺公司不清楚，应由奉贤规土局与当地政府协调处理，同意支付扣除2,990,000元后的剩余土地差价；奉贤规土局主张的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霞旺公司厂区内还有工业园区遗留下来的变压器等，应由奉贤规土局、当地政府予以处理。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奉贤规土局、霞旺公司签订之《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霞旺公司支付了首付款860,000元，之后未能按约支付剩余款项，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即向奉贤规土局支付剩余土地款4,887,674元，对奉贤规土局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霞旺公司提出应在合同总额中扣除已向XX管委会支付的2,990,000元的意见，原审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霞旺公司支付土地款对象应为本案奉贤规土局。虽然霞旺公司根据先前与当地政府的协议支付了土地款，由于先前协议为本合同覆盖、补正，为此霞旺公司应督促当地政府将土地款转交与奉贤规土局。现奉贤规土局仅收到首付款860,000元，霞旺公司负有继续履行支付剩余土地款之义务。至于霞旺公司先前支付之款项，可另行向受款人追索。故法院对霞旺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对奉贤规土局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奉贤规土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原审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存在过高之嫌，且在霞旺公司违约后奉贤规土局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由于违约金同时具有补偿性、惩罚性的特征，迟延付款的违约金金额不宜超过本金为限，而按奉贤规土局之请求主张则远远超过霞旺公司的欠付金额，对该项违约金应予调整。同时，原审法院以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土地价、现在土地政府指导价及市场价为考量因素，以及霞旺公司实际支付土地款的具体情况，酌定由霞旺公司支付奉贤规土局逾期付款违约金2,757,674元。关于霞旺公司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认为，一、奉贤区柘林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奉贤规土局向霞旺公司每年催款的事实；二、霞旺公司愿意支付剩余土地出让本金，违约金依附于本金，在本金未超过时效的情形下，不存在违约金失效之说。故法院对霞旺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采纳。此外，关于霞旺公司所述其厂区内遗留下来的变压器等要求由奉贤规土局及当地政府处理事宜，与本案并无关联，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奉贤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土地出让金人民币4,887,674元；二、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奉贤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2,757,67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47元，由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霞旺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称，第一，霞旺公司已向XX管委会支付涉案土地出让金2,990,000元，该费用应在霞旺公司本案应付款中扣除。第二，奉贤规土局向霞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霞旺公司支付奉贤规土局土地出让金2,757,674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奉贤规土局辩称，不同意霞旺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合同约定，霞旺公司应向奉贤规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霞旺公司、XX管委会间的经济纠葛与奉贤规土局无关，奉贤规土局未收到霞旺公司支付的2,990,000元。根据原审判决折算，霞旺公司受让涉案土地价格约为每亩30万元，而该土地现在的价值约为每亩80万元，不应再减少霞旺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2007年12月18日，霞旺公司与上海市奉贤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奉贤规土局，原名称为上海市奉贤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了沪奉房地（2007）出让合同第180号《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名称有误，应更正为“沪房地奉（2007）出让合同第180号《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工业）》”；原审认定“霞旺公司逾期付款超过90日后，奉贤规土局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时间有误，应更正为“30日后”。除此以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霞旺公司支付给XX管委会的2,990,000元，是否可抵扣霞旺公司本案应付的土地出让金；第二，霞旺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是否构成违约，原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霞旺公司认为，其已向XX管委会支付了2,990,000元土地出让金，奉贤规土局应与XX管委会就该费用进行协调，霞旺公司不应重复支付。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霞旺公司与原上海市奉贤区土地管理局（现奉贤规土局）于2007年12月18日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工业）》，该合同依法有效，霞旺公司应依约向奉贤规土局支付涉案土地出让金5,747,674元。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奉贤规土局、XX管委会分别为独立的民事主体，霞旺公司向XX管委会付款的，并不能免除涉案合同中霞旺公司的付款义务。现奉贤规土局确认已收到涉案土地出让金860,000元，原审判决霞旺公司继续支付4,887,67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认为，霞旺公司可另行向XX管委会主张已付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霞旺公司认为，奉贤规土局向霞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时已过诉讼时效，且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霞旺公司应于2008年2月16日付清土地出让金，但霞旺公司至今未付清。霞旺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奉贤规土局有权向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霞旺公司认为奉贤规土局该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霞旺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日缴纳延迟支付土地款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而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涉案合同签订时的土地价格、当前土地的政府指导价及市场价、霞旺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等因素，已将违约金作了调整，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霞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47元，由上诉人上海霞旺服饰洗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