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进，男，汉族，1960年4月22日出生，住广西省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炳西，男，汉族，1968年3月4日出生，住广西省横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快，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新颖，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锋，男，汉族，1979年9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思，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家进、韦炳西因与上诉人李俊锋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家进、韦炳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家进、韦炳西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李俊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工程量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住宅工程承建合同》并未约定泵水泥的工作由李俊锋承担，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就该事项亦未进行协议变更，且李俊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实施了泵水泥的工作。
上诉人李俊锋针对李家进、韦炳西的上诉答辩称：混凝土的提供与泵送是由李俊锋完成的，施工现场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
上诉人李俊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李俊锋支付李家进、韦炳西工程款105087.75元；2.李家进、韦炳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以下两项费用应扣减是错误的。首先，李家进、韦炳西未做天面防水层和隔热层工程，未完成地下室工程，其施工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住宅工程承建合同》第五条第6项、第12项，该两项未完成工程费用合计为27687.45元，该费用应当在李俊锋应支付的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其次，因李家进、韦炳西的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拒绝维修，李俊锋另聘第三方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为此支出材料费7673元及人工维修费14000元，合计21673元。根据《住宅工程承建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该费用亦应从李俊锋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综上，上述两项应扣减费用合计为49360.45元。
上诉人李家进、韦炳西针对李俊锋的上诉答辩称：一、李家进、韦炳西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屋面防水及隔热层铺设与地下室工作，因此不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李俊锋所述费用；二、李俊锋已经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李俊锋并没有通知李家进、韦炳西涉案工程需要返修，返修费亦不应予以扣除。
李家进、韦炳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家进、韦炳西与李俊锋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住宅工程承建合同》无效；2.李俊锋向李家进、韦炳西支付劳务费270000元，并支付以27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李俊锋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6日，李俊锋（甲方、兴建方）与李家进、韦炳西（乙方、承建方）签订《住宅工程承建合同》，约定李俊锋将坐落于某路3号住宅的建筑工程委托李家进、韦炳西承建。建框架结构八层，面积约9000平方米，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完成五层后捣砼封柱头，待李俊锋领证后加建。包工不包料，包工棚、模板、机具、外墙双排栅、内墙脚手架、安全网、彩条布、搭排栅用辅料、钉模板铁钉、扎钢筋铁线、柱钢筋搭接碰焊等。按每层捣砼投影面积计算，即每层砼板滴水面积计算，包括每层窗眉、阳台飘板（不属标准层的窗线、飘檐，栏河压顶不得计算面积），按以上计算总面积，每平方米造价315元。承包工程范围包括：挖20—30平方米地下室一个，并作防水处理，造价按建筑单价计算；主体框架，模板制安，钢筋开料、弯铁、安装，自搅拌混凝土及捣砼，捣砼人员餐费、茶水费由李家进、韦炳西负责，每座住宅设两套模板，共设提升机三台以保证工程进度；地下室、每层厅、房、走廊铺、厨房、卫生间、阳台铺地砖、梯级贴梯级砖；天面过水泥沙、做防水层并铺设隔热层，并建水池，具体尺寸后定，根据水池底面积按照建筑单价计算造价等。李俊锋按时购买工程所需材料给李家进、韦炳西施工，李俊锋负责材料到工地，李家进、韦炳西负责搬运。合同工期为2012年6月17日至2012年11月30日，共五个月完成五层，领证后100天完成其余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李俊锋的工程付款或其他原因影响工期，则工期顺延；如因李家进、韦炳西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李俊锋有权向李家进、韦炳西收取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基础工程完成预支200000元，之后按工程进度付款，留3%作为质保金，待工程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等内容。
李家进、韦炳西曾向李俊锋出具《土建工程报价单》，载明砼人工费每平方米25元，1、2、3楼五层面积计6102平方米等内容。
李家进、韦炳西为李俊锋起建建筑物面积为6032.58平方米。
2012年7月29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李俊锋因涉讼工程向佛山市南海通某混凝土有限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并支付相应价款。同时，李俊锋雇请泵车为涉讼工程输送混凝土并支付相应价款。
截至起诉之日，李俊锋已向李家进、韦炳西支付工程款15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李家进、韦炳西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李俊锋签订的涉讼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李家进、韦炳西诉请确认涉讼合同无效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李家进、韦炳西与李俊锋虽未办理涉讼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但李俊锋自认已将工程投入使用，且在一审期间未对工程质量问题及其成因申请鉴定，而其提交的证据或者无法反映形成时间，或者无法确定归因于李家进、韦炳西，或者无法与工程其他施工项目相区分，均不足以证明其有关涉讼工程因李家进、韦炳西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现以工程质量不合格、未竣工验收为由拒付工程款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同前所述，并结合李俊锋未举证证明其曾通知李家进、韦炳西对工程进行修复的情节，李俊锋辩称应扣减已支出及未支出的返修费用均理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关于工程单价及总造价的问题。李家进、韦炳西与李俊锋对工程单价存在争议，涉讼合同约定工程包工不包料，工程范围包括自搅拌混凝土及捣砼，材料在工地的搬运由李家进、韦炳西负责，工程报价单亦列明总单价包含砼人工费每平方米25元，可见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每平方米315元包含了混凝土搅拌、运送人工费用在内，此可与李家进、韦炳西在庭审中有关混凝土的运输及施工均由其负责的自认相互印证。现李俊锋已举证证明其自行购买预搅拌混凝土、雇请泵车输送混凝土并支付了相应价款，而李家进、韦炳西虽主张其实际对混凝土进行施工及运输，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法院认为工程单价中应扣减砼人工费25元，即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290元（315-25）。李家进、韦炳西已经实际完工工程面积为6032.58平方米，李俊锋对此并无异议，故涉讼工程总造价为1749448.2元（290×6032.58）。
二、关于李俊锋主张应扣减费用的问题。（一）李俊锋虽辩称应同时扣减其支出的混凝土泵送费用28572元，但李家进、韦炳西与李俊锋之间的工程报价单并未将混凝土泵送或运输费用单列，李俊锋庭审中亦确认砼人工费单价25元已包含了混凝土的搅拌人工费、泵送人工费、捣栓人工费，故法院对该泵送费用不再予以扣减。（二）李俊锋主张李家进、韦炳西未按图施工致其损失，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三）李俊锋虽辩称应扣减未完工的天面防水、隔热层及水池施工费用，但其一，涉讼合同明确约定水池具体尺寸另行确定，而现场并未建设水池，可见上述李俊锋确认的完工面积为实际完工面积，并不包含水池面积在内，法院核定的工程总造价并不包含水池造价，故不应扣减水池施工费用；其二，李俊锋已将涉讼工程投入使用，而其现有举证尚不足以证明李家进、韦炳西未完成天面防水及铺设隔热层，又未就此申请鉴定，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四）李俊锋虽辩称应扣减3%的质保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至庭审辩论终结，李俊锋已经将涉讼工程投入使用超过六个月，即便参照涉讼合同约定计算质保期，该期间亦已届满，故质保金不应扣减，李俊锋应全额支付工程款。
综上，扣减李俊锋实际已付款，李俊锋仍应向李家进、韦炳西支付工程款154448.2元（1749448.2-1595000）；李家进、韦炳西有关工程款诉请超出本院核定范围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李俊锋于李家进、韦炳西起诉前已经接收工程使用，其应于工程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逾期未付应按上述约定支付利息，故李俊锋应向李家进、韦炳西支付以154448.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5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李家进、韦炳西有关利息的诉请超出本院核定范围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家进、韦炳西与李俊锋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住宅工程承建合同》无效；二、李俊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54448.2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5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李家进、韦炳西；三、驳回李家进、韦炳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李家进、韦炳西负担1737.19元，由李俊锋负担3612.81元。
二审期间，李家进、韦炳西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李俊锋向本院提交光盘一份，拟证明李家进、韦炳西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天面防水层和隔热层工程以及未完成其中一栋地下室工程。李家进、韦炳西对李俊锋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论述。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单价应否扣除砼人工费单价25元/平方米；2.李俊峰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应否扣除其主张的未完成工程量工程款及维修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案涉《住宅工程承建合同》显示，合同约定的单价315元/平方米，其施工内容包括了自搅拌混凝土及捣砼，而《土建工程报价单》则反映砼人工费单价为25元/平方米。现李俊锋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在2012年7月29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李俊锋向佛山市南海通某混凝土有限公司购买了预拌混凝土并雇请泵车为案涉工地输送混凝土，而李家进、韦炳西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李俊锋购买及泵送的混凝土并非用于案涉工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家进、韦炳西实际完成了自搅拌混凝土及捣砼的工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李俊锋主张案涉工地采用了泵送混凝土的施工方式，李家进、韦炳西并未完成自搅拌混凝土及捣砼工作，砼人工费单价25元/平方米应在工程单价315元/平方米中予以扣除合理可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案涉《住宅工程承建合同》内容显示，双方约定的建筑规模为建框架结构八层，完成五层后捣砼封柱头，待李俊锋领证后加建。即按照双方原合同的约定，在完成五层建筑时，由于李俊峰还需加建，故五层并非最终的天面，五层楼面并不需做防水层并铺设隔热层，另外，双方亦未约定天面做防水层并铺设隔热层的具体单价，故李俊峰主张应扣除李家进、韦炳西未做五层天面防水层并铺设隔热层的人工费25736.25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案涉《住宅工程承建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需挖20-30平方米地下室一个，造价按建筑单价计算，即地下室面积亦是按建筑单价计价，一审法院已按李家进、韦炳西实际完工工程面积6032.58平方米计算案涉工程应支付工程款，李俊锋主张还应扣除未完成地下室工程人工费用1951.2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由于李俊锋已实际使用案涉房屋，且现用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质量问题系因李家进、韦炳西施工原因引起，故本院对李俊峰主张扣减维修人工费及材料费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家进、韦炳西、李俊锋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05元，由上诉人李家进、韦炳西负担2611.04元，由上诉人李俊锋负担1034.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珂珂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