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27刑初219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会卿，男，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农民，住宜阳县。因犯妨害公务罪，2014年3月21日被宜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7月24日被宜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8月8日被宜阳县公安局宣布逮捕。
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宜检刑诉（2015）1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会卿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2月4日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一审判决后李会卿不服，上诉于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洛阳中院于2016年9月2日裁定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宜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增辉、石会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会卿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自2011年以来，被告人李会卿因儿子李雷刚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多次到洛阳市人民政府、洛阳市公安局、河南省省委、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北京中南海、北戴河中央领导驻地等地非正常上访多次，因其行为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先后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被宜阳县人民法院司法拘留一次，被洛阳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劳动教养一次。其中：2011年7月13日，被告人李会卿到宜阳县白杨镇人民政府办公楼内，在书记、镇长、综治办等办公室门上张贴小字报。2013年1月28日，被告人李会卿伙同他人到洛阳市人民政府和洛阳市公安局门口打横幅堵门制造影响。2013年7月31日和2013年8月18日，被告人李会卿到北京上访，以离开北京为由，两次分别向宜阳县白杨镇人民政府索要现金2000元。2015年5月11日，李会卿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哄闹、滞留，不听司法工作人员劝阻，严重影响单位正常的办公秩序。
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如下证据：被告人李会卿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陈某、常某、赵某、张某、郭某1、王某、李某等人的证言、洛阳市驻京工作组证明、宜阳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宜阳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证明等。
通过以上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会卿以反映问题、表达诉求为由，多次到国家机关和非信访接待场所非正常上访，并随意拦截、辱骂工作人员，采取打横幅、贴小字报、堵门等方式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强拿硬要公私财物，应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会卿认为：本人痛失爱子，又遭遇交警部门办案不公，自己在当地告状无门，只好到中央、省市等工作机关反映，反映问题过程中与工作人员有过争执，但不严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这是公民正当权利；乡政府为阻止不让自己信访，多次到京拦截、哄骗自己回家，在这个过程中的确给过自己妻子几千块，但是都是属于救济行为，本人并未要求他们那样去做。说强拿硬要不是实情，被告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原审审理查明：自2011年以来，被告人李会卿因儿子李雷刚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多次到洛阳市人民政府、洛阳市公安局、河南省省委、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北京中南海、北戴河中央领导驻地等地非正常上访多次，因其行为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先后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被宜阳县人民法院司法拘留一次，被洛阳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劳动教养一次。其中：2011年7月13日，被告人李会卿到宜阳县白杨镇人民政府办公楼内，在书记、镇长、综治办等办公室门上张贴小字报。2013年1月28日，被告人李会卿伙同他人到洛阳市人民政府和洛阳市公安局门口打横幅堵门制造影响。2013年7月31日和2013年8月18日，被告人李会卿到北京上访，以离开北京为由，两次分别向宜阳县白杨镇人民政府索要现金2000元。2015年5月11日，李会卿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哄闹、滞留，不听司法工作人员劝阻，严重影响单位正常的办公秩序。
原审中支持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李会卿的供述：其是因孩子交通事故问题对宜阳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不服才去上访的，去的都是应该去的地方，2013年在洛阳市公安局拉横幅，上面写的是申请赔偿内容。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份，李会卿到北京非法上访，镇政府派其到北京接李会卿，其到北京从派出所接出李会卿，李会卿让给他两千元他才回去，不然就不回去，还说让把钱直接送给他妻子王某，他妻子接到钱后给他打电话确认后才回去。其没办法只好给白杨镇政府汇报，镇政府只好安排常某、赵某把两千元送给李会卿妻子王某。李会卿接到王某收到钱的电话后才自己回来。2013年7月份，李会卿到北京上访，镇政府工作人员到北京接他，李会卿以同样方法敲诈镇政府两千元。2013年1月底，李会卿伙同亲属到洛阳市政府、市政法委、市公安局进行堵门、并拉横幅，无理取闹。其和常某到现场劝说李会卿，李会卿不听劝说，并聚众冲击洛阳市公安局，扰乱办公秩序。2013年3月两会期间，其和常某等工作人员到李会卿家中做稳控工作，遭到李会卿的谩骂和威胁，他手里拿把斧头，扬言要砍死去的人。
3、证人常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李会卿先到国家信访局登记了一下，后到天安门、中南海等地散发传单。北京方面通知了白杨镇政府，白杨镇政府派工作人员张某到北京找到李会卿，李会卿提出让白杨镇政府给钱，否则还会在北京继续闹，镇政府为能使李会卿尽快离开北京，就通过张某给李会卿谈判，最后谈到两千元。2013年7月20日左右，镇政府让其和赵某给他家里送了两千元，王某给他打了电话说钱收到了，过了一天，李会卿回到白杨。2013年8月初，李会卿又去了北京，故伎重演，镇政府再次派其和赵某给他家送了两千元，王某收到钱后给李会卿打了电话，李会卿确认收到钱后回到白杨。2013年3、4月份，其和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陈某到李会卿家做工作，刚到村口就碰见李会卿，他从腰里抽出一把斧头叫嚣着“你们再来，就砍死你们”。
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李会卿到北京上访，要求白杨镇政府付给他2000元，否则他不回来，其和副镇长常某代表政府将钱送到李会卿家里，王某接钱后给在北京上访的李会卿打电话，表明钱已接着让李回来。2013年8月份的一天，李会卿又到北京上访，要求白杨镇政府给2000元，不给钱不回来，白杨镇政府委托常某副镇长和其到李会卿家送去2000元，王某接到钱后给李会卿打电话，说钱已到位，让他回来不用上访。在2013年7月份前，其和常某、陈某是包漫流村的工作人员，到李会卿家进行规劝稳控时，李会卿手拿斧子进行辱骂、威胁。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白杨镇政府孙镇长派其到北京接上访的李会卿。其在北京找了5天找到李会卿，劝他回来，李会卿说给他5000元才回来，不给钱不回来。其给副镇长常某汇报，常镇长让其继续给李会卿谈价钱，两天后谈到2000元，李会卿让其通知白杨镇政府把2000元送到他家，他妻子王某收到钱后，跟他通了电话，他才跟其回白杨。
6、证人郭某1的证言证明：2011年7月13日，其与张柏松下乡后回到白杨镇政府，见李会卿和其姐姐及一个女孩不听劝阻，在镇综治办和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上张贴传单。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其丈夫李会卿到北京上访，7月31日，白杨镇政府的常镇长和村长董某1到家里做工作，常镇长给其拿了2000元，其给李会卿打电话让他回来了。2013年8月18日，李会卿又到北京上访反映其儿子交通事故死亡问题，常镇长和另外一个人又到家里做工作，说给其2000元让李会卿回来。给钱后，其给常镇长打了两张条子，内容是收到常某送来民政救济款二千元。另一张也是同样内容。一张写的是2013年8月18日，另一张是2013年7月31日。
8、证人董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常某镇长说李会卿又去北京上访了，其两人到李会卿家里，见王某和她婶子在家，常镇长让其给李会卿打电话让李会卿回来，回来了给2000元路费，李会卿同意了。常镇长给其了2000元，其通过李会卿的婶子把钱给了王某。第二天李会卿回来了。
9、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7月13日上午，其听说李会卿及家人在镇政府贴传单就赶回镇政府，见李会卿一个人往院外走，后其在马书记办公室，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大，马书记开门后，李会卿及其女儿进来，手里还拿着胶水和红色传单，马书记说他，双方发生争吵，后被孙耀民副书记劝走。其出来见到马书记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红色宣传单。其回到三楼见自己办公室也有同样内容的宣传单，当时找相机拍了下来，并撕下宣传单作为证据。
10、证人郭某2的证言证明：2011年7月13日上午，见李会卿冲进镇信访办，手拿一打宣传单，准备往信访办门上贴，其极力劝阻，但李会卿还是把一张粉色单子贴在信访办门上。
11、证人李某、刘某、董某2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28日上午，李会卿叫李会利、黄红伟、刘某、李红民、李某、李双朋、李太、董某2、王某等十几人到洛阳市人民政府，下午到洛阳市公安局，并在市公安局门口拉横幅。去的车费和饭钱都是李会卿付的。
12、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证明白杨镇政府的报案情况。
13、户籍证明，证明李会卿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4、李会卿等人2013年1月28日在洛阳市公安局门前拉横幅照片11张。
15、李会卿等人在白杨镇政府办公楼贴宣传单照片。
16、宜阳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协议书，证明2012年11月9日，法院判决陈铁圈、李会霞赔偿李会卿、王某123339.26元，刘兴伟赔偿李会卿、王某59169.63元。2014年5月23日，白杨镇政府、宜阳县交通警察大队与李会卿的妻子王某达成协议：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赔偿款共计182508.89元由白杨镇政府、宜阳县交通警察大队垫付。白杨镇政府、宜阳县交通警察大队考虑李会卿家庭困难，筹措167491.11元对其进行救助。
17、收到条，证明王某于2014年5月23日收到白杨镇政府、宜阳县交通警察大队垫付的赔偿款182510元。王某于2013年7月31日、8月18日分别收到常某送来民政救济款2000元。
18、白杨镇人民政府证明，证实2013年7月13日上午，李会卿到白杨镇政府上访，分别在白杨镇党委书记马红干、镇长王玉杰、副书记孙耀民、梁某、副镇长王永庆办公室门上张贴小字报，严重扰乱单位的办公秩序。
1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工作说明，证明2013年8月12日12时许，民警发现一上访人员在中南海地区上访，经查该人叫李会卿。该人还于2013年7月22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2次。
20、洛阳市驻京工作组证明：2013年7月22日、8月12日，李会卿两次到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在京长期滞留，并多次到中纪委、监察部等地缠访、闹访。2015年7月15日，李会卿到北戴河中央领导驻地非正常接待场所上访，被公安机关强制带离。
21、宜阳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1年5月18日，李会卿和王某到北京联合国开发署上访，2011年5月19日，李会卿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七日。2011年9月20日，李会卿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3月4日，李会卿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7月16日，李会卿到北戴河中央领导驻地非正常接待场所上访被宜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22、洛阳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劳动教养决定书，证明李会卿于2012年3月1日被劳动教养一年。
23、宜阳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明李会卿因犯妨害公务罪，于2014年3月2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24、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证明、宜阳县人民法院拘留决定书，证明2015年5月11日、5月12日，李会卿到省法院机关大门口上访，在省法院大门口高声辱骂法院工作人员，冲击省法院机关大门，不听值班人员多次劝阻，一直滞留在省法院机关大门口，严重影响省法院的办公秩序和信访秩序。被宜阳县人民法院拘留十五日。
重新审查明除以上事实外，另查明：
2011年9月18日原告之子李雷刚乘坐他人摩托车外出时不幸身亡，之后宜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2010）第002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两摩托车相撞所导致。但李会卿认为事故另有原因，存在大货车撞人逃逸的情形，交警部门应该做刑事处理，并以此为由多次上告或信访。
2013年7月31日和2013年8月18日李会卿妻子王某的分两次从时任白杨镇政府副镇长的常某手中各收到2000元，收条显示为：该款项支付目的为民政救济款。2014年5月23日李会卿妻子与白杨镇政府、宜阳交警队达成协议领取垫付赔偿金182508.89元。
上述事实由以下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重新审期时李会卿所提交的辩护词：李雷刚之死不是民事而是刑事。肇事车辆为豫Ｃ×××××大罐车及豫Ｃ×××××东风大货车。宜阳县交警队认定为摩托车事故不正确。
2、宜阳县人民法院（2012）宜民一初字第173号判决书：审理查明：2010年9月18日18时45分，李雷刚乘坐陈学文摩托车发生事故，当场死亡。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其丈夫李会卿到北京上访，7月31日，白杨镇政府的常镇长和村长董某1到家里做工作，常镇长给其拿了2000元，其给李会卿打电话让他回来了。2013年8月18日，李会卿又到北京上访反映其儿子交通事故死亡问题，常镇长和另外一个人又到家里做工作，说给其2000元让李会卿回来。给钱后，其给常镇长打了两张条子，内容是收到常某送来民政救济款二千元。另一张也是同样内容。一张写的是2013年8月18日，另一张是2013年7月31日。
4、证人董某1证明：自己按常镇长意思给了王某2000元，作为李会卿来回的路费。
5、常某证明：王某两次收钱后所打收据都是以“救济款”为名，否则她不收钱。
本院重新审理后认为：李会卿独子因车祸身亡，导致李会卿白发人送黑发人，尤其在还靠养儿防老的农村，其遭遇值得同情，李会卿认为事故处理部门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存在问题，提出质疑、表达不同意见也属正常。在几年的交涉中李会卿家务荒废、生意停摆，导致家庭生活质量下降，镇政府出于人道主义对其有些合理经济诉求给予适当救助并无不当。但在有些时候李会卿以此为由，借助信访向地方政府施加压力，强行要求给钱的做法就超出了正常诉求：其在2013年8月份在北京信访期间，向村干部索要2000元、不给钱就不回家的行为，经镇政府工作人员、村干部的证言可以证实属于强拿硬要。至于镇政府及交警队所付的其他款项中多数款项都是主动给付，虽然有些也是其在上访期间给付，但从李会卿妻子的收据及镇政府人员的证言可以证实这些支出主要用作困难救济或支付生活、交通费用或垫付民事诉讼赔偿款等。将该款项认定为强拿硬要不妥，公诉机关对该部分内容的指控不予采纳。虽然宪法赋予公民反映问题、监督政府、合理表达诉求的权利。但并不是任何不加选择、不在法律和秩序规范下的表达方式都能为法治社会所容。不能以实现一个所谓的合法利益就去损害另一个利益，尤其是国家和公众利益。李会卿自2011年以来为反映儿子的车祸问题，先后到过中央、省、市、县、镇等地，虽有些时候属于正常信访，但在很多时候其到许多并无信访职能的部门及一些中央重要机关或外事机关的驻地去闯门、喊口号。甚至为了引起更多关注、扩大影响、制造声势在有些地方信访时还出现纠集多人、拉横幅、贴标语、辱骂工作人员等做法。该行为在几年中频繁进行，并在经过多次处理后仍不改正和收手。该做法已经严重超出宪法赋予公民正常反映问题的范围，其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上述部门的正常办公秩序。在有很多正确选择的前提下，偏偏选择过激、不理智做法。虽情有可原但法无可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本院认为李会卿强拿硬要、严重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三）、(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会卿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李会卿的刑期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鹏飞
审 判 员 赵宇乐
人民陪审员 李约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佳明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