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8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希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军，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勇，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涛。
上诉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耿涛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军、相勇，被上诉人耿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并将赵永刚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依法改判驳回耿涛对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耿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并非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填写，是耿涛在刑事案件侦办期间，主动到司法审计单位提交相应材料并填写。《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明确载明“赵永刚口头承诺把拟收购的干休所×室以10000元／m2的价格销售给耿涛”，即耿涛明知赵永刚系个人行为。收据中显示的用途为“干休所改造”，而并非购房款。故“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并没有查明收据是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场所开具。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销售军产房，因此，一审“房屋买卖事宜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经营范围相关”的认定是错误的。耿涛明知干休所的房屋系军产房，赵永刚个人向耿涛出售军产房，该行为不属于其作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范围。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从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耿涛，也从未向耿涛出具过委托赵永刚收款的证明。耿涛将款项打入赵永刚个人账户是受到赵永刚的欺骗，不能认定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取耿涛款项。虽然，刑事判决书中没有明确将该10万元纳入赵永刚刑事犯罪，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侦办刑事罪犯的范围是赵永刚作为国家工作人员涉嫌的贪污、渎职类犯罪，并不包含赵永刚作为自然人涉嫌的诈骗等普通刑事犯罪。而且北京市东城区监察委员会对赵永刚的余罪正在侦查。在所有刑事案件终结前，作出“该10万元款项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并将赵永刚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一审应当追加赵永刚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基于上述事实，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与赵永刚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一审期间，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曾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书面申请追加赵永刚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理由是：赵永刚系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且是耿涛提供的《业务回单》中的实际收款人。如果经审理查明，赵永刚系假借申请人的名义骗取耿涛钱款，则依法应当由赵永刚个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永刚的行为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赵永刚个人将干休所房屋出售给耿涛，并私自收取耿涛款项，超过其作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限。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对赵永刚的行为进行追认，依法应当由赵永刚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后，最终认定赵永刚构成诈骗罪。根据上述规定，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耿涛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
耿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耿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耿涛购房预付款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3日，耿涛向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赵永刚账户转账10万元。耿涛提交收款收据一份，载明耿涛于2014年5月13日缴纳干休所改造项目×户费用10万元，收款人为赵永刚，盖有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证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耿涛收取购房款10万元。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其从未与耿涛产生任何法律关系，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无任何干休所的房产，亦无任何与干休所合作开发或改造项目的意向和计划；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财务没有该收据的存根，收款人一栏的赵姓人员表明该收据系赵永刚个人填写并出具的；若该收款人为赵永刚，只能证明耿涛与赵永刚之间的个人行为，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关。耿涛提交信笺一份，证明耿涛支付10万元款项的同日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赵永刚将收款收据装在印有“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冶金青岛疗养院”的信笺内当面送达给耿涛，且该信笺封面上表明预购房屋的位置为×户。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无任何证明效力，耿涛与赵永刚系邻居和朋友关系，得到信封的机会很多，无法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2014年9月17日，耿涛到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填写《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载明：耿涛认购房屋的地址为花莲路1号海军辛家庄干休所×户房屋，耿涛陈述“赵永刚口头承诺把拟收购的干休所×室以10000元/平米的价格向其销售，没有签订相应的购房协议，预交了10万元定金”，耿涛提供的资料包括收据、银行收款单据、身份证。另查明，赵永刚原系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冶金青岛疗养院院长；2014年8月29日，赵永刚被监视居住；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2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永刚因犯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无期徒刑，该刑事判决书中未有涉及耿涛购房事宜的相关记载。2017年2月28日，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永刚变更为王希伟。2017年3月2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刑终62号刑事裁定书，判决：驳回赵永刚上诉，维持原判。耿涛称，1、其与赵永刚原系邻居关系，当时知道赵永刚担任冶金部青岛疗养院院长及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耿涛与赵永刚达成购房意向的房屋系位于花莲路海军干休所的旧房，赵永刚称下一步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要与海军干休所一同合作开发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将房屋重建，当时耿涛来房屋内部看过，房屋面积大约100平方米左右，不清楚是否有人居住使用，双方协商确认购房款为1万元/平方米，未签订书面的意向书，协商后赵永刚称现在要开发的部分房屋已经收到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随时可以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201户房屋重新翻建后还是在原位置，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该房屋出售给耿涛，耿涛就跟随房地产开发项目过度到重建后的房屋，原来的干休所其他住户也跟随房地产开发项目过度到重建的房屋；赵永刚曾向耿涛出具过规划方案及图纸，有小高层和别墅。现在涉案房屋所在的位置还是原来状态。2、2014年5月13日，耿涛支付10万元，收款收据是赵永刚在台湾路6号的办公室内向耿涛出具的，并在该收款收据上加盖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之后耿涛未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协商，但2015年春节左右，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找到耿涛让其到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进行登记，耿涛到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台湾路×号的办公地点进行登记，内容为将涉案房屋购买的来龙去脉进行陈述，耿涛不知晓其他人就干休所开发事宜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是否达成过一致。耿涛登记后再无下文，遂于2016年2月份向法院提起诉讼。3、赵永刚当时称自己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提供的账户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对公账户，因此耿涛将款项打入赵永刚的账户。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称，1、耿涛可能和赵永刚串通恶意谋求国家资产，若交付的是购房款应当予以注明；2、赵永刚虽然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但也以自然人的身份行使法律行为，耿涛将款项打入其个人账户不符合常理及规定；3、耿涛和赵永刚有20年的交情，赵永刚作为一个犯罪分子对其行为应予重视；4、赵永刚于2014年1月20日将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进行了移交，现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使用的公章未变更。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追加赵永刚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到青岛市规划局调取花莲路1号海军干休所是否有改造、开发计划，是否由相关单位出具过设计图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是否负有向耿涛返还10万元款项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法定代表人是指依法律或者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本案中，依据耿涛的陈述及耿涛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填写的《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表明耿涛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青岛市市南区花莲路1号海军辛家庄干休所房屋一处达成过购买意向，耿涛缴纳10万元款项，赵永刚作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向耿涛出具加盖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赵永刚的行为系以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作出，收款收据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场所向耿涛出具，赵永刚收取10万元款项的行为属于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权限范围，且房屋买卖事宜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经营范围相关，耿涛据此足以相信赵永刚的行为结果应归属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是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成立相应合同关系。耿涛将10万元款项打入赵永刚的个人账户，系基于赵永刚向其提供的账户信息，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裁定书均未将该10万元款项纳入赵永刚的犯罪行为，该10万元款项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其与耿涛之间达成的购房意向，耿涛要求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10万元款项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军干休所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否有改造、开发房地产的规划，系赵永刚向耿涛的陈述，耿涛系基于对赵永刚及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信任而支付相应款项，海军干休所是否实际有改造及开发房地产的计划不影响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成立和效力，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到青岛市规划局调取规划及图纸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追加赵永刚作为第三人的请求，因赵永刚在本案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且本案事实清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耿涛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因耿涛已经预交，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耿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赵永刚原系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冶金青岛疗养院院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耿涛的陈述及耿涛在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填写的《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认定耿涛与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青岛市市南区花莲路1号海军辛家庄干休所房屋一处达成过购买意向，并依据赵永刚作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向耿涛出具加盖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认定耿涛缴纳10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其与耿涛之间达成的购房意向，耿涛要求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1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审判员 杨保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于国英
书记员 郑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