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4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2，女，1966年1月26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3，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4，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某，女，1963年3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5，女，1964年3月20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志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1、王×2因与被上诉人王×3、王×4、王×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6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王×3、王×4和王×5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和王×1系兄弟姐妹关系，我们的母亲高某于2002年5月去世，父亲王某于2012年4月5日去世，我们的父母去世后留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楼房一套，面积为142.84平方米，此外，我们的父亲去世时留有部分存款，现上述房屋及存款均由王×1一人占有。故起诉，请求：1、依法对原被告父母去世后遗留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楼房一套按份额进行分割继承；2、对原被告父亲去世后留有的存款依法进行分割；3、本案诉讼费由王×1承担。
王×1在原审法院辩称：北京市昌平区房屋实际产权人应为我和王×2，我和王×2婚后一直与父亲王某、母亲高某共同生活居住，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屋，2009年后，我和王×2通过购买行为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我父亲的遗产应首先扣除所欠王×1、王×5和王×4的款项以及父母的丧葬费用。此外，王×3没有对父母尽过孝心，故王×3无权继承父母的遗产。
王×2在原审法院述称意见与王×1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高某生前育有子女四人，即王×3、王×4、王×1和王×5。王×2系王×1之妻，二人于1994年6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与王某和高某共同居住。高某于2002年5月1日去世，王某于2012年4月5日去世。
1998年6月25日，王某生前工作单位昌平县进行房改，将王某原居住的昌平区房屋调整，双方签订《出售现住宅楼房协议书》，由十三陵特区办事处将北京市昌平县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以88930.42元的价格卖与王某，其中有旧房折价32121元，王某实际付款56809.42元。1998年7月14日，王某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某。王×1夫妇主张王某购买诉争房屋时，王×1夫妇出资30000元，剩余房款由旧房折抵，因此该房屋系王×1夫妇和王某共同购买。为证明其主张，王×2申请证人王×6出庭作证，王×6系王×2的姐姐。王×6证明1997年王×2向其借款20000元给王某买房。王×3等三原告对王×1夫妇的主张不予认可，称王某系老干部，不需要向王×1和王×2借钱买房，而且王×6与王×2存在利害关系，故对王×6的证言不予认可。
王×1称王某留有一份“遗嘱”，该“遗嘱”为手写件。“遗嘱”载明：“我叫王某，生于一九三五年的二月四日，一九九五年的二月由正科退休。妻：高某生于一九五三年的十月四日，在2002年的5月1日在昌平区中医院病故。现住昌平区，有私产房6间，建筑面积为142.84平方米，97年购房款88930.42元（有房产证为据）。儿：王×4，已婚，有房；女儿王春平早已出嫁，有房，需要说明的是王×3，已婚，也有房，在一九九三年过春节时，因他们夫妻吵架，在阴历三十日请他们来我家过年，王×3没来，全家就王×3未来等好久，没有办法，只好有王×4和王×1先后叫两次都不来，徐明说他们生气打架呢……就这样吃完饭时间不长，徐某要求当着他爸他妈把是说清楚，我是一来生气，二来喝点酒身体很不好没去，这时没有办法，我老伴一人骑车去了，天快夜里二点才回来，我问怎样了，老伴说，她又哭又闹，我说王×3几句，我气火了骂他，王×3这时火冒三丈说三道四的，最后说对咱老两口活着不养死了不葬等等，开始我们认为当时是气话，可那后（九三年春节至今未来往）（可以调查），在我老伴有病住院病重病危，其舅舅告知王×3去医院看望时，他不但没去还说什么我没爹没妈骂人并且动手打人，因受伤不能上班数日（此事组织知道可调查），在高某病危期间，如2002年4月13日想他看一眼，做母亲的有病住院数日不好，临终前等儿盼儿再看看……这盼儿的心情……。王×1的爱人去说，也说都没有用，可结果老太太等来等去也来不及，没有办法，在2002年的4月13日我把实话说了‘你平安走吧，你想人家，他不来呀’，老伴不死心又等了半个多月，没有办法，只好在五月一日早8：30分张着嘴含恨而去。故我的房产一点都不能给王×3。因王×1一是无房，二是和我一起生活，我把房卖给王×1，房钱留我备用，我万一有意外发生，可按房的总价分，有房屋手续，给王×4三分之一，王×5三分之一，王×1三分之一。要求政府及党组织能保证老人合法权利，给予办理。王某。2003年4月2日。”王×1主张根据该“遗嘱”，王某已将诉争房屋以90000元的价格卖给了王×1夫妇。为证明其主张，王×1申请证人李×出庭作证，李×系王×1和王×2的邻居，李×作证称2009年王×2向其借60000元现金，且未打欠条。李×称该60000元也是其存在家里的现金，直接拿给王×2了。王×3等三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向邻居借60000元不打欠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王×1另申请法院调取王某的账户明细，在王某账号为×××的账户里于2009年6月6日打入40000元和50000元合计90000元，王×1夫妇称该90000元系他们支付给王某的购房款。王×3等三原告对王×1夫妇的主张不予认可，称王某与王×1夫妇共同生活，王×1夫妇对王某的账户情况也非常了解，因此账户明细不能证明该90000元系王×1夫妇支付给王某的购房款。王×3、王×4、王×5和王×1均认可“遗嘱”中王某对其房屋份额平分给王×4、王×1和王×5的处分方式。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3等三原告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诉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9月16日，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京）国评房（2014）（估）SF第048号《评估报告》，载明诉争房屋的价值为2327700元，综合单价为16296元／平方米。王×4、王×5支付评估费6655元。
法院依申请，调取王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明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法院认定各账户在王某去世后遗留的存款数额为：账号为×××的账户数额为3436.66元；账号为×××的账户数额为218351.58元；账号为×××的账户数额为73270.59元；账号为×××的账户数额为10.13元；账号为×××的账户数额为10057.05元。
王×1主张其支付王某丧葬费6906元，王×3表示愿意承担该笔费用，同意将该笔费用从所继承遗产中扣除。
另查，王×3结婚后与王某和高某往来较少，亦未对王某和高某尽到应尽的赡养义务，高某和王某生病时王×3未参与照顾，高某和王某死亡时王×3亦未参与办理丧事。
上述事实，有《出售现住宅楼房协议书》、遗嘱、（京）国评房（2014）（估）SF第048号《评估报告》、银行查询明细、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关于诉争房屋是否王某和高某的遗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王×1和王×2主张根据王某书写的“遗嘱”，王某已经将诉争房屋卖给了王×1，且王某2009年6月6日存入银行的90000元就是王×1支付给王某的购房款，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理由为：一、王×1主张王某于2009年6月6日存入银行的9万元是其支付王某的房款，但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存入王某账户的90000元与王×1和王×2有关；二、王×2主张该90000元系其向李×所借60000元现金再加上自己的30000元现金，但王×2与李×仅为邻居关系，而向李×所借60000元未打欠条，且李×作证称该60000元全为其存放在家里的现金，这两点均与常理不符，真实性存疑；三、王某未将争房屋过户至王×1名下，亦未有证据显示王×1向王某要求过将诉争房屋过户；四、王某与王×1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亦没有任何收款凭证。因此，综合上述理由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情况，法院认定王某虽在遗嘱中提到将房屋卖给王×1，但双方并没有进行事实的房屋买卖行为，故对于王×1关于诉争房屋系其与王×2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诉争房屋应为王某和高某的遗产。
关于诉争房屋如何分配。2002年5月1日高某去世时，诉争房屋的一半应析出为王某所有，剩余一半由王某、王×3、王×4、王×1和王×5共同继承。王某所立“遗嘱”表明其对诉争房屋所享有的份额由王×4、王×1和王×5均等继承，由于王×3对父母未尽到应尽的赡养义务，王×1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故此对诉争房屋，法院酌定王×3享有5%的份额，王×4和王×5各享有30%的份额，王×1享有35%的份额。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因王×3、王×4和王×5均不要求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故法院认为诉争房屋归王×1所有、由王×1支付其余三人折价款为宜。根据《评估报告》，王×1应当支付王×3房屋折价款116385元，支付王×4房屋折价款698310元，支付王×5房屋折价款698310元。
关于王某银行存款的分配。由于王×1夫妻与王某和高某共同生活，王×3对王某和高某未尽到赡养义务，故法院酌定王×3对王某银行存款的继承份额由王×1继承，故王×1继承银行存款的50%，王×4和王×5各继承25%。由于王某的银行存折均在王×1处保管，故法院确定王某名下的银行存款由王×1领取，王×1给付王×4和王×5各76281.5元。
关于丧葬费。王×1主张高某的丧葬费5356元是其和王×4所出，应当在王某的遗产中扣除，由于王×4主张给高某出的丧葬费是其所尽义务，不需要扣除，王×1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出丧葬费的具体数额，故法院对王×1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某的丧葬费6906元系由王×1所出，王×3愿意承担该笔费用，并同意在其继承款中扣除，法院亦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故王×1应当支付王×3的房屋折价款扣除丧葬费后应为109479元。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王某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县房屋一套归被告王×1所有；二、被告王×1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支付原告王×3房屋折价款十万九千四百七十九元，支付原告王×4房屋折价款六十九万八千三百一十元，支付原告王×5房屋折价款六十九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三、被继承人王某名下的银行存款由被告王×1领取，王×1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支付原告王×4七万六千二百八十一元五角，支付原告王×5七万六千二百八十一元五角。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1、王×2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6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未对房屋买卖事实进行认定，本案诉争房屋之前属于王某、高某、王×1、王×2四人共同共有。诉争房屋自2009年6月的实际产权人应为上诉人王×1、王×2，上诉人夫妇通过购买行为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将诉争房屋认定为王某和高某的遗产是完全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另外，诉争房屋是以优惠价购买的公房，作为公房单位享有该房屋的7％的产权，而且诉争房屋也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上述两点在诉争房屋继承分配中均未予以考虑。基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适用法律同样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王×3、王×4、王×5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1、王×2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王某及高某工资表、工资一览表、王某的1995年到2012年工资情况以及高某1994年到2002年的工资情况。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被上诉人王×3、王×4、王×5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以上证据上诉人一审就应该提交，不符合最高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王某和高某的工资数额与诉争房屋的分割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虽然上诉人把王某、高某的工资给调了出来，但他们除了这些工资也是有其他的经济来源的，另外，王某1995年已经退休了，在退休之前的工资对方没有调取。所以并不完整。这些数据真实性我们是认可的，但是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王×3、王×4、王×5在本院审理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笔录、工资表、工资一览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王×1、王×2上诉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应当为王×1、王×2，其提供的工资表并不能完全证明王某及高某的收入情况，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存在，对此上诉请求，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的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认可。
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诉争房屋是以优惠价购买，作为公房单位享有该房屋7％的产权，以及诉争房屋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对此，经本院核实，王某对诉争房屋享有完全产权，在房屋出售协议中已经注明，并且一审房屋评估价格已经扣除了土地出让金，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八百六十三元，由王×3、王×4和王×5负担一万元（已交纳）；由王×1负担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评估费六千六百五十五元，由王×4、王×5负担三千元（已交纳）；由王×3负担六百五十五元、王×1负担三千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五元，由王×1、王×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钟家正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