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商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明忠。
委托代理人：马正良、岳丛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劼强。
委托代理人：肖海林。
上诉人邬明忠为与被上诉人姚劼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09）嘉盐商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邬明忠的委托代理人马正良、岳丛啸、姚劼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肖海林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6年9月8日，邬明忠、姚劼强签订《关于海盐江南名家板式家具的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作经营江南名家三楼板式家具，由邬明忠提供场地、仓储仓库和外围的协调工作，姚劼强提供营运资金和负责日常管理，经营所得的净利润双方五五分成；每日销售单做帐联和销售现金由商场财务汇总代收，然后由姚劼强从财务处结算出现金进行运营管理；合作期限暂定为两年；合作协议解除时，姚劼强不得改变商场装修格局，货品全部归姚劼强所有；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应自觉履行各自职责，造成重大损失的，应赔偿相应损失等。同时两人还签订了一个合同附件，约定邬明忠核定富德宝、金太阳、美格登的摆样和库存的成本价格，经双方确认只要不是坏品，姚劼强照单全收等。协议签订后，姚劼强引进了富之岛家具进行销售。在经营过程中，姚劼强、邬明忠于2006年10月21日对美格登、富德宝和金太阳三个品牌家具库存和摆样的数量进行了清点，其中富德宝家具仓库库存价值27113元、商场摆样价值47639元；美格登家具仓库库存价值31200元、商场摆样价值66347元；金太阳家具仓库库存价值23645.80元、商场摆样价值27641元，合计223585.8元。双方出具了明细单，明细单具体标明了各规格品牌产品的数量及单价。后姚劼强对受让的该三个品牌的产品进行了销售，期间姚劼强也自行进货进行销售。2006年12月3日，姚劼强委托在江南名家销售的人员杨澄松出具给邬明忠处黄经理库存接管单1份，载明关于库存接管（不含乔韵等其他品牌及走道不全产品），1、商场现有及库存金太阳48136元、美格登94478元、富德宝63790元；2、10月1日至11月27日三楼实际销售送货部分金太阳9436元、美格登10050元、富德宝19952元。同时备注以上需盘点核实，以确认具体数量，销售送货皆有凭证，除上述两项，三楼无法确认一楼卖出送货多少。2006年12月11日，杨澄松又移交给徐月芳部分单据，并由徐月芳在收条上签名，收条写明三楼板式家具移交给徐月芳的、已订未送的订货单据共计十九张，明细报表另备份给黄经理，移交报表、单据查收并保管。同时，姚劼强将已订未送商品及现留存商品的明细单交给徐月芳（现存留商品明细单附原审判决书后）。2007年5月，姚劼强、邬明忠停止合作关系。
另查明，姚劼强、邬明忠在签订协议书当日，邬明忠收取姚劼强交付的3万元，收条写明江南名家收到姚劼强三楼板式家具合作定金3万元。2007年6月25日，邬明忠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姚劼强支付三个品牌的转让款245842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姚劼强、邬明忠进行了事实上的交付，故姚劼强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家具的所有权，至于家具摆放的地点并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对邬明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姚劼强对该判决不服，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姚劼强虽无仓库、大门钥匙，销售收入由邬明忠收取等，但不等于其未接收家具。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年10月21日邬明忠转让给姚劼强的家具数额223585.8元为依据，作出了相关判决。2009年4月姚劼强起诉，称三个品牌的家具一直由邬明忠实际掌控着，2006年12月11日姚劼强交付给邬明忠的家具应认定为退货或原价卖给邬明忠，邬明忠至今未付款已侵犯了姚劼强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邬明忠归还定金3万元，返还姚劼强库存家具或支付折价款198093元。
邬明忠答辩称，2006年12月11日，姚劼强根本没有将其诉称的三楼的三个品牌的库存家具交付给邬明忠。姚劼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姚劼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姚劼强、邬明忠在2006年9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附件的约定，邬明忠将三个品牌的家具转让给姚劼强，姚劼强因此取得该产品的所有权，且该事实已经该院及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予以认定。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是姚劼强、邬明忠在合作结束后，姚劼强是否已将上述产品领取。法院认为，姚劼强依双方的约定取得了三个品牌产品的所有权，双方并办理了书面的移交手续。邬明忠移交家具后，双方合作，合同约定邬明忠提供仓储仓库，故家具移交后仍存放于仓库无可非议。因此，姚劼强、邬明忠间进行了产品转让，但只是进行了简单的交付，并未改变产品原有的摆放位置。2006年12月3日的库存接管单，该证据已由邬明忠在前一次诉讼中提供并以此佐证其请求，从该证据显示的内容来分析，是姚劼强对受让的三个品牌产品进行统计，列明清单，并要求将产品交接给邬明忠。同时，结合2006年12月11日姚劼强移交邬明忠员工徐月芳单据、徐月芳接收并保管单据的行为来看，姚劼强、邬明忠在2006年12月就三个品牌家具的销售工作进行了交接，以便在姚劼强退出合作经营后能将客户已订购但尚未送出的家具及时送出，商业活动得以延续。至于徐月芳的身份，邬明忠对其曾是江南名家的一名员工的身份并不持异议，而且证人翁某的证言及徐月芳本人的证言均能证明徐月芳到三楼工作，是为了接替姚劼强进行三楼家具的销售工作，故邬明忠陈述徐月芳所从事的行为系代表姚劼强并无事实依据。徐月芳接收单据虽然并不能表明其有权代表邬明忠受让姚劼强的产品，但综合邬明忠持有库存接管单和徐月芳接收单据的情况来分析，至少能够证明在2006年12月姚劼强确有移交三个品牌产品的意思表示，而且邬明忠事实上也同意接收了上述产品。因此，2006年12月后，双方采用书面交接的方式，邬明忠事实上对该三个品牌的产品进行了占有。由于姚劼强、邬明忠对产品移交的法律性质未作出约定，故并不等同于邬明忠受让了该三个品牌的产品。因此，姚劼强在邬明忠所诉的另一案件作出未控制三个品牌产品、其不应支付相应转让款的陈述是错误的。2007年5月，姚劼强、邬明忠终止合作的最后期限，姚劼强是否取回了三个品牌的家具？对此法院认为，在以往每次产品交接中双方都出具了相应的书面凭证。2006年12月，姚劼强对三个品牌的产品销售工作进行交接时也出具了相应的书面凭证，而2007年5月姚劼强撤离江南名家时，双方对该三个品牌的产品并未再次作交接，故按常理分析该三个品牌的产品仍由邬明忠占有。而且按照证人翁某的陈述，江南名家仓库领货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必须凭送货单方能领取，因此假如姚劼强从仓库及商场领取如此大额数量的家具，势必影响邬明忠的正常经营，而且双方应具有领货的交接凭证，但邬明忠至今未能出具该凭证。再者，由于杨澄松在2006年12月将三个品牌的产品移交给了邬明忠，故使姚劼强作出已抵销所欠产品转让款的错误认识，因此在合作终止时，其也没有意识到拥有三个品牌产品的所有权而应将产品取回。综上分析，在合作结束后，姚劼强没有将三个品牌的产品领取，故姚劼强有权主张权利。关于主张权利产品的数量，姚劼强在诉讼请求中仅要求对2006年12月移交的留存产品进行处理，因此法院限于此范围内进行解决。至于具体数额，2006年12月11日杨澄松移交的明细单是对2006年12月3日库存接管单的具体和细化，故应以此为准，该数量产品的所有权归姚劼强所有，邬明忠应当予以返还。但同时考虑到2006年12月后至今时间较长的实际情况，因此在处理本案实体问题时先由邬明忠返还2006年12月明细单中尚未销售的原有三个品牌的产品，不能返还部分则由邬明忠支付相应的产品折价款，计算的价格以明细单为参照标准。
关于姚劼强请求返还合作定金的问题。由于本案解决的主要问题是原物返还，而姚劼强请求的返还定金问题属于合作协议所产生的纠纷，与返还原物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就合作协议纠纷未作最后的结算，故在本案中不宜对定金问题予以解决，姚劼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邬明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姚劼强富德宝、美格登、金太阳三个品牌计款198093元的产品（详见明细单），不能返还部分由邬明忠将相应的产品折价款（指总的产品款198093元减去已返还的产品款项）支付给姚劼强；二、驳回姚劼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2元，由姚劼强负担621元，邬明忠负担4101元。
邬明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本案所涉的货物是邬明忠、姚劼强在合同期间的货物，货物所有权归合作体，姚劼强不是合格的诉讼主体。即使双方终止了合作协议，也要经过清算后才能分配给双方。2、徐月芳不可能也无权代表邬明忠与姚劼强进行货物交接。从移交单看，徐月芳签收的仅是已订未送部分货物的移交，不涉及所有货物。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顾邬明忠提出此抗辩而径行判决，违反了审判规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姚劼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姚劼强答辩称，邬明忠起诉姚劼强支付货款时称其已将货物卖给了姚劼强，现又说是共同财产，相互矛盾。姚劼强走后将所有家具移交徐月芳，徐月芳签收，现邬明忠称仅移交19份货物，没有证据证实。邬明忠起诉姚劼强案执行终结时间是2008年4月，姚劼强于2009年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邬明忠与姚劼强签订的家具销售合作协议及附件，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及附件，双方合作的形式主要为：邬明忠以场地仓库等出资，姚劼强负责资金及管理。其中，原由邬明忠经营的部分家具由姚劼强购入后作为姚劼强的投入进行合作，是双方合作的前提条件。因此，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后，邬明忠起诉要求姚劼强支付该部分转让款，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在该起诉讼中，姚劼强辩称邬明忠未移交货物，仍存放于仓库并由邬明忠实际控制，因此，无须付款。经审理，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双方合作的形式决定了邬明忠采用简易交付的形式，即完成了家具转让。姚劼强在接收清单上签字并开始合作销售，即使家具仍存放于原仓库，家具移交也已完成，不需要进行现实交付。因此，姚劼强应该按照附件约定，支付转让款。更何况，合作初期姚劼强购入的家具与合作终止存留的家具，不仅在数量发生了变化，在货物性质上也发生了变化，无法直接进行抵销。故法院判决认定姚劼强先行向邬明忠支付转让款，符合合同本义，也符合客观事实。
本案成诉的原因在于姚劼强认为：终止合作后，其未将该部分家具带走，邬明忠派人接收并继续进行家具经营，该行为构成接受退货或重新买入，应支付姚劼强转让款19万余元或返还原物。同时，姚劼强请求判决归还合作定金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定金返还属合作纠纷，与本案涉及的原物返还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判决后，姚劼强未就此上诉，二审中，邬明忠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对合作终止及定金纠纷另行处理之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涉争家具的性质，邬明忠上诉提出，该家具系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应在合作清算中一并解决，姚劼强不能单独起诉。经审理，本院认为，涉案家具确系合作期间姚劼强以资金购入后进行销售的产品，依常理应在合作终止后的清算中一并解决。邬明忠的该点上诉意见有一定道理。但考虑到：一、双方终止合作的主要原因在于对利润结算有争议，今后清算也主要就该事项进行清理，而该部分工作相对繁杂。而对于合同解除后家具的归属，协议中明确约定归姚劼强所有，故姚劼强作为所有权人，主张返还或赔偿损失有依据；二、双方争议的净利润结算只涉及钱款分配，不产生实物抵销等问题，故将家具单独进行结算原则上不损害邬明忠在清算中的权利；三、姚劼强请求判决的事项中包含家具原物返还，尽早解决可以避免时间拖延而产生的家具折旧、破损等扩大化损失。综上理由，原审法院单独就姚劼强诉请的家具返还或折价赔偿立案受理，予以支持。
关于邬明忠是否收取了家具。邬明忠提出，姚劼强在终止合作时已将家具带走。姚劼强否认，认为原来从邬明忠手中受让的家具留在原处，并由邬明忠的工作人员徐月芳清点后接收确认（接收清单为证）。经审查，邬明忠确认徐月芳是其江南名家的工作人员，且涉争家具一直存放于邬明忠提供的仓库中。因此，在姚劼强未支付该部分家具转让款且未清算的前提下，邬明忠通常不可能同意姚劼强擅自将家具取走，即使同意，按照双方的合作习惯，取走家具也应有交接清单或相应的提货清单。现邬明忠不能提供姚劼强已将家具从仓库中取走的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终止合作的时间是2007年5月，2007年6月邬明忠起诉，双方一直就该批家具的权属去向进行争执，至2008年3月法院判决确认姚劼强对该批家具有所有权后，姚劼强于2009年4月起诉主张权利。因此，本案请求权的行使，无论如何起算，均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邬明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邬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春
审判员 吴 伟
审判员 章 能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