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天真A。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俊A。
上诉人冯天真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天真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徐高、被上诉人康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华田人和钱建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14日，冯天真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至康俊持有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为6826账户2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23日，康俊父亲康春生与上海锦江城市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代理）合约书》，购买东风日产轿车一辆，车价总计259，200元。同日康春生支付购车定金5，000元。同年11月10日，康俊向上海锦江城市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刷卡支付42，200元。同日，康俊母亲华田人向上述汽车销售公司刷卡支付100，000元。同年11月12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田林支行出具《龙卡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通知书》，表示申请人康俊汽车分期申请符合银行汽车分期业务办理条件，银行审批通过金额为112，000元。11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向上述汽车销售公司支付康俊申请的汽车分期付款112，000元。同年11月18日，康俊持有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为6826账户支付车辆牌照费64，700元。2012年11月21日，牌照号为沪NB02**的东风日产小轿车登记于康俊名下。
原审又查明，案外人王健敏系冯天真女儿，2012年7月王健敏与康俊建立恋爱关系，同年12月8日登记结婚，2013年2月15日举办婚礼，同年9月2日经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婚姻关系。2013年7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冯天真提起的本案诉讼，冯天真起诉请求判令康俊归还2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认为，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根据合意达成约定，并依约定履行权利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康俊称冯天真诉称的20万元在康俊与冯天真女儿王健敏离婚纠纷中已经经法院处理，但经查（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8401号及（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45号案件均未对上述20万元进行处理，康俊上述辩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中，冯天真、康俊对康俊收到冯天真转账的20万元无争议，但就双方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存在争议。冯天真认为其与康俊双方系口头约定的委托合同关系，但康俊予以否认，认为双方既没有书面约定又没有口头委托，20万元系用于婚礼酒席、房屋装修、家具家电等结婚事宜。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冯天真认为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对此应该举证，但从冯天真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证明冯天真本人与康俊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及委托购买车辆的事实。综上，对于冯天真以委托合同为由主张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一月八日做出判决：驳回冯天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7.50元，由冯天真负担。
冯天真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冯天真的起诉请求。冯天真上诉称，冯天真给付康俊20万元，本质上是对女儿（即康俊的前妻）所作的婚前赠与，实际操作上是考虑到方便女儿与康俊结婚后能照顾患重病的父亲，且康俊自述有购车便利而委托康俊代买汽车，双方达成的是口头委托合同关系，这种形式也为法律所认可。现客观上汽车却购买在康俊名下。此20万元的花费，其一，康俊所述已完全用于操办婚宴与房屋装修，属不实；其二，即使如康俊所述用于房屋装修，则因女儿与康俊结婚共同生活才一个多月，女儿离婚时是净身出户，房屋系由康俊及其父母居住使用，得益的也非冯天真或冯天真的女儿，故对康俊无理占有冯天真的20万元应当归还。
被上诉人康俊辩称，冯天真出资20万元是基于男女双方需共同出资操办婚事，不存在冯天真委托康俊代购汽车的合同关系，事实上康俊早在冯天真汇款前已开始办理购车手续。在康俊与冯天真女儿的婚事花费中，康俊总计支出近45万元，现不能因为冯天真女儿与康俊已离婚，冯天真就应当要回办理婚事的出资。本案中，冯天真无证据证明与康俊达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故冯天真据此要求康俊返还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现康俊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冯天真的女儿王健敏与康俊在2013年2月15日举行婚礼后开始共同生活，同年3月23日王健敏离开婚房与康俊分居，之后，通过法院判决王健敏与康俊离婚。在离婚案中，未涉及财产评估与分割。就本案系争的20万元，王健敏主张是冯天真委托康俊代买车辆，作为女方的陪嫁，便于王健敏婚后往返娘家和婆家；而康俊则称汽车是康俊的个人财产，康俊为操办婚事支出了60多万元，康俊收到冯天真的20万元系用于婚庆酒水。
本院又查明，本案原审中，康俊书面提供了“邮政储蓄绿卡对账单说明”一份，对其收取冯天真20万元后的账户资金流向作了说明，主张自2012年11月14日至同年12月12日，该账户卡取消费共203，700元，其中家具定金2万元、购车牌照支付64，700元、酒席定金及预收款25，000元，其余系地板、升降扶梯、木楼梯、木门、铝合金门窗、围栏、洗衣房吊顶、墙纸及人工等花费。康俊还书面提供了“男方操办婚事支出明细”一份，载明总计支出449，352.80元，其中剔除婚庆酒席、结婚相册、婚礼服务、结婚所需（手表、对戒、手机、皮包、照相机）、婚戒、香烟、糖、酒、车队的花费，其余用于房屋装修、家具和家电购置的费用为259，846元。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可以以口头的方式达成。本案系争的20万元，在冯天真汇给康俊时，正值康俊与冯天真女儿结婚前夕，基于彼时双方特殊良好的关系，冯天真与康俊达成口头委托合同合乎常理。鉴于冯天真丈夫当时身患重病，冯天真欲购车辆给女儿，形式上作为陪嫁实质上便利女儿婚后回家照顾父亲，此也合乎常情。虽然本案中，在康俊否认收款事由为受托购买车辆之际，冯天真就其主张的委托合同成立，举证尚欠确凿，但综合考虑到冯天真女儿在离婚诉讼中对系争款项给付事由的坚持与冯天真在本案中对给付事由的主张，始终一致，以及客观上康俊收款时并未完成购车全部事项，康俊实际亦使用了系争款项中的部分用于购车上牌之事实，应当认为冯天真所主张的委托合同，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现康俊所购的车辆，在康俊与冯天真女儿离婚时，并未作为冯天真女儿的婚前财产予以归还或折价补偿，故冯天真要求返还钱款，有一定的理由。考虑到车辆已购置在康俊名下，其中有一部分系分期付款，该车辆冯天真的女儿也有使用过等因素，冯天真要求康俊全额返还20万元及利息，理由不足，本院难予支持；对于康俊应返还的金额，由本院结合实际情况予以酌情确定。
另需要评述的是，公平合理，亦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一大原则。本案中，退一步而言，即使冯天真就其主张的委托合同成立，证据欠确凿，但依据康俊对此20万元的花费主张，清晰的表明有相当部分是用于房屋装修与家具家电的购置，此部分利益，冯天真的女儿实际享用才一个月余，在冯天真女儿与康俊离婚时，冯天真女儿并未获得此部分的任何利益分配或补偿，能够长期享有该利益的是康俊。基于此因，康俊也应当酌情返还冯天真系争钱款。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虽恰当，但未充分考虑到双方发生资金流转时特殊的关系及客观上主张口头委托合同成立的举证难度，对证明责任的完成标准，是属严苛，且认定事实欠完整，致所作判决失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1942号民事判决；
二、康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冯天真人民币13万元；
三、驳回冯天真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7.50元，由冯天真负担人民币1，547.50元，康俊负担人民币2，85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7.50元，由冯天真负担人民币1，547.50元，康俊负担人民币2，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
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
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
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