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伟，职务：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洪温。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晓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革。
委托代理人李树中，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某宝。
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某革、原审第三人吕某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苏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甘玉军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王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8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洪温，被上诉人段某革的委托代理人李树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09）李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段某革的诉讼请求，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段某革对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并非段某革申请执行吕某宝一案的被执行人，但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做出的（2011）李执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不顾上述判决，于2010年12月扣划了于某兰名下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存款人民币100000元。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不服，多次提起执行异议申请，皆被拒。2013年6月2日，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又提起执行异议（增加）申请书，后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李执裁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申请。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认为，该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均系段某革执行吕某宝一案的案外人。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划拨于某兰名下的人民币100000元存款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财务款，应立即予以退还。
被上诉人段某革在一审中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所涉债务关系为于某兰与原审第三人吕某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段某革作为依法认定的债权人，有权向于某兰、吕某宝夫妻双方或任何一方要求偿还，法院就于某兰名下存款依法冻结并予以扣划，符合法律规定，执行程序完全合法，于某兰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所涉法院扣划的银行存款，在于某兰个人账户名下，并非在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账户名下，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如对存款的归属有异议，应当向于某兰提出主张，而不能直接向段某革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故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存款实行实名制，必须以真实姓名在银行开立账户，在谁账户中的存款就属谁所有，人民币作为流通手段，即不记名的货币，在法律上属于动产，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的特点，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存款的所有权与款项来源无关，就本案来说，凡是进入于某兰个人账户的存款应当属于于某兰所有，至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与于某兰存在某种约定是双方的行为，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可以要求于某兰承担因法院扣划存款产生的后果，以同等金额的货币予以返还，而不能对于进入于某兰账户存款的所有权进行确认。根据1994年3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根据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的批复》的规定，法院从于某兰账户扣划银行存款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第三人吕某宝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在一审中未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一、段某革与吕某宝、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日作出（2009）李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段某革的全部诉讼请求。后段某革不服，上诉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0年8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09）李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二、吕某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段某革货款人民币26.97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段某革对于某兰以及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第三条判项的理由为，“于某兰以及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关联，段某革主张其承担责任，并无依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段某革与被执行人吕某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0年12月扣划了于某兰名下的存款人民币100000元（以下简称“执行标的100000元”）。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共同提出异议，称该存款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借用于某兰个人账户所存，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财产。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做出（2013）李执裁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两异议人虽提交银行账目明细用于证明被划拨的银行存款系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存于于某兰账户内，但没有证明该账户中的进出款项是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存取，该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两异议人的主张因证据不足而难以成立，裁定驳回异议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申请。
三、于某兰与吕某宝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2年1月28日登记结婚。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于2008年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于某兰，为于某兰为一人股东的一人公司。于某兰于2011年将该公司转让给案外人孙伟，现孙伟为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2份、执行裁定书3份、结婚证1份及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段某革陈述的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庭审中，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提交交通银行交易清单1份、公司记账凭证、交货单1宗，证明执行标的100000元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所有。段某革质证认为，记账凭证是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无法证明其真实性，银行存款明细有无因性，存款一旦进入银行账户，即视为所有权发生转移，至于存款方是谁、款项的来源等，均与存款的所有权没有必然联系。根据法律规定，公司的资金往来不能通过个人账户进行存储，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与于某兰之间存在账户借用的情况，系双方之间的合同行为，仅对双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至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认为存入于某兰中的存款系其所有，相应法律后果应当向于某兰进行主张，双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可以要求于某兰返还同等金额的货币，不能对段某革通过法院依法扣划的货币主张所有权。
庭审中，于某兰提交婚前书面财产约定1份，主要内容为因其和吕某宝系再婚，在婚前有约定，个人财产归各自所有。段某革质证，对婚前约定有异议，该约定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约束双方，对第三人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执行标的100000元的权属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可以自主选择一家商业银行的营业场所开立一个办理日常转账结算和现金收付的基本账户，不得开立两个以上基本账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单位的资金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本案争议的执行标的100000元原存于于某兰个人名下，虽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主张该100000元存款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借于某兰账户所存，但段某革不予认可，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当时是于某兰一人股东的一人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资金不得以个人名义存储，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100000元存款为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财产，故原审法院对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退还扣划的上诉人于某兰名下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财务款100000元，由被上诉人段某革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事实与理由主要为：一、执行主体错误。已生效判决书驳回了段某革对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吕某宝履行判决义务。一审法院在对前述生效判决的执行过程中，查封于某兰名下婚前财产一处、扣划于某兰名下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财务存款100000元，明显违背了已生效判决，执行了与案件无关的案外人。二、执行程序错误。已生效的（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并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按对方当事人的意志非法执行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财产，执行程序严重违法。三、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某兰与原审第三人吕某宝是中老年人再婚，婚前订有明确的财产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高法（2011）297号文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吕某宝个人债务，已生效判决对此也已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不严格按照已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人执行案件，机械地将于某兰、吕某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在本案中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严重侵害了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段某革对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已生效（2009）李商初字第793号、（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强制执行过程中能否执行于某兰名下100000元存款。
已生效（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认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联，驳回段某革对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吕某宝负担支付段某革货款的义务。吕某宝未按生效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义务，依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吕某宝的财产，履行生效判决确定吕某宝承担的义务。
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主张涉案存款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存在于某兰账户下公司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涉案存款作为特殊种类物，登记在于某兰名下即具有物权公示的作用，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主张该财产属于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所有，不能对抗二人之外的第三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于某兰、吕某宝于2002年1月28日结婚，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于2008年成立，根据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涉案存款系于某兰在其与吕某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该财产应当认定为于某兰、吕某宝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于某兰主张其与吕某宝有明确的夫妻财产约定，但其诉讼过程中并未能举证证明段某革在与吕某宝从事买卖行为时知晓该约定的存在，段某革对此亦予以否定，对于吕某宝负担的支付段某革货款债务依法应当由于某兰、吕某宝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于某兰、青岛富康园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雪峰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