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女，1994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效辉，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女，1973年4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宏，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雁妮，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男，1971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顾海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陆×于2003年9月9日领取结婚证，育有一子。2014年5月25日，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我与陆×离婚。该判决中并未涉及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处理。离婚后，我偶然得知陆×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与董×发生了婚外情。且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陆×将属于我的2125000元家庭共同财产先后数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至董×及董×指定的账户。我认为，陆×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董×有染，在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非法处分了家庭的共同财产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现我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确认陆×将家庭共同财产非法处分给董×的行为无效；2、判令董×将陆×非法处分的2125000元返还给我；3、判令董×承担诉讼费用。
董×辩称：一、陈×起诉存在法律程序的瑕疵。基于本次纠纷的案由系不当得利，并根据陈×起诉所述事实，第三人陆×应为被告，而不是第三人。另依据现行法律，陆×应是法院依职权追加，或陆×的申请而参加诉讼，故法院在释明后，陈×不变更的情况下裁定驳回起诉。同时根据陈×诉讼请求第一条，要求确认陆×非法处分家庭财产给陆×无效，该诉请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审理范围，且根据该诉请陆×应为案件的被告，而非第三人。在案件审理中陆×提出与董×之间系借款关系，显然陆×的抗辩已使案件超出陈×起诉不当得利所审理基础法律关系，应需等待陆×与董×之间法律关系明确后，再进行审理。即如陆×所称事实获得法律支持，双方系借贷关系，应驳回陈×的诉讼请求，即本案不成立。如确认董×确与陆×系赠与关系，本案方可进行审理。二、基于董×陈述和相关证据，我方认为陆×对董×赠与行为有效，董×接受该款系善意第三人且未违反公序良俗，且已履行完毕。依据《合同法》、《民法》赠与系单务、无偿，一般为实践性合同，在本案中陈×出示的汇款凭条及相关证据并无指向该200万元系借款，或有附加条件为生效要件。结合本案中陈述，陆×在交付该款时处于追求董×期间，系对董×及其家人的帮助和赠与，而根据案件所提供的资料，2013年陆×已满42岁，是具有相当丰富的社会阅历和人生经验的完全行为能力人，而董×仅是一名19岁的大学生，这种年龄和阅历、经验、金钱上的差距是巨大的，很显然陆×很好的利用这种差距，对董×的馈赠在当时的角度上看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在现实中经江苏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0723号判决，陆×2014年6月中旬尚处于已婚状态，并根据陈×所述在婚姻存续期间其自2005年开始就有外遇，违反夫妻间的忠实义务。而董×并非第三者插足而获得的赠与，也未违背公序良俗。倒是陆×以陈×在生效判决的阐述，董×和陈×显然是受害者，陆×是一个十足的道德败坏者。三、关于陈×是否有权利向董×进行追索。除前款所述外，经法庭质证陈×及陆×认可董×出示的短信证据真实性，根据短信记载陈×自认系“净身出户”，根据江苏如东县人民法院的（2014）东民初字第00723号判决，陈×在起诉与陆×离婚时仅要求孩子的抚养权和抚养费，并未主张共同财产，这一切与该短信内容吻合。同时陈×代理人仅以当时陈×情绪波动，该短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也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证据是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应当驳回陈×的诉讼请求。关于共同财产的处分权，鉴于本案中陈×和陆×业经法院判决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夫妻财产状况因为离婚的事实其共同共有的基础已不存在，双方对财产应为按份所有，经法庭询问双方不存在约定分割财产，即按法律规定的一般财产分割原则，应为各自50%份额。同时通过国家认可的公开查询系统《企业信用查询》，得知陆×在2007年7月5日以货币出资1006.2万元、2012年11月22日以货币出资2000万元向南通仁德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并持有该公司96.41%的股份，根据如东法院判决陆×与陈×尚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3006.2万元也系原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加上涉案的200万元，仅以目前所知陈×与陆×婚姻存续期间（扣除房产、存款、车辆、家具、家电等）共同财产3206.2万元，根据一般财产分割原则，即陈×和陆×各分得1603.1万元，根据法律的基本原则，对于一方对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部分享有所有权和处置权，即使结合案件陈×仅对属于自己的份额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而陆×处分财产的行为并未侵害陈×的合法利益，即使如陆×和陈×所称尚未分割共有财产，陆×处分的财产并未超越自己拥有的份额，此次赠与其结果只能产生在分割财产时，陆×应分得的部分减少200万元，而不会产生陈×应分财产的减少。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诉讼请求。
陆×述称：这些钱里有200万是董×向我借的。董×当时知道我有婚姻家庭。从短信中都可以看出。我认为陈×诉请是合理的，当时确实是在陈×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向董×借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与陆×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9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因夫妻感情不和，陈×诉至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要求与陆×离婚。2014年5月26日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与陆×离婚，该判决已经生效。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陆×分别于2013年11月4日向董×账户汇款150万元，于2013年11月6日向董×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4年5月5日向案外人王×账户汇款12.5万元。
原审庭审中，陈×主张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处分给董×的行为应属无效，董×应当将陆×非法处分的钱款予以返还。董×主张其与陆×原系男女朋友关系，由于双方年龄差距较大，陆×为追求其并显示经济能力，会给予其相应的经济帮助，涉案200万元系陆×赠与给其，赠与已经完成，其当时并不知道陆×已经结婚，其接受赠与完全属于善意。陆×主张其与董×原系男女朋友关系，董×与其交往时知道其已经结婚，涉案200万元系其借给董×用于参加比赛打点所用。陆×为证明涉案200万元系借款，向法院提交了其与董×的微信记录予以证明。董×认为该证据不能体现出其与陆×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审理中，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陆×汇给案外人王×的12.5万元与董×具有关联性，董×对此亦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之间应当相互忠实、相互尊重。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具有平等的处理权。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双方应协商一致。根据陆×与董×的当庭陈述及双方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陆×汇给董×的200万元应系陆×对董×的赠与，陆×虽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陆×在与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与陈×协商而单独将200万元赠与给董×的行为，侵犯了陈×对夫妻共同所有财产权的处分权，故该赠与行为无效，对陈×要求确认陆×将200万元处分给董×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陈×与陆×现已离婚，但该处分行为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董×仍应将陆×赠与的200万元款项全部返还陈×，对陈×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汇给案外人王×的款项与董×具有关联性，陈×要求董×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确认陆×将夫妻共同财产二百万元处分给董×的行为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董×返还陈×二百万元。三、驳回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董×不服，持其原审抗辩意见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的全部诉讼请求。陈×、陆×均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转账凭条、客户回单、企业查询信息、手机短信、微信记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法院判决董×返还陈×二百万元是否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夫妻另有约定外，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陆×在与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两次向董×汇款200万元。因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200万元为陆×个人财产，故本院认定该200万元为陆×与陈×的夫妻共同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陆×就赠与董×200万元问题，未与陈×进行协商。陆×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行为，侵犯了财产共有人陈×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应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法律行为。
董×抗辩称陈×知情并认可陆×向其赠与200万元，并提供与陈×的通信记录予以佐证。经本院核实，在董×与陈×的通信记录中，陈×并无认可陆×赠与董×200万元的表述，故董×的此项抗辩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董×另抗辩称其接受陆×赠与时与陆×是恋爱关系，对陆×已婚以及该20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知情，并据此主张其应善意取得诉争钱款。本院认为，依据相应法律规定，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他人共有财产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本案中，董×取得诉争200万元系基于赠与法律关系，董×取得该钱款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不属有偿取得财产，依据相应法律规定，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董×的此项抗辩意见，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董×再抗辩称陆×与陈×已经离婚，陈×是“净身出户”，并据此主张陆×赠与其200万元应为有效法律行为。对此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在陆×与陈×的离婚判决中，人民法院仅就双方的婚姻关系以及子女抚养问题作出判决，并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现董×主张陈×是“净身出户”，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已放弃了其作为本案诉争200万元共有人的相应权利，其此项抗辩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如前所述，陆×赠与董×200万元的行为属无效行为，董×取得该200万元已无合法依据，应属不当得利。现陈×起诉要求董×返还该笔钱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原审法院虽判决董×向陈×返还本案诉争200万元，但该笔钱款实为陈×、陆×的夫妻共同财产。因陈×、陆×已经离婚，双方可另行解决该笔钱款的分割问题。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0元，由陈×负担1400元（已交纳），由董×负担1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陆×负担1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