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毅，男，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清，女，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杨新华，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燕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平，男，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杨新华，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燕飞。
上诉人李敏毅与上诉人孙文清、孙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3日，李敏毅向孙文清汇款30万元。2009年12月9日，孙文清向李敏毅出具收据，内容为“兹借用并收到李敏毅先生人民币叁十万元整，为期18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2011年8月1日，孙文清在原出具给李敏毅的收据上填写“要求延期欠款至2013年12月30日前，并以房屋一间位于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文兴街17号作抵押”。同日，孙建平在收据上填写“以上借款用于本人生意周转，本人愿对以上借款本息作担保，并以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文兴街15号作担保抵押”。
2013年1月24日，孙文清与李敏毅签订《质押合同》，约定：2009年12月9日的借款30万元，为期18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定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息，逾期自2012年1月1日其按月3%支付违约金；孙文清要求延长还款期限，还款先偿还利息及违约金，然后扣减本金。孙文清用作质押的财产为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文兴街17号。同日，孙文清在《质押合同》中加注“于2012年10月份已还人民币伍万元整”，同时，孙文清与李敏毅办理了17号质押物及其钥匙的交接手续。
2013年11月21日，孙建平与李敏毅签订《质押合同》除了约定孙建平用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文兴街15号作质押外，其他内容和孙文清与李敏毅签订的《质押合同》一致。同日，孙文清与李敏毅办理了15号质押物及其钥匙的交接手续。
双方未对上述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双方确认，办理交接手续时，只是看了一下房屋内的物品，交了钥匙，并没有列举或签订质押清单。李敏毅起诉时列举孙文清、孙建平的居住地为其提供抵押的房屋所在地，原审法院依法向该房屋所在地送达了应诉材料。
2012年12月7日，孙文清向李敏毅汇款5万元。2014年4月21日，案外人王理珍代孙建平向李敏毅汇款3万元。2014年5月30日，孙建平向李敏毅汇款22万元。孙建平当庭表示，其系实际用款人，同意与孙文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李敏毅与孙文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8个月即到2011年6月8日止，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同期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故2011年6月8日前的利息为11389.58元（详见附表1）。尽管孙文清于2011年8月1日要求延长借款期限，但并未约定新的利率，故超过原借款期限即2011年6月3日之后的利率仍应当按原约定即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逾期贷款利率即在同期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至50%。本案双方并未约定上浮比例，但由于孙文清、孙建平拖欠借款的时间较长，原审法院予以酌定逾期利率为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因此，截止至2012年9月30日止的利息为32230.2元（详见附表2）。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双方在质押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息，逾期自2012年1月1日其按月3%支付违约金”，可见，上述约定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总额应以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限，超过部分则不受法律保护。因此，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7日的利息和违约金总额为13600元（300000×6%×4÷360天×68天=13600）。
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先偿还利息及违约金，再扣减本金”，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因此，孙文清于2012年12月7日还款50000元，应先抵扣截止当日的利息32230.2元、利息和违约金13600元，尚余4169.8元抵扣借款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295830.2元。因此，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4月21日的利息和违约金总额为98610.07元（295830.2×6%×4÷360×500=98610.07）。因孙建平表示愿意与孙文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外人王丽珍代孙建平还款30000元，应视为全部偿还利息和违约金，故孙文清还拖欠李敏毅借款本金295830.2元、利息和违约金人民币68610.07元。又因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利息和违约金总额为7691.59元（295830.2×6%×4÷360×39=7691.59），故孙建平于2014年5月30日还款220000元，应先抵扣利息和违约金76301.66元（68610.07+7691.59=76301.66），再抵扣借款本金人民币143698.34元，尚拖欠借款本金152131.86元。综上，孙文清还应当向李敏毅偿还借款本金152131.86元。同时，孙文清还应当自2014年5月31日起向李敏毅支付借款利息和违约金，并以152131.86元为基数，合计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孙建平承诺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但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在保证期间内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孙建平应当对孙文清清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可质押的物品为动产和权利，不动产不适用质押；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权利凭证交付给质权人，质押合同才生效。尽管孙文清、孙建平与李敏毅签订了《质押合同》，但孙文清、孙建平提供的两套房产属于不动产，不动产依法不能质押，故对不动产质押无效。虽然孙文清、孙建平与李敏毅签订了《质押物交收手续》，事实上李敏毅只是曾经收取了房屋钥匙，双方并未清点房屋物品或列举物品清单，没有证据证明房屋内的物品已经实际移交给李敏毅，且从孙文清、孙建平实际居住情况来看，也进一步予以印证上述事实。因此，李敏毅诉请确认两份《质押合同》及质押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孙文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李敏毅借款本金152131.86元；二、孙文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敏毅支付自2014年5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和违约金(以152131.86元为基数，合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三、孙建平对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李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2元，由李敏毅负担532元，由孙文清、孙建平负担1900元。
原审原告李敏毅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判决附表2的利率应为贷款利率，而不是存款利率。原判适用6%利率为一年期贷款利率，应适用6.15%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利率。孙文清和孙建平于2012年12月7日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抵扣利息，故不能扣减本金。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应归类为逾期贷款利率，依法应上浮利率50%，因超过一年，故应按三年期利率为基数上浮逾期的50%并以四倍计算。孙文清和孙建平的还款也应扣减利息及违约金后扣减本金，并将此加入判项中，以免执行发行争议。对于房子的质押，当时双方曾两次到房产登记部门申办抵押登记手续，因该房屋属于小产权房，办不了抵押或质押手续，因此孙文清和孙建平搬出并锁上房子，把钥匙交给李敏毅作为质押。应认定双方质押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一、判令孙文清和孙建平偿还借款221239元；二、判令孙文清和孙建平偿还借款221239元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从2014年6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三年贷款利率上浮50%）的四倍计；三、以上还款先偿还利息及违约金然后扣减本金；四、确认质押合同及两质押物及屋内全部动产质押有效；五、诉讼费由孙文清和孙建平负担。
孙文清和孙建平二审答辩称，第一，孙文清和孙建平已还清本金10万元，李敏毅要求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文清和孙建平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还5万元、2014年4月21日还款3万元、2014年5月30日还款22万元，还款时，孙文清和孙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偿还本金。原审法院在调解时，希望孙文清和孙建平尽快清偿本金，再计算利息。因此，李敏毅应当知道孙文清和孙建平还款22万元的意思表示是还本金。之所以双方签订质押合同，是李敏毅说要回家给妻子一个交待，质押合同仅是形式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质押合同约定还款先还利息及违约金再扣减本金，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李敏毅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后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保护。根据双方合意，借款期限延长至2013年12月30日之前，在此期间，孙文清曾向李敏毅还款5万元，虽然资金周转困难，但孙文清和孙建平已在借款期限届至后5个月内（2014年5月30日）清偿借款本金，因此，孙文清和孙建平并非长期拖欠借款不还。第三，质押合同约定先还利息及违约金然后扣本金，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文清认为应依照《收据》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息。18个月借款利息为10237.5元，逾期利息为51080元。经计算，共欠逾期利息及借款利息共61317.5元，本金30万元已还完。第四，物权法规定，质押仅适用于动产和权利，不适用于不动产。因此，李敏毅对两所房屋不享有质权。第五，孙文清和孙建平未约定保存款，且实际上李敏毅只收取了两座房屋的钥匙，没有将屋内的物品实际交给李敏毅。
原审被告孙文清和孙建平亦不服原判，上诉称，第一，根据转账凭证，孙文清和孙建平已还完30万元本金。第二，质押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起到物权变动效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第二项为孙文清和孙建平支付利息61317.5元（逾期利息：从2011年6月3日至2012年12月7日，本金30万元；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4月21日，本金25万元；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5月30日，本金22万元，利率均为年息6.15%；借款期限内的利息：2009年12月3日至2011年6月2日，本金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计，共10237.5元）。
对于孙文清和孙建平的上诉，李敏毅口头答辩称，诉前调解中，原审法院未约双方见面调解。合同约定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质押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孙建平和李敏毅一起到房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但房子已经抵押给了银行，不能再抵押。孙文清的房子因是小产权房，不能办抵押登记。二人把房子和钥匙都给了李敏毅，李敏毅拿了钥匙锁了门，偶尔去看看，看的时候没有人居住。现在房子的情况，李敏毅不清楚。
双方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收据》载明借款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计算无误（原审判决附表1）。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的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为“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中，《收据》约定的利率为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因此，原审法院在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2012年10月1日以后的逾期利率问题，《质押合同》约定的月3%的利率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原审法院调整为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计算得出2012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7日的逾期利息共13600元，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房产“质押”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和第十七章的规定，动产和权利才可出质。李敏毅要求对两套房产行使“质押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孙文清和孙建平上诉主张2012年12月7日之后的还款全部应作为还本金，因《质押合同》明确约定了还款先还利息然后扣减本金，孙文清和孙建平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时双方改变了《质押合同》的上述约定，故二人此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有关还款本金、利息的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敏毅、上诉人孙文清和孙建平各自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敏毅预交1527元，孙文清和孙建平预交3342元，均由其自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