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岩民终字第1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明，男，195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漳平市外环东路。
委托代理人陈懿乾，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
委托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明因与被上诉人陈静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164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懿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6月5日，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在被告叶明连带保证下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陈静）自愿借给乙方（李苏瑜、黄清豪）人民币300000元，该款项于订立本协议同时，已由甲方给付乙方，双方确认无须另立收据；借款利息（月息）2%，借款期限2012年6月4日起至2012年9月13日止；乙方债务保证人叶明，为确保债务的履行，保证人愿为乙方的还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清偿乙方所有债务的履行。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催收，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未予清偿，被告叶明也未履行担保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叶明代李苏瑜、黄清豪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2012年7月5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叶明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万元，有《协议书》为证，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原告与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自愿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并在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出具给原告的《协议书》中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字确认，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系保证合同关系。本案原、被告之间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被告应当依法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被告作为本案债务的连带保证人，依法负有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将本金人民币30万元借给李苏瑜、黄清豪时，预先从本金30万元中扣除6000元作利息，该行为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按合同法的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294000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被告提出《协议书》所言明的借款与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向长汀县金圣典当行借款人民币30万元属同一笔借款、原告与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之间没有真实借款关系等抗辩主张，因其所提证据不足，其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叶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代李苏瑜、黄清豪向原告陈静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9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人民币294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7月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92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462元，由被告叶明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叶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叶明上诉称，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陈述上诉人及借款人李苏瑜、黄清豪于2012年6月5日在被上诉人家里签字并支付借款人3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家里随时都有现金至少50万元到300万元”（见一审庭审�录）。上诉人是借款保证人，亲历了《协议书》签订的全过程，2012年6月5日，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负责该笔放款的工作人员要求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借款人也应其要求同时在这两份材料上签字，签字后将全部资料由公司收取。上述全部材料都是在公司漳平办公室里签的，公司在签字后通过他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借款人借款30万元。因被上诉人当庭虚构在其家里签字的最基本的案件事实之原因，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对《协议书》及《房产、土地典当合同》证据材料上叶明及黄清豪、李苏瑜的签字系同一支笔书写形成的进行鉴定，以揭穿被上诉人关于协议书系在被上诉人家里签字的虚假陈述，但一审人民法院未能根据案件出现的特殊情况支持上诉人的申请，仅简单地以申请超过期限为由予以拒绝。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协议书》《房产、土地抵押合同》叶明、李苏瑜、黄清豪签字系同一支笔书写形成进行鉴定，以彻底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协议书》与《房产、土地抵押合同》是公司位于漳平市办事处应公司要求签署并交付公司掌握，上诉人署名均系同一支笔书写形成的，足以认定系上诉人应公司要求在公司提供的资料上签字的，显然，该债权属于公司，仅仅一笔借款30万元，现公司已经起诉借款人及保证人一笔30万元借款，在根本不存在另一笔借款30万元事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陈静虚构事实提起本案起诉保证人再一笔30万元，事实上就变成两笔借款60万元，显然构成虚假诉讼。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年9月13日作出的（2013）漳民初字第16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静答辩称，一审�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陈静是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2012年6月5日，案外人李苏瑜、黄清豪以其位于漳平市上桂林后田洋小区桂林市场的房屋（房产证号：漳房字第2008001**号，土地证号：漳国用（2010）第13**号）以典当方式向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借款，双方签订《房产、土地典当合同》。该《房产、土地典当合同》约定典当期限为3个月，从2012年6月5日至2012年9月5日止；典当金额为30万元等内容，并将该房作为抵押物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于当日到漳平市房地产交易服务中心办理了房产第二次抵押登记手续，办理了他项权证。上诉人叶明在《房产、土地典当合同》的保证方处签名摁手印。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依约发放典当当金30万元给案外人李苏瑜、黄清豪。李苏瑜、黄清豪出具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5日的“收据”一张。同日，案外人李苏瑜、黄清豪还以乙方（借款方）的身份，上诉人叶明以保证人的身份与甲方（出款方）签订一份《协议书》（本案讼争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愿借给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该款项于订立本协议同时，已由甲方给付乙方，双方确认无须另立收据；二，借款利息（月息）2%，乙方应于每月4日前给付甲方不得，否则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出借款及利息。三，借款期限：2012年6月4日起至2012年9月13日止。四，届时未能按期返还时，乙方除照付原约定利息外，另按借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给甲方。五，乙方债务保证人叶明，为确保债务的履行，保证人愿为乙方的还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清偿乙方所有债务为止。六，乙方愿意提供全部资产作为质（抵）押，以确保债务的履行。……”案外人李苏瑜、黄清豪在乙方（借款方）处签名摁手印，上诉人叶明以保证人处签名摁手印，甲方（出款方）处空白。
典当期限届满后，案外人李苏瑜、黄清豪未归还典金、利息等费用。为此，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诉至漳平市人民法院，要求李苏瑜、黄清豪归还典金及综合费、利息，并行使抵押的优先权，叶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经漳平市人民法院审理，关于叶明保证责任问题，漳平市人民法院认为，由于叶明与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对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未进行约定，根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担保人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但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在六个月内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叶明可免除保证责任，并作出（2013）漳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叶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各方均未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7月18日，被上诉人陈静持上述《协议书》在甲方（出款方）空白处补签“陈静”二字后诉至法院，要求叶明代李苏瑜、黄清豪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2012年7月5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静承认《协议书》中甲方（出款方）空白处“陈静”二字是签《协议书》的第二天（即2012年6月5日）补签的。由于上诉人叶明在一审、二审均坚持《协议书》是应金圣典当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下写给公司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抵押担保合同》等多份材料中的一份，《协议书》的30万元与《房产、土地典当合同》的30万元是同一笔款。2014年1月7日，本院依上诉人申请，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协议书�按以下要求进行鉴定：1、对《房产、土地典当合同》和《协议书》中落款处“叶明”的签明笔迹是否属同一支笔书写的进行鉴定；2、对《房产、土地典当合同》、《典当抵押合同》的落款日期，《漳平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李苏瑜、黄清豪签字一栏两处的落款日期，《协议书》中落款日期是否属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3、对《房产、土地典当合同》和《协议书》叶明按捺指模使用的印泥是否是同一个印泥进行鉴定。4、对《协议书》中落款处“陈静”的签名笔迹形成时间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陈静改称《协议书》中甲方（出款方）空白处“陈静”二字是在起诉前补签名的，故上诉人放弃对《协议书》中落款处“陈静”的签名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未向鉴定机构提供所需材料。2014年4月18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作出闽历思司鉴定所（2014）文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同为“2012年6月5日”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与《协议书》中落款处“叶明”的签名笔迹符合同一支笔所书写的特征属性；2、送检的标称日期同为“2012年6月5日”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抵押担保合同》中的落款日期，《漳平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中“李苏瑜”、“黄清豪”签名字迹一栏中的两处落款日期，《协议书》中的落款日期笔迹符合同一支笔所书写的特征属性；3、送检的标称日期同为“2012年6月5日”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抵押担保合同》中的落款日期，《漳平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中“李苏瑜”、“黄清豪”签名字迹一栏中的两处落款日期是同一人所书写，《协议书》中的落款日期和前三者不是同一人所书写。3、送检的标称日期同为“2012年6月5日”�《房产、土地典当合同》与《协议书》中“叶明”签名笔迹上的押名指印符合同一印油的物理属性。4、无法对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2年6月5日”的《协议书》中落款处“陈静”的签名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上诉人没意见。被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具有排他性，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退一步来讲，该鉴定结论可以证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与《协议书》属同一笔借款，上诉人也不能免除连带保证责任。为了鉴定二审上诉人已按鉴定机构要求缴交鉴定费24000元。
另查明，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有本案空白《协议书》的文本。
本案争议焦点是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30万元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中的30万元是是否属同一笔借款。
本院认为，借条是民间借贷中常用的便�式借据，由借款一方在借款时所立字据，并交由出借方保存，是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本案《协议书》从形式上并不是是借据，对其性质应从多个角度分析：一、从《协议书》与《房产、土地典当合同》签订的时间、借款金额来看两者一致，借期均为3个月短期借款；二、从陈静的身份来看，被上诉人陈静是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在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诉李苏瑜、黄清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保证责任未能实现的情况下，为实现其债权目的，利用其保管的《协议书》中保证期限为二年的约定，提取诉讼，主张权利；三、从《协议书》签订的内容来看，《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自愿借给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该款项于订立本协议同时，已由甲方给付乙方，双方确认无须另立收据”、第六条约定“乙方愿意提供全部资产作为质（抵）押，以确保债�的履行。”这里的借款方甲方应理解为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由于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实际已支付30万元，李苏瑜、黄清豪亦已出具30万元收据，故双方确认无须另立收据。另外乙方李苏瑜、黄清豪已将其房产二次抵押给了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抵押手续与《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能够吻合；被上诉人陈静在李苏瑜、黄清豪愿意提供全部资产作为质（抵）押，而未履行抵押登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陈静就将借款借出，不符合生活常理；四、从陈静对《协议书》上出借方补签名的陈述来看，一审庭审时清楚、肯定陈述是在2012年6月6日补签的，二审需对签名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时，又改称是在起诉前补签的，前后陈述矛盾存在嫌疑；五、从鉴定结论来看，经鉴定，《房产、土地典当合同》、《抵押担保合同》、《漳平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与《协议书》属“同一支笔书写、押名指印符合同一印油的物理属性”可推断是同时形成。因此，《协议书》与《房产、土地典当合同》有着内在的联系，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处于自身利益多重保障考虑形成同一标的两套材料。综合上述分析结合长汀县金圣典当有限公司亦有相同《协议书》文本及庭外调解阶段时被上诉人的默认等情况，本院认为，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30万元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房产、土地典当合同》中的30万元是属同一笔借款。被上诉人陈静持《协议书》起诉，要求上诉人叶明代李苏瑜、黄清豪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1640号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静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鉴定费24000元由被上诉人陈静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原审原告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陈 小 曼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廖毓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