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堂，男，1945年2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军，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新民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徐国荣，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林，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万堂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新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民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7）苏0902民初6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5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万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军，被上诉人新民村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徐国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万堂上诉请求：1.撤销（2017）苏0902民初6385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涉案合同为林地承包合同；3.确认涉案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至70年；4.杨万堂、新民村委会分摊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为林地承包合同。2003年1月21日，新民村委会（甲方）与村民杨万堂（乙方）签订新民河堆林地拍卖合同，明确杨万堂为林地承包人，涉案林地系杨万堂农村一轮家庭承包土地。故涉案合同为林地承包合同。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家庭承包关系，发生在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涉案承包合同是新民村委会与其成员杨万堂户所订立，属林地家庭承包合同。2.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土地管理法，不应当适用合同法。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身份隶属关系，合同法不适用于有关身份关系的家庭承包协议。土地管理法第14条第1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0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而涉案合同所订承包期限仅为12年，不符合上述两部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为林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至70年。
新民村委会辩称，1.本案所涉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03年1月21日，在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调整，涉案承包合同也不是上诉人所陈述的家庭承包合同关系。2.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为12年，即2003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0日，现已于2015年1月20日终止。并且，上诉人已经将在该承包土地上种植的林木予以砍伐、出售，双方之间现已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万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盐东镇新民村新民河堆林地拍卖合同》为林地承包合同；2.确认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至70年；3.原、被告分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23日，被告新民村委会（甲方）与原告杨万堂(乙方)签订一份《盐东镇新民村新民河堆林地拍卖合同》，主要内容为：“为进一步保护和培植林业资源，经公开、公平、竞争，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定乙方为承包人。1.甲方将新民河堆，西至新民河、南起13标段、北止16标段，长180米，面积为5.2亩的林业用地，交由乙方承包经营。2.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管理进行规划、指导、监督，但对乙方符合经营管理行为不得干涉。3.乙方必须在2003年3月10日前，按照镇林业规划统一放样，自购苗木，将所承包的林地应植意杨全部栽植结束。不得改变植林用途，必须保证当年造林成活率达到90%以上。第二年必须将缺株补植完毕。从第二年起，到合同期满止，林木保存率达到98%以上。如达不到上述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林地林木重新发包，不退还承包金。4.乙方从当年树苗栽植起，在保证树木正常生长的前提下，在行间合理进行抚育间作，但不得种植高杆作物和藤本作物。承包期内收益的财物乙方自行处理，不得私自砍伐。如林木成材或合同期满要砍伐的，由乙方按《森林法》规定履行报批手续可砍伐，有关费用由乙方负担。5.本协议自2003年1月21日到2015年1月20日止。在合同期内乙方林地经营权可以依法继承和依法转让。合同期满，如因土地上的附着物，乙方没有清理完毕的，影响下一轮发包的，由乙方每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按承包金总额的5%），并承担引起纠纷处理的相关案件费用。6.乙方对承包金额的履行方法，一律实行现金（人民币）结算，乙方的承包金额为3744元，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交清。在乙方承包期间，甲、乙双方均无条件服从政府规划，按有关规定补偿，如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或国家征用其原承包地的，则按照乙方实际经营期限的面积计算，涉及到的青苗或树木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费等仍归甲方所有，如因抗洪、排涝乙方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同日，射阳县盐东镇农林服务中心在上述合同上盖章见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原告按约交纳了3744元承包金，被告将合同约定土地交付原告。2015年1月20日合同到期后，被告按照政府要求统一进行绿化，不再进行发包，原告对此有异议，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原告的同村村民蔡正洋、张仁堂、蔡亚清证明，2003年新民村委会将新民河堆承包给村里40多户村民植树，到2015年1月份期满后，村里将土地收回统一进行绿化，各人栽植的树木自行砍伐出售，出售款归各自所有。
本案一审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盐城环保科技城管理委员会为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因双方意见不一，致本案未能调解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的承包期限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从2003年1月21日起到2015年1月20日止，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在原告承包期间，无条件服从政府规划，现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综上，原告要求变更承包期限（延长至30-70年），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提出的其他诉求问题。原告要求确认合同的名称及追加盐城环保科技城管理委员会作为被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要求追加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原告的其他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驳回原告杨万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依法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杨万堂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如何适用法律；二、如何认定涉案合同的类型及承包方式；三、如何确定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系家庭林地承包合同，属具有身份关系性质的合同，合同法未规定此种类型的合同，不能适用合同法，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土地管理法。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于2003年1月20日签订，早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日（2003年3月1日），不能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应当适用合同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涉案合同由双方当事人通过公开、公平、竞争方式所订立，不属于依身份关系才能订立的合同。该合同虽然签订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2003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0日）跨越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日，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
二、关于如何认定涉案合同的类型及承包方式的问题
1.关于涉案合同的类型。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但对该承包合同的类型及承包方式存在争议。所谓林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林业资源，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林业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已明确合同目的是“为保护和培植林业资源”，故对涉案合同宜认定为林业承包合同。2.关于涉案合同的承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就本案而言，依法应当从双方所订合同的名称、导语、基本条款，来综合判断当事人所期待的承包方式。首先，涉案合同名称为《盐东镇新民村新民河堆林地拍卖合同》，由此可以看出，合同的意思表示以拍卖方式形成。其次，该合同导语明确了合同订立的背景和目的。该合同导语载明“为进一步保护和培植林业资源，经公开、公平、竞争，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定乙方为承包人”。再次，从该合同的基本内容看，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尤其是承包费，由双方依据承包土地的面积与当时市场行情议定。因此，涉案合同的承包方式应当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其他方式承包，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家庭（农户）承包方式。
三、如何确定涉案合同承包期限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订承包合同以拍卖方式形成，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为12年，符合上述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故上诉人诉称的家庭林地承包合同的期限应当为30年至70年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上诉人杨万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所引用的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七条与本案无关联，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杨万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忠和
审 判 员 周 和
审 判 员 葛存珍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光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第一百二十三条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
第四十四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
第四十五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