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洪时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周，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者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建工集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应为2014年7月3日，而非2013年6月20日，建工集团公司应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2.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建工集团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修复义务，工程保修期应从实际竣工之日即2014年7月3日起计算。其公司保留追究施工质量赔偿责任的权利，因此产生的维修费用要求在工程质保金中予以扣除。3.其公司接受工程尾款发票的经手人不清楚双方进入诉讼程序，知悉后公司已将发票退回但对方拒绝接受。4.关于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双方有协议约定，应按照协议执行。
建工集团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工程按照合同约定以及施工图纸严格施工，已经移交精艺公司实际使用，使用过程中精艺公司也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不存在所谓质量问题。2.关于工期延误验收的诉求，精艺公司从未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直到一审开庭审理。3.保障金原本就应由精艺公司支付，是因精艺公司外汇账户困难，改由建工集团公司垫付，返还时也是直接向精艺公司返还，该保证金支付的主体仍然是精艺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工集团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精艺公司支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款3840822.2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审理过程中，建工集团公司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点变更为2016年8月11日）。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5月18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建工集团公司承包精艺公司“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总包工程”。合同约定工期为8个月，总价4500万元。如不能按工期完成施工进度，每逾期一天，承包人向发包人交付总价万分之三点五延期罚款，上限不超过总价的2%。工程款支付：预付款100万元；每月按当月核定的实际完成的合同工程款的70%拨付；工程完工后付至总价款的85%，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0%，工程报备并结算经双方确认后在30日内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3%，承包人配合发包人取得产权证后付至95%，余下5%作为保修金，一年后付清；承包人须在发包人指定的税务局交纳工程在当地须交纳的税金并向发包人开具、提供相应的发票及相关资料后，发包人履行付款义务。由于承包人未能及时开具并提供发票而导致发包人付款延迟，发包人不承担责任。竣工验收与结算：初验合格后，发包人组织由设计单位、监理人、承包人共同参加竣工验收，单位工程综合竣工验收日期即为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承包人及时向城市档案馆办理工程资料验收和移交，属于发包人应提供的资料由发包人负责及时提供给承包人，由承包人汇总整理后移交档案馆……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1年，水电消防安装工程为1年，钢结构系统工程为1年。质量保修责任：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保修期一年满后一次性付清。此后，双方签订委托支付农民工保证金协议书，约定精艺公司在办理施工许可证前须向开发区安监站缴纳合同总额2%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精艺公司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90万元先支付给建工集团公司，委托建工集团公司代为缴纳，该发票直接开给建工集团公司，最后退给建工集团公司，在最终工程结算时冲抵建工集团公司质量保证金。2012年8月15日，建工集团公司代精艺公司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缴纳了上述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建工集团公司施工完毕后，精艺公司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及建工集团公司共同参加竣工验收，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竣工验收证明书，验收意见为工程质量评定合格。2014年5月，双方签署工程结算确认单，最终总结算价为4680万元（不含由建工集团公司代精艺公司采购材料款527000元），工程施工水电费按实结算。2014年7月3日，南通市公安消防支队向精艺公司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2012年5月24日至2016年2月3日，精艺公司共计付款44137000元（含上述精艺公司先行支付给建工集团公司，最终冲抵质量保证金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2016年3月4日，经南通市崇川公证处公证，建工集团公司向精艺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建工集团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精艺公司发函，要求精艺公司及时支付到期工程款并在接函7日内将工程报备资料向档案馆申报或交付建工集团公司，由建工集团公司统一移交。因精艺公司未付款并移交工程资料，认为精艺公司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再要求建工集团公司配合办理产权证，故向精艺公司主张未付工程款319万元、返还垫付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合计409万元。
另查明，建工集团公司施工过程中发生水电费249177.76元，精艺公司予以确认。2016年8月10日，建工集团公司向精艺公司开具2663000元的工程款发票，至此全部468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开具完毕。精艺公司为证明其实际使用案涉工程的时间，向法院提交了两份水费清单，户号849943为建设过程中的临时用水户，显示水费发生至2013年8月1日止；户号866024为正常用水户，显示水费自2014年10月1日开始发生。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因精艺公司缺少环保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等致目前无法通过审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尚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精艺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精艺公司付款44137000元，扣除建工集团公司代精艺公司采购材料款527000元，43610000元达到总结算价46800000元的93.18%，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包括合同约定的承包人配合发包人取得产权证后付至95%及剩余保修金5%。就产权证问题，办理产权证的前提是建设工程审核通过竣工验收备案，经法院组织，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竣工资料，现因精艺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通过审核，法院认定建工集团公司已履行了配合义务，且虽然案涉建设工程未领取产权证，精艺公司已实际使用，故精艺公司不得以未取得产权证拒付款项，应当将工程款支付至95%。就保修金问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金在质量保修期一年满后付清。质量保修期从2013年6月20日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即精艺公司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及建工集团公司共同参加竣工验收评定工程质量合格时。对于精艺公司抗辩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供的均为自行制作的材料，未得到建工集团公司的签字确认，且形成于质量保修期一年即2014年6月20日之后，故法院对精艺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评定质量合格，质量保修期届满，精艺公司应当支付剩余5%的保修金。对于建工集团公司代精艺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的问题，该保障金的缴纳义务主体系精艺公司，双方订立协议约定由建工集团公司代为支付，最终退给建工集团公司冲抵质量保证金未尝不可，但现因精艺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通过竣工验收备案审核，该保障金目前无法退还，待条件成就后相关部门亦会将上述款项返还给精艺公司，再将该风险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有失公平，故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由精艺公司返还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予以支持。在精艺公司支付该款后，已缴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的权利归属精艺公司。综上，建工集团公司已向精艺公司开具了全部工程款发票，扣除水电费后，精艺公司应当给付建工集团公司剩余工程款3840822.24元[46800000-（44137000-527000-900000）-249177.76]。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由于承包人未能及时开具并提供发票而导致发包人付款延迟，发包人不承担责任。虽然2014年6月20日已满质量保修期一年，但建工集团公司至2016年8月10日才向精艺公司开具了全部工程款发票，故建工集团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要求自2016年8月1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精艺公司主张建工集团公司延期交付工程，不能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如建工集团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精艺公司可另行主张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3840822.24元，并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50元，由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0元（诉讼费用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待执行时一并给付）。
二审期间，精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消防验收第一次不予合格的意见书（通公消验字【2014】第44号），证明案涉工程在2014年在消防验收时因质量不符合规定判令整改，在2014年6月20日第二次申报才验收合格。2.从互联网下载的竣工验收基本规范一份，证明所有建设合同符合竣工验收前必须单项符合竣工验收条件。3.金额为58222元的散装水泥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因建工集团公司未能提供该发票导致其公司未能收回该水泥款。
建工集团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一审中已经质证。消防验收是一个综合验收而不是一个单项验收，建工集团公司只是土建，消防与其公司无关。土建在各方已经出具了竣工验收的依据，在消防验收合格之前就已经通过了。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精艺公司明确表示，违约金和维修费用因为反诉条件未成就，在本案中仅作为抗辩意见提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给付条件是否成就？保障金90万元应当如何认定？精艺公司主张的工程延期的违约金及维修费用在本案中是否予以抵扣？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工程款付至95%，虽然双方约定以承包人配合发包人取得产权证作为支付条件，但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建工集团公司已经按规定提供了相关竣工资料，履行了配合义务，系因精艺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通过审核，以致付款条件不能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精艺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保修金，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是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一年满后一次性付清，该约定条件已经成就，精艺公司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
精艺公司二审中明确表示关于维修费用本案中不再主张，关于工程延期的违约金在本案中仅作为抗辩，明确不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至于余款发票，建工集团公司已经开具，精艺公司在本案中对工程延期的违约金及维修费用并未主张，其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接受发票缺乏依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竣工时间，一审卷宗中是复印件，精艺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一审没有质证，二审中双方均未能提供原件，竣工验收意见表上也不能体现时间，竣工时间对判决结果没有影响，二审文书中对此能否不涉及？）
关于农民工工资保障金90万元，虽然双方有约定，但因精艺公司的原因导致退还条件不能成就，一审法院判令由精艺公司先予返还，待条件成就后相关部门再将上述款项返还给精艺公司，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精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精艺（南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