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深蓝轻纺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孟水尧。
委托代理人唐文斌，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谦（上海）化学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雪明，B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俊勇，B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深蓝轻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德谦（上海）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7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深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水尧、唐文斌，被上诉人德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俊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德谦公司通过速尔快递，向深蓝公司邮寄22份化学助剂样品，供深蓝公司进行质量检测，经检测，样品合格。2014年2月27日，德谦公司作为甲方，深蓝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深蓝公司向德谦公司购买名称为LA-791的化学助剂6，500公斤，每公斤单价人民币61.60元，合计货款总额400，400元。产品质量标准：以甲方所提供之物料检验规范为验收标准。验收方法：甲方每次操作按货到后先送各批号（015663A810，……，015663AH10，共计22个批号）的货样给乙方检测。即收货当天进行验收检测。如双方对于检测结果有异议，乙方可先保管货物。双方将样本送至检测单位检测，检测结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由甲方承担检测费用，换货事宜并承担违约金，检测结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由乙方承担检测费用，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货款结算：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循所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结算方式：收货检测当天即付货款（银行承兑汇票）。乙方在甲方送货前需事先提供隔天送货验收合格所需要的银行承兑汇票照片或传真件。要求五大行，三个月期限内，由乙方公司本身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甲方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根据承兑汇票内容出具收据一份。违约责任：双方必须严格执行合同条款，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其违约部分10%的违约金。合同其他事宜中，对于责任限制约定为：在任何情况下，一方均不对另一方特别的、偶然的、附带的或间接的损害（包括但不限于停工成本、恢复费用、利润损失、第三方损失等）承担责任。此责任限制适用于任何索赔的依据（包括但不限于合同、侵权行为、保证或者其他法律理论等）。一方对另一方的赔偿，其数额不超过涉赔订单两倍的金额。合同还对案件管辖，有效期等作出了约定。2014年3月4日，深蓝公司出具总金额为400，4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收款人为德谦公司。
2014年3月11日，德谦公司将涉案的6，500公斤化学助剂运输出库。3月13日，德谦公司委托案外人A公司将6，500公斤化学助剂运输至深蓝公司工厂。随后，深蓝公司提出有两个批号合计900公斤的货物存在着色力差等质量问题，拒绝交付约定的银行承兑汇票。3月14日，因双方就货物交付及付款问题协商未果，案外人将货物全部拉回德谦公司。期间，产生往返运输费9，060元（含滞留费1，000元）。
另查明，2014年3月26日，德谦公司委托B律师事务所向深蓝公司发函，要求深蓝公司于2014年4月4日前将银行承兑汇票交至德谦公司并自行提走货物，对于质量有问题批次，双方可以将其封样送检。深蓝公司于2014年4月1日回函德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销售合同》，建议德谦公司送货到深蓝公司工厂并由双方委托公证处对于货物交付及样品提取进行公证。4月11日，德谦公司发律师函回复深蓝公司，拒绝深蓝公司提出的履行方案，坚持要求深蓝公司于4月16日前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并自行提走货物。4月18日，深蓝公司回函德谦公司，拒绝德谦公司提出的履行方案。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德谦公司认为深蓝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并给德谦公司造了极大的损失，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深蓝公司赔偿德谦公司损失10，300元（包括来回运输费及滞留费合计9，060元，货物押运人员餐费309元及住宿费1，040元，酌情扣减后主张10，300元）；3、深蓝公司赔偿德谦公司违约金40，040元。
深蓝公司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销售合同》，德谦公司向深蓝公司交付全部货物。原审庭审过程中，深蓝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判令：1、解除双方的销售合同；2、德谦公司支付违约金40，040元；3、德谦公司赔偿深蓝公司损失6，757.22元（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利息差损失3，843.84元及样品检测成本2，913.38元）。
原审法院认为：德谦公司与深蓝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且生效。因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已经对于合同的解除达成合意，故原审法院确认，德谦公司与深蓝公司之间于2014年2月27日签署的《销售合同》于2014年8月1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德谦公司和深蓝公司都主张对方违约，并且给自己带来了损失，因此，都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的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主体及违约赔偿范围。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深蓝公司主张拒不在德谦公司交货当日偿付货款的原因系在于德谦公司提供的6，500公斤产品中有900公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深蓝公司该抗辩意见无法成立，其应当对合同的解除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在销售合同签订之前，德谦公司已经积极配合深蓝公司进行相关样品的质量检测，在确定产品适用的情况下，双方才订立《销售合同》。因此，深蓝公司对于德谦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其生产经营需求存在相应的预期；其次，深蓝公司在收到德谦公司运送的产品当日，即进行了样品的抽检，并提出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是直至德谦公司起诉，深蓝公司都未明确，存在具体问题的产品批次，深蓝公司庭审时提供的由其单方出具的质检报告，德谦公司并不认可，且从该报告中，亦无法看出，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及具体的质量问题所在，深蓝公司所指产品质量问题并不具有确定性；第三，从深蓝公司自认的事实，可以看出，即使如深蓝公司所述存在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也不足德谦公司实际供货量的15%，但深蓝公司却以此为由拒不偿付全部的货款，未向德谦公司交付约定的银行承兑汇票，深蓝公司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深蓝公司完全可以在依约付款的情况下，依照合同约定处理质量问题；第四，双方签署的《销售合同》中对于货款结算和验收检测方式都有特别的约定，依据合同，验收合格并非付款的前提条件，深蓝公司提出的部分偿付及以其他票据抵押等形式的付款方式，都是对于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根本变更，德谦公司有权予以拒绝。故，深蓝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虽然合同已经解除，但违约条款仍可适用，深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向德谦公司偿付40，040元的违约金。
对于德谦公司诉请的其他损失即包括来回运输费及滞留费合计9，060元，货物押运人员餐费309元及住宿费1，040元，原审法院认为，货物押运人员的餐费及住宿费与合同的履行无直接联系，且该类费用属于《销售合同》约定的责任限制范围，故德谦公司无权向深蓝公司主张赔偿。而运输费及滞留费虽然确系德谦公司履行《销售合同》而实际发生的费用，但是德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深蓝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及各类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德谦公司将货物拉回的行为发生在深蓝公司拒不偿付货款之后，因深蓝公司违约在先，德谦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故深蓝公司无权向德谦公司主张违约金。关于深蓝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深蓝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偿付了6，757.22元，即使相关费用确实存在，所谓开具汇票的息差及检测的人工费用，都是深蓝公司履行合同的必要成本支出，因深蓝公司违约，深蓝公司无权向德谦公司主张赔偿，故深蓝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德谦公司、深蓝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签署的《销售合同》于2014年8月15日解除；二、深蓝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德谦公司违约金40，040元；三、驳回德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深蓝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合计诉讼费用1，664元，由德谦公司负担50元，由深蓝公司负担1，614元。
上诉人深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深蓝公司未将反诉请求变更为同意解除合同，深蓝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二、德谦公司在原审庭审时强调深蓝公司未告知其问题产品的批次，但德谦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向深蓝公司出具律师函表明德谦公司对问题产品的批次是明确的。三、样品质量合格不能证明货物就是合格的，深蓝公司有权对货物检测，样品符合要求不是深蓝公司违约的依据。四、深蓝公司收货并验货合格后付款是符合交易惯例的。综上，深蓝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错误，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德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由德谦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德谦公司辩称：一、深蓝公司已在原审庭审中变更其反诉请求。二、经过原审多次庭审询问深蓝公司才明确问题产品批次，对于问题产品的数量深蓝公司系明知，深蓝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18日检测报告上有明确记载。三、深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德谦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便德谦公司提供的货物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深蓝公司应将不存在质量问题货物货款先予支付，德谦公司对双方有争议的货物可进行退还。综上，德谦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信用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德谦公司和深蓝公司哪一方构成违约？系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一、2014年3月14日，德谦公司委托案外人将本案所涉货物送至深蓝公司，深蓝公司当即对货物进行检测，但却以部分产品存在质量为由拒绝向德谦公司交付事先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本院认为，《销售合同》第2条关于验收方法约定，深蓝公司于收货当天进行检测，如双方对检测结果有异议，深蓝公司可先保管货物，双方将样本送至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检测结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由德谦公司承担检测费用、换货事宜并承担违约金；检测结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由深蓝公司承担检测费用，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双方在货款结算上还约定，收货检测当天即付货款，即深蓝公司应当在收货检测当天向德谦公司交付事先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但事实上，深蓝公司将货物检测后认为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拒绝向德谦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对此，本院认为，若深蓝公司对德谦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问题持有异议，也应先向德谦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双方再依据《销售合同》约定将有异议的货物提交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若检测结果德谦公司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深蓝公司可要求德谦公司换货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深蓝公司以其自身的检测结果拒绝向德谦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显属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系争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深蓝公司主张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德谦公司则主张因深蓝公司的违约行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且因货物保质期较短，德谦公司已将系争货物售予他人，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因深蓝公司违约在先，德谦公司坚持要求解除合同，深蓝公司在原审庭审期间亦表示如果合同确实不能继续履行，可以适用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原审据此解除系争合同，并无不当。事实上德谦公司已将系争货物售予他人，故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综上所述，上诉人深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9元，由上诉人浙江深蓝轻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