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东窑村西218号。
法定代表人林博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诚惠，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爽，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舜生，男，1960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磊，男，1983年3月2日出生。
上诉人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泉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舜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4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召集林泉堂公司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林泉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爽，被上诉人苏舜生的委托代理人李磊均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舜生在一审中起诉称：苏舜生从2007年4月4日开始，由林泉堂公司招用，具体从事主管工作，每月应得工资3500元，2012年3月15日林泉堂公司无任何理由不让苏舜生上班。
苏舜生于2012年3月28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500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于2008年1月11日至2012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8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三、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14日期间的工资5109.2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277.3元；四、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1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827.59元；五、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六、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燃油补助7500元；七、林泉堂公司持苏舜生的医疗费收据原件到医保经办机构核准，并依照核准后的数额支付。苏舜生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判决：1．确认2007年4月4日至2012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2．继续履行劳动关系；3．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克扣工资差额8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000元；4．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工资28000元及未支付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7000元；5．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未休带薪年休假24138元；6．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7．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07年4月4日至2012年9月12日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补偿49000.5元；8．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车补35625元；9．林泉堂公司支付苏舜生医药费及交通费866.99元。
林泉堂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不同意苏舜生全部诉讼请求，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苏舜生超出仲裁部分的主张认为本案不应该予以审理。苏舜生系扩盟投资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扩盟公司）管理的人员，系受该公司指派负责处理林泉堂公司成立的相关事宜。林泉堂公司与扩盟公司签订有相关的合同，约定该公司在北京为林泉堂公司设立提供相关服务。林泉堂公司亦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不用支付裁决要求其支付的各种款项。
苏舜生对林泉堂公司诉称的辩称：具体同其诉称，不同意林泉堂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苏舜生主张于2007年4月4日入职林泉堂公司，2008年1月11日林泉堂公司成立，2010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合同最后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苏舜生月工资3500元，工资支付至2012年1月31日。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林泉堂公司在发苏舜生工资时每月克扣1000元。苏舜生最后工作至2012年3月14日。
一审庭审期间，林泉堂公司申请对苏舜生提交的加盖有林泉堂公司章的3份材料进行材料正文字体与所盖印章是否系同期形成；材料的印章和正文形成时间是否分别和标称时间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选择鉴定机构，北京高院的审批意见为形成时间类鉴定暂不属于高院入围机构鉴定范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苏舜生要求确认2007年4月4日至2012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该要求与申请仲裁时的请求不符，仲裁申请为确认2007年4月4日至2012年3月28日，且仲裁裁决此项已经支持苏舜生的请求，而后苏舜生长期未再提供劳动，此项一审法院仍按裁决内容判决。林泉堂公司否认与苏舜生存在劳动关系，但苏舜生提供盖有林泉堂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岗位调动通知书、收入证明书，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林泉堂公司提供的资信证明业务委托书、增值税专员发票申请审批表，也证明林泉堂公司成立初期苏舜生即为其工作。但苏舜生主张的2007年4月4日林泉堂公司尚未成立，不具有劳动法上主体资格，故应认定在林泉堂公司成立之日起，即2008年1月11日至2012年3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苏舜生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因双方分歧较大，双方很难继续履行劳动关系，且苏舜生最后工作至2012年3月14日，苏舜生未提供其后不能继续工作系因林泉堂公司不让上班的证据，故这一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舜生要求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克扣工资差额8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000元，因林泉堂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上述期间的工资发放证明，无法证明其足额支付工资，故应支付工资差额8000元，但经济补偿金，按现行法律规定应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舜生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工资28000元及未支付的25%经济补偿金7000元，系超过仲裁申请，原仲裁苏舜生申请的要求为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28日工资，因苏舜生最后工作至2012年3月14日，其后未工作，且不能证明系林泉堂公司不让其上班，故工资支付至2012年3月14日。关于25%经济补偿金7000元，因按现行法律规定，应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舜生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未休带薪年休假24138元，其中仲裁时候未申请的部分，实际苏舜生也未工作，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苏舜生提供的岗位调动通知书，林泉堂公司承诺自2008年3月1日起调岗后每年提供15天带薪年休假，自2008年3月起计算，2008年应有12天年休假，2009年至2011年每年各应有15天年休假，2012年苏舜生最后工作至2012年3月14日应有3天年休假，以上共应有60天年休假，林泉堂公司未提供已经给苏舜生安排休年假的证据，故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按月工资3500元计算，日工资160.92元，6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9310.4元。苏舜生要求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按法律规定超过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超过一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苏舜生要求的数额正好为11个月工资，故一审法院即按此数额判决。苏舜生要求2007年4月4日至2012年9月12日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补偿49000.5元，因现苏舜生未提供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不能补办的证据，故这一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舜生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9月12日车补35625元，苏舜生申请仲裁时要求的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超过部分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苏舜生应先另案申请劳动仲裁。因苏舜生提供的岗位调动通知书为自2008年3月1日起调动，调动后提供每月625元人民币作为燃油补助，故应自2008年3月计算至2011年12月共46个月，燃油补助共为28750元，林泉堂公司提供的2010年6月至2011年3月的支付加油费、停车费等共4701元，已经支付的部分应扣除，还应支付的燃油补助为24049元。苏舜生要求的医药费及交通费866.99元，苏舜生提供的只有有关医院的门诊费收据，没有相应医院开具相应费用的处方，不符合社保报销的条件，故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苏舜生要求交通费，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苏舜生与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在二○○八年一月十一日至二○一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舜生二○一一年六月一日至二○一二年一月三十一日工资差额八千元；三、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舜生二○一二年二月一日至三月十四日期间的工资五千一百零九元二角；四、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舜生未休年休假工资一万九千三百一十元四角；五、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舜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万八千五百元；六、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舜生二○○八年三月至二○一一年十二月燃油补助差额二万四千零四十九元；七、驳回苏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林泉堂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林泉堂公司上诉称：林泉堂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博树先生在设立林泉堂公司时，因认识一个日本人服部贵行，故委托服部贵行负责的扩盟公司代理林泉堂公司设立事宜等。根据双方约定，扩盟公司有代林泉堂公司签字、盖章的权利。苏舜生是听命于服部贵行的，服部贵行遂将相关林泉堂公司设立代理事宜等交由苏舜生具体负责办理。本案一审阶段苏舜生出具的所谓《岗位调动通知书》、《劳动合同续订书》、《收入证明书》，都是苏舜生在代理林泉堂公司办理相关对外事宜时，未经林泉堂公司允许，擅自使用“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在相关纸张上加盖公司印章形成的。并且很有可能是苏舜生在多张空白的纸张上预先盖好章，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按自己的需要比对印章位置，将正文“套打”在事先盖好章的纸张上。该3份证据中的印章无一份与文字重合，这与正常的用章习惯不符。并且《收入证明书》中印章位置明显偏靠右下角，与正文文字位置不成比例。林泉堂公司提供的证据明确显示经办人是苏舜生，所以苏舜生可以拿到公章。另外，3份证据的印章位置相同，印章角度相同，应为同一时间连续盖章形成，《收入证明书》正常应该在林泉堂公司处留存，但是却由苏舜生提供出来，林泉堂公司解释不了原因。林泉堂公司认为，该3份证据中的“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印章是苏舜生未经林泉堂公司允许，在代理林泉堂公司办理相关对外事宜时，擅自使用“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加盖形成，并且与标称的时间不一致。综上，林泉堂公司与苏舜生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林泉堂公司无需向苏舜生支付工资等费用，苏舜生伪造证据的行为，属于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违法行为，依法应予追究其违法责任。林泉堂公司要求二审期间对上述3份证据进行司法鉴定，其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上已经明确列明具体的机构名称。鉴定问题林泉堂公司在一审中就提出过，也联系了几家机构，但是苏舜生均不同意，一审法院进行摇号，但是北京高院有相关建议此类鉴定不适用摇号。林泉堂公司认为，在已经确定有机构可以做鉴定的情况下，苏舜生不同意做鉴定，应该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林泉堂公司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林泉堂公司与苏舜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确认林泉堂公司无需向苏舜生支付所谓工资、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双倍工资差额、燃油补助差额等；4.判决驳回苏舜生的全部诉讼请求；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舜生承担。
苏舜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林泉堂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林泉堂公司没有提出新的主张、观点与证据。林泉堂公司的上诉理由都是一审审理时多次强调的，而且一审法院也给林泉堂公司充分的时间联系鉴定机构，最终没有机构能够做鉴定。另外，林泉堂公司是认可公章的真实性的，也认可苏舜生与林博树曾经谈判因工资数额问题没有达成一致而导致本案诉讼。苏舜生就是林泉堂公司的员工。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而非公章的真实性以及文字打印顺序的先后，这些都是为了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所以林泉堂公司应该从否认劳动关系的角度来提供证据而不只是狡辩，无理取闹，浪费国家司法资源。苏舜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泉堂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庭审中，林泉堂公司否认与苏舜生具有劳动关系，但认可自2010年5月始至2011年底，林泉堂公司与苏舜生具有劳务关系，每月向苏舜生支付劳务费2500元，2011年8月后至2012年1月，每月支付劳务费1500元，林泉堂公司认可在苏舜生向林泉堂公司提供劳务期间，每年亦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如果未如期休假，林泉堂公司应支付相应的未休假工资。林泉堂公司二审诉讼期间，申请对苏舜生提交的《岗位调动通知书》、《劳动合同续订书》、《收入证明书》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苏舜生对林泉堂公司选定的鉴定机构亦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苏舜生提供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岗位调动通知书、收入证明书、邮政快递单、社保基金票据、门诊收据、职介中心收据，林泉堂公司提供的林泉堂公司与扩盟公司的合同、生产许可证、资信证明业务委托书、增值税专员发票申请审批表、支出凭单、北京高院关于选择鉴定机构的审批意见、鉴定申请、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林泉堂公司否认与苏舜生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诉讼中，林泉堂公司称苏舜生系扩盟公司管理的人员，受该公司指派负责处理林泉堂公司成立的相关事宜，二审诉讼中，林泉堂公司又认可其与苏舜生具有劳务关系，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苏舜生提供的盖有林泉堂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岗位调动通知书》、《收入证明书》，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林泉堂公司提供的资信证明业务委托书、增值税专用发票申请审批表，亦证明林泉堂公司成立初期苏舜生即为林泉堂公司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泉堂公司与苏舜生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林泉堂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要求对苏舜生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岗位调动通知书》、《收入证明书》中材料正文字体与所盖印章是否同期形成以及材料的印章和正文形成时间是否分别和标称时间一致申请司法鉴定，但形成时间类鉴定现暂不属于北京高院入围机构的鉴定范围，双方当事人亦对鉴定机构不能达成一致，故林泉堂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林泉堂公司提出其与苏舜生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在林泉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苏舜生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具体期限并已足额支付工资情况下，根据苏舜生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岗位调动通知书》、《收入证明书》载明情况，对苏舜生所述的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入职时间、工作截止时间等予以采信，判令林泉堂公司应向苏舜生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工资差额8000元，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14日期间的工资5109.20元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燃油补助差额24049元，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林泉堂公司认可苏舜生每年享有15天带薪年假，在其不能提交苏舜生已休年假的相应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经核算，判令林泉堂公司向苏舜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9314.4元亦无不当。林泉堂公司提出其无需向苏舜生支付上述费用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泉堂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均不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泉堂食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