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CSANITSMARKUS，德国籍。
委托代理人刘丹丹，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江浦路75号。
法定代表人PETERFISCHER，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勇，上海方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CSANITSMARKUS与被上诉人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德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胜德公司与CSANITSMARKUS签订了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CSANITSMARKUS担任技术经理。2012年3月，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协议变更》，续延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4月30日。2013年3月15日，胜德公司通知CSANITSMARKUS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要求CSANITSMARKUS离开公司，不用继续上班，CSANITSMARKUS遂最后工作至该日。2013年3月25日，CSANITSMARKUS向胜德公司发函，要求胜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承担回德国的家具运输费用。2013年4月26日，胜德公司回函称愿意支付经济补偿金52504元，但因CSANITSMARKUS删除公司笔记本电脑中的文件，将在经济补偿金中扣除相关恢复费用，不愿意支付搬家费用。2013年6月17日，CSANITSMARKUS发函表示同意接受经济补偿金金额，但不同意扣除其他费用。胜德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回函表示将扣除3938.67元的恢复电脑费用，支付48565.33元。此后，CSANITSMARKUS向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胜德公司支付：1、未支付的经济补偿金3939元；2、搬家费111027.06元；3、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4、拖欠的年终奖6042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2日裁决胜德公司支付CSANITSMARKUS经济补偿金差额3939元、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年终奖60420元，对CSANITSMARKUS其余请求不予支持。胜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1）胜德公司与CSANITSMARKUS签订的劳动合同关于奖金的第3.5条约定：CSANITSMARKUS在合同存续期内的奖金为每年人民币50350元，每年奖金的70%即35245元在每年度分成12个月在每月月底支付，每年6月30日前由胜德公司评估CSANITSMARKUS是否完成上年度工作指标。如果全部顺利完成，胜德公司支付剩余的30%奖金，如果没有完成，胜德公司根据奖金分配制度进行相应的调整。（2）劳动合同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第6.5条约定：“乙方（CSANITSMARKUS）同意并保证，除非甲方（胜德公司）以书面形式事先明确同意，在本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的两年内，乙方不会在中国和世界任何其他地区以一般雇员或者任何其他身份（如股东、经理或管理者），无论直接还是间接，也无论何种方式，参与那些供应现场发泡的填充材料（聚亚安酯或硅酮）或有相同用途的机械设备的甲方直接或间接竞争者的活动。甲方同意在本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向乙方支付人民币665000元（人民币陆拾陆万五仟圆整）（外加本合同3.5条中规定的可调整的奖金）作为竞业禁止补偿金。除非竞业禁止义务提前终止，上述竞业禁止补偿金将在竞业禁止期内平均分为二十四（24）个月按月由甲方向乙方发放。但是，甲方有权在任何时候决定放弃让乙方承担此竞业禁止义务，并以书面形式建议乙方。
原审还查明，CSANITSMARKUS于2013年3月25日发给胜德公司的中英文信函中载明：“……根据您于2013年3月15日关于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将在本人工作合同（截止日期2013年4月30日）结束之后不再续签的意向，请查看以下两点内容并期待您的回复：……”英文内容为：“asyouinformedInyourletterfrom2013-03-15underpoint1，Sonderhoff（Suzhou）SealingSystemsCo.Ltd.isnotgoingtoextendmycurrentworkcontractwhichwillexpireon2013.04.30.Followingthis，therearetwotopicsIwouldawaityourreplyon：……”对于该部分英文内容，胜德公司提供的姑苏翻译社翻译的内容为：“正如您在2013年3月15日的信函第1点中告知，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将不再续签本人即将于2013年4月30日到期的劳动合同。就此，请查看如下两点并期待您的回复：……”
以上事实，有胜德公司与CSANITSMARKUS提供并经质证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往来信函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审理中，胜德公司为证明已书面告知CSANITSMARKUS免除其竞业限制义务，提供了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的通知书、内部往来电子邮件等证据并申请公司员工靖涛、翟翠娟出庭作证。胜德公司提供的通知书中共有6项内容，其中第1项内容为通知CSANITSMARKUS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第3项内容为“公司再次明确同意：放弃您根据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变更第6.5条规定需要承担的竞业禁止义务。因此，在劳动合同解除后，您无权获得根据该条款公司需要支付给您的665000（陆拾伍万元五千元整）元人民币的竞业禁止补偿金。”通知书其他几项为通知CSANITSMARKUS交接物品并离开单位等。CSANITSMARKUS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CSANITSMARKUS收到了胜德公司的不续约通知书，但并非胜德公司提交的这份。胜德公司在3月15日仅是口头通知合同不再续签，并未向CSANITSMARKUS出具书面通知。CSANITSMARKUS在离开单位约一周后在住处小区信箱中发现了一份到期不再续签的通知书，而且该通知书为彩色复印件，亦非原件。该通知书中只有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等内容，没有免除竞业限制义务的内容。
原审原告胜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胜德公司不支付CSANITSMARKUS经济补偿金差额3939元、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年终奖604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胜德公司是否于2013年3月15日通知CSANITSMARKUS免除其竞业限制义务。根据CSANITSMARKUS在2013年3月25日向胜德公司发出的函件内容以及CSANITSMARKUS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表明CSANITSMARKUS收到了胜德公司3月15日的通知函。CSANITSMARKUS辩称系于离职一个星期后在家中信箱发现且系彩色复印件，不符合常理，CSANITSMARKUS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现有证据可以证明CSANITSMARKUS持有胜德公司3月15日发出的通知函，而CSANITSMARKUS未能提供该通知函，相应不利后果应由CSANITSMARKUS承担。结合胜德公司在CSANITSMARKUS离职后并未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CSANITSMARKUS也未及时向胜德公司提出异议等事实，原审法院推定胜德公司关于在2013年3月15日通知函中已经明确告知免除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成立。胜德公司已经在CSANITSMARKUS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前解除了竞业限制协议，胜德公司要求不支付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其他事项。胜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CSANITSMARKUS存在损坏电脑系统的行为，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胜德公司在支付CSANITSMARKUS经济补偿金时扣除3939元，缺乏依据，应予补足。胜德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对CSANITSMARKUS的工作进行考核且CSANITSMARKUS未完成年度工作指标，相应不利后果应由胜德公司承担。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推定CSANITSMARKUS已经完成年度工作指标，符合奖金发放条件。CSANITSMARKUS要求胜德公司支付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剩余30%奖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胜德公司应支付CSANITSMARKUS2009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4年奖金差额共计6042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无须支付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二、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CSANITSMARKUS经济补偿金差额3939元；三、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CSANITSMARKUS奖金差额6042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胜德公司胜德（苏州）密封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CSANITSMARKUS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CSANITSMARKUS陈述其离职一星期后在家中信箱发现一份到期不再续签通知书，该通知书不含免除竞业限制义务条款且系彩色复印件，此种表述并无违背常理之处，反映的是真实情况，更何况CSANITSMARKUS也提供了该通知函，不存在未能提供的情形；胜德公司两位员工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证言与其书面证言截然相反，即两位证人均表达了未见证胜德公司向CSANITSMARKUS交付包含免除竞业限制义务内容的通知函，而胜德公司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胜德公司向CSANITSMARKUS送达了包含有免除竞业限制义务的法律文件；双方以往的信函传递均是采用邮寄方式送达，而此次胜德公司采用证人见证的方式向CSANITSMARKUS送达通知函，有悖常理；二、原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制度错误，胜德公司应当对其送达过通知函以及送达的通知函中包含其主张的免除了CSANITSMARKUS遵守竞业限制义务的内容负举证责任，而CSANITSMARKUS不需要证明其未收到胜德公司的通知函，如果要求CSANITSMARKUS承担该项举证义务，对CSANITSMARKUS过于严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偏差，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胜德公司支付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补偿金19142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胜德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胜德公司辩称：一、胜德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向CSANITSMARKUS交付了一份通知函，其中已经明确不需要CSANITSMARKUS履行竞业限制义务。CSANITSMARKUS也于2014年3月25日的回函中确认收到胜德公司2014年3月15日的通知函；二、胜德公司提供了2014年3月14日和3月15日胜德公司总经理PETERWANG与董事长PETERFISCHER的邮件往来，包括3月15日当天交付给CSANITSMARKUS通知函反复修改的记录以及3月15日胜德公司总经理PETERWANG向董事长PETERFISCHER汇报的邮件，上面写明交付给CSANITSMARKUS的通知函CSANITSMARKUS已收到但是没有回复，证明胜德公司交付给CSANITSMARKUS的通知函就是胜德公司于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所提供的含有免除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函；三、CSANITSMARKUS称其在住所发现的通知函与事实不符，具体表现在：该通知函仅是复印件；该通知函内容有非常多明显的打字错误，胜德公司有理由认为CSANITSMARKUS是在收到胜德公司的通知函后，根据胜德公司的通知函自己私自打印伪造的。综上，胜德公司已经根据劳动合同法明确向CSANITSMARKUS告知免除其竞业限制义务，因此不应当承担支付相应的补偿金的义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胜德公司有无于2013年3月15日告知CSANITSMARKUS免除其竞业限制义务。对此，胜德公司提供2013年3月15日通知函、双方往来信件、内部电子邮件等证据并申请公司员工靖涛、翟翠娟出庭作证，CSANITSMARKUS称2013年3月15日胜德公司只是口头告知合同不再续签，并无书面通知函，离职一周后在住处信箱内发现一份到期不再续签通知书，为彩色复印件，并无免除竞业限制义务内容。本院认为：首先，胜德公司员工靖涛、翟翠娟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证言均能够证明两人在包含有免除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函上签字，并且签字的目的是要将该通知函送达给CSANITSMARKUS；其次，根据2013年3月25日CSANITSMARKUS邮寄给胜德公司的信函，CSANITSMARKUS自称其已经收到胜德公司3月15日的通知函，现CSANITSMARKUS上诉称其2013年3月15日并未收到相应的书面通知函，胜德公司只是口头通知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未向其出具书面通知，其陈述与信函内容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再次，根据胜德公司提供的内部电子邮件及其陈述，胜德公司向CSANITSMARKUS发出的通知函系经胜德公司内部多次反复修改而成，而CSANITSMARKUS提供的到期不再续签通知书系彩色复印件，式样与胜德公司常用信函不同，内容也有明显笔误，与胜德公司提供的通知函（修改版本和最终版本）均有重大差异，即使CSANITSMARKUS所述为真，该通知书系胜德公司送达，但胜德公司向CSANITSMARKUS寄送尚未修改、内容有明显笔误的通知函不符合常理；最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额较大，涉及劳动者重大经济利益，CSANITSMARKUS在与胜德公司处理离职事宜期间有多次往来信件沟通，但CSANITSMARKUS从未向胜德公司提及竞业限制补偿问题，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针对各自辩诉主张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本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逻辑推理认为，胜德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CSANITSMARKUS送达通知函终止劳动合同并告知其免除竞业限制义务，虽然无法提供相应的送达凭证，在送达程序上存有瑕疵，但能够通过其他证据予以补强，而CSANITSMARKUS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尚不足以使本院对胜德公司的证据及陈述产生合理怀疑，故原审法院推定胜德公司关于在2013年3月15日通知函中已经明确告知免除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成立，胜德公司要求不支付CSANITSMARKUS竞业限制补偿金，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CSANITSMARKUS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CSANITSMARKUS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０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