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市银浪牧场，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银浪中心村。
法定代表人:王雪飞，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大庆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红英，黑龙江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斗亚云，女，197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安达市。
上诉人大庆市银浪牧场因与被上诉人斗亚云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庆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阅卷、调查询问，上诉人银浪牧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桂红英到庭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浪牧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银浪牧场的请求，斗亚云返还银浪牧场W-5区510亩棚室建设用地，该区块的地上附着物即所建设的28栋暖棚归银浪牧场所有，斗亚云赔偿2013年土地租金损失158,100元。上诉费由斗亚云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斗亚云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系因政府政策调整等多方原因所致，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内，斗亚云未能施工完毕，不是因政策调整、银浪牧场不准许施工所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斗亚云也没有提出因政策调整导致大棚未能如期建设完成的答辩意见，也未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根据其自行收集的相关政策文件认定因政府政策调整，斗亚云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系主观臆断。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解除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根据。银浪牧场出具了多份证据，证明斗亚云违约，已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在斗亚云提交的公证书当中也自述通知其解除合同。可见，解除棚室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解除棚室承包合同是错误的。3.银浪牧场的请求，基于合同的明确约定，作为守约方要求对方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因斗亚云违约导致国有土地撂荒多年，现斗亚云下落不明，又未缴纳自2013年起至今的土地使用费，给国家、企业造成了巨大损失。
斗亚云未参加法庭询问，未答辩。
银浪牧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斗亚云返还银浪牧场W林-5区510亩棚室建设用地，该区块地上附着物，即所建设的28栋暖棚归银浪牧场所有。2.斗亚云赔偿2013年土地租金损失158,100元,承担诉讼费用。
斗亚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银浪牧场赔偿经济损失353万元，承担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银浪牧场停止侵权行为，继续履行与斗亚云的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日，银浪牧场与大庆市世纪环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签订了《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协议》，环宇公司向银浪牧场对棚室建设事宜作出了履约保证。2011年7月26日，双方又签订了《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协议中约定将环宇公司划分为A、B、C、D、E五个分包人，其中A方为斗亚云，建设面积为510亩。2011年7月28日，银浪牧场与斗亚云签订了正式的《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银浪牧场将位于牧场中心村西侧路南林场（碧绿湖北岸）地块承包给斗亚云用于建设棚室，使用年限为30年，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具体明确的约定。斗亚云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40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银浪牧场、斗亚云双方签订《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斗亚云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斗亚云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系因政府政策调整等多方原因所致，银浪牧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的责任在斗亚云。故银浪牧场称斗亚云违反合同约定，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应赔偿相应的损失主张，不予支持。且根据银浪牧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斗亚云解除了承包合同关系。综上，因银浪牧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判决：驳回银浪牧场的诉讼请求。银浪牧场预交案件受理费1731元，由银浪牧场承担。
另，本案中，斗亚云作为原告起诉银浪牧场，一审法院以原告斗亚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裁定：按斗亚云撤诉处理。斗亚云预交案件受理费35,040元，收取24,240元，由斗亚云承担，其余10,800元退还斗亚云。
依据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二审补充以下事实：
2011年4月2日，斗亚云以环宇公司名义与银浪牧场签订《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协议》，加盖双方公章，斗亚云签字。该协议主要约定，环宇公司保证按照协议的要求，按时在规定的地块上建设棚室、按规定时间（2011年4月15日）签订棚室建设合同，否则视为违约，银浪牧场将收回棚室建设权，建设履约保证金将不予退还，所有损失由环宇公司承担。开、竣工时间自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1月1日。环宇公司应在2011年4月15日前缴纳50万元棚室建设履约保证金。如环宇公司不按时签订合同，不按时动工或未按期竣工，视为违约，银浪公司将强行收回棚室建设用地。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棚室按期竣工后，经银浪公司验收达到棚室待种标准后，银浪公司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乙方。环宇公司在2011年4月15日前，必须与银浪公司签订正式棚室建设合同。如未签订正式合同，视为违约，此协议终止，履约保证金不退，一切损失自负。签订棚室建设合同前应一次性缴纳地号费50万元整，一次性预交耕地承包金50万元整（每亩耕地价格400元，每五年价格调整一次，调整原则为牧场当年一等耕地价格的两倍）。
2011年5月9日，银浪牧场向斗亚云（窦宏）发出《履行承诺通知》，通知其应按期缴纳土地承包费和棚室建设地号费，签订棚室建设合同。
2011年7月26日，斗亚云等五人作为环宇公司代表与银浪牧场签订《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双方加盖公章、代表签字。该协议写明：其为补充保证协议中的改变事宜及未明确事宜而定。根据环宇公司要求，划分为五个分包方，五方中任意一方未按合同要求施工建设，履约保证金整体不退。斗亚云棚室建设面积为510亩，开、竣工时间从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11月1日。环宇公司在报名建设棚室后，在2011年4月2日已向银浪牧场缴纳50万元棚室建设履约保证金。环宇公司应在2011年7月30日前缴纳土地使用费50万元，一次性交纳2011-2012年度耕地承包费1,010,400元，交纳规划图纸、施工图纸、效果图，必须与银浪牧场签订正式棚室建设合同。如任何一方逾期视为违约，银浪牧场有权收回该方土地和该方所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另行规划，履约保证金不退，一切损失自负。
2011年7月8日，斗亚云向银浪牧场交付现金508,000元,收据写明收款事由“W林-5号棚室土地使用费10万元，耕地承包费510亩×400元×2年=408,000元”。2011年9月15日，斗亚云向银浪牧场交付现金6120元（砖地使用）,收据写明收款事由为“地租15.3亩×400元/亩”。上述费用与2011年4月2日已缴纳的50万元棚室建设履约保证金，合计缴纳费用共计1,014,120元。
2011年7月28日，银浪牧场与斗亚云签订《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协议主要约定，总使用耕地面积510亩，一个43型日光温室和三个塑料冷棚合称一户，每户温室面积为680平方米，管护房占地面积壹层。使用权限30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40年5月31日。在承包期内土地使用费10万元，承包期结束，斗亚云所建棚室经房产等相关部门鉴定不属危房仍可继续经营使用，由银浪牧场参照市场确定土地使用价格，交纳土地使用费后土地可继续流转给斗亚云使用，本合同其他规定继续有效。耕地承包费，五年为一个承包期，每年每亩400元，共510亩204,000元，一次性收取两年承包费2011-2012年度交纳408,000元，每年承包费应当在当年6月1日前交纳。此后，斗亚云开工建设棚室28栋，至起诉前未建设完成。
2012年2月7日，银浪牧场向环宇公司及斗亚云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主要内容：“你方在银浪牧场林场510亩耕地上建设棚室，由于你们未按期竣工及拖欠劳工工资构成违约，通知你方按协议约定解除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返，一切损失你方自负。具体如下，一、银浪牧场解除并终止与你方签订的《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协议》《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二、收回你方承包的510亩耕地及地面附着物，另行规划和使用，你方应于接到通知后十日内将耕地及棚室交付我方。三、你方此前交予银浪牧场50万元履约保证金归银浪牧场所有。四、如你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可以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送达人、见证人签字，送达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
2012年3月1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黑政办明传(2012)1号《关于立即停建、停售以发展棚室经济为名建设大面积、超标准看护房的紧急通知》。通知主要要求，坚决杜绝在发展棚室经济过程中建设大面积、超标准看护房，对于拟建的大面积、超标准看护房要立即停止建设，已经建成的暂维持现状，坚决禁止对外销售。
2012年5月13日，大庆市公安局乘风分局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斗亚云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
2013年4月24日，斗亚云申请大庆公证处对W5土地现场测量、评估结果与过程及对未收割的农作物采集样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大庆公证处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黑庆证内民字第865号公证书。斗亚云向公证处陈述：“2012年银浪牧场要与我解除《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我没有同意，银浪牧场擅自将W5号地承包给他人，导致我在耕种期内没有及时耕种，致使2012年6月1日才播种。”
2013年5月9日，银浪牧场再次向斗亚云（环宇公司）发出通知，主要内容：“因你方未按期完成棚室建设，构成违约。再次通知你方按照协议约定收回你方的建设用地和所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另行规划，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返，一切损失由你方自负……”
除此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斗亚云分别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7月26日、2011年7月28日以环宇公司代表或自己名义签订《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协议》《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三份协议内容具有连续性，但签约主体、承包范围存在差异。从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内容、斗亚云交费情况及其原起诉主张来看，斗亚云与银浪牧场是以前两份协议为基础签订的《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三份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且《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对协议主体、承包面积等约定有所变化，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应以《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作为约定的主要依据。一审判决对斗亚云作为原告起诉已按撤诉处理，认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有误。鉴于案涉土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土地性质，案涉合同亦具备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内容，故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斗亚云是否构成违约、案涉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如何处理的问题。
关于斗亚云是否构成违约的认定问题。《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约定建设棚室开、竣工时间自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11月1日。斗亚云于2011年7月28日后开工建设棚室28栋，其一审期间申请证人高伟军、陈笑春出庭作证、举示阻止播种录像一份，欲证明银浪牧场阻碍其施工建设。从斗亚云提供证据来看，证人高伟军、陈笑春系签订《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补充协议》的五个分包人中的两位，银浪牧场以二人未签订《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未缴纳相关费用为由，确实存在阻止其二人施工建设的事实，录像也是陈笑春与银浪牧场发生纠纷的记录。上述证据，均为案外人与银浪牧场之间的纠纷，阻碍事实虽然存在，但不能依据上述证据推定银浪牧场同样阻碍斗亚云施工建设。大庆市公安局乘风分局对斗亚云作出行政扣留和罚款的处罚决定时间为2012年5月13日，原因为银浪牧场阻止斗亚云在棚室外耕种，该阻止行为亦不能作为妨碍建设棚室的依据。《棚室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看护房为一层，并无斗亚云在一审所称“允许建二楼”的约定，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黑政办明传(2012)1号文件系限制超标准建设看护房的规定，与斗亚云未完成棚室建设无关联性。三份协议约定并附有斗亚云（环宇公司）自行设计的园区规划图纸，斗亚云在一审称银浪牧场未给付“平房图纸”与双方约定不符。故一审判决认定斗亚云未完成棚室建设任务系政府政策调整等多方原因所致，依据不足。斗亚云未按双方约定时间完成棚室建设，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如何处理的问题。《银浪牧场棚室建设履约保证协议》约定斗亚云（环宇公司）不按时动工或未按期竣工，视为违约，银浪公司可收回棚室建设用地。现无证据证实未完成棚室建设的责任在银浪牧场，斗亚云违反合同约定，银浪牧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2012年2月7日，银浪牧场向环宇公司及斗亚云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人、见证人签字，斗亚云虽未签字，但其在大庆公证处出具的（2013）黑庆证内民字第865号公证书中已陈述知晓解除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银浪牧场依法行使解除权，斗亚云享有异议权，双方未约定异议权行使期限，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斗亚云知悉合同解除，虽不予认可，但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起诉讼，其主张不能获得法院支持。故案涉协议已经依法解除。银浪牧场可依双方约定收回W-5区5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建设的28栋暖棚。银浪牧场主张的2013年土地租金，在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其可依约定收回案涉土地。银浪牧场未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导致未能获得案涉土地租金，属其自身过错扩大损失，且斗亚云在2013年亦未获得收益。故土地租金损失应由银浪牧场自行承担。
综上，银浪牧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庆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大庆市银浪牧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收回W-5区5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建设的28栋暖棚;
三、驳回大庆市银浪牧场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193元、公告费300元，由斗亚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维东
审判员 曹 茗
审判员 李艳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