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瑞，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陶扬，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
委托代理人：耿玉奇，涡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某，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春，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祥瑞因与被上诉人曹某、王某某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曹某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1月17登记结婚，2011年10月王某某向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曹某离婚，该院立案受理后，王某某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申请庭外协商，该院于2012年3月16日裁定中止审理，2013年4�28日恢复审理，并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1）涡民一初字第015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王某某与曹某离婚。曹某不服上述判决向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2月9日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亳民一终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涡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主文部分。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包执字第01171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城建支行申请执行王某某、曹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法拍卖王某某与曹某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合肥市芜湖路1号御景湾小区×幢×室房屋一套，拍卖得款1324100元。该拍卖款在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城建支行的债务后，尚存有余款216000元。
再查明：王祥瑞与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包民一初字第01875号民事调解书，在该民事调解�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3年2月17日，王某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王祥瑞现金200000元；同年5月1日，王祥瑞、王某某又签订借款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3年6月17日，月利率2%，王某某以其御景湾小区房屋提供担保。双方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即王某某于2013年8月5日之前一次性给付王祥瑞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16000元。后因王某某未支付王祥瑞上述款项，王祥瑞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1月13日，该院提取（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案件拍卖款项中的余款216000元，曹某提出执行异议。在2014年5月23日听证程序中，王某某的代理人陈述王某某借款200000元用于个人生活支出。2014年11月20日该院作出（2014）包执异字第00006号，驳回了曹某的执行异议，曹某对上述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款剩余的216000元中的108000元属曹某所有，并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二、诉讼费由王瑞祥承担。庭审中，曹某当庭撤回确认（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得款剩余的216000元中的108000元属曹某所有的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停止对（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得款剩余的216000元款项的执行，并由王瑞祥承担诉讼费用。
另，在（2011）涡民一初字第01592号王某某诉曹某离婚诉讼纠纷案件民事判决书第2-3页载明王某某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关于双方夫妻共同债务证据有欠王祥瑞等39户药品款912733.10元，并未涉及到2013年2月17日王某某向王祥瑞借现金20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曹某与王某某自认自2011年王某某起诉离婚后双方一直处于分居生活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在与曹某离婚诉讼期间向王祥瑞借款20万元，已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包民一初字第0187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定，现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该笔债务是曹某与王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还是王某某的个人债务。
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主要是指夫妻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共同生活包括家庭的衣、食、住、行和教育等方面所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法律规定，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债权人若主张共同债务，需证明债务人夫妻是否合意举债或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本案中，该笔债务虽然发生在王某某与曹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某在向王祥瑞借款时曹某并不知情，且未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或生产，因此该笔债务不属于王某某与曹某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属于王某某的个人债务，理由如下：曹某并无与王某某共同举债的合意，王某某亦无与曹某共同举债的合意。债权人王祥瑞在出借款项时并未要求王某某与曹某共同签字以确认双方有举债合意，且在王祥瑞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亦未将夫妻双方作为共同被告予以起诉。王祥瑞据此主张该笔债务属于王某某与曹某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另，王某某在涡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曹某离婚纠纷诉讼中，其提供的证明夫妻双方共同债权债务的证据材料中并无向王祥瑞借款现金20万元的证据，而彼时该笔债务已经产生存在，如王某某认为属于其与曹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向法庭主张，而在王某某提供的证明夫妻共同债务的大量证据中并未涉及到此笔债务。且在王祥瑞诉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王某某亦未向法院申请追加曹某为共同被告参与到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来。综合该笔债务发生的时间及诉讼过程等足以说明王某某在向王祥瑞借款时并无与曹某共同举债的合意，而曹�亦不认可该笔债务，双方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应认定为王某某的个人债务。
王某某向王祥瑞所借20万元并未用于与曹某的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自2011年王某某起诉与曹某离婚后，双方并未共同生活，双方婚生女亦随曹某共同生活，该笔债务并无用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的去向。王某某辩称其向王祥瑞所借20万元用于支付购买保险费用、律师费用、偿还债务等开支，其提供的保单、缴费发票、证明等材料的支付时间与该笔债务的形成时间并不相符。根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2014年8月11日涡阳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第4页记载，王某某认可其账户中有25万元用于偿还债权人及生活开支，与王某某辩称的向王祥瑞借款20万元的开支去向有部分重合，也有相互冲突部分，王某某主张向王祥瑞借款20万元的去向与事实、常理不相符，且曹某对此均有异议。综上，王某某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向王祥瑞所借20万元用于与曹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另，王某某在该院组织的听证会上已经自认其向王祥瑞所借20万元用于个人生活支出。因此，王某某向王祥瑞所借20万元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
综上，曹某并无与王某某共同向王祥瑞借款20万元的合意，该笔借款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因此，该笔债务应是王某某个人所借债务，应由王某某个人偿还。曹某主张停止执行的（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属于曹某与王某某的共同财产，王某某与曹某分别享有一半的所有权，应停止执行该笔余款的一半即10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一半即108000元的执行；二、驳回曹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0减半收取2270元，由曹某与第三人王某某各负担1135元。
王祥瑞上诉称：一、本案是由于（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执行裁定所引起，立案时也是以“执行异议纠纷”为案由，根据现行的《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的立案依据应属《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的规定情况。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曹某的诉请一审时，在审判员已对其释明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已明确为“停止对（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一半即108000元的执行”的诉请，因此，其诉请的内容仅是程序上的，并未涉及实体权利的确认，一审法院予以审理并判决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的规定。二、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曹某和王某某现为合法夫妻，虽然他们曾通过法院提起过离婚诉讼，但至今未有生效的离婚判决和有效的财产分割判决或协议，因此，他们拥有的财产�属（共有或单方所有）在未经有效的法律判决确认的情况下，均应视同为共同共有，这也是基本的法律事实。但是本案中仅是审理曹某提请的“停止对（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一半即108000元的执行”的诉请，并未涉及该项财产的所有权归属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的“停止对（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一半即108000元的执行”的判决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此份判决通俗地说就是在曹某和王某某的婚姻关系合法存在的基础上对其部分财产进行了分割，而且是在当事人没有提出分割的前提下所作出。可见，一审法院的此种处理显然不符法律的规定。根据《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本案中所涉上诉人的债权在执行中理所当然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予以执行。三、本案中被上诉人曹某和王某某所涉财产数额较大，虽然�们分开生活，但通观他们的生活实际，区区20万元的债务在他们的婚内生活中发生应属正常情况，以“举债合意”来判断并不符合他们的实际情况，况且王某某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相关的用款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断债务属性损害了善意第三人的正当权益。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判决引用的依据是《婚姻法》第41条，但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离婚时”，而本案审理及判决时，曹某与王某某的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地存在，本案也非离婚纠纷。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此项条款判决显属不当。五、本案判决的结果造成法律关系混乱，前后生效的法律依据矛盾。由一审判决可知，其判决内容仅是“停止对（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216000元一半即108000元的执行”等，并未撤销包河法院执行庭所作的（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执行裁定，因此，�据民事诉讼规定，该所涉执行中的裁定应仍然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中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及法律依据适用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曹某在本案中的所有诉请，由被上诉人曹某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曹某针对王祥瑞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不仅解决程序问题，重点是解决实体问题。自2011年10月至今，曹某、王某某双方并未共同生活，也未履行夫妻义务，案涉的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王某某针对王祥瑞的上诉答辩称：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意上诉人王瑞祥的上诉理由。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为：曹某作为案外人，对一审法院执行（2013）包民一初字第01875号民事调解书时，提取（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案件拍卖款项中的余款216000元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其执行异议申请已被该院裁定驳回，曹某遂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要求停止对（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案件拍卖余款216000元的一半108000元执行的诉讼请求，属于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其诉讼请求与原生效裁判文书无关，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曹某作为案外人，符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一审法院针对曹某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涉216000元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城建支行与王某某、曹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拍卖款项中的余款，该款项属于王某某、曹某的夫妻共有财产，即曹某对该剩余拍卖款项享有权益。王瑞祥以生效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对王某某的债权主张执行该款项，曹某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排除王瑞祥主张执行的款项系其与王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结合本案的证据反映，王瑞祥在借款发生时未有王某某、曹某共同签字确认借款的事实，不能反映王某某、曹某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王瑞祥在起诉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并未将曹某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该案生效调解书中亦无该债务系王某某、曹某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王瑞祥与王某某民间借贷案件调解后，王某某与曹某的离婚纠纷仍在审理过程中，王某某在该案件中并未提及案涉王瑞祥的债务，现王某某称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在离婚案件中未主张该债务系因遗漏�成，明显与常理不符，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曹某与王某某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另，王某某称案涉借款系用于购买保险费、偿还债务等开支，其提供的保单、缴费发票等均不能与债务形成的时间相对应，也与王某某在一审听证会上关于20万元借款系用于个人生活支出的陈述不符。曹某、王某某在一审期间均认可双方于2011年王某某起诉离婚后一直处于分居生活状态，现有证据亦不能反映曹某与王某某有举债的合意，或案涉借款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故王瑞祥以债务系王某某、曹某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申请执行王某某、曹某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曹某作为拍卖余款216000元这一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权人之一，对其中一半的款项108000元享有所有权，对108000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对（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执行裁定拍卖余款108000�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就上诉人王瑞祥关于一审判决与（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执行裁定相矛盾的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故一审判决停止对（2013）包执字第01171号拍卖余款108000元的执行并无不当，且（2013）包民执字第01171号执行裁定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城建支行与王某某、曹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裁定，与本案判决结果并不矛盾，故上诉人王瑞祥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王瑞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
17、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第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