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能元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桂勇。
委托代理人邵建波，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征连，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源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达良。
委托代理人陈烨，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复棣，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能元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元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能元公司委托代理人邵建波、被上诉人上海源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塑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日，源塑公司为需方，能元公司为供方，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NYS001202）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订购乙二醇500±5%吨，单价人民币7，1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交（提）货时间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8月30日（含当日）；交提货地点、方式：张家港长江国际库区，需方自提，双方库区现场交割或供方下不可撤销提单给需方；第八条付款方式约定：1、需方需在2013年7月3日前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10%的保证金（即358，000元）作为购买该批货物的定金，供方需提前二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需方具体交割日……3、交割日，供方先下不可撤销提单到库区，需方确认后电汇付清全部货款。供方收到货款后发邮件通知库区放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任何一项条款即被视为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2013年7月3日，源塑公司支付能元公司保证金358，000元。2013年8月30日下午2点以后，源塑公司向能元公司发出催告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3年7月2日订立合同一份（合同号：NYS001202），采购乙二醇500（±5%）吨，合同约定2013年8月20日至30日贵公司办理交货。我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起，曾多次催促（电话）贵司交货，但贵公司到8月30日下午14：00，仍未交货。如逾期，根据合同第十条规定“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任何一项条款即被视为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合同20%的违约金。”望贵司在2013年8月30日如期交货，否则贵司将按照合同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请贵公司从速办理交货手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损失，特此函告。8月30日，源塑公司、能元公司QQ聊天记录显示，上午9时44分，源塑公司询问能元公司：今天是不是有一单MEG要转货权给我。能元公司答：我不知道，有业务通知我了，我会联系你。当天下午2时52分，能元公司向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传真《货权转移凭证》（编号NYXXXXXXX），把475吨乙二醇货权转让给源塑公司。15时10分开始，能元公司告知源塑公司：传真了。15时19分，能元公司说：我查长江国际说你们名下没有货。能元公司答：那就是他没做。你去跟业务说让他盯上家呀，我又没有联系方式。15时25分，能元公司向源塑公司发送文件。15时33分，能元公司称：我联系不上业务，不过我让另外的业务去催了。源塑公司说：今天做不了。16时18分，能元公司告知源塑公司：有了，发给你了。将有货截图发给源塑公司。当天下午，源塑公司未向能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13年9月2日上午10时，能元公司向长江公司传真《货权转移证明注销》，要求长江公司将编号为NYXXXXXXX的《货权转移凭证注销》，作为废单处理。
原审再查明，2013年8月30日9时35分，源塑公司账户汇入280万元，15时09分，汇入318，000元，账户余额3，523，446.98元，15时40分，源塑公司账户转出280万元，余额723，446.98元。
原审另查明，化工产品专业网站显示，2013年7月2日安迅思化工市场乙二醇评估价格为7，120元／吨－7，160元／吨，2013年8月30日价格8，050元／吨－8，060元／吨。
源塑公司请求判令能元公司返还源塑公司保证金358，000元；2、判令能元公司偿付违约金716，000元。
原审中，源塑公司另提供以下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1、2013年7月4日源塑公司与英腾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腾公司）合同一份，以证明源塑公司、能元公司签约后源塑公司即与英腾化工签订合同，源塑公司本打算从能元公司处购买后随即将货物转卖给英腾化工，可得利润1万元；2、支付凭证及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英腾化工将货款支付源塑公司，但由于能元公司未向源塑公司交付货物，故源塑公司卖给英腾公司的货物是从天津上青天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青天公司）购买；3、2013年9月3日，源塑公司与上青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以证明因能元公司未能交付货物，源塑公司为履行与英腾公司的合同另行向上青天公司购买了475吨乙二醇；4、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源塑公司向上青天购买的475吨乙二醇货款3，819，000元，源塑公司实际损失为418，000元（包括可得利润）；5、中国建设银行在线交流截屏，以证明银行对公业务转账只在工作日8点至16时30分才使用，故源塑公司来不及在8月30日当天向张家港仓库核实能元公司提单情况后付款。
能元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存在异议，认为没有体现货物的交付过程，即使交货，也是源塑公司履行与案外人的合同，与本案无关。无论源塑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均因源塑公司迟延付款致无法提货，与能元公司无关。针对证据5，能元公司提供中国建设银行网上咨询截屏，以证明网上银行可进行24小时操作，不存在源塑公司无法付款的情况。
原审法院归纳讼争双方的争议焦点即是哪方的违约行为造成《销售合同》没有履行。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源塑公司、能元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能元公司提前二个工作日通知交割日的义务虽然不是合同的主要义务，但能元公司通知与否，决定源塑公司履约所需要的准备时间。现能元公司未书面提前通知源塑公司具体交割日，至最后交货日期8月30日，源塑公司对是否能履行合同还处于不确定状态，直接导致交割后产生的付款争议，而付款则是源塑公司的主要义务，对此能元公司存在过错。相对源塑公司而言，虽然能元公司未提前通知源塑公司交割日，但源塑公司从上午开始就通过QQ向能元公司询问货物情况，下午发函催促其交货，并从外调取资金，已做好了履行合同的准备，能元公司没有提前告知行为并未因此造成合同不能履行。下午15时10分能元公司告知源塑公司传真了，即能元公司已将提单传真给库区可以向源塑公司交货后，双方一直核实库区到货信息，15时35分在双方还就此进行沟通时，源塑公司却于15时40分划走了部分资金，导致16时18分收到交割信息后无法按合同约定在交割日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源塑公司既然已表示愿意履行合同，却又在履行过程中划走资金，对合同不能履行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任何一项条款即视为违约，现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源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因合同未履行造成实际损失418，000元，与乙二醇价格上涨的差额相符，对源塑公司损失金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源塑公司要求能元公司按合同约定偿付违约金716，000元，能元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违约情况、按照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确定能元公司除返还源塑公司保证金外，另应偿付源塑公司违约金209，000元。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能元化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源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保证金358，000元；二、上海能元化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源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209，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66元，由源塑公司负担4，996元，能元公司负担9，4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源塑公司负担1，645元，能元公司负担3，355元。
原审判决后，能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合同中约定的“需提前二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需方具体交割日”系能元公司的附随义务，能元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前通知源塑公司可以交割货物不是根本性违约，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源塑公司在接到可以交割货物的通知后未按约付款构成根本性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此外，源塑公司主张的损失与能元公司未提前通知交货的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源塑公司的诉讼请求。
源塑公司答辩称：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全面履行，能元公司没有提前两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导致源塑公司无法判断何时交割货物，能元公司具有明显的过错，已构成违约。能元公司直至约定交货时间的最后一日即8月30日16时18分才明确有货，造成源塑公司无法及时准备货款。此后能元公司又撤销交易，有违诚信。源塑公司认为能元公司急于撤单的原因，是该段时期货物价格大幅波动，故能元公司没有诚意交货。由于能元公司没有交货，源塑公司只得另行采购履行向下家交货的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能元公司承担。源塑公司请求驳回能元公司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能元公司为佐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能元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给长江公司的《货权转移凭证》；2、能元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向长江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注销》；3、长江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出具的《证明》；4、能元公司与源塑公司的QQ聊天记录以及截图资料，能元公司用以证明2013年8月30日，14时52分库区已经收到能元公司传真的货权转移凭证，能元公司完成了交货义务。但由于源塑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能元公司不得不于当日16时18分发送相关截图再次告知源塑公司，此时源塑公司应该立即付清货款，但是源塑公司没有作出任何付款的行为，事实上源塑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15时40分以后因账上款项不足无能力支付。
第二组证据：1、能元公司于2013年7月4日与张家港保税区源润伟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润伟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2013年7月4日和8月30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付款回单》各一份；3、源润伟业公司于2013年9月9日向能元公司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六张，能元公司用以证明诉争的475吨乙二醇是由能元公司以单价7，150元／吨从源润伟业公司购入，交货数量为1000吨±5%，交货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至8月30日。
第三组证据：源润伟业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给江苏鸿泽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泽鑫公司”）的《委托说明函》一份，证明源润伟业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委托鸿泽鑫公司将950吨货权直接转入能元公司名下。
第四组证据：1、能元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30日和9月2日向长江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凭证》；2、能元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与上海云峰集团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3、2013年7月12日和9月2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收款回单》各一份；4、能元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向云峰公司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七份，证明能元公司取得950吨货权后，将货权一分为二分别给予云峰公司和源塑公司，并且之后能元公司与云峰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
第五组证据：1、能元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向长江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凭证》；2、能元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与建信（上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3、2013年6月21日和9月3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收款回单》三份；4、能元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向建信公司开具的《上海增值税发票》六份，证明源塑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没有付清货款，能元公司于9月2日撤单，并于9月3日将这475吨货权调配交付给建信公司。
综合上述证据，能元公司认为本案不存在源塑公司所述，能元公司不履行交货义务的目的是因为货物价格上涨为了获得高额利益而故意违约。
源塑公司认为能元公司在二审庭审后提供的说明材料，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则所述的“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同时，假设能元公司提供的说明材料是真实的，也更加证明能元公司存在恶意违约的行为。能元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长江公司客户服务系统2013年8月30日提单执行情况表明，能元公司在当日将475吨乙二醇转入云峰公司名下，而另475吨乙二醇却没有转入源塑公司名下。按照能元公司二审补充的材料，云峰公司在2013年9月2日支付货款，能元公司在完全相同的合同条件下，允许云峰公司延迟至9月2日支付货款，而拒绝源塑公司9月2日支付货款的要求，充分证明能元公司缺乏诚实信用，恶意毁约。此外，能元公司将应交付源塑公司的475吨乙二醇扣下后，等于可以少购买475吨现货履行之前的期货合约或多出475吨现货直接销售，按照期货价和现货市场价，能元公司至少减少损失437，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源塑公司与能元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合同订立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二审的主要争议问题是，本案因何原因造成《销售合同》没有履行，能元公司是否要向源塑公司支付209，000元的违约金。
按照合同约定，能元公司向源塑公司交货的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8月30日，并且能元公司需提前二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源塑公司具体交割日。本案中，虽然能元公司没有以书面方式通知源塑公司具体交割日，但是源塑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上午已经做好付款的准备，并且在下午3点还致函能元公司要求如期交货，而能元公司也表示其能够在当日提供货物，因此，能元公司没有提前告知的行为并未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
就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虽然能元公司认为其在8月30日能够提供货物，但是直至下午4时18分，能元公司才给予源塑公司明确肯定的答复。由于能元公司没有履行提前通知的义务，影响源塑公司对货物的确认以及履行货物交割后的付款义务，而且能元公司未与源塑公司协商，即向长江公司传真《货权转移证明注销》，造成合同最终没有履行，故能元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至于能元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及证据，不足以免除其应承担的责任，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就源塑公司而言，尽管其已准备好资金并且发函要求能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是在双方对交割货物的状态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擅自抽回资金，继而在能元公司明确能够供货后，又因没有及时付款而致合同无法履行，故源塑公司亦有过错。
本案中，能元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向长江公司注销货权转移凭证的行为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而源塑公司起诉要求能元公司返还保证金并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可视为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据此，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已终止履行，原审法院判决能元公司返还源塑公司保证金35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中，源塑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因为本案诉争合同没有及时履行，导致源塑公司为履行向案外人供货而遭受的实际损失418，000元，原审法院基于能元公司和源塑公司在合同履行中都存在过错，酌情判决双方各半承担损失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能元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70元，由上诉人上海能元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毛昱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