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5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中凯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镇津霸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胡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金驼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镇。
法定代表人：胡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敬奎，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林全，男，1944年9月2日出生，汉族，天津市津坨福利造纸厂法定代表人，住天津市武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南，天津惟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中凯纸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金驼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胡林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4民初10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中凯纸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证据不足,判决不公；本案涉及的(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曾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后又撤销,被上诉人还曾起诉过要求确认上诉人与天津市津坨福利造纸厂(以下简称造纸厂)之间合同无效后又撤诉，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上诉人与造纸厂之间租赁合同是在被上诉人起诉原审第三人之前形成，上述案件被执行人应是原审第三人，不应影响上诉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天津金驼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起诉合同相对方即本案原审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虽曾起诉造纸厂与上诉人之间租赁合同效力案件，但是后来从工商机关调取的2008年11月16日的租赁合同及相关证明显示二者租赁期间自2008年11月17日至2011年11月16日，且(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中也认定2008年11月16日原审第三人擅自将造纸厂房屋转租给上诉人之事实，因2015年起诉时原审第三人以造纸厂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已经届满，诉讼已无实在意义，故而被上诉人撤诉，且撤诉问题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合法权利人，造纸厂亦属于被上诉人，该事实在(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中亦予确认，原审第三人无权处分涉案标的物，原审第三人未经被上诉人允许擅自转租，相应的租赁协议无效，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协议》内容简单且与工商机关备案协议、证明以及生效判决的认定相矛盾，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其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胡林全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原告天津中凯纸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津0114执恢347号公告，停止将原告限期搬离造纸厂场地的执行措施；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第三人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本案被告，下同）将其所属的造纸厂租赁给乙方（本案第三人，下同）经营……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对租赁甲方的财产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出售、转让、抵押或进行其他处分行为。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因第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转租等原因双方产生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了（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主要内容如下：一、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已经解除；二、第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原告租金65万元；三、第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付原告违约金55000元；四、第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被告的厂房(面积5098.05平方米)、设备（详见查封财产清单）返还原告。后该判决经本院作出了（2012）一中民一终字第733号判决书予以维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第三人的再审申请作出了（2012）津高民申字第125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如下事实：“2000年，原告企业进行改制，原企业性质为集体，隶属于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镇一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2000年1月6日，村委会将该企业出售给原告（包括造纸厂），当月10日，原告与村委会签订企业出售协议，村委会将所有村办集体公司的资产出售给原告，出售金额352.8万元。对此，天津市武清区公证处作出（2000）武证经字第1330号公证书。同时，原告向村委会交纳其出售企业的买断金。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造纸厂系原告所属的企业。”
2002年10月22日，天津国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造纸厂出具了津国财内验字（2002）第C338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02年9月30日。其中，固定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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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综合楼面积为513.18平方米，权证号为武清字98；生产车间面积为4584.87平方米，权证号为武清字98。武清字9××号房屋产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为天津金驼集团有限公司。
2008年12月20日，造纸厂与原告签订了《租赁协议》，协议约定造纸厂将坐落于武清区王庆坨镇西车间两栋1000平米，库房两栋1000平米，办公楼一栋200平米，出租给原告使用，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庭审中，原告认可《租赁协议》的租赁标的物完全包含在（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四项所涉及的厂房内。庭审中，第三人表示造纸厂的公章、营业执照都由第三人掌控。原告在庭审中陈述2008年12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造纸厂与原告方的经手人分别为第三人本人和原告法定代表人胡敬，当时审查了造纸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营业执照，但房屋的产权情况未审查。
就（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一审法院曾于2013年1月份发布（2012）武执字第2254号公告，曾于2013年3月份发布（2012）武执字第2254号公告。2016年10月份发布（2016）津0114执恢347号公告。上述三份公告均责令被执行人胡林全及其他占有人将其自己的财产从被告厂房内（厂房面积5098.05平方米）全部迁出、腾空。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了（2016）津0114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于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告提出行为保全申请，请求依法裁定原告、第三人立即停止对（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生效判决书中的执行标的物（厂房5098.05平方米）、设备（详见查封财产清单）的不法侵害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2008年12月20日原告与造纸厂签订的《租赁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三、《租赁协议》是否有效；四、原告对租赁标的所主张的使用权能否阻却被告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以及原告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原告没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故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原告承租执行标的部分车间、办公楼，而（2016）津0114执恢347号公告明确“责令被执行人胡林全及其他占有人于2016年10月25日前将自己的财产从申请人厂房内（厂房面积5098.05）全部迁出、腾空”，原告起诉撤销（2016）津0114执恢347号公告，停止将原告限期搬离造纸厂场地的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具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2008年12月20日原告与造纸厂签订的《租赁协议》，原告在法庭上有原件出示，造纸厂与原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有合同双方签章，本案第三人作为造纸厂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均认可合同真实性。根据原告提交的《武清区限期治理项目竣工验收书》、排污许可证、设备购买合同以及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租赁上述场地后投入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故原告与造纸厂之间签订的协议不论效力，但真实存在。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被告提交的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房屋产权证书能够证明造纸厂系被告所属企业，造纸厂原有的厂房（5098.05平方米）以及（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案件中查封的设备（有查封财产清单附卷）等原有财产的所有权归被告。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已经通知第三人决定是否提起对造纸厂厂房的确权问题，但第三人未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给予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造纸厂虽系公司法人，但其对厂内的不动产（车间、库房以及办公楼等）无权处分。2008年2月28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明确约定第三人在租赁经营期间对从被告处租赁的财产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或进行其他处分行为。本案第三人作为造纸厂的法定代表人亦作为《租赁协议》的经手人应明知造纸厂无权将协议标的物出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原告及第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追认《租赁协议》的效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造纸厂获得了对标的物的处分权，故《租赁协议》应属无效。
关于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其作为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本案中，原告与造纸厂签订的《租赁协议》并非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故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告认为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超越执行范围越权执法，擅自增加案外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原告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属于其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审查。根据上文论述，在原告实体权利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其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告基于其主张的对《租赁协议》标的物享有使用权而诉请撤销（2016）津0114执恢347号公告，又认为执行行为侵害其利益，在认定原告与造纸厂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其对造纸厂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负担1025元，第三人负担10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提供载明日期为2008年12月20日之《租赁协议》，并主张其对涉案标的物占有属于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同时提供生效判决书以及抬头为工商武清分局的住所租赁使用证明等证据，并主张上诉人的租赁期间自2008年11月17日至2011年11月16日，且(2011)武民二初字第3108号案件生效判决中亦认定2008年11月16日原审第三人擅自将造纸厂房屋转租给上诉人之事实，上诉人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原审第三人在租赁经营期间对从被上诉人处租赁的财产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或进行其他处分行为，2008年11月16日，原审第三人将造纸厂的房屋租赁给上诉人使用，原审第三人存在在承租期内未经出租方同意擅自将涉案部分房屋租赁给他人使用之行为。原审第三人应明知其无权将造纸厂之房屋出租，而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登载的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而在签订《租赁协议》时上诉人对此却未予审查，结合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生效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等情况，上诉人之相应上诉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天津中凯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玉
代理审判员 邵 丹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松涛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