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柏青，男，197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燕，女，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连、朱军，杭州市昌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柏青因与被上诉人孙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2月24日，黄柏青向孙海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黄柏青向孙海燕借（200000元整）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如还款遇困难本人自愿位于杭州市××××88.58平方米（房号：5幢1单元1903室）住房抵押给孙海燕。”。孙海燕持有黄柏青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余杭景瑞御蓝湾购房合同一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涉案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时间，但借款期限至起诉时已一年多，现孙海燕要求黄柏青归还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孙海燕要求黄柏青支付从2016年2月29日起（起诉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经核对，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故调整为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孙海燕该诉求在该院调整后的部分予以支持。黄柏青辩称涉案借条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到孙海燕欺骗书写的意见，黄柏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借条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另黄柏青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黄柏青辩称本案借条未生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院认为黄柏青出具借条交给孙海燕，黄柏青依法取得相应的款项，如不能按照债权凭证上的数额取得借款，黄柏青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但是，直至本案提起诉讼，未见黄柏青依法行使相关权利，在本案审理期间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以其辩称显然无法对抗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故该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4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柏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海燕借款2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6年2月29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二、驳回孙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柏青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黄柏青负担。
上诉人黄柏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柏青与孙海燕之间的借条确实存在，但对于款项是否交付存在重大争议，一审法院仅以借条认定二十万元借款确已交付明显证据不足。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条仅能证明黄柏青与孙海燕之间的借款合同已成立，而不能证明该合同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31条规定：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正是黄柏青与孙海燕之间对于二十万元款项是否已实际给付发生争议，因此，孙海燕应当对于已给付二十万元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在一审中，孙海燕未能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仅口述该笔款项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的，显然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第336号通知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孙海燕未能出具交付凭证，也未能表明资金来源，仅口述该二十万元现金为家里的备用金。备用金，是一个家庭为防不时之需而固定存放在家中的款项，一般为家庭积蓄的较小部分，孙海燕作为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在家中存放如此大的一笔现金。在庭审中询问孙海燕的资金来源时，孙海燕则表示其有开网店、做微商，我们根据通常对开网店和做微商的了解，这部分“生意人”更多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网银或电子账户，更不可能存放大量现金在身边。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孙海燕都没有向黄柏青给付二十万元现金的履行能力。而在庭审最后阶段，法庭也要求孙海燕对其资金来源进行举证，但孙海燕并未提交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就此来认定其已履行了交付行为，显然证据不足。3.原审判决对于孙海燕提交的证据二认定有误。“证据二，被告认为该购房合同并不是真实交给原告的，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结合借条约定，本院审查后认为能证明购房合同系被告交付给原告的事实。”实际上，孙海燕取得该购房合同并非是由于黄柏青向其借款后未能按期还款而将房屋抵押给孙海燕。首先，房屋抵押是以抵押登记为原则的，而并不是拿到购房合同就能形成抵押关系。其次孙海燕与黄柏青曾经是恋人关系，后又缔结婚姻关系，在婚后不到一个月双方就将该套房屋的归属约定为共同共有并交公证处公正，而就在公证后不久孙海燕便起诉黄柏青要求离婚并分割该套房屋，而最终由法院调解离婚且将该房屋分割。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孙海燕出于是黄柏青恋人、妻子还是房屋共有人的身份，其能够持有购房合同都再合理不过，并不能因为孙海燕持有购房合同就反向推定是黄柏青未能按期归还而将购房合同抵押给孙海燕，即使是黄柏青主动将该购房合同交付给孙海燕，也不能以此证明孙海燕已向黄柏青交付了二十万元借款。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是否有实际交付，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也未认定该笔借款是否有交付的基础上，便以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作为判决依据，并且认为“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被告依法取得相应的款项，如不能按照债权凭证上的数额取得借款，被告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但是，直至本案提起诉讼，未见被告依法行驶相关权利。”首先，黄柏青虽在孙海燕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但是并没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安抚孙海燕，因此黄柏青不可能就此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孙海燕继续履行借款合同或要求宣告借款合同无效；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黄柏青签订借条是真实的意思表示，那么孙海燕未向黄柏青交付借款，从常理而言借款人也均不会起诉出借人要求其继续履行或要求宣告借条无效，且孙海燕手中并无借条，更无从谈起通过法律途径行使权利，更何况当时黄柏青与孙海燕还是恋人关系，后又是夫妻关系，向其如此主张权利有违常理。此外，让黄柏青就未收到该笔二十万元的借款这个消极事实举证是尤为困难的。原审法院由于黄柏青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便认定黄柏青与孙海燕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且款项已交付完毕的事实，显然有违事实和法律的。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海燕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孙海燕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审中，孙海燕已经就本案事实进行了陈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正确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柏青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民事判决书；证据2，夫妻财产约定书及公证书。证据1和2欲共同证明黄柏青和孙海燕曾经存在夫妻关系，且黄柏青和孙海燕曾就位于余杭景瑞御兰苑的商品房约定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的事实，孙海燕取得购房合同并非就是由于黄柏青为借款而将该合同交付给孙海燕的事实。
证据3，孙海燕的起诉材料，欲证明孙海燕另案起诉黄柏青向其借款的事实，两个案件中的借款金额高达88.5万元，但是没有任何交付凭证。
本院依据上诉人黄柏青的申请，准许证人盛某作证。证人盛某陈述称：盛某和黄柏青是公司同事，双方合作过。黄柏青当时说孙海燕是他老婆，他们经常会电话联系，频率挺高。有次说他老婆怀孕了，要来其温岭的开元山庄，盛某第一眼看，感觉不像怀孕，因为穿高跟鞋。当时黄柏青买了很多水果给她吃，第二天盛某在黄柏青办公室看到一份书面材料，好像是什么“房屋产权转让”，但是黄柏青没跟我说，上面写的是以朋友名义黄柏青将产权转让给孙海燕。盛某问为何是朋友而不是夫妻吗，当时黄柏青说是借朋友的模板，没有说实话。之后，黄柏青和孙海燕两人经常争吵，孙海燕说要来温岭打胎，盛某和孙海燕之间的短信也有，孙海燕说找不到黄柏青，他不签字不能打胎，因为孙海燕知道盛某和黄柏青是同事。2014年11月26日左右，中午休息时间看到孙海燕在办公室外面，孙海燕一来就很凶，盛某和黄柏青就把孙海燕拉外面来了，孙海燕还要抢黄柏青的电脑，之后打了黄柏青一巴掌，之后黄柏青就把孙海燕拉走了。该证人证言欲证明：1.黄柏青一审中提交的短信内容属实；2.孙海燕一审庭审中所作的是虚假陈述，2014年12月是孙海燕主动找黄柏青，而不是黄柏青让孙海燕到公司来找他；3.黄柏青是为安抚孙海燕情绪才带她下楼，因此不可能带借条、购房合同下楼后给孙海燕。
经质证，孙海燕认为：一、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该两份证据都是黄柏青和第三人之间的婚姻关系以及关于婚姻期间财产约定，同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一定是在办理夫妻财产公证时才将购房合同交付孙海燕。因为当时购房合同是黄柏青一个人的名字，结婚后才变成两个人的名字，在恋爱期间黄柏青向孙海燕借款并以购房合同抵押，该事实存在，并非一定是办理办公证时交付。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孙海燕起诉黄柏青归还50万元借款是双方另有协议书，同本案的20万元借款是没有关联性的，恰恰可以证明黄柏青孙海燕之间的钱款往来习惯都是现金交付，并不是说双方之间没有88.5万元的款项往来，所以黄柏青的待证事实不成立。
二、证人陈述的事实是2014年11月26日，并非12月，时间上不符，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孙海燕和黄柏青于该日发生争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购房合同交付情况，证人没有看到，也无法证明，因此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孙海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黄柏青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3及证人证言的内容均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的交付情况，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海燕主张其与黄柏青存在借贷关系，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黄柏青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孙海燕出具的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孙海燕提交了该借据，即已经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黄柏青对反驳孙海燕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黄柏青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借据的反驳证据，其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孙海燕主张该二十万元系现金交付，根据其持有的借据及当地社会发展和居民生活水平，本院认为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予以采纳。综上，黄柏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黄柏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