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教育文化体育局，住
所地：金华市××号。
法定代表人唐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中心小学，住所
地金华市××××长安街。
法定代表人倪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孟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渔业局，住所地金华
市××号。
法定代表人包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工业开发与建设
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某某。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楼某。
上诉人胡甲、赵某某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教育文化
体育局（以下简称婺城区××）、金华市××××中心小学（
以下简称白龙桥××）、金华市××渔业局（以下简称金华×
×）、金华市××××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
新××管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
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
案。胡甲、赵某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某某、婺城区××的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白龙桥××的委托代理人孟某某、金华×
×的委托代理人曹某某和黄某某、新××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
吴某某和楼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甲、赵某某共同起诉称，胡甲与赵某某于1999年结为
夫妻，2000年3月9日生育儿子胡乙。按照就近入学的原则，胡
乙一直在金华市婺城区白某某镇虹路某某（以下简称白某某虹
路某某）就读，现是该校五年级学生。从2011年6月19日始，
金华市范围内普降暴雨、金兰水库泄洪，致使6月19日晚开始3
30国道婺城区白某某镇临江段被水淹没，积水深达1米以上，
交通完全中断，6月20日洪某仍未退去。交警部门对该路段实
施了封道。水利、气象等部门均发布了橙色预警，各个部门严
阵以待，紧邻其村的兰溪全市中小学全部放假。2011年6月20
日早上，暴雨仍未停止，胡甲涉水护送儿子胡乙送到学校。当
天下午，胡甲去学校接儿子放学，未见人影，之后沿每日必经
的小路往回寻找，在一洼地处发现胡乙及同学唐乙不幸溺水身亡。其认为，在这种遭遇自然灾害的特殊时期，作为教育主管
部门和校方应该比平时更为提高谨慎、注意、防范、提醒义务
。婺城区××和白龙桥××未能尽到教育管理之责，有严重过
错。金华××对金兰水库实施泄洪直接导致该事发区域水位极
速上涨，对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影响。作为事故发生区域15号
公甲，该公路规划直通学校和其家，从2004年至今一直由新×
×管委会负责施工，但至今仍未完工，致使其儿子上学、放学
只能绕行并途径该低洼地段，现场发现泄洪的水流直接从该未
完工的公路涵洞流经事发地段，而使该地段成为一处洼地，至
事发当天下午积水仍深达1米以上。上述各被告对于某某子的
溺水身亡均负有相应的法律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
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06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
案诉讼费用。
婺城区××和白龙桥××共同辩称，1、胡甲、赵某某诉
称“从2011年6月19日始，金华市范围内普降暴雨，……到20
日洪某仍未退去”与事实不符。其事实是：今年我市从6月10
日入梅，26日出梅，19日前因梅雨季节，雨量较平时大，加上
泄洪，330国某某龙某司路段地势较湖家村低，因排水不畅引
起该路段不到2公里，水深不到0.8米，水位于6月19日下午已
全部退去。2、胡甲、赵某某诉称“6月20日早上，暴雨仍未停
止……”与事实不符。6月20日凌某开始，暴雨已经停止，且
胡甲、赵某某或及其家人没有送孩子到校。3、作为白龙桥×
×已经尽到并履行了教育管理义务和最大限度保护学生安全的
义务。如校方按照婺城区小学作息时间表按时上学和放学；又如在放学时先放有家某接送的这部分学生，然后没有家某接送
的学生排成列队后，进行放学前的安全教育，再由老师和保安
人员护送学生从330国道回家。4、胡甲、赵某某诉称“15号公
路直某某校和其家”，胡甲、赵某某承认，其家与学校最近距
离的路径是通过当天积水处上15号公路，而作为校方在列队时
对包括胡甲、赵某某孩子在内的学生进行的安全教育，就是要
求没有家某接送的学生从330国道回家，不能涉水。5.事发当
天，胡甲、赵某某孩子不但不听校方的教育，在老师护送学生
到330国道后，又折返回抄近路（即从15号公路）回家。且在
涉水之前还不听劝阻，强行涉水才导致悲剧的发生。据此，胡
甲、赵某某请求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与法无据。
金华××辩称，胡甲、赵某某起诉我方无法律依据，认
为我方对水库的泄洪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与事实不符。泄洪的
指令是抗洪指挥部，执行指令是金兰水库。与我方无关。金兰
水库水系与本案事发水域无关联性。本案的损害事实与我方无
因果关系。请法院驳回胡甲、赵某某诉讼请求。
新××管委会辩称，1、330国道20日下午水已退去，可
以通行。2、胡甲、赵某某要求我方赔偿无法律依据。我方对
未完工的15号公路是行政上的职责。胡甲、赵某某的损害发生
，并不是在15号公路上。胡甲、赵某某之子完全可以从330国
道上通行。3、15号公乙致该地段低洼积水，与事实不符。修
路经过规划，但由于地势导致有低洼地段是不可避免的。4、
胡甲、赵某某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导致意外发生，负有责任。
原判认定，白某某虹路某某系白某某中心小学下属的非独立核算单位。胡甲与赵某某于1999年登记结婚，2000年3月9
日生育儿子胡乙。事故发生前系白某某虹路某某五年级学生。
2011年6月19日始，金华市进入汛期并普降暴雨，导致多路段
被水淹没。2011年6月20日早上，胡甲涉水护送儿子胡乙到学
校。当天下午，白某某虹路某某在例行安全教育后，依次将各
年级学生放学回家。胡乙与同学唐乙因抄小路涉水回家，而不
幸在被水淹没的稻田里溺水身亡。嗣后，白某某虹路某某向学
生家某的校讯通发布了安全警示公告。另查，胡乙系失地农民
。事发后，胡甲、赵某某收到婺城区白某某政府和虹路某某分
别支付的30000元和10000元慰问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胡甲、赵某某作为死者胡乙的父母
，未尽法定监护职责。在汛期涨水的特殊形势下，放学时却未
到学校门口去接，存在疏忽大意。事故发生时两小孩均已年满
十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水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
的预见。故胡甲、赵某某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学校
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具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事
故发生在洪某上涨的汛期，学校在自身的义务上，应该做到特
殊情况特殊对待。具体表现在本案中，学校应利用校讯通的便
利，事先告知家某必须到校接孩子等，但学校却只尽了一般义
务。由于学校在特殊时期未及时提醒家某到校接送子女存在过
错，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白某某虹路某某系非独
立核算单位，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其应承担的责任
由其开办单位白某某中心小学承担。本案死者胡乙系失地农民
，故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两原告的损失。胡甲、赵某某在遭受经济损失的同时，在精神上也受到了创伤，故白某某中
心小学在赔偿胡甲、赵某某的经济损失的同时，还应赔偿精神
损害抚慰金。本案其他各被告均无过错，其行为也与胡甲、赵
某某的损失无因果关系，对胡甲、赵某某的该部分诉讼请求，
不予支持。对胡甲、赵某某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
持。胡甲、赵某某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47180元、丧葬
费207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617932.
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
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
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
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
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一、金华市×××
×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胡甲、赵某某上述
损失中的15%，计人民币92689.88元（不含已付的慰问金）；
二、驳回胡甲、赵某某对金华市××教育文化体育局的诉讼请
求；三、驳回胡甲、赵某某对金华市××渔业局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胡甲、赵某某对金华市××××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
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胡甲、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
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65元（胡甲、赵黎某某
请缓交），由胡甲、赵某某共同负担1197元（在本判决生效后
补交给本院收费室），由金华市××××中心小学负担268元（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本院收费室）。
宣判后，胡甲、赵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白某某虹路某某放学前未进行安全教育；
唐、胡二人不幸在被水淹没的田埂路上滑倒致溺水身亡，而非
在稻田里；“临江段金兰公路水淹”事实未明确认定。二、各
方责任认定。婺城区××未对汛期应急预案等举证，作为一级
教育主管部门应与学校一并承担疏于教育管理防范、提醒之责
；学校有校讯通而未发挥其应有作用，存有责任；新××管委
会对2004年开工建设的十五号公路工程至今未完工，且留下安
全隐患负有责任，施工时垫高的路基与田埂路间人为形成的落
差，为本案事故的发生埋下伏笔；金兰水库泄洪，致洪某二次
倒灌，金华××有信息不到位，预判不足之责任。三、一审未
客观公正地考虑二被害人刚满十周岁的事实来划分责任比例，
本案应由其一方自负20％责任，各被上诉人一方承担80％责任
。四、精神抚慰金应全额赔偿5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撤销
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婺城区××答辩称，作为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其对学校
范围之外的财产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责任，且承担教育管理的提
醒义务亦无法律根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
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龙桥××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白某某虹路某某在
例行安全教育后，依次将各年级学生放学回家”有在卷经庭审
质证的学校监控录像2#光盘证实。二、校讯通由家某自愿开通
，主要是教育管理功能，如成绩管理、考试管理等。学校已经以班会、列队等形式开展安全教育工作，是否以校讯通发送安
全信息、通知家某，不属于法定义务。校讯通与学生溺水事件
无因果关系。三、各被上诉人一方承担80％责任无法律依据。
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学校
仅对校园内和学校组织的活动负有安全责任。本案中学校已经
履行了法定职责，并尽最大限度地保护学生生命安全。案发当
日二学生不但视学校的安全教育于不顾，也不听大人的劝诫和
阻止，强行涉水才造成本案悲剧，应承担主要责任。作为法定
监护人的家某，明知是汛期，未及时接子女回家，应承担次要
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答辩称，一、胡甲、赵某某所谓因金华××对
泄洪后果预判不足致受害人溺水死亡，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
金华××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金兰水库泄洪指令由金华市防
汛抗旱指挥部下达，金兰水库管理处执行，均与金华××无关
；“金兰公路虹路村至胡家村路段”地理位置较高，事发时未
出现水淹1米多的现象；金兰水库泄洪流域与事发区域分属不
同水系，泄洪行为与本案事发地之水无直接联系；泄洪决定系
合法行政行为。二、胡甲、赵某某主张由金华××与其他被上
诉人共同承担80％责任，缺乏必要的法律依据。胡甲、赵某某
作为受害人父母，未尽法定监护职责。受害人已满十周岁，对
涉水危险性有一定的预见，故胡甲、赵某某一方应负主要责任
；金华××无过错，与损害事实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未
提供必要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关于责任的分配比例正
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管委会答辩称，一、胡甲、赵某某未举证证明洪
某倒灌之事实，仅凭猜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十五号公路
至今未完工系因客观原因所致，新××管委会无过错，也与本
案无因果关系。政府不能因基础建设职能而承担“无限化”的
责任。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及自身应尽自我保护的
谨慎义务。三、上诉人关于责任比例划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
上诉意见，亦于法无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胡甲、赵某某主张二受害人“在被水淹
没的田埂路上滑倒致溺水身亡，而非在稻田里”等事实，并未
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根据现有在卷证据及现场勘查情况表
述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不当。二、关于责任承担及比例问题。
在汛期涨水的特殊时期，胡甲、赵某某作为受害人胡乙的监护
人，明知从学校回家的小道已有部分路段被水淹没而未及时到
学校去接放学的子女，其未尽到应当注意和必须履行的监护义
务和责任，存有过错；受害人胡乙已年满十周岁，其对涉水穿
行事发地段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和预知，故一审确定由胡
甲、赵某某一方承担主要责任并自负85％的损失，并无不当。
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洪某上涨的汛期，未谨慎履行教育管理
职责，与学生家某及时沟通以保障学生安全，一审判决由白龙
桥××承担次要责任并赔偿胡甲、赵某某一方15％合理损失适
当。三、胡甲、赵某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另一水系的金兰水库汛期泄洪行为及新××管委会在案发现场附近开工建设十五
号公路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要求金华
××、新××管委会共同承担责任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确定白龙桥××
所承担之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胡甲、赵某某要求全额赔
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之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
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
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上诉人胡甲、赵某某负担（
本院已准许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良飞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