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秀英，女，汉族。系受害人王清田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蕾，女，汉族。系受害人王清田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涛，男，汉族。系受害人王清田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邵秀英，系王庆涛的母亲。
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兴，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坤，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文清，海南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福，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其青，男，汉族。
上诉人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因与上诉人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公司）、被上诉人韩坤、刘龙福、李其青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0日，龙城公司与韩坤签订一份《购卖拆除承包合同》，由龙城公司将钢结构的售楼部的拆除清运工程发包给韩坤，约定价格65000元，包拆除、清运、平整。8月28日，韩坤雇请李其青及王清田等人进行拆除，王清田在切割中，由于施工现场安全设施缺失，安全防范不到位，不注重安全施工，导致其坠落时脚被脚手架绊住致头朝下坠落到地面的混凝土渣上，当场被送至东方市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随后转到海南省农垦总医院继续治疗，9月10日，王清田因伤势过重医治无效死亡。王清田在东方市人民医院及海南省农垦总医院治疗期间，住院13天，共花费医疗费114988.1元。为此，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龙城公司、韩坤、刘龙福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72572.32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韩坤及王清田、李其青均没有拆除作业的资质，王清田系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王清田的死亡，是一起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事故。《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第二十条规定：施工单位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等活动，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安全生产等条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首先，龙城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把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具备相应资质的韩坤，导致由于施工现场安全设施缺失，安全防范不到位，不注重安全施工而造成损害的安全事故，龙城公司应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其次，韩坤将承包的工程雇请了并不具备拆除资质的王清田及李其青等人去拆除，二者之间是雇佣关系，李其青及王清田系按韩坤的指示从事拆除，双方按日计算工资，并非将整个工程承揽定做，因此雇员王清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韩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王清田本人，在明知自身并不具备拆除资质的情况下，受雇于韩坤从事高危的拆除工作，本身也有一定的过错；第四，刘龙福跟韩坤购买的只是钢构件，韩坤聘请王清田切割与其无关，对王清田的伤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五，李其青是受韩坤的雇佣从事拆除工作，对王清田的伤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结合上述四位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龙城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韩坤承担30%的责任，由受害人王清田自负10%的过错责任，刘龙福、李其青无责任。王清田死亡后，其各项经济损失参照《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并结合的实际住院开支及住院天数予以计算，具体为：1.医疗费114988.1元；2.护理费780元（60元／天×1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4.营养费650元（50元／天×13天）；5.误工费825.5元（63.5元／天×13天，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6.住宿费3763元，在救治期间，其家人合理的开支，虽然没有正规的票据，但视实际情况，应予支持；7.交通费2625.5元，在救治期间，其家人合理的开支，应予支持；8.丧葬费18358元（36716元／年÷12个月×6个月，包含尸体冷藏及服务处理费）；9.死亡赔偿金128920元（6446元／年×20年），按海南省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因为系农业户口，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虽然提供了王清田的暂住证，但该证的有效期已过，未能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10.抚养费6189.54元（4126.36元／年×3年÷2）；11.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人也有一定的过错，酌情确定为40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17750元（四舍五入，取整数），由龙城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90605元；由韩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95325元。综上所述，依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各项经济损失190605元（先前给付的应予扣除）。二、被告韩坤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各项经济损失95325元（先前给付的应予扣除）。三、驳回原告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3元，由被告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77.8元，由被告韩坤负担888.9元，由原告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负担296.3元。
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判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不应按海南省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应当按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王清田的暂住证没有超期，其有效期为2012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死亡时间为2013年9月20日。海口市龙华区城西乡头捕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王清田电气焊作业证均能证明王清田经常居住地在海口市龙华区城西乡头捕村，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王清田住所地为安徽省太和县宫集镇史元村委会吴桥自然村，经常居住地为海口市龙华区城西乡头捕村。按2012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024元／年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420480元。即便是按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也比原判高。第二，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低，按安徽省标准，应为8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龙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龙城公司将钢结构售楼部的拆除清运工程发包给韩坤，这是错误的。龙城公司与韩坤签订的《购买拆除承包合同》应当是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龙城公司将售楼部的废钢材卖给韩坤，按交易习惯，买受人负责废旧物品的拆除、装卸、搬运，出卖人对此概不负责。因此，龙城公司对王清田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第二，原判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应适用《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坤辩称：第一，龙城公司与韩坤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是买卖合同关系。但韩坤随后又与刘龙福签订买卖合同，将龙城公司售楼部废钢材卖给刘龙福，因此，风险已转移给刘龙福。韩坤不是雇主，韩坤只负责介绍工人。韩坤不应对王清田的死亡承担责任，责任应由刘龙福负担。第二，原判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应适用《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王清田为农业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即便是其经常居住地在海口市龙华区城西乡头捕村，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第四，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原判依据当地经济水平酌定40000元已经很高，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主张80000过高不应支持。而且，死亡赔偿金已包含了精神抚慰金，已重复计算。
刘龙福辩称：刘龙福购买的是韩坤拆卸下的废旧钢材，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龙城公司售楼部废钢材的拆除清运工作是韩坤负责，工人也是韩坤雇请。对王清田的死亡刘龙福不应承担责任。
李其青辩称：拆除工作由韩坤组织和负责，李其青与王清田等四位工人受雇于韩坤。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刘龙福向韩坤购买龙城公司售楼部拆卸下的废钢材。
本院再查明：死者王清田生前住所地为安徽省太和县宫集镇史元村委会吴桥自然村49号。
本院认为：关于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下面九项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抚养费，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损失的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龙城公司、韩坤、刘龙福对王清田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从龙城公司与韩坤签订《购买拆除承包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不仅约定龙城公司将其售楼部出售给韩坤，同时，还将售楼部的拆除、清运、平整工程发包给韩坤，双方之间不仅存在买卖关系，同时还存在拆除工程承包关系。龙城公司将售楼部的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韩坤，导致施工现场安全设施缺失，安全防范不到位，造成损害的安全事故，龙城公司应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因此，龙城公司关于其与韩坤之间只是买卖关系以及其对王清田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韩坤承包拆除工程后，雇请了并不具备拆除资质的王清田及李其青等人进行拆除，雇员王清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韩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龙福向韩坤购买龙城公司售楼部拆卸下的废钢材，拆除工程及雇佣工人均与其无关，因此，刘龙福不应承担责任。韩坤主张其没有雇佣王清田以及责任应由刘龙福负担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受害人王清田在不具备拆除资质的情况下，从事高危拆除工作，本身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以上，原审法院根据龙城公司、韩坤及王清田的过错程度，酌定龙城公司承担60%的责任，韩坤承担30%的责任，受害人王清田自负10%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的上述过错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出具了王清田生前的《暂住证》及海口市龙华区头捕村村委会的《证明》，但两份证据仅能证明王清田在头捕村居住1年以上，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未能提供王清田生前有固定收入的证明，因此，参照《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第十三条“交通事故当事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其人身损害赔偿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规定，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可以参照死者王清田生前住所地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43220元（7161元／年×20年）。原判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为128920元（6446元／年×20年）有误，应予以纠正。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当地经济水平酌定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各项损失，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损失合计为332050元（332049.64四舍五入，取整数），由龙城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99230元；由韩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99615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各项经济损失199230元（先前给付的应予扣除）。
三、上诉人韩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各项经济损失99615元（先前给付的应予扣除）。
四、驳回上诉人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上诉人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55.6元，上诉人邵秀英、王玉蕾、王庆涛负担592.6元，被上诉人韩坤负担177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堆玉
审 判 员 赖永驰
代理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密密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审核：苏堆玉撰稿：苏堆玉校对：赵密密印刷：刘传凤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08日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