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盐海路24号。
法定代表人于婷婷，镇长。
委托代理人祁立平，该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樊荣华，该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金宏，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金中，盐城市亭湖区黄海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破产清算组，住所地盐城市开放大道73号3楼。
负责人吴瑞林，该破产清算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曲凡，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洋镇政府）、周金宏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破产清算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破产清算组一审诉称：2003年10月10日，破产清算组与原盐城市城区青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原青墩镇政府）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破产清算组以5万元将股园收花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转让给原青墩镇政府。协议签订后，破产清算组履行义务收取了5万元的价款。后经了解，原青墩镇政府已经将上述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转让给第三人周金宏。2013年11月13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亭民二破字第5-70号民事裁定：责令清算组追回股园收花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使用权。现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盐城市城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破产清算组于2003年10月10日与原盐城市城区青墩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以及原盐城市城区青墩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周金宏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无效。2、第三人周金宏向破产清算组返还位于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股园村一组盐城市城区青墩镇供销合作社股园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
南洋镇政府一审辩称：1.破产清算组是亭湖区法院指定并管理领导的，亭湖区法院对本案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本案应该由中级法院指定其他法院审理。2.亭湖法院指定和管理领导的破产清算组在破产案件中，即使处分的财产不当，造成的损失也应由破产清算组和亭湖区法院承担，与南洋镇政府无关。3.涉案财产是亭湖区法院裁定给南洋镇政府所有的。在破产案件中，破产清算组和亭湖区法院为了处分破产案件请求南洋镇政府帮忙处理争议的财产，南洋镇政府是政府机构，不需要争议的房地产。南洋镇政府在与破产清算组签订协议的同日，就将该转让财产原价又转让给上海娄塘原饲料批发部周金宏，南洋镇政府现已无法将转让的财产交还给破产清算组。4.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法院不应受理，依法不予保护。即使法院确认协议无效，其返还财产也应由第三人承担。
周金宏一审述称：1.第三人由原青墩镇政府招商引资，于2003年和青墩镇政府签订的青墩供销社收花站土地买卖及房屋买卖，这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2.第三人已按协议约定向破产清算组交付了购房款5万元，该5万元在清算组中已经参加了破产的清算，说明清算组认可房地产买卖的事实存在。3.第三人购买的房屋已实际占有使用和管理，并且按照原青墩镇政府招商引资的要求在该房屋进行了养殖，用于牛棚、房屋三通一平以及围墙投资150多万元。4.2003年10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至今已经有十一年的时间，现破产清算组要求收回房屋，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破产清算组对南洋镇政府以及周金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盐城市城区青墩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青墩供销社）因严重亏损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于2003年向本院申请宣告破产还债，原审法院于2003年8月18日依法作出（2003）城民二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青墩供销社破产还债。同年8月26日根据原审法院指定，成立了破产清算组负责青墩供销社的破产清算工作。2003年10月10日，破产清算组（甲方）与青墩镇政府（乙方）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座落于青墩镇股园村一组境内的原股园收花站的房屋（除南排东侧两幢房屋场地、占地外）其余所有构筑物和土地等资产实行有偿转让，转让价为5万元，在签订协议时支付4.5万元，其余部分在移交结束时付清。原股园收花站确定范围的占地9404.7平方米权属为乙方所有，甲方提供原土地使用的有效合同文本交乙方。土地使用时间按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执行。转让后与甲方无涉。因青墩供销社已进入破产程序，由城区人民法院出具裁定。”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日，青墩镇政府（甲方）与周金宏（乙方）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上述清算组转让给其的财产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5万元。土地权属按政策规定时限归乙方所有，甲方提供有效合同文本交乙方等。”协议签订当日，周金宏交纳给青墩镇政府5万元，青墩镇政府在向周金宏出具结算凭证上注明是购买原股园收花站资产转让款。后青墩镇政府又将该款交给破产清算组，破产清算组将协议约定的资产移交给周金宏。周金宏将所购买的资产用于奶牛养殖，但未办理土地资产的过户手续。
后因部分债权人和青墩供销社的部分职工认为转让的资产价值偏低，未经土地资产评估分开拍卖，多次到上级法院及相关部门信访投诉，强烈要求按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处置转让资产。2012年，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东诚亿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原青墩供销社股园村供销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使用权在2003年10月10日及2012年12月4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同年12月31日，该评估公司作出盐东诚亿亭鉴评字[2012]第02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2003年10月10日的价值为798000元，2012年12月4日的价值为90万元。
2013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亭民二破字第5-7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破产清算组未经公开拍卖且未经债权人会议通过对原盐城市城区青墩供销合作社股园收花站以低于评估价进行了处置，清算组的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与青墩镇政府于2003年10月1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裁定责令清算组追回位于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股园村一组原盐城市城区青墩供销合作社股园供销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使用权并入破产财产。后因该财产在实际占有人周金宏处，清算组未能追回。2014年11月3日，清算组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2010年青墩镇政府的人员和资产全部合并给南洋镇政府。青墩供销社转让的房产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青墩供销社股园收花站名下，并未转移到周金宏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清算组与青墩镇政府于2003年10月1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原审法院2013年11月13日作出的（2003）亭民二破字第5-70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青墩镇政府于同日与周金宏签订协议将该财产转让给第三人周金宏。《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本案中，案涉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破产清算组与青墩镇政府转让讼争房屋、土地均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故青墩镇政府与周金宏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亦应认定为无效，周金宏与青墩镇政府签订协议后取得的破产清算组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南洋镇政府辩称未实际收到财产，即使返还也应由周金宏返还的理由成立。关于周金宏述称该转让协议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该破产案件至目前尚未审结，破产清算组一直在主张转让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裁定，责令破产清算组追回破产财产，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破产清算组与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原青墩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10月1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二、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原青墩镇人民政府）与周金宏于2003年10月1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三、第三人周金宏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破产清算组位于盐城市亭湖区青墩镇股园村一组原青墩供销社股园供销站的房产、附属设施及土地。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负担。（破产清算组已预交此款，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破产清算组）
上诉人南洋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及两个合同纠纷，不适宜在一个案件中处理。南洋镇政府是经过原审法院裁定才购买案涉相关资产，如撤销该裁定书应由原审法院承担相应责任，如不撤销，南洋镇政府基于生效裁定取得的财产无需返还。（2003）亭民破字第5-70号民事裁定违反法律规定。破产法中关于破产财产需经拍卖或经债权人会议通过并非效力性规定，以此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并责令追回资产明显依据不足。无论转让价是否合适，仅为可撤销的原因，并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效力。本案是合同纠纷，如需返还，应为周金宏返还给南洋镇政府。破产清算组受原审法院的指导与监督，资产转让也是在原审法院协调下进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明显不公，应由其他法院审理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破产清算组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破产清算组承担。
上诉人周金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破产清算组系由原审法院组织、管理，原审法院是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本案应由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其他法院管辖。2.周金宏的合同相对方系南洋镇政府，原审判决要求周金宏直接向破产清算组返还无依据。3.周金宏已经支付了转让价款5万元，该财产已经参与破产清算。周金宏实际使用案涉房屋12年，并进行了投资、拆建等，原审法院对周金宏添附的房屋损失未作任何处理明显不公。4.周金宏对案涉房屋已经构成善意取得，即使破产清算组认为自己权益受损，也应向原青墩镇政府请求赔偿，不影响合同的效力。5.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破产清算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的破产申请已经原审法院受理，因此，与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有关民事案件应由原审法院管辖。关于破产清算组与原青墩镇政府、原青墩镇政府与周金宏签订的关于盐城市亭湖区青墩供销合作社股园收花站的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符合特定条件并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经查，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至目前为止，该土地性质未发生变更，上述四方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均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转让行为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案涉资产经评估在周金宏签订受让协议时的价值为798000元，而形式上，原青墩镇政府以5万元价格受让案涉资产，周金宏受让该资产时也仅支付5万元，未支付合理的对价，其虽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并不构成对案涉房屋的善意取得。同时，原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03）亭民二破字第5-70号民事裁定也明确，破产清算组与原青墩镇政府签订的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未经公开拍卖且未经债权人会议通过低于评估价处置，该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责令破产清算组追回案涉资产。综上，破产清算组基于无效协议要求返还案涉财产于法有据。虽然周金宏并非破产清算组的合同相对人，但两个合同存在密切的关联，周金宏占有使用破产清算组违法转让的资产，原审判令直接由周金宏返还并无不当。南洋镇政府主张系基于法院生效裁定取得案涉资产，但并未提供相应的生效裁定书，也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曾作出该裁定，故其要求不予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南洋镇政府与周金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人民政府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周金宏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珊 珊
代理审判员 王珩代理审判员胡廷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成 以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