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东街98号东方大厦1702室。
法定代表人黄聂维。
委托代理人陈瑜。
委托代理人潘晖，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台江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达道路176号，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48818137-7。
法定代表人林玉娜。
委托代理人林开华、高芳菱，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建嘉和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琴亭路58号七层。
法定代表人陈颖。
上诉人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区妇幼保健院）、原审第三人中建嘉和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1）台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被告金瑞公司因“茂泰商贸大厦”项目建设，经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批准，取得了榕房拆许字（2000）第08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许可证规定拆迁范围包括原告所有的台江路148号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为台江区城建拆迁工程处，拆迁期限自2000年7月25日至2000年11月30日止。同日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布《房屋拆迁公告》，规定拆迁安置方式为货币补偿安置。同级地段安置地点：台江区延平新村。2000年8月5日，以被告金瑞公司为甲方，原告区妇幼保健院为乙方，台江区城建拆迁工程处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是乙方被拆除的座落于台江区台江路148号房屋建筑总面积为837.2平方米（其中店面建筑面积219平方米），甲方同意在台江区茂泰商贸大厦，安置乙方非住宅建筑面积837.2平方米（其中店面建筑面积219平方米），安置房应有独立通道、独立给排水系统及独立供电系统。乙方要求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其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实行自行过渡，甲方按每月一万八千元付给乙方过渡补助费，首次付给半年补助费，以后每季度预付一次。过渡期限27个月，逾期甲方应按有关规定给乙方每月增发临时补助费。回迁时间为2002年11月前。《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特约事项约定，甲、乙双方互换产权，不补差价；回迁安置方式：安置总面积为837.2平方米，其中底层店面面积不少于90平方米，二层安置房面积不少于230平方米，其余面积安置在三层。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搬迁费壹万元整。
2002年6月20日，被告金瑞公司向台江区人民政府提交一份《关于请求协调解决“茂泰大厦”原部分拆迁安置问题的报告》，主要内容是其公司为提升台江商业中心区的地位，扩大“两街”的知名度，繁荣台江中部商业圈经济，促成国际品牌商家入住“茂泰大厦”，若按照原安置方案回迁“台江区妇幼保健院”等单位，将无法适应品牌商家的投资要求，影响招商引资的软环境，不利于整合区域商贸圈的经济。同时，其公司为顾全大局，暂缓沿古街店面的拆迁，使整个工程推迟一年多，现其与区妇幼保健院签订的回迁期限即将届满，而“茂泰大厦”尚未竣工，其公司面临逾期违约难题，为改善大厦招商软环境，也为了保证“区妇幼保健院”等单位能够按期回迁安置，其拟协商拆迁单位，变更原拆迁安置协议。
2003年2月17日，以被告金瑞公司为甲方，原告区妇幼保健院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同意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将乙方安置地点由原拆迁协议中约定的“茂泰商贸大厦”变更至“延平新村”3－4#楼；甲方在延平新村3－4#楼为乙方安置总建筑面积1126.59平方米的非住宅和住宅，其中一层非住宅建筑面积88.9平方米，二层非住宅建筑面积927.73平方米，4号楼106单元住宅建筑面积104.96平方米；安置房产产权与乙方原座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产权互换，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上述安置房产权登记手续，同时甲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为乙方办妥上述安置房产产权证，办理房产证所需费用按国家政策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按照本协议第二条双方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安置房面积与产权核定面积发生差异的，按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鉴于“茂泰商贸大厦”与“延平新村”的地段差异，双方同意按照等价交换原则，由甲方负责以货币形式分三期补偿乙方差价款98万元；双方同意以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差价补偿款98万元及本协议中双方约定由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的安置房、配套设施的评估价值（以本协议确定的接收日期为评估基准日）作为乙方原座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价值；甲方未按协议规定的时限为乙方办妥安置房产权证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按乙方原座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价值以日万分之三的比例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与本协议相关的评估费用由甲方负责承担。甲方逾期一年仍未为乙方办妥安置房产权证的，除按本协议的规定向乙方全额赔付乙方原座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价值外，还应赔偿乙方在延平新村3-4#楼安置房装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时乙方有权继续使用该安置房及其配套设施，直至甲方向乙方付清所有赔偿费用。《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将安置房延平新村3-4#楼连接体一层13、14号店面，3-4#号楼连接体二层01、02、03号商场以及4#楼306单元交付给原告，并按约支付差价款98万元。原告装修后，对外营业。由于原告排放的医疗垃圾对周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延平新村其他业主多次向有关部门上访，要求原告迁出“延平新村”。后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原告区妇幼保健院搬出安置房，现该安置房由台江区后洲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使用。
再查明，位于福州市白马南路与延平路交叉路口的延平新村3-4#楼建设单位系中国建筑第七局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三公司）。中建七局三公司于2007年12月12日更名为福建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11月10日，延平新村B区3-4#楼连接体房屋产权初始登记于福建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福建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更名为中建公司，2010年6月22日，将延平新村B区3-4#楼连接体房屋产权初始登记于中建公司名下。
诉讼中，被告确认《补充协议》中的安置房4#楼106单元，后因标识变更，更正为4#楼306单元。被告金瑞公司同时提交《协议书》，证明安置房系被告金瑞公司向中建七局三公司购买，其有权处分。据该《协议书》记载：中建七局三公司将“延平新村”部分房产出售给被告金瑞公司用于安置“茂泰商贸大厦”拆迁户，其中住宅部分约1800平米，商业部分一层约90平米，二层约930平米，中建七局三公司将配合被告与拆迁户签署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相关手续。虽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但原告对此证据并无异议。
原审认为：鉴于从2003年被告向原告交付讼争屋至今，并无任何权利人向原告就讼争屋主张过权利，再结合被告提交的《协议书》，可以认定讼争屋系被告向第三人中建公司购买。原被告基于拆迁安置，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
虽然在《补充协议》第三条有明确约定被告应为原告办妥安置房产权证，但被告金瑞公司作为拆迁人，仅负有协助原告办理权属证书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办理产权证、土地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被告金瑞公司应向原告提供安置房延平新村3-4#楼连接体一层13、14号店面，3-4#号楼连接体二层01、02、03号商场以及4#楼306单元房权属登记所需的证明资料，并配合原告区妇幼保健院办理相关权属证书。根据被告金瑞公司与中建七局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人中建公司应配合被告金瑞公司与拆迁户签署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相关手续。故第三人也应履行相关配合义务，不得推诿拖延。
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应在该协议签订后一年时间内为原告办妥上述安置房产权，然从2004年至今被告仍未为原告提供办证所需的相关证明文件，其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根据《补充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被告逾期一年仍未为原告提供办证所需的相关证明文件，应向原告全额赔付原坐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价值外，还应赔偿原告在延平新村3-4#楼安置房装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至于原坐落于台江路148号房产的价值，根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应为差价补偿款98万元加上位于延平新村的安置房及配套设施的评估价值。原审时，原审法院曾委托福建国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延平新村安置房的房产在2003年5月9日时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为3953171元。对于该评估价被告无异议，原告认定该价格远远低于被告2002年10月16日出具的《有关茂泰商厦与延平新村价格对照说明》中确认的延平新村安置房630万元的价格，故原告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重新评估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讼争屋延平新村3-4#楼连接体一层13、14号店面，3-4#号楼连接体二层01、02、03号商场以及4#楼306单元的房产在2003年5月9日时的评估价为3953171元。针对延平新村3-4#楼安置房的装修价值，原告提供的证据福州宇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建筑安装工程决算审核意见书》中确认装修费为900497.09元。因被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故对延平新村3-4#楼安置房的装修价值900497.09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应承担违约金数额为5833668.09元（评估价3953171元＋差价补偿款98万元＋装修价值900497.09元）。因差价补偿款98万元，被告已实际支付给原告，故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853668.09元。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776320元的超出部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他损失中的装修费97万元，搬家费1万元，因原告既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无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被告从2004年至今都一直未给原告提供办理权属登记所需的相关文件，并配合其办理延平新村安置房的产权证，该违约行为一直存续，故对于被告提出的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福州市台江区妇幼保健院提供办理安置房延平新村3-4#楼连接体一层13、14号店面，3-4#号楼连接体二层01、02、03号商场以及4#楼306单元房权属登记所需的证明资料，并配合原告办理相关权属证书，直至安置房产权办置原告名下。第三人中建嘉和地产有限公司应配合被告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福州市台江区妇幼保健院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二、被告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州市台江区妇幼保健院支付因逾期提供安置房延平新村3-4#楼连接体一层13、14号店面，3-4#号楼连接体二层01、02、03号商场以及4#楼306单元房权属登记所需的证明资料的违约金人民币4853668.09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金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金瑞公司上诉称：一、直至2011年，被上诉人始终都要求解除《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拒绝办理安置房的产权证。一审法院将未按期办理安置房产权证的原因归结于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举证质证权，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拒绝为被上诉人办理讼争房产产权证，在2008年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作出相关决定后不久，上诉人就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办理产权证，且同一小区其他业主均已办妥权属证书。四、据悉，第三人并不知道也未参与本案诉讼，本案一审送达程序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区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没有拒绝办理安置房的产权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从2004年至今上诉人仍未为被上诉人提供办证所需要的相关证明文件，其行为已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违反2003年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未能在2003年2月17日合同签订后的1年时限内（即2004年2月16日前）为被上诉人办妥相关产权，已经严重违约在先，即使被上诉人在2004年5月起诉过上诉人，也是在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产权证后提出的。2005年12月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换由货币补偿，并要求被上诉人立即搬离延平新村，虽然后来撤诉，但由此可知，上诉人从2005年起由于各种原因已不愿为被上诉人办理安置房产权证，其目的是为了收回安置房。被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才进行反诉。上诉人至始至终未能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从未收到上诉人关于安置房协作办理产权的通知，且只在一审中了解到延平新村B区3-4#楼连体房屋产权证于2009年11月10日作了初始登记。从2003年至2009年，在长达6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仅做了初始登记，严重违反了协议中七日办理登记的约定。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被上诉人根据客观实际情况变化及时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这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拒绝办理产权证的依据。二、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一审判决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根据2003年2月17日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违约金属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一部分。三、办理安置房产权证主要靠上诉人提供材料予以协助，但上诉人不予配合。四、原审第三人因无法送达，已经进行了公告，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建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区妇幼保健院基于拆迁安置，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该《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作为拆迁人，负有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权属证书的义务，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提供安置房权属登记所需的证明资料，并配合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权属证书。根据《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应在该协议签订后一年时间内为被上诉人办妥上述安置房产权，从2004年至今上诉人仍未为被上诉人提供办证所需的相关证明文件，其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根据《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上诉人逾期一年仍未为被上诉人提供办证所需的相关证明文件，应向被上诉人全额赔付原坐落于台江路148号的房产价值外，还应赔偿被上诉人在延平新村3-4#楼安置房装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主张安置房产权证未按期办理的原因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审判决亦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上诉人金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094元，由上诉人福州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