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1，男，200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2，男，201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何某1、何某2之父。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爱，郴州市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金长，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仁县城关镇老正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办事处增湖村第一村民小组。
代表人：何赞平，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廖强新，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某1、何某2因与被申请人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办事处增湖村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增湖村一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环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湘民申2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某1、何某2的委托代理人王爱、段金长，被申请人增湖村一组的代表人何赞平及委托代理人廖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何某1、何某2的父亲刘某招赘至增湖村××组何明学家，户口也由长冲村迁入增湖村××组处。2008年2月22日何某1出生，2010年9月27日何某2出生后，均随父落户于增湖村××组。近年来，因国家建设需要，增湖村××组的部分土地被国家征收，增湖村××组因此获得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并将土地补偿款按人口平均分配给了组民。2009年人均分配70000元，2011年人均分配16500元。因增湖村××组认为何某1、何某2系空挂户，不享有分配权，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分给何某1、何某2。何某1、何某2不服，多次向增湖村××组及政府反映，请求调解，因调解无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属农村集体所有，即属于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成员共同所有。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赖以生存的基本生产资料，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是对被征用土地的所有者给予的补偿和安置，因而凡是被征用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均有根据同权同利、不得歧视的原则获得被分配的土地补偿费的相应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费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确定应以户籍为原则，何某1、何某2系增湖村××组的村民，户口从出生起即在该组，具有增湖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权。何某1、何某2的父亲刘某在原诉讼中的陈述不足以否定本次诉讼中何某1、何某2提交的加盖有相应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刘某未在其他村组享有土地的证明。无论何某1、何某2的父亲刘某是否在其他村组享有土地，本案何某1、何某2自出生起即将户口申报在增湖村××组，何某1、何某2不可能在其他村组中拥有分配土地的资格，故此，应当认定何某1、何某2具有增湖村××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增湖村××组按人口分配土地补偿款时，应将何某1、何某2计算在内，故对何某1要求增湖村××组支付土地补偿款86500元，何某2要求增湖村××组支付土地补偿款16500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增湖村××组提出的何某1、何某2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因何某1、何某2曾多次主张权利并曾起诉过，故增湖村××组提出的何某1、何某2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增湖村××组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征地补偿款86500给何某1；二、增湖村××组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征地补偿款16500元给何某2。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增湖村××组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何某1、何某2之父刘某原系郴州市北湖区鲁塘镇粗石园村一组村民，1993年与邓美菊结婚后，将户口迁往邓美菊的户籍地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长冲村民小组，2001年刘某与邓美菊离婚。2006年，刘某与何赞兰结婚。何赞兰之父何明学系人民教师，非农身份，其户籍不××××组。何赞兰及其母亲黄红菊于1986年也将户口迁出了增湖村××组，同时，移交了原承包的田土。增湖村××组另于2002年收回了黄红菊一家承包的山。2007年6月7日，刘某、黄红菊与郴州市北湖区万华岩镇增湖村第一村民小组（现更名为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办事处增湖村第一村民小组）签订《落户协议》，约定：“何明学之女婿刘某系市郊乡长冲村人，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也为了便于维护、继承祖业，使他的房屋改造能顺利办好手续，特申请落户增湖村××组。经增湖村组委会讨论，一组80%的组民签字同意，达成落户协议。一、落户只为了维护、继承家业；二、刘某不享受一组的一切福利待遇；三、刘某属一组的空挂户；四、刘某的子女户口也属空挂户。五、此协议一式三份，村、组、当事人各一份。”落户协议签订后，刘某于2007年6月21日将其户口迁往增湖村××组。何某1、何某2出生后，其父母未经增湖村××组同意，直接通过公安派出所将户口落户在增湖村××组。此外，何赞兰、刘某、何某1、何某2在增湖村××组无责任田、土、山，刘某、何赞兰靠外出打工生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二审法院认为：刘某落户增湖村××组时，其妻何赞兰及其岳父何明学、岳母黄红菊均不具有增湖村××组户籍，也均未在增湖村××组承包土地，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落户不同于农村传统的“招婿入赘”迁户。刘某作为外来户迁户，增湖村××组没有必须接收的义务。刘某在增湖村××组落户，属于涉及增湖村××组全体村民合法权益的重大事项，需征得增湖村××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刘某与增湖村××组签订的《落户协议》，经过了增湖村××组80%的组民签字同意，刘某本人也签字认可。协议内容没有附加刘某必须履行的义务，为避免落户后可能产生的纠纷问题，约定刘某及其子女不能分享增湖村××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利益，属于双方当事人自主协商、平等自愿的意思表示，也符合村民自治意志的表示，《落户协议》合法有效。
农村土地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是农民生产的基础和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当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口为原则，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何某1、何某2之母何赞兰户口不××××组。何某1、何某2之父刘某通过签订《落户协议》的方式，明确了其为增湖村××组的“空挂户”。因此，何某1、何某2的父母亲均不具备增湖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何某1、何某2出生后虽落户于增湖村××组，但因其户口的办理，没有经过增湖村××组同意，系其法定代理人直接通过公安派出所上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何某1、何某2在增湖村××组的上户，未依法经增湖村××组组员表决，增湖村××组不承认何某1、何某2是其组上村民。此外，土地补偿费是因国家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征用而给予的一种补偿，对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应充分考虑其所体现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以切实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何某1、何某2及其父母亲刘某、何赞兰在增湖村××组均无承包地，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更谈不上土地征收征用问题。因此，何某1、何某2不具有增湖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增湖村××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某1、何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合计4720元，由何某1、何某2负担。
何某1、何某2申请再审称：刘某如果不签订《落户协议》根本无法落户，协议系被迫签订，且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何某1、何某2出生后，即落户增湖村××组，属增湖村××组的成员，依法应当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增湖村××组辩称：两申请人的父母亲都不是被申请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被申请人处均没有土地、生产工具等生产资料，也没有履行过集体组织任何义务。两申请人出生后，其父母未经被申请人同意，私自将其户口落户在被申请人处，不能因此取得被申请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申请人的父亲本身不是被申请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达成的落户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本案申请人何某1、何某2曾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庭审过程中两申请人的父亲刘某陈述其与邓美菊结婚后，即将户口迁移至邓美菊的户籍地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长冲村民小组并在该组分有田土，后刘某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某1、何某2是否具备被申请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申请人何某1、何某2的母亲何赞兰，外祖父何明学、外祖母黄红菊均系非农户籍，且户籍地不××××组。申请人何某1、何某2的父亲刘某，早在1993年与前妻邓美菊结婚后，即将户籍迁移至邓美菊的户籍地郴州市北湖区增福街道长冲村民小组，并在该组分有田地。因此，本案被申请人增湖村××组没有接收刘某落户的义务。正是基于以上原因，申请人的父亲刘某、外祖母黄红菊与被申请人增湖村××组签订《落户协议》，承诺刘某落户该组只为维护和继承家业，刘某及子女属空挂户，不享受该组一切福利待遇，以换取该组及该组村民同意其落户。刘某落户增湖村××组后，不享受该组的村民权利，也不承担该组的村民义务，不属于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申请人何某1、何某2出生后，虽然按照现有户籍政策，两人既可随父也可随母落户。但由于两人的父母均不具备增湖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增湖村××组没有接收两人落户及成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申请人何某1、何某2若要取得增湖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需经该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增湖村××组从未召集村民会议接收两申请人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申请人虽然事实上已落户增湖村××组，但并不能当然取得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两申请人要求参与分配增湖村××组征地补偿款的诉求，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环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