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明堂。
委托代理人李济涛，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逄彩梅，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丹，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明堂与上诉人青岛华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达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李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喆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9月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郝明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济涛、上诉人华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明堂在一审中诉称，其于2006年2月20日到华顺达公司从事汽车钣金工作，华顺达公司未与郝明堂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交纳社会保险。郝明堂于2013年1月6日在工作过程中把小指砸伤致残，又于2013年11月26日在工作中从集装箱上摔下，把腰摔伤住院，养伤至今。为此，郝明堂多次与华顺达公司协商工资、护理费等事宜，华顺达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诿。郝明堂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青李劳人仲案字（2014）第221号裁决书。现郝明堂对裁决书第四项不服，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华顺达公司支付郝明堂因工受伤陪护费2490元，华顺达公司支付郝明堂2014年8月至11月最低保障工资3600元，诉讼费由华顺达公司承担。
华顺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并诉称，郝明堂于2012年3月初前往华顺达公司，称其可以从事钣金工作，但由于其拒绝向华顺达公司提供身份证等材料，致使华顺达公司无法为其办理入职手续。双方最终商定，如华顺达公司有钣金业务需要人手，郝明堂即可帮忙，华顺达公司按市场价向其支付报酬。后由于郝明堂受伤，双方之间合作关系终止。因为合作期间郝明堂并不受华顺达公司管理，双方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仲裁委却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经过的情形下径自认定郝明堂的主张成立，因此，华顺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郝明堂、华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华顺达公司无需向郝明堂支付经济补偿金35100元、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0400元。本案诉讼费由郝明堂承担。
郝明堂针对华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郝明堂于2006年2月20日到华顺达公司工作。郝明堂分别于2013年1月6日、2013年11月26日在华顺达公司工作的过程中受伤，郝明堂在华顺达公司工作期间从未享受带薪年休假，并且华顺达公司无任何原因将郝明堂辞退。综上所述，郝明堂、华顺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查明，2013年1月27日，郝明堂因左小指外伤术后感染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0一医院治疗13天。入院记录载明的单位为“华顺达售后服务”，病史记载“患者于2013年1月6日11：××患者于2013年1月22日拆线时发现甲床下骨折愈合欠佳并感染…为进一步治疗于今日来我院就诊”。
2013年11月26日，郝明堂入住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治疗15天，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工作单位为青岛华顺达汽车销售公司，入院记录病史记载“患者今日3时许从3米高处坠落…经查体及拍片示：腰椎骨折”。2013年11月26日的影像报告单载明“L1椎体压缩性骨折；L1-L4右侧横突骨折”，2013年11月28日的影像报告单载明“L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L1右侧横突骨折”。
郝明堂称，2013年1月6日其在华顺达公司工作时被铁块砸伤左手小指，是华顺达公司的高波将其送到医院，高波是高文宝的堂弟，高文宝是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的丈夫，病历上记载的工作单位华顺达售后服务就是华顺达公司，证明其与华顺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顺达公司对解放军第四0一医院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高文宝是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之夫，高波与高文宝系亲属关系，高波是华顺达公司员工，但称，高波即便是华顺达公司员工，也不能认定“华顺达售后服务”就是华顺达公司，且病案所记载的内容全部是郝明堂入院时的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其与华顺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顺达公司对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住院病历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亦认可郝明堂是在华顺达公司受伤，但称郝明堂是到华顺达公司帮忙时受伤，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2013年11月28日的影像报告单显示L1椎体陈旧性压缩骨折，因此其腰伤并非向郝明堂陈述的是2013年11月26日造成，也没有郝明堂所述的那么严重，即便郝明堂是在工作中受伤，单位也不应承担骨折所对应的责任。
郝明堂称，其于2006年2月20日到华顺达公司从事钣金工作，至今已有7、8年的时间。2013年11月26日郝明堂受伤后，于2014年10月14日找华顺达公司安排工作，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拒绝。郝明堂对该主张向法庭提交郝明堂于2014年7月21日、2014年10月14日与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的谈话录音予以为证。2014年7月21日谈话录音的相关内容为“郝明堂：给你说老板，在你这里干了7、8年时间我什么人你也知道，我这个腰这个样，也不愿意老来叨叨你。逄彩梅：嗯嗯…你在家歇着以后吧，你再去复查再看一遍，那么我给你说的很明白，给你开到这一月，以后吧…你再去复查看看。”2014年10月14日谈话录音的相关内容为“郝明堂：我这个腰你研究的怎么办，我这个腰我去好几次医院，反正是残废。逄彩梅：我怎么知道，都弄好了，钱都给完了，还研究什么…郝明堂：你这个意思现在就是不管了？逄彩梅：你出车祸怎么伤的你自己有数”。华顺达公司认可上述两份录音资料是郝明堂与逄彩梅的谈话录音，但称，郝明堂一直以腰伤为理由多次找华顺达公司，逄彩梅在录音中明确郝明堂之伤是之前出车祸造成的，并明确郝明堂不提供身份证明；整个录音材料逄彩梅并未对郝明堂的说法完全对应回答，并不能以此证明郝明堂在华顺达公司工作长达7、8年时间。
郝明堂称，其在华顺达公司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3900元，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郝明堂在工资表上签字；郝明堂受伤之后，华顺达公司每月给郝明堂发放1380元，一直发放至2014年7月31日。郝明堂对该主张向法庭提交2012年及2013年的工资条12张予以为证。郝明堂称，2013年1月6日郝明堂受伤，该月发放工资2000元，2月、3月郝明堂休病假，所以仅发放工资700元及1500元，剩余工资条具体是哪个月的记不清了，其中1张实发工资部分还缺失了。经核对，郝明堂其他8个月的实发工资数额分别为：3930元、3960元、3950元、3950元、3880元、3900元、3880元、3500元。华顺达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工资条上没有公司名称，也无公司盖章，不能显示形成时间及具体月份，华顺达公司提交其单位2013年至2014年的会计财务凭证及出勤簿以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郝明堂称，上述财务凭证及出勤簿均是华顺达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工资表上的人员大部分都是逄彩梅、高文宝的亲戚，没有一个工人的名字。华顺达公司称，郝明堂从事钣金工作，与华顺达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工作完成之后即时结算相关费用，郝明堂并不受华顺达公司管理。但华顺达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郝明堂主张华顺达公司赔偿其2013年11月26日至2013年12月11日住院期间的陪护费2490元，2014年8月至2014年11月的最低保障工资3600元，2006年2月20日至2014年11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1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7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2372元。华顺达公司称，陪护费与本案无关，应经工伤认定之后再处理；郝明堂、华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华顺达公司无需支付郝明堂2014年8月至2014年11月的最低保障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且郝明堂主张的每月3900元的工资标准过高，带薪年休假工资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
又查明，郝明堂于2014年11月19日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确认郝明堂与华顺达公司自2006年2月20日至2014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华顺达公司支付郝明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1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7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2372元、陪护费2490元、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日期间的工资3600元。仲裁裁决：1、郝明堂、华顺达公司自2006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顺达公司支付郝明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100元；3、华顺达公司支付郝明堂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6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0400元；4、驳回郝明堂的其他仲裁请求。郝明堂不服上述仲裁裁决第4项，向法院提起诉讼。华顺达公司亦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华顺达公司对郝明堂提交的2013年1月27日解放军第四0一医院的住院病历、2013年11月26日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的住院病历、郝明堂与逄彩梅的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病历及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上述病历中记载的郝明堂工作单位等相关信息，虽为郝明堂的自述，但病历记载之时，郝明堂、华顺达公司之间并未产生纠纷，病历记载的信息真实可靠；且华顺达公司亦认可郝明堂2013年11月26日是在华顺达公司受伤，结合郝明堂提交的与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的谈话录音，法院确认郝明堂给华顺达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华顺达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费用即时结清，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华顺达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确认郝明堂、华顺达公司之间建立的系劳动关系。
郝明堂主张自2006年2月20日与华顺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郝明堂提交的与逄彩梅的谈话录音中有“在你这里干了7、8年时间”的表述，逄彩梅并未予以反驳，且华顺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推翻郝明堂的主张，郝明堂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法院确认郝明堂自2006年2月20日与华顺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郝明堂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4年11月7日，但仲裁裁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4年7月31日，郝明堂对此并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法院亦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4年7月31日。
郝明堂与逄彩梅的谈话录音显示，郝明堂受伤之后，华顺达公司不再为其安排工作，且郝明堂在华顺达公司工作期间，华顺达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郝明堂主张华顺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法院予以支持。郝明堂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3900元，与郝明堂提交的其正常工作月份的8张工资条基本吻合，华顺达公司虽提交了其单位2013-2014年度的会计凭证及考勤簿，但结合郝明堂提交的与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的谈话录音及工资条原件，对上述会计凭证及考勤簿的真实性法院不予认定，郝明堂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3900元法院予以采信。郝明堂应支付华顺达公司2006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35100元（3900元×9个月）。
郝明堂主张华顺达公司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7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2372元，对此，法院认为，根据《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的规定，华顺达公司对郝明堂2013年至2014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支付负有举证责任，但因郝明堂自认其自2013年11月26日受伤之后未再上班，因此，华顺达公司仅需支付郝明堂2013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郝明堂在华顺达公司工作不满10年，2013年度郝明堂应享受5天带薪休假，华顺达公司应支付郝明堂2013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793.1元（3900元÷21.75天×5天×200%）。
郝明堂主张华顺达公司支付其因工负伤的陪护费2490元，因郝明堂之伤并未进行工伤认定，郝明堂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郝明堂可在进行工伤认定之后另行主张权利。
郝明堂主张华顺达公司支付其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日的工资3600元，但仲裁裁决郝明堂、华顺达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4年7月31日，郝明堂对此并未提起诉讼，因此，郝明堂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郝明堂与华顺达公司自2006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郝明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100元；三、华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郝明堂2013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793.1元；四、驳回郝明堂的其他诉讼请求。郝明堂预缴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顺达公司负担，华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郝明堂5元。华顺达公司预缴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顺达公司负担。
宣判后，郝明堂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华顺达公司支付其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0400元。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郝明堂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自2008年起算，一审法院依据《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二款错误。
宣判后，华顺达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顺达公司与郝明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郝明堂于2012年春节后前往华顺达公司，由于其拒绝向华顺达公司提供身份证等材料，致使无法为其办理入职手续。鉴于郝明堂可以从事钣金工作，双方最终商定，如华顺达公司有钣金业务需要人手，郝明堂即可帮忙，华顺达公司按市场价向其支付报酬。郝明堂拒绝提供身份证的事实在郝明堂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可充分体现。郝明堂在华顺达公司干活时并不受华顺达公司管理，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
二上诉人针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辩称：对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方上诉，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郝明堂与华顺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郝明堂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当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通过郝明堂提交的其与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彩梅的谈话录音，可以确认郝明堂向华顺达公司提供劳动并从华顺达公司领取报酬的事实。华顺达公司主张其与郝明堂之间系合作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据此认定华顺达公司与郝明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华顺达公司关于郝明堂未提供身份证明导致无法办理入职手续，因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根据《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在本案中，郝明堂主张其在华顺达公司工作期间从未休过带薪年休假，华顺达公司应当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上述规定，华顺达公司应当对郝明堂2013年至2014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郝明堂则应当就其2013年以前的未休带薪年休假的情况负有举证责任，而郝明堂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据此判令华顺达公司向郝明堂支付2013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郝明堂与上诉人华顺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郝明堂与上诉人华顺达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书 记 员 杨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