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艺娟。
委托代理人叶明，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安权。
委托代理人经玉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洪。
委托代理人叶明，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艺娟为与被上诉人麦安权以及原审被告姚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2年起，被告温艺娟多次向原告麦安权借款。2014年2月27日，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温艺娟提供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27日。2014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温艺娟提供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2014年3月12日，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温艺娟提供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4月12日。
2014年5月6日，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署一份见证书，载明：一、被告温艺娟向原告借款2700万元，因银行放款推迟暂时无法还清本笔借款。现应原告要求，被告温艺娟将持有其位于香港粉岭别墅的某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原告当作本笔借款的抵押物，在被告温艺娟还清借款余额2700万元后，原告必须无条件配合被告温艺娟将股权100%转回给被告温艺娟。二、2014年4月原告要求被告温艺娟及其丈夫姚洪代原告向深圳市兆邦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所借1000万元用于原告在广西南宁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款项，此笔借款与被告温艺娟及其丈夫姚洪无关。该份见证书并请案外人肖某作为见证人签名。被告姚洪为某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于2014年6月10日将100%股权转让至原告名下。
根据原告提交的转账明细，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1月10日，原告分五笔共借给被告温艺娟4000万元。其中400万元转至被告姚洪银行账户，600万元转至张某甲银行账户，8万元转至郑天乐银行账户，其余均转至被告温艺娟银行账户。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5月13日，被告温艺娟分六笔偿还原告本金1300万元。自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被告温艺娟均在偿还原告借款利息。2014年4月之�的利息均为按期支付，支付的利息对应相应的借款本金，可以计算出利率均按月息3%计算。2014年4月至9月的利息虽有拖欠，但至9月5日已基本还清。
原告另提交2012年至2013年原告与被告温艺娟之间的转账明细，以证明除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以外，双方之间另有其他借贷关系，但均已履行完毕。原告还提交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以说明双方约定的利率是月息3%。原告麦安权起诉请求二被告偿还本金27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3%，从起诉之日计至还清本息之日。一审庭审中，原告确认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温艺娟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与被告温艺娟之间发生了多笔借贷，有些已经全部还清，有些部分还清，双方之间往来的账目历经多年，笔�多且复杂。但被告温艺娟与原告共同签署的见证书确认了在见证书签署之时，被告温艺娟还欠原告借款2700万元，而在此之后，被告温艺娟未再偿还本金，只偿还了大部分利息，故应确认被告温艺娟还欠原告借款本金2700万元。被告温艺娟主张其在未仔细核实相关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贸然与原告签署上述见证书，属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于如此巨额的款项，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仔细再三核对，况且，原告对双方账目往来的说明非常合理，被告温艺娟的辩解显然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没有约定利率，但根据被告温艺娟向原告的借款历史、付息历史，足以判断双方是按月息3%履行。因该利率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予以支持。被告温艺娟已按约定支付的利息，因双方已履行完毕，不作调整。
两被告为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没有证据显示上述债务为被告温艺娟的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共同债务。被告姚洪辩称虽然该债务发生在被告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对被告温艺娟的大额借款不知情。首先，配偶一方对另一方借款是否知情不是判断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其次，被告姚洪是某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双方转让公司股权的文件上签了名；再次，部分借款系转入被告姚洪的账户，故其辩解对借款不知情显然不能成立。
根据原告与被告温艺娟签署的见证书中的表述，“被告温艺娟将持有其位于香港粉岭别墅的公司某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原告当作本笔借款的抵押物，在被告温艺娟还清借款余额2700万元后，原告必须无条件配合被告温艺娟将股权100%转回给被告温艺娟。”因此，双方转让股权的行为实为对原告债权提供的担保，并非以股权偿还原告的借款。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未主张抵押权或质权，被告虽提出反诉但未予受理，关于该股权转让的纠纷双方应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艺娟、姚洪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麦安权�还借款本金2700万元和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麦安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收取88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3400元，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温艺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证据均显示不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利息，显示不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利息，更显示不出上诉人按3%的月息支付利息。（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说明双方约定的利率是月息3%，证据不确实充分，不应予以采信。�三）2014年5月6日，上诉人在未仔细核实相关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贸然与被上诉人签署《见证书》。该《见证书》与证据显示的金额严重不符。本案证据显示，自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实际共计向上诉人出借本金计37920000元，而非判决所认定的40000000元。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9月5日，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31666000元。目前上诉人实际尚欠本金6254000元。2014年5月6日以后，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6970000元。之后被上诉人再未向上诉人出借过款项，加之上诉人目前尚欠被上诉人本金6254000元。故，截止2014年5月6日，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本金6970000元＋6254000元=13224000元，而不是《见证书》第一条中的2700万元。鉴于上诉人在未仔细核实相关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贸然与被上诉人签署上述《见证书》，属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依法应予变更。（四）《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现有证据均显示不出双方约定了利息，显示不出上诉人支付了利息。退一步讲，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高额利息，为何不将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金额抵扣本金。二、原审法院未依法受理上诉人的反诉，造成本案程序存在严重错误。2014年6月11日，即《见证书》签订后一个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香港办理了某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移手续，即被上诉人已成为某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2014年9月25日，被上诉人以该公司唯一股东的身份召开特别股东大会，罢免了姚洪的董事身份和职务，解除姚洪作为公司银行户口的授权及签名式样，改由自己为公司银行户口的授权代表及式样。据此，�2014年9月25日起，被上诉人已经拥有该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并实际控制了该公司及公司名下的法人财产（即香港粉岭别墅一套）。由此可见，涉案《见证书》项下约定的抵押物已实际发生转移。被上诉人通过零对价受让某有限公司loo%的股权，取得该公司法人房产所有权，实现了其债权，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将二者予以割裂，不受理上诉人的反诉，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截止2014年5月6日，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3224000元。2014年5月6日至今，上诉人共计又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6970000元。某有限公司法人房产（别墅）目前的市场价约为港币2200万，购买该房产时在香港渣打银行按揭贷款港币6664960元，上诉人目前实际归还按揭贷款计港币502740元，该房产目前实际的价值为港币2200万-6664960元＋502740元=15837780元港币，折合人民币12534019.1元。《担保法》规定，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物超过被上诉人债权数额的部分计6280019.1元应归上诉人所有，反诉人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麦安权答辩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借款已经支付，以及上诉人的还款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姚洪答辩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麦安权一审时提交了一份《2012-2014年原告与被告资金往来明细账》，对于双方2012年12月27日—2014年9月5日期间账户往来资金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其中，对于归还本金和利息�情况进行了详实的阐述。从双方资金往来的时间、金额等情况分析，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借款时确存在月息三分的约定。
另查，被上诉人麦安权主张落款2014年5月6日的《见证书》，实际签署日期是2014年6月6日，2014年5月13日上诉人偿还的200万元包含在上诉人已经偿还的1300万元内。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资金往来明细账及本案其他证据，被上诉人将2014年5月13日还款200万元列为归还1300万元本金中的一部分，整个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计算过程连贯一致，具有说服力；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也起到了佐证作用，微信记录显示上诉人至2014年4月28日仍确认本金2900万元，而之后一直到2014年5月13日并没有另外偿还200万元的记录。因此，结合这些情况，被上诉人主张见证书实际签署于2014年5月13日之后，5月13日的还款200万元已包含在归还的本金1300元内，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信。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关于上诉人温艺娟尚欠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1、被上诉人麦安权为证实其向上诉人出借资金4000万元，一审时提交了借款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借款合同与转账金额印证一致，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资金4000万元的事实。2、上诉人在归还了部分款项后，双方签署见证书，确认借款本金尚余2700万元未归还。被上诉人通过其资金往来明细账，对双方为何结算出尚欠本金2700万元的情况进行了详尽的说明，前后连贯，具有高度合理性。从资金往来的情况看，双方一直是按照月息三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亦起到辅证作用。反观上诉人主张双方自始没有约定利息，所还款项均为偿还本金，其是在没有认真对账，出于误解的情况下签署该见证书，显然违背常理，没有合理的解释，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主张月息三分高于银行利率的四倍，应当抵扣本金。本院认为，上诉人自愿支付高于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属于当事人自愿给付的行为，并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法律对双方当事人均不予保护。故上诉人请求高于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抵扣本金，本院不予支持。3、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见证书虽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但从款项支付情况看，上诉人在签署见证书后支付的款项总额，与依据月息三分计算出来的利息相差无几。根据常理并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双方之前就是以口头的方式约定利息，见证书不载明利息符合双方的行为特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2700万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偿还的款项均为归还本金，与上诉人签署见证书的行为相矛盾，且违背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主张�已将某有限公司的100%的股权抵偿本案债务，本案债务已经消灭。但是，依据双方签署的见证书，双方系以转让财产权（股权）的方式担保涉案借款债权（让与担保），属于担保权利义务的范畴，并不必然发生以物抵债的法律效果。因此，上诉人主张发生以股权抵债，涉案借款债权已经消灭，不符合双方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00元，由上诉人温艺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