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3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华良，男，1977年8月17日生，满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民航路406号万裕国际城生活馆副楼。
法定代表人：石淑岩。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媛，女，1983年5月22日生，系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法务部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女，1987年3月14日生，系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法务部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朱春江，男，1983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良，男，1977年8月17日生，满族，住昆明市西山区滇池路海康温泉花园小区*幢*单元***室，身份证号：2104221977********，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徐华良与被上诉人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诚公司”）、原审被告朱春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华良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80000元于法无据。其一，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老板与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老板系夫妻关系，相互交叉持股，系关联公司。两公司办公地点一致，上诉人实际上班地点也在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两个公司业务交叉，实际为“一套人马，两个牌子”经营方式。因此，上诉人到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找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老板讨要工资并无不当。其二，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38万元和42万元财务顾问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未产生期待利益，一审法院把不确定的利益损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以80万元顾问费的10%即8万元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也并非属于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
科诚公司答辩称：两家公司均是合法存在，并非上诉人所陈述的一家公司，上诉人多次到被上诉人处滋扰，造成被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朱春江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徐华良的上诉意见。
科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侵权行为，并要求二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2、二被告向原告赔偿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8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原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华良、朱春江等人以案外人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老板与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老板是夫妻关系，两家公司办公地点一致，及案外人宏浩公司拖欠其工资为名，于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数次前往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位于昆明市五华区青年路389号志远大厦二楼F座的办公室索要工资。在讨要工资期间，两被告等人在原告公司聚集，辱骂、骚扰原告公司员工，在原告办公场随意出入并大声喧哗，影响原告公司员工正常办公及开展业务。原告公司员工分别于2015年12月24日、12月25日、12月28日、12月30日、2016年1月5日、1月11日、1月12日、1月18日、4月18日向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小南门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均出警并劝导两被告等人采取合法途径解决问题。2015年12月底，原告公司共计报警4次，但两被告等人并未听取公安机关劝告，至2016年4月，仍坚持到原告办公地点索要工资，扰乱原告公司的办公秩序。另查明，2015年10月22日，案外人云南淘味香食品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融资财务顾问协议》，约定淘味香公司聘请原告作为其融资财务顾问，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淘味香公司向原告支付二年顾问期间的基本费用38万元；若原告为其融资，另行收取融资总额的3%作为佣金。2015年12月27日，案外人德和农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书》，约定德和公司聘请原告作为常年财务顾问，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案外人德和公司向原告支付三年的财务顾问费用42万元。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4日，案外人淘味香公司、德和公司先后向原告发函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融资财务顾问协议》、《财务顾问协议书》，两份解除函中均认为原告公司受到社会闲散人员滋扰，已经违背行业规范、丧失商业信誉，不能为其提供服务，故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已支付的费用。2016年1月7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淑岩向案外人淘味香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丽芳转账18万元，向德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宏立转账22万元；2016年1月8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淑岩向案外人淘味香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丽芳转账20万元，向德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宏立转账20万元。原告分别向案外人淘味香公司、德和公司退回收取的费用38万元、4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一，关于两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两被告以案外人宏浩公司拖欠其工资，而宏浩公司老板与原告科诚公司老板是夫妻关系为由，持续到原告公司办公地点讨要工资，扰乱原告公司的办公秩序，影响原告公司员工的正常办公及业务的正常开展。经原告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并劝告两被告等人采取合法途径解决问题后，两被告等人仍不间断前往原告公司办公地点，期间持续数月，已侵害原告的合法经营权益。被告徐华良抗辩因宏浩公司拖欠其工资，宏浩公司老板与科诚公司老板是夫妻关系，宏浩公司老板持有科诚公司的股份，两家公司办公地点一致，被告作为宏浩公司员工也兼为科诚公司做事，故其有理由向原告索要工资，但对上述抗辩意见，被告徐华良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且即使宏浩公司拖欠两被告工资，两被告也应当采取合理合法手段向宏浩公司主张。两被告等人并非原告公司员工，向原告要求支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两被告在没有合法依据向原告主张工资的情况下，采取一系列过激手段侵害原告合法权益，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两被告等人持续的滋扰行为，不仅影响原告公司正常开展业务，损害原告公司的企业形象，且足以让原告公司的交易对象及潜在交易对象怀疑原告公司存在拖欠工资、信誉不良等负面状况，进而影响原告的商誉，减少原告的交易机会。因此，两被告的行为已侵害原告的企业形象及合法经营权益。第二，两被告索要工资的行为与原告被通知解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被告徐华良抗辩案外人淘味香公司、德和公司选择与原告解约，与两被告索要工资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外人淘味香公司、德和公司在解约函中明确表示，因在与原告的业务往来中发现原告公司受到社会闲散人员滋扰，认为原告不符合行业规范、丧失商业信誉，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合同，退还已支付的费用。由此可知，原告被通知解约与两被告等人以滋扰形式向原告索要工资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徐华良的抗辩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以及损失是否应当由两被告承担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向案外人淘味香公司、德和公司退还的80万元费用均为原告的损失。被告徐华良则辩称其行为并没有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及上述两家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因合同没有履行，两家公司有权在解除合同时要求原告公司退还款项。本院查明，原告因两被告等人的持续滋扰，退还上述两家公司交纳的为期二年的顾问费38万元和三年的顾问费42万元，共计80万元。若没有两被告等人的滋扰行为，原告公司可以通过履行上述合同而获得收益。现原告已丧失履行合同而获得收益的机会，被告徐华良辩称没有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该80万元顾问费并非都是原告公司的损失，该80万元收入还需扣减原告公司履行二年和三年的顾问义务所花费的成本，才是原告公司通过履行上述两份合同所取得的收益。鉴于两份合同从签订至解除时间只有1-2个月，原告公司尚未履行合同的大部分义务，故本院按照80万顾问费的10%即8万元计算原告的损失。至于被告徐华良抗辩索要工资的人数众多，为何只起诉两被告？本院认为，被告徐华良、朱春江等人数次相约前往原告公司办公地点，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并造成了损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共同侵权人之间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原告可以要求共同侵权人中任何一人或者数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可以要求由两被告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被告徐华良、朱春江的行为已侵犯原告公司的企业形象及合法经营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的规定：“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两被告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两被告采取到原告公司办公地点讨要工资，影响范围较小，并没有向社会大众传播，也没有导致社会大众普遍对原告公司的评价降低，故无需为原告恢复名誉。但两被告应承担与其侵权行为相适应的责任，即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的损失人民币8万元。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八条、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侵犯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由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二、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财产损失80000元；三、驳回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徐华良、朱春江负担。
二审期间，徐华良、科诚公司、朱春江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科诚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徐华良认为案外人淘味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宏浩公司的黄田，故认为《财务顾问协议》不真实。对于上述异议，本院将在下文进行综合评判。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华良、朱春江是否侵害了科诚公司的合法权益？如果构成侵权，科诚公司主张的侵权损失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中，科诚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其享有名誉权及合法经营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徐华良上诉主张因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拖欠其工资，而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科诚公司系关联公司，故其到科诚公司讨要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欠付的工资并无不当，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如果徐华良、朱春江认为案外人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拖欠其工资，应当向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应当采取极端方式去维权。经查，由于徐华良、朱春江到科诚公司多次采取极端方式讨要工资，客观上扰乱了科诚公司的办公秩序，影响了科诚公司员工的正常办公及业务的正常开展，损害了科诚公司的企业形象，足于对科诚公司的信誉产生负面影响，致使科诚公司的名誉遭受一定影响，侵害了科诚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科诚公司主张的侵权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法人的人身权益包括名称权、名誉权和荣誉权，徐华良、朱春江的行为侵害了科诚公司的名誉权，故适用该条规定。本案中，科诚公司主张因徐华良、朱春江的行为导致与科诚公司签订《融资财务顾问协议》和《财产顾问协议》的两家公司解除合同，科诚公司退还收取顾问费用80万元，由此产生了损失80万元。本院认为，科诚公司虽举证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向案外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转款38万元、42万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家案外公司实际支付了顾问费即两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科诚公司主张其损失为80万元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80万元顾问费为基础确定8万元的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由于科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受到损失，亦不能证明侵权人徐华良、朱春江因侵权获得的利益，故本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及影响，酌情确定由徐华良、朱春江赔偿科诚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侵犯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由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三、驳回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徐华良、朱春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财产损失80000元”；
三、由徐华良、朱春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由徐华良、朱春江负担7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云南科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由徐华良负担7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方云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陈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