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再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林清秀，女，汉族，1958年1月3日出生，退休职工。
原审被告：张宇，男，汉族，1979年10月12日出生，务工。
委托代理人：张金泮（系张宇父亲），男，退休干部。
原审原告林清秀与原审被告张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建瓯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1）瓯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南检民监（2014）12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南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和富出庭。原审原告林清秀，原审被告张宇的委托代理人张金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2日，原审原告林清秀起诉至建瓯市人民法院称，原审被告张宇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林清秀分别于2011年5月18日，借款10万元；2011年5月26日，借款60万元；2011年6月1日，借款15万元；2011年6月10日，借款8万元；2011年8月2日，借款45万元，总计借款138万元。还款期限届满，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请求判令：1.被告张宇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38万元；2.被告立即偿付从2011年8月起至偿还全部本金之日止，按每月1.5%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建瓯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8月23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张宇结欠原告林清秀借款本金人民币138万元，定于2011年9月23日前还68万元，余款70万元于2011年10月23日前还清；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20元，减半收取为8610元由被告张宇负担。建瓯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1）瓯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民事调解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与国家利益。理由如下：一、本案实际借款人系张金泮。本案原审被告张宇、原审原告林清秀及近亲属刘艳在检察机关制作的笔录中都陈述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张金泮；二、张金泮与林清秀的债权债务关系消亡。原审原告林清秀和借款人张金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金泮将其所持有的对陈亚平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林清秀，抵还林清秀的借款；三、林清秀起诉张宇的行为系虚假诉讼行为，系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同时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与国家利益。原审被告张宇对外负有大额债务，名下财产已被法院保全，其财产不足以偿还所欠债务。为了多分财产，林清秀将张宇起诉至法院，通过调解取得法院对其债权的确认，申请参与张宇被法院保全的财产的分配。该行为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多数第三人利益。同时，该虚假诉讼所引起的调解损害了法律权威，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到国家利益；四、本案的诉讼费缴纳存在违法情形。本案林清秀没有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其确有经济困难的证明材料，不符合缓交诉讼费用的条件，且调解确认张宇负担8610元诉讼费，张宇仅交纳了688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法院对本案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林清秀称，其借款给张宇的事实清楚，有借条和汇款凭证可以证明。检察院调查的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检察机关在调查过程中，事先设定结果，使用诱供手段。詹瑞珍通过建瓯市人民法院执行庭已经否定了其合法从张金泮转来的债权，强行取走了答辩人应有的200万元债权的利益。现又通过检察机关否认其对张宇的债权，致使其合法利益受到侵害。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恢复对原审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原审被告张宇辩称，检察机关在调查本案时，采用不正当的诱供手段。林清秀借款给张宇的事实清楚，有打款流水凭证、借条、法庭陈述等证明，证据充分。检察机关认定张宇向林清秀借款实际为张金泮所用，没有证据证明。建瓯法院执行庭强行取走张金泮已转给林清秀的海富房地产的债权，而抗诉书又认定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张金泮，而否定本案调解书，这致使林清秀的合法债权两头落空。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恢复对原审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再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出示了第一组证据，用以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张金泮。证据1.建瓯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14日对张宇制作的询问笔录，张宇陈述：其个人没有向人借钱，其父亲有向岳母林清秀借钱，后因公司倒闭，为了到法院起诉，多分财产，所以把父亲张金泮出具的借条改为张宇出具。证据2.建瓯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27日对林清秀制作的询问笔录，林清秀陈述：“钱是借给张金泮，不是借给张宇，因为张宇没做过生意，我是不会借给张宇。”；林清秀在2013年1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再次陈述：“钱是借给张金泮的，我不可能会借给张宇，张宇没有固定收入。”证据3.建瓯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14日对刘艳（系林清秀之女）制作的询问笔录，刘艳陈述：张金泮向林清秀借款138万元；因只有张宇有房产，为了到法院起诉，将张金泮的借条改为张宇的。同时还陈述：张金泮将对海富公司所享有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林清秀，以抵销138万元的债务。检察机关出示第二组证据，用以证明张金泮与林清秀的债权债务关系消亡。证据4.2011年8月14日，甲方张金泮和乙方林清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张金泮愿以其对陈亚平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林清秀，以抵还甲方向乙方的借款；此债权转让须经陈亚平的同意，由陈亚平开具借条给乙方。证据5.2011年8月16日，陈亚平向林清秀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兹向林清秀借人民币200万元，还款时间2011年11月16日。证据6.2012年2月21日，海富公司盖章、陈亚平签字的说明，主要内容是：张金泮将自己享有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且已向第三人出具了借条。第三人凭借条主张债权。证据7.2013年1月14日检察机关对林清秀的询问笔录及2013年1月14日检察机关对刘艳的询问笔录，林清秀、刘艳均陈述张金泮以其对海富公司陈亚平享有的200万元债权抵其欠林清秀的138万元债务。
原审原告林清秀质证认为，对证据1，表示其不相信张宇会这样说。对证据2，虽然笔录最后是其本人签字，但检察机关记得不全面，还有诱导、欺骗行为。其不是为了多分财产这样做的，其出借的借款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对证据3，表示不知道刘艳为什么会在检察院那样说。对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海富公司的200万元债权是张金泮转给林清秀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是其签的，并表示借条原件在林清秀这里。但是，该200万元债权已被詹瑞珍申请执行后取走了，法院在执行中没有通知其本人，其没有得到这笔钱。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其陈述张金泮以200万元债权抵欠林清秀的138万元债务，但是没有拿到该款。
原审被告张宇质证认为，对证据1，因为担心如果回答200万元债权与张金泮无关，则无法转到林清秀名下，且第一次进检察院，心里害怕，所以没按照事实陈述，这份笔录与事实不符。对证据2，同意林清秀本人发表的意见。对证据3，认为刘艳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均无异议，但该笔债权债务并没有消亡，建瓯法院执行局将该款直接取走，支付给案外人詹瑞珍，林清秀并没有得到该款。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林清秀并没有得到这笔钱，因此债权债务并没有消亡。
本院认为，本案检察机关出示的笔录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均对证据1、2、3提出异议，认为检察机关在制作笔录过程中有诱导、欺骗行为，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也未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且张宇、林清秀及其近亲属刘艳在检察机关所作的笔录陈述观点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均对证据4、5、6、7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林清秀与张金泮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但由于海富公司与陈亚平非本案当事人，也未出庭作证，且林清秀是否实现其所受让的债权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本院对该事实不作认定。
原审原告林清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5月18日，林清秀从邮政银行转款10万元到刘艳账户×××3397；证据2.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5月26日，林清秀从邮政银行转款60万元到刘艳账户×××4418；证据3.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6月1日，林清秀从邮政银行转款15万元到刘艳账户×××3397；证据4.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8月2日，林清秀从邮政银行转款45万元到刘艳账户×××3397；证据5.落款为2011年5月18日、5月26日、6月1日、6月10日、8月2日的5份借条。用以证明张宇共向其借款5次，共计138万元，其中8万元是现金的事实；证据6.执行裁定书4份，证明林清秀没有拿到张金泮在海富公司的200万元债权，该款已被詹瑞珍提取。
原审被告张宇质证认为，对原审原告所举的证据均没有异议，并表示张金泮在海富公司的200万元债权确实被詹瑞珍提取。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林清秀提供的证据1、2、3、4，仅能证实林清秀有转款70万元人民币至刘艳的×××4418账户及转款60万元人民币至刘艳的×××3397账户的事实，尚不足以直接证实林清秀有借款给张宇的行为。对证据5，该组证据无其它充分证据佐证，且与林清秀、张宇、刘艳在检察机关作出的陈述相矛盾，故该组证据证明力不足。对证据6，4份裁定书系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其证实张金泮在海富公司200万元债权被建瓯市人民法院提取，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审原告林清秀与刘艳系母女关系，原审被告张宇与张金泮系父子关系，原审被告张宇与刘艳系夫妻关系。
2011年8月22日，林清秀到建瓯市人民法院起诉张宇，诉其于2011年5月至8月间借款138万元，并向建瓯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借款人为张宇，落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18日、5月26日、6月1日、6月10日、8月2日的五张借条。同年8月23日，经建瓯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张宇结欠原告林清秀借款本金人民币138万元，定于2011年9月23日前还68万元，余款70万元于2011年10月23日前还清；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20元，减半收取为8610元由被告张宇负担。建瓯市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1）瓯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林清秀即向建瓯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在检察机关依法向林清秀、张宇、刘艳就本案事实进行调查时，三人均表示林清秀没有借款给张宇，是张金泮向林清秀借款。张宇、刘艳还表示，是为了到法院起诉，参与分配财产，而将张金泮向林清秀出具的借条改为由张宇出具。
还查明，林清秀与张金泮均认可，张金泮以其对他人享有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林清秀，抵偿张金泮向林清秀所欠的138万元债务。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本案中，首先，林清秀、张宇、张金泮、刘艳系关系密切的亲属，四人之间关系特殊；其次，在本案一审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检察机关在向原审原告林清秀、原审被告张宇调查核实本案事实时，双方均明确否认存在借贷关系；第三，林清秀及张宇的代理人张金泮又均认可张金泮以对他人享有的200万元债权抵其欠林清秀的138万元债务；第四，林清秀、张宇、刘艳均陈述借款人实际是张金泮，同时张宇、刘艳还向检察机关陈述是为了到法院起诉，多分财产，而将张金泮出具的借条改为张宇出具。因此，虽然原审原告林清秀提供了转款给刘艳的凭证、张宇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但是这些证据均与林清秀、张宇、刘艳在检察机关的陈述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并不能证明林清秀起诉借款的事实。而林清秀、张宇恶意串通通过一审诉讼达成调解，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宇的财产，客观上侵害了对张宇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抗诉机关提出林清秀与张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林清秀起诉张宇的行为目的是为了能参与张宇被保全财产拍卖的分配，该行为系虚假诉讼行为，系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因此原审调解书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抗诉机关提出张金泮与林清秀的债权债务关系消亡的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诉讼费用的交纳由法院依规定作出决定。林清秀提出其受让的债权未得到实现的理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瓯市人民法院（2011）瓯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林清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原审原告林清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利党
审 判 员 孙建忠
代理审判员 陈 征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赖亮洲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