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江刑初字第75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某某。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杭州市江干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关军、范晓，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诉刑诉（2014）16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某某犯贪污罪，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龙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某某及辩护人郑关军、范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被告人章某某利用担任杭州市江干区房地产管理局城东房管站站长的职务便利，与周某甲合谋将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改房截留并伪造了房屋转让合同后，将该房产过户至林某名下并由周某甲占有，价值为人民币195000元。2002年初至2008年12月期间，被告人章某某利用职务便利，明知自己无承租直管公房的资格，仍以车佩芳的名义向徐某购买了机神新村的一套直管公房使用权后伪造了相关资料，以虚构拆迁安置的手段先后办理了该房屋的直管公房租赁证、参加房改、过户至其本人名下，非法占有该房屋差价达人民币66万余元。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当庭出具了相关的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章某某的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章某某辩称：1、指控贪污濮家新村房屋的事实中，没有和周某甲合谋，房屋转让合同不是其本人伪造的。2、指控贪污机神新村房屋的事实中，向徐某购买直管公房使用权时，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对取得房屋的过程无异议，但认为不构成贪污罪。
辩护人认为：1、指控贪污濮家新村房屋的事实中，被告人章某某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2、指控贪污机神新村房屋的事实中，因该房屋权属应属徐某，并非属江干区房管局，不构成贪污罪。3、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希综合全案对被告人章某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2年，时任杭州市江干区房地产管理局城东房管站站长的被告人章某某，为使时任杭州市江干区建设局委员会委员、书记的周某甲（另案处理）违法取得房屋，利用职务便利，将乔司监狱职工俞某退回给城东房管站的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房改房擅自截留后，将周某甲提供的外甥女林某的身份材料及俞某退回给城东房管站的房屋三证及相关材料，交由房屋中介办理了俞某妻子韩某与林某之间的虚假房屋转让合同，2002年8月27日上述房屋过户至林某名下（价值人民币195000元），该套房屋实际由周某甲非法占有，2013年9月周某甲将该套房屋出售给他人。
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明2001年时其任江干区建设局局长，2002年其去城东房管站走访时，被告人章某某说濮家新村有人退出了一套房改房，提出把这套房子给其，其当时没有答复。后其以外甥女林某的名义购买了这套房子。其把林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及2万元现金交给章某某委托中介公司办理了过户手续。房产三证拿到后其一直都放在办公室内，过了段时间又以林某的名义把这套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子以1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周来飞的朋友，卖房合同上的成交价27万元是虚假的，是为了办手续而填写的。
2、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2001年时其为了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准备把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改房退回城东房管站，房管站同意后其交出了该房子的三证，城东房管站出了一个已退房的证明，2002年下半年其交出了该房子的钥匙。后一直到2013年上半年才知有人冒用了其和妻子韩某的名义将这套已退出的房屋卖给了林某，房屋转让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
3、证人韩某的证言，证明其和丈夫俞某于2001年把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子退给了城东房管站，2002年8月搬出该房子，经辨认签订日期为2002年8月27日、买方为林某的一份房屋转让合同上的韩某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4、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2002年时其舅舅周某甲曾借用其的身份证、户口本买过房子，具体情况其不清楚，但买方为林某、卖方为韩某的房屋转让合同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5、证人林清土、周某乙的证言，证明2003年之前周某甲曾借其女儿林某的身份证买过一套房子，具体情况不清楚。
6、公证书、声明书及证明，证明俞某、韩某夫妇承诺退出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住房产权，并于2001年2月19日在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后由城东房管站出具了退房证明。
7、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示范文本）及票据，证明该合同显示：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屋于2002年8月27日由卖方韩某以人民币1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买方林某，买卖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名盖章。
8、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示范文本），证明该合同显示：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屋于2003年9月28日由卖方林某以人民币2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买方韩招玲，买卖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名盖章。
9、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房屋以2002年8月27日为基准日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95000元。
10、职务任免通知、干部任免通知，证明被告人章某某于2001年3月14日被任命为城东房管站站长；2005年6月29日被任命为江干区房管站站长，2012年6月25日被免去江干区房管站站长职务；周某甲于2001年9月18日起被任命为杭州市江干区建设局委员会委员、书记。
11、杭州市组织机构代码信息查询表、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杭州市江干区房产管理局城东房管站的经营业务范围为提供房管服务、房屋安全管理、房屋装饰装修管理、房屋户籍管理、房屋及其设备维护修缮；杭州市江干区房管站的机构类型为事业法人。
12、职责说明，证明房管站站长的具体职责情况。
13、被告人章某某的供述，供认2001年时其任城东房管站站长，周某甲私下问其站里有无空房，其知道周某甲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要一套房子，但当时站里没有空房。后俞某有一套濮家新村15幢3单元602室的房改房想退回房管站再去购买面积大点的经济适用房，房管站同意后收下了该房屋的三证等材料，这套房改房退回到房管站后就成了国有资产，不能随意处置，按规定房管站应将这套房子的资料交到区房管局的房政科，并由区房管局向市房管局汇报后撤销这套房子的房改情况。但其没有按正常程序操作，而是把这套房子的情况告诉了周某甲。后周某甲向其提供了林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及2万元现金，让其把该套房子过户到林某名下，其将周某甲提供的资料、该房屋的三证及俞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找了一家中介公司办理了房屋的变更，具体手续都是中介公司办的，当时中介虚构了一份卖方是韩某、买方是林某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其把新办好的以林某为名的房产三证及相关税费发票交给了周某甲。这件事情没有经过房管站讨论也没有向区房管局房政科及建设局领导汇报过。
上述证据均系依法取得，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章某某关于“没有和周某甲合谋、房屋转让合同非其本人伪造”的辩解，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某某虽与周某甲在具体取得房屋的过程等细节上未合谋，但双方对以非法手段为周某甲谋取房屋的主观目的已达成合意，公诉机关对二人主观上具有合谋故意的指控，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本节犯罪所涉的虚假房屋转让合同非被告人章某某直接所为，故对其相关辩解本院予以采纳。
时任杭州市江干区房地产管理局城东房管站站长的被告人章某某，在明知自己无承租直管公房资格的情况下，于2002年借用车佩芳的名义以人民币35万元的价格向徐某购买了江干区机神新村31幢2单元501室的房屋用于居住，并利用职务之便以车佩芳的名义伪造了相关信息资料，经其本人及相关部门签字审批后，以拆迁安置的名义办妥该房屋的公房承租手续。2005年10月，时任江干区房管站站长的被告人章某某再次以车佩芳的名义，与杭州市房管局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在支付了人民币43000余元的房改费用后，于2005年11月23日将上述公有住房变更权属登记至车佩芳名下（价值人民币496665元）。2008年12月17日被告人章某某与车佩芳以虚构的人民币60万元价格转让的方式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将上述房屋过户至被告人章某某夫妻名下。被告人章某某实际非法占有该套房屋价值为人民币450000余元。
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其居住的机神新村31幢2单元501室的房子，面积为77平方，产权性质为公有，其购买时只有房屋的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房屋的产权归江干房管局。因其系农村户口，这套房屋不能办理房卡，2002年时其从被告人章某某处确定因户口问题该房屋无法办出房卡，遂决定把房子卖掉，章某某提出有朋友要买，后以35万元的价格成交，卖房协议上的买方为车佩芳，后才得知实际上是章某某借用车佩芳的名义自己买下了该套房子，但其没有向章某某提供过“拆迁安置表”。
2、证人车佩芳的证言，证明2002年左右被告人章某某向其借身份证和户口本用来购买机神新村31-2-501室的房屋，其出借后手续都是章某某办理的，其没有填过“拆迁安置表”也没有出过钱。2005年章某某又来借身份证和户口本将该房屋参加了房改，2008年时其和章某某一起去办理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当时房子的评估价是60多万，在此过程中章某某给了其4000或5000元的工龄补贴。经辨认，“拆迁安置表”、“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杭州市区公有住房出售价格审批表”等材料上的签名都不是其本人所签，只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转让合同只是办理过户，其没有收钱，因为房子本来就是章某某的。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其从1985年起至1992年一直在上城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作，经辨认，时间为1998年1月24号、户主为车佩芳的“杭州市房屋拆迁安置表”上的拆迁人意见并非其本人填写。
4、关于明确上城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经济性质的通知、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材料、处罚决定书，证明上城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成立于1986年9月9日，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1998年2月17日，该公司申请变更为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杭州总公司，经济性质仍为全民所有制，2002年10月8日该公司因违反企业年度检验的规定，被杭州市工商局上城分局决定吊销营业执照。
5、国家建设用地呈报表、杭州市规划管理局建筑许可证，证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于1989年征用江干区笕桥镇范家村的集体土地，用于市政建设住宅的建造，该项目为濮家小区居民拆迁住宅。
6、经营房产竣工验收单、城东物业公司空房报告表，证明机神新村31幢房产于1990年12月31日竣工，建设移交单位为杭州市上城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接收单位为杭州市江干区房地产管理局闸弄口房管站；该房屋至2002年2月28日止状态为空房未分配。
7、租金分户帐，证明机神新村31-2-501室以车佩芳之名承租过，至2005年10月停交租金的情况。
8、杭州市房屋拆迁安置表，证明该拆迁安置表填写的车佩芳原户籍所在地为上城区上兴忠巷16号，2002年3月经杭州市江干区房产管理局审批同意拆迁安置分配至机神新村31-2-501室。
9、公房购买材料，证明车佩芳按照房改政策，于2005年10月以人民币43422.2元的价格向杭州市房管局购买了机神新村31-2-501的公有住房，2005年11月23日变更房屋权属登记。
10、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证明2008年12月17日车佩芳将机神新村31-2-501室的房屋以人民币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人章某某及张培明夫妻。
11、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机神新村31-2-501室房屋经鉴定，以2005年11月23日为基准日的鉴定价值为人民币496665元；以2008年12月17日为基准日的鉴定价值为人民币711150.70元。
12、关于贯彻浙江省城镇干部职工住宅暂行标准的意见、《杭州市市区职工享受实物分房面积核定细则》的通知、杭州市市区公有住房租赁管理试行办法、杭州市市区出售公有住房管理试行办法，证明根据上述材料，杭州市公有住房的租赁、出售均有一定的限制条件，被告人章某某及周某甲均不符合相关承租、购买的条件。
1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章某某的身份情况。
14、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章某某系传唤到案，且未退出赃款。
15、被告人章某某的供述，供认2002年时徐某因系农村户口办不出房卡，想把机神新村31-2-501室的房子以35万元的价格卖掉，其自己想买这套房子就以朋友要买的名义向徐某购买了该房屋，因其已经参加过房改无资格再租赁直管公房，经商量后借用了车佩芳的名义，由其在拆迁安置表上虚构了车佩芳系被拆迁户及相关信息，办理了该房屋的公房承租手续，房卡及租金一直由其在操作。2005年其又以车佩芳的名义参加了房改，至2008年其和车佩芳签了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将该房屋过户到其夫妻名下，后给了车佩芳5000元的工龄补贴。
上述证据均系依法取得，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章某某关于“向徐某买房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本节事实不构成贪污”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本节事实不构成贪污罪”的意见，本院认为：证人徐某虽陈述涉案房屋系其向上城区房屋开发公司购买了使用权，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购房凭证及支付凭证，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人章某某在向徐某购买该房屋时系利用了职务之便，但无论徐某及被告人章某某在买卖房屋及办理公房承租手续时对该房屋的性质是否属直管公房作何认知，只要被告人章某某在2005年10月将该房屋以车佩芳名义参与房改时，其已明知且实际该房屋确系直管公房，仍采用虚假手段变更房屋权属至车佩芳名下后由其自己实际控制，该房屋此时虽尚未变更权属登记至被告人章某某处，但形式要件并不影响实质贪污犯罪既遂的认定，故该房屋的价值也应以此时间为基准日确定为人民币49万余元。被告人章某某关于“向徐某买房时未利用职务之便”的辩解，本院予以采纳，但其与辩护人均提出本节事实不构成贪污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伙同他人采用侵吞、欺骗等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章某某伙同周某甲贪污房屋的事实中，被告人章某某积极实施了违规截留房屋、通过他人非法变更房屋产权的行为，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并非是次要、辅助的，辩护人提出“系从犯并据此应当从轻、减轻、免除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认罪态度较好等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章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章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2025年2月18日止）。
二、被告人章某某违法所得的涉案财物，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亚青
人民陪审员 刘书俊
人民陪审员 陈克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项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