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丽行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庆忠。
�诉人（原审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吴飞，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李叶青，浙江五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吴孔才，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叶绍平，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叶军，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庆忠、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标溪乡政府）因强制治疗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5）丽松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庆忠，上诉人标溪乡政府法定代表人吴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叶青，被上诉人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叶绍平、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马庆忠系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万圩村村民，未婚。马尚仁夫妇生育有包括马庆忠在内的四子二女。2008年11月19日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马庆忠作出：因“胡言乱语，到处乱跑，去北京上访6余年”来我院就诊，目前首先考虑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建议住院治疗的该院一名医生签名的门诊诊断及处理意见的医疗诊断证明。2008年11月21日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以景宁县标溪乡政府作为甲方与原龙泉市锦溪中心卫生院现第三人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作为乙方，就甲方的马庆忠因患精神分裂症精神病签订了管、治委托协议书。在委托协议书、医疗保护性约束措施知情同意书、精神疾病患者住院知情同意书上的患者家属（或监护人）签字栏均由当时被告方乡长陈芳签名。马庆忠于2008年11月21日入住原龙泉市锦溪中心卫生院进行精神病封闭住院治疗，至2009年10月27日以患者、一般情况可、精神症状明显好转，马庆忠从原龙泉市锦溪中心卫生院出院。其后，马庆忠就涉精神病治疗持续向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等提交诉状及向省市县乡等各级人民政府提出报告申请等要求。2015年5月6日松阳县人民法院对马庆忠的起诉登记立案。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数额，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非经法定程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在仅有一份一名医生门诊诊断首先考虑诊断原告马庆忠为“精神分裂症”，建议住院治疗的医疗诊断证明，在马庆忠有其父母及兄姐妹近亲属的情况下，就以被告名义和作为原告马庆忠的家属的身份与第三人龙泉市第三人民医�签署并实施将原告马庆忠进行精神病封闭住院治疗的行为是一种剥夺原告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因原告被违法实施强制治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享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应给予原告人身自由损害赔偿。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数额，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原告被限制人身自由共341天，故被告应赔偿原告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74925元。原告主张的被告和第三人共同侵犯原告人身自由权公开书面�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请求，原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一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请求判决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部分，依据被告应赔偿原告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74925元的20%的尺度，确定被告支付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4985元。被告提出的原告马庆忠是否具有诉讼行为能力，有必要作司法鉴定及原告的起诉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被告不存在强制将原告非法拘禁至第三人处的违法情形的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2008年11月21日对原告马庆忠强制治疗的行�行为违法；二、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每日按2014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219.72元赔偿原告马庆忠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7492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支付给原告马庆忠精神损害抚慰金1498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马庆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马庆忠上诉称：标溪乡政府与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造成其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故请求赔偿营养费150万元、名誉费5000万元、差旅费5万元、精神抚慰金500万元、误工费补偿金288万元，并追究标溪乡政府及代理律师的刑事责任。
上诉人标溪乡政府答辩称：上诉人马庆忠的上诉请求完全改变了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对其诉请不应予以审理。
上诉人标溪乡政府上诉称：1、上诉人单位不具有强制将马庆忠非法拘禁至原审第三人处的违法行为。对精神病患者实行社会救助送医，不属于剥夺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由于马庆忠多次越级去北京上访，2008年11月19日，上诉人单位再次到北京将其接回，鉴于马庆忠当时存在“胡言乱语，到处乱跑去北京上访6余年”而经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因此，根据马庆忠患病治疗的需要，在其父亲马尚仁的同意下，才将马庆忠送去治疗。2008年间，对于精神病患者的救助送治等尚无《精神卫生法》等法律法规出台，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乡政府经马庆忠家属同意并送医的行为属于社会救助协助行为，而非强制送医。2、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马庆忠知道行政行为之日是2008年11月21日，鉴于其在2009年10月27日�前被限制人身自由而不能提起行政诉讼，故其可以在2009年10月27日之后的三个月内起诉；即使未告知诉权，其也应该在2010年11月21日前起诉，更何况本案自发生到立案时已经超过5年的最长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马庆忠的起诉。
上诉人马庆忠答辩称：标溪乡政府将正常人作为精神病人对待，其所为缺乏良心道德。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违规接收正常人，是非不分，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标溪乡政府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泉市第三人民医院同意标溪乡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其针对上诉人马庆忠的上诉答辩称：1、上诉人马庆忠的上诉请求改变了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2、答辩人的收治行为系履行作为专业医疗机构职责的行为，并未侵害马庆忠的人身权利。2008年之时关于精神�患者收治的相关规定比较欠缺，答辩人收治马庆忠是严格按照当时已有的关于精神病人收治的规定的。就实体而言，马庆忠当时确属于应当收治入院的精神病患者，按当时规定讲，收治过程程序上也是合法合理的；3、一审判决认为标溪乡政府送治行为非出于马庆忠的同意，该节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事实上，送治行为确实经过马庆忠父母的同意或者说送治本身就是马庆忠的父母所期望的。而且经答辩人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马庆忠的精神疾病得到了好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答辩人的意见，依法驳回马庆忠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二审中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将�庆忠进行强制治疗时，依据的仅有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一名医师签名出具的医疗诊断证明书，而从该诊断证明书的内容看，仅仅是一份“考虑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证明，并无明确的精神病症结论，故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将马庆忠送医依据不充分。根据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事后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的法医精神病鉴定结论看，马庆忠在接受鉴定时也没有精神病症。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强制治疗行为违法并作出相应赔偿决定，依据充分。因马庆忠在获得自由后已就此案多次向法院起诉和向有关部门反映，故本案不宜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起诉。上诉人马庆忠无正当事由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马庆忠和景宁畲族自治县标溪乡人民政府各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一峻
审 判 员 梅剑文
代理审判员 李永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吴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