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63号院10号楼一单元B2-038室。
法定代表人：左宗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飞，北京市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玉，北京市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路20号1号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张焕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刚，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静，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中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三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7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颐中国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飞、李建玉，被上诉人纵横三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刚、刘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颐中国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颐中国际公司无需支付纵横三北公司违约金，改判纵横三北公司支付颐中国际公司违约金715244.72元（每年费用乘以20%计算得出），改判纵横三北公司返还代领国家天然气补贴费1063858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纵横三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燃气锅炉运营委托合同》表明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颐中国际公司不应因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2.合同约定履行期间一方故意违约或恶意毁约才支付违约金，但颐中国际公司解除合同不是恶意毁约，且有法律依据，是由于纵横三北公司违约导致解除合同。3.即使颐中国际公司解除合同违约，判决颐中国际公司支付200余万元违约金违反合同约定，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每年3267073.6元。4.纵横三北公司就委托合同履行存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5.国家燃气补贴款是补贴给备案登记的供热单位，涉案供热区域备案的是东方雅苑锅炉房，是颐中国际公司所属单位，颐中国际公司才是供热单位，燃气补贴应由颐中国际公司所有。纵横三北公司的供热备案登记的供热区域空白，不能证明其为涉诉区域的供热单位。委托合同规定颐中国际公司向纵横三北公司支付费用3267073.6元，除此之外纵横三北公司应当承担燃气费用，合同没有约定补贴款归纵横三北公司所有，故纵横三北公司占用燃气补贴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纵横三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委托合同的问题，双方已经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明确了违约责任，合同是否是委托合同对本案判决没有影响。2.关于保养方案、计划等颐中国际公司主张纵横三北公司违约的理由，由于上报保养方案和计划并不是合同约定义务，且不影响合同履行，故纵横三北公司没有违约。3.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时颐中国际公司提出反诉时，其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与纵横三北公司主张的是一样的，金额也是一样的，颐中国际公司在一审时对违约金金额和计算方式没有提出异议。4.关于燃气补贴。纵横三北公司作为供热单位，在政府进行了备案，根据国家规定，燃气补贴是给备案的供热单位的，并且合同约定纵横三北公司承担供暖期间天然气费用交纳，所以天然气补贴也应该给纵横三北公司。
纵横三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颐中国际公司支付违约金2145734.16元；2.判令颐中国际公司返还燃气费460795.4元；3.颐中国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颐中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颐中国际公司与纵横三北公司签订的《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于2016年10月28日解除；2.纵横三北公司支付颐中国际公司违约金2145734元；3.纵横三北公司返还其代领的国家燃气补贴费1063858元；4.纵横三北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颐中国际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纵横三北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签署《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东方雅苑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项目，项目地点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63号院，甲方提供的供暖总面积为137272元建筑平方米，如小区实际供暖面积（以乙方实际核查的面积为准）有增减，则合同总价也作相应比例调整。委托运营管理范围为负责锅炉房内设备、从锅炉房起至入户井前的外网供暖主管网、入户井起至入户分水器前的楼道供暖主管道的维修工作，负责锅炉房内的日常维修保养及各种设备仪表的年检校验。供暖时间每年11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本合同居民供暖价格最终确定为23.8元/建筑平方米/供暖季，供暖面积中存在商业面积，则参照本价格（23.8元/建筑平方米/供暖季）占北京市法定居民供暖收费价格标准比例来确定本合同商业非居民的收费价格。合同总价共计人民币3267073.6元/年，合同期限2015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合同期共三年。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日期及金额足额支付乙方相应款项；甲方负责给乙方派驻锅炉房人员免费提供住宿及办公场所；乙方确保采暖期间室温达到《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的规定（地下车库及其它低温供暖部分除外）；做好锅炉房各项数据的记录工作，包括：锅炉运行记录；水处理设备水质监督；化验报告；天然气、电力、水量的计量统计报表，所有报表一式两份，交一份留于甲方备案保存，保证锅炉设备及热力系统在安全经济的状态下运行；乙方承担供暖本合同执行期间的天然气费用的缴纳；乙方设常年供暖运行管理机构和24小时服务（监督）电话，配置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司炉工、水质化验员、维修工等，司炉工和维修工必须24小时在岗；保证供热质量符合北京市法定标准；达标室温合格率不低于98%；对锅炉房内所有设备均定期巡检，做到安全运行，杜绝事故的发生，建立报表记录，统计制度。如遇政府相关部门上调供暖收费价格，本合同约定的价款经双方协商后进行相应的上调。在本合同执行期间双方都应遵守本合同中的规定，如有一方故意违约或撕毁合同，违约方应支付另一方合同总价款的20%作为违约金。
10月21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一）》，约定：本项目甲方提供的供暖总面积为137272建筑平方米；其中居民供暖面积为114372建筑平方米；商业供暖面积为22900建筑平方米，地下商业用房（包括中心广场地下商业用房及7号楼地下商业配套用房等）不再供暖。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最终确定原合同非居民供暖价格按37.3元/建筑平方米每供暖季为准予以结算等。
合同签订后，颐中国际公司如约支付了2015年度全部价款。
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纵横三北公司进行供暖，向一审法院提交《东方雅苑锅炉运行记录表》（2015-2016供暖季）4册、《供暖运行管理资料——水质化验记录》（2015-2016供暖季）、《采暖用户室温测量记录单》38张、《运营部项目巡检表》（2015-2016供暖季）及巡检照片，用以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颐中国际公司对上述资料均不予认可。
2016年3月30日，颐中国际公司向纵横三北公司发出《关于与纵横三北公司终止ZH-
SB（XS）-2015-01合同的函》，载明：贵公司从未按合同要求履行。根据合同第四款第二条规定，乙方未按要求执行导致业主投诉，造成我方此部分供暖费无法正常收缴，根据合同第一款第四条的规定，乙方并未按要求检修和维保我方设备，结合上述情况我方决定终止合同。
次日，纵横三北公司回函表示，合同并未到期，不同意提前终止合同。
2016年4月，颐中国际公司未通知纵横三北公司即将锅炉房门锁更换。双方就此事几次通过函件进行沟通。2016年10月28日，颐中国际公司向纵横三北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明：现本公司已经履行上述合同约定义务，已按期足额支付相应价款以及其他约定义务。但是，贵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包括：l、未达到国家规定的供热标准温度，导致我公司无法正常收缴供暖费。2、未按合同要求检修和维护供暖设备，造成锅炉房设备多处秀浊腐蚀、配电柜线头脱落凌乱、压力表损坏未予更换（从未压力校检）、配电柜内底部因漏水导致锈蚀未做修复、软水器故障、经检测出水硬度为200，造成锅炉长期使用硬水、锅炉内部结垢严重，4台30**采暖循环泵长期无人保养、维护导致有故障无法正常启动运行，90KW采暖循环泵长期运行无人维护、保养，导致电缆老化龟裂严重，以上问题在纵横三北公司运行期间未做保养、维护，并未告知甲方。3、未按约定对上述项目的外网巡视检查及维护保养工作，也未与本公司电话或书面沟通夏季锅炉管道设备的维修保养方案及设计。并且在此期间项目发生的3起供暖管道漏水事件均是本公司工程部代替贵公司解决维修。4、锅炉房无人看管，污水泵损坏不能得到及时维修，致使地面存有2厘米污水。另外，贵公司违反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代替本公司领取的国家燃气补贴费拒不返还，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经本公司多次协商，贵公司仍然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整改，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有鉴于此，故本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函告贵公司如下：1、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双方解除《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东方雅苑项目）》。2、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函1个工作日内向本公司返还国家燃气补贴费。如贵公司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届时，不排除本公司借助司法程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2016年11月4日，颐中国际公司向纵横三北公司发出《关于腾退房屋撤场的告知函》，纵横三北公司人员于2016年11月6日从颐中国际公司场地退出。
庭审中，颐中国际公司的前库管吴欢作为纵横三北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纵横三北公司在供暖季结束后对管道井、第一层阀门进行了检修维护。颐中国际公司对吴欢的证言不予认可。
庭审中，颐中国际公司申请业主李明、陈兴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2015-2016年度供暖不达标、维修不及时。纵横三北公司对李明、陈兴华的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纵横三北公司与颐中国际公司签订的《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颐中国际公司以纵横三北公司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其在《解除合同通知函》中所列明的违约事由中，就第1点，仅依据业主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纵横三北公司供暖未达到供热标准温度；就第2点、第3点而言，吴欢的证言与纵横三北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纵横三北公司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检修、维保、巡查义务，颐中国际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缺乏充分依据；就第4点而言，颐中国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院不予采信。
现双方均确认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8日解除，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纵横三北公司不存在违约事由，颐中国际公司解除合同，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纵横三北公司要求颐中国际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颐中国际公司同意返还剩余燃气费，该院不持异议。就燃气补贴费一节，合同约定由纵横三北公司承担天然气费用，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燃气补贴费的归属亦未作出书面约定，颐中国际公司主张燃气补贴费归其所有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颐中国际公司主张纵横三北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于2016年10月28日解除；二、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145734.16元；三、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燃气费460795.4元；四、驳回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争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颐中国际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二、颐中国际公司请求纵横三北公司返还燃气补贴费是否存在事实或法律依据。
一、关于颐中国际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一方面要考量纵横三北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颐中国际公司因此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另一方面，颐中国际公司能否以委托合同关系为由行使任意解除权。首先，根据颐中国际公司在《解除合同通知函》中所列明的违约事由，一审法院已根据查明事实，逐一论述，认定其主张缺乏有效证据，并无不妥。颐中国际公司二审中仍持起诉理由主张纵横三北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但并未向本院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颐中国际公司以纵横三北公司违约在先为由主张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颐中国际公司以委托合同可以随时提出解除为由，拒绝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名为《燃气锅炉房供暖运营委托合同》，实为供暖服务合同，颐中国际公司无权行使任意解除权。退一步讲，即便是委托合同关系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解除合同违约责任的，亦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故对颐中国际公司以其有权行使解除权为由主张拒绝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颐中国际公司请求纵横三北公司返还燃气补贴费是否存在事实或法律依据。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诉合同中未就返还燃气补贴费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对颐中国际公司的返还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在二审期间，诉争双方仍不能就该争议达成一致意见，故对颐中国际公司的返还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最后，颐中国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以合同期限三年的总费用作为违约金计算方式有悖合同约定，而应以一年的年费作为合同总价款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颐中国际公司在一审反诉中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数额与纵横三北公司本诉主张相同，故应认定双方对于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以诉争合同的三年服务期乘以年费作为计算基数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的明确约定，并无不当。现颐中国际公司提出以一年的年费作为违约金计算依据，并认为一审判定的违约金数额畸高，请求本院予以调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颐中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99元，由北京颐中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27652元，剩余105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