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17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举民，男，1978年6月2日出生于广东省始兴县，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因本案于2012年12月31日被羁押，2013年1月14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许举民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官某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1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许举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13日至12月31日，被告人许举民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村沙溪上街12号2楼出租屋内抚养其女儿许某一（被害人，2010年10月13日出生）。在此期间，因为被害人许某一不肯吃饭被告人许举民多次殴打被害人许某一，致其头、面部多处受伤。2012年12月31日下午2时许，被害人许某一被被告人许举民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许某一的死因系钝性暴力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公安机关接医院报警后，于2012年12月31日下午去到医院将被告人许举民抓获。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验笔录、鉴定结论、破案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许举民采取殴打的手段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许举民明知医院报警后仍留在医院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许举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官某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许举民上诉提出：其没有故意伤害自己的女儿，只是想教训一下她而已，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3日至31日，上诉人许举民将被害人即其女儿许某一带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村沙溪上街12号2楼其出租屋内抚养。期间，因为许某一不肯吃饭，许举民多次殴打许某一致头、面部多处受伤。同月31日14时许，被害人许某一被许举民送医院医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许某一的死因系钝性暴力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医院认为死因可疑，遂向公安机关报警。许举民得知医院报警后留在医院等候处理。公安机关于同日下午到医院将许举民抓获，许举民随即交代了故意伤害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梁某一的证言：其是广州市番禺区何贤医院的护士。2012年12月31日14时左右，其在何贤医院急诊室上班，有一名男子抱了一名小女孩来到何贤医院急诊室，自称是父女关系，当时该小女孩不懂，就马上做心电图，显示已经死亡，因见到该小女孩头面部有多淤伤，就问小女孩的父亲怎么回事，他父亲说他打了女儿几巴掌，还说他女儿有癫痫症，其感觉有可疑，于是就打电话报警了，那名小女孩的父亲在病历上填写该小女孩叫许某一，2岁2个月大，其他情况不详。其不清楚许举民是否知道其已报警，也不清楚许举民是否自愿留在医院接受公安机关调查。
经辨认照片，指认出上诉人许举民就是2012年12月31日14时左右抱着一名小女孩（许某一）到何贤医院急诊室，并自称是小女孩的父亲，并说打了小女孩几巴掌的人。
2.证人官某一的证言：许某一是其与许举民的亲生女儿。其与许举民是在2010年2月12日结婚的，婚后不久两人感情就出现问题，然后就各自分开生活了，后来双方都很少见面。许某一出生后，许举民也很少来探望，也不负担其和女儿的生活费，从不关心其和女儿，就算女儿生病了，他也漠不关心。2011年中秋节前后，许举民就口头跟其说要离婚。其于2012年10月22日正式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但是许举民不同意离婚，法院也不同意我们离婚。女儿许某一出生后，许举民从未过问，就算女儿因病住院，其也要打很多次电话才会来，来到医院也不会再病房里陪其和女儿。女儿曾因腹泻入院，许举民不知道在哪里买了一些药回来给女儿吃，其问他是什么药，他就骂其要其不要问，后来我不肯，他就自己喂了女儿吃，导致女儿当时病情加重了，后来经医院医治，病情才有所好转，其一直怀疑许举民不喜欢女儿，甚至还想害她。2011年底女儿在韶关住院时许举民因女儿不肯喝奶就把孩子推倒在床上，还拿被子往孩子身上用力一捂，使孩子几乎窒息，被护士发现制止并通知其，医院的医生和同病房的人都叫其看好女儿，他们都觉得许举民想害她。女儿出生后患有先天性癫痫，可能长期服药，所以有一些营养不良。女儿出生后一直由其照顾，许举民一直埋怨其照顾女儿不好，其在生活被逼无奈之下，想让许举民知道在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而且孩子还有病的情况下怎么去生活和抚养孩子，让他以后能有做父亲的责任，所以在2012年11月13日将孩子给许举民带，在孩子交给他时，其反复嘱咐他不能停止服药，但他当耳边风，不但不按医生吩咐买药，反而将其买回的药丢弃，把孩子带到远离家乡的广州，任意打骂，因为嫌弃孩子的病，怕以后长期服药治疗拖累他，就起了杀心，孩子出事前三天，他哥哥还带回话说孩子能吃能睡，有说有笑，若不是他痛下杀手，决不会出现如今惨案。
经辨认，指认出被害女童尸体就是其女儿许某一的遗体。指认出许举民就是其丈夫许举民。
3.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穗公（番刑）勘（2012）B002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村沙溪上街12号的现场情况，民警在现场提取丙戊酸钠口服溶液一瓶、塑料注射器一支。
4.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细腻穗番公（司）鉴（法）字（2013）1号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许某一的死因系钝性暴力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
5.证人卢某一的证言：其与2012年7月份认识许举民，在交谈中得知许举民与妻子关系不好，其劝许举民不要离婚，要争取挽救婚姻，但许举民说无法挽回了，于是他们就提起了离婚诉讼。其与许举民于2012年9月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就同居了。2012年10月13日，许举民和妻子到始兴县法院处理关于离婚诉讼的问题时，他的妻子将女儿许某一带到法院，将女儿交给许举民后离开了。许举民就把女儿带回始兴县的家里，自己照顾女儿到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13日许举民将女儿许某一带到广州市番禺区生活，和其一起居住在市桥街的沙墟二村的沙溪上街4巷12号2楼的出租屋里面，从此，都是许举民在家照顾女儿。其白天上班，晚上回去后，其也帮忙照顾许某一。在番禺由许举民照顾的20多天里，许某一的生活一切正常。到了近一个星期，许某一不知怎么回事，天天都不吃东西，不吃饭，不喝奶，不喝水，只肯吃水果。这情况出现后，其和许举民就喂许某一吃点利于消化的食物，但是没有带去医院治疗。后来准备在2013年1月1日其休息的时候带许某一去医院治疗。没想到2012年12月31日中午13时30分许，其离开家时许某一还是正常的，后来13时50分许，许举民打电话给其说许某一有点反常的表现，在送去医院救治的途中死亡了。其与许举民、许某一一起住的期间其看见许举民因许某一不肯吃饭打了许某一三次，都是用手打许某一的脸部。许某一在与其同住以来学走路的时候摔跤不小心碰到了头两次，都是很小的伤。
经辨认照片，指认出许举民就是在因为许某一不肯吃饭就用手打她的嘴巴脸蛋的人。许举民是其男朋友。
6.证人许某二的证言：许举民是其的弟弟。许举民的妻子叫官某云，女儿叫许某一。许举民与官结婚后感情一直不好，许某一自出生起至2012年10月13日都是由官负责照顾的，许某一一出生就被检查出有先天性癫痫病，后来一直治疗，从未停过。官对许某一非常关心，每次都亲自带许某一去治病，其负责开车帮忙送去。2012年10月13日开始，由许举民照顾许某一，住在其家旁边，其天天可以看到，都很好。到了2012年12月左右，许举民带许某一去番禺照顾。其认为许举民和官离婚的最大原因应该是许某一的病要治疗，有很大的经济负担。
7.证人刘某的证言：其暂住在市桥街沙圩二村沙溪上街12号1楼，其楼上2楼有一男一女居住，其和那一男一女没有说过话，该一男一女带着一名女孩在此住了约十日左右。其见过一次该小孩，是那名男子带到楼下的。他们的情况其不清楚。
8.证人劳某一的证言：位于市桥街沙圩二村沙溪上街12号的楼是其的，这幢楼面积很少，每层有一间房，共三层，其中一层和二层的房间已租出去给别人住，三层的房间空置着。二层的房间租给一名女子住，这名女子的名字不详，其电话1380273****，于2012年6月27日租住此幢二层，每月300元人民币租金，双方没有签合同。有一名男子也在二层住，该女子说是其男朋友。其不知道该女子或男子是否有带一名女孩到此居住过。
9.证人官某一提供的死者许某一的出生医学证明、医学病历、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等材料证实许某一于2010年10月13日出生，父亲为许举民，母亲为官某一。许某一曾因生病多次住院治疗，2012年3月21日出院时粤北人民医院诊断为：癫痫、支气管肺炎、低钙、低钾血症；应激性高血糖；轻度贫血；营业不良；心肌损害；脑血管畸形；染色体异常未排除。
10.证人官某一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离婚起诉书、民事判决书等诉讼材料，证实官某一曾起诉至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与许举民离婚，法院鉴于引起夫妻双方产生矛盾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小孩患有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财力治疗的癫痫病、被告诚恳要求和好等情况，判决驳回原告官某一的离婚诉讼请求。
11.视听光盘三张，分别反映许举民在派出所和在看守所的审讯情况。
12.上诉人许举民的供述及亲笔供词：许某一是其和官某云的女儿，2010年10月13日出生，身体发育较差，曾在医院检查属营养不够有先天性癫痫。分别在韶关粤北医院和广州市儿童医院治疗过，治疗情况其不清楚，因为之前许某一一直是跟其妻子生活的。其与妻子关系一般，官某云说其对家庭不负责，所以提出要和其离婚，其没有同意。官某云向法院提请判决，但法院驳回其提请。法院判决时官当场表示她不要许某一，丢下了许某一给其，所以从2012年11月13日开始许某一才与其一起生活。和其一起生活的还有其女朋友卢紫霞。其和卢紫霞是男女朋友关系。卢紫霞没有殴打过许某一。其殴打许某一她有见过几次，但她都是劝阻其。2012年12月13日其和许某一从韶关老家过来广州，入住卢紫霞（即卢丽君）租住的番禺市桥沙墟二村沙溪上街4巷12号2楼。大概在12月25或26日开始，因为女儿不肯吃饭，其想吓唬她让她吃点东西，就动手打了她，包括头、面部和手脚，她被其打了之后就哭起来，哭过后就会吃一点东西。接着过了两三天，其又因为她不吃饭打了她的面，后来陆陆续续其又打了她几次，大概都是隔了一、两天，通常都是因为她不肯吃饭我才打她的，其都是用手掌打她的面部和头部，也试过用手掐她的面，记得有其中一、两次其用力打她，她摔倒在地上，但是她应该伤势都不是很严重，哭了一会就不哭了。其打过许某一的正面、侧面和后脑勺，有时候其打她，她倒在地上，额头跟后脑勺也试过碰到地面弄伤。共打了她有七八次左右。卢紫霞也看到过其打女儿，她大概看到过一两次，她都有过来劝阻其，叫其不要打她的面部和头部，最多打打手脚就好了。最后一次打女儿其记得是在12月30日中午12时许，她又不肯吃饭，其就又打了她几巴掌，她没坐稳倒在了地上，其用运动鞋拨了她的额头两下，当时卢紫霞去了上班，并没有看到事情发生。到了12月31日中午13时许，其发现女儿想哭哭不出来，感觉她呼吸不是很顺畅，四肢抽搐，后来还失去了知觉。其简单地做了—些急救措施，按了她的人中穴，搓了她的手脚，但是都没有起色，于是其就抱起她急急忙忙送到了何贤医院急救，医生做完检查，说其女儿已经死了，问其女儿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其讲是其打的，医生说要立即报警，后来叫了三到四个保安员上来看住其。其是自愿留在医院等待接受调查的。当天下午其被带回派出所接收讯问时，第一时间就交代了自己殴打女儿的情况。
关于上诉人许举民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尸体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许某一的死因系钝性暴力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许举民的同居女友卢丽君证实被害人许某一被带到番禺后，从案发的前一个星期开始，因为不肯吃饭的问题，被许举民拍过脸颊，打过一两次；广州市番禺区何贤医院的护士梁福好证实看到被害人脸上有多处瘀伤，听到许举民承认打过被害人，继而报警；许举民归案后，承认其明知被害人体弱并患有癫痫病，对自己多次殴打被害人头部的行为亦供认不讳，并供认被害人死亡的前一天，其曾将被害人打倒在地。上述证据与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能够互相吻合，证实许举民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许举民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鉴于其有自首行为已对其减轻处罚。现以相同理由再请求从轻处罚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举民采取殴打的手段伤害其女儿许某一的身体，致许某一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许举民在发现被害人被殴打后存在生命危险的情况后将被害人送医院抢救，在明知医院报警后仍留在医院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许举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一民
代理审判员 翟健锋
代理审判员 陈 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