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涉外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燕权。
委托代理�：高雨琪。
委托代理人：徐思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祖四。
委托代理人：邱任。
原审被告：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黄雄坤。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
委托代理人：李燕芬。
上诉人邓燕权因与被上诉人施祖四、原审被告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地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祖四起诉请求：1、邓燕权立即返还财产人民币40000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及逾期返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施祖四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直至清偿之日，金地律师事务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邓燕权、金地律师事务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施祖四2009年1月20日与案外人张芳春成立深圳市盛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春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施祖四出资135.45万元，出资比例45%。
2011年至2012年间，施祖四因与盛春公司股东张芳春之间股权纠纷，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邓燕权，2012年2月4日，施祖四与邓燕权在某酒店见面，向邓燕权交付现金40000元，邓燕权开具收条称收到施祖四交来盛春公司案件律师费40000元，因为风险代理，结案后才开具发票。收到上述费用后，邓燕权向施祖四出具协议书，上面载明办理施祖四拿回盛春公司的股东权利以及相关经营管理权利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包括在邓燕权的努力下，施祖四将持有的45%股份转让，并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25%支付邓燕权佣金，邓燕权并承诺按照施祖四的要求通过正当途径帮助施祖四股份转让事宜，在没有帮施祖四处理好股份转让事宜后，不得向施祖四�取佣金。施祖四收到该协议书后，用黑色笔手写修改，将该协议书内涉及股权转让的内容修改为取得股权应得收益款。支付佣金的条款修改为收到股份应得收益款三天内向邓燕权支付佣金。并对违约条款做出了大量的修改。双方当事人均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一审庭审中，邓燕权陈述上述协议系其代施祖四委托律师代为起草。
2013年12月9日，施祖四向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上南派出所报案称被邓燕权冒充律师诈骗涉案40000元律师费。同年12月12日，案外人陈国权，自称是邓燕权朋友到该派出所制作笔录称：2012年2月，经邓燕权介绍认识施祖四，施祖四称180万元转让盛春公司股份给陈国权，施祖四与邓燕权口头约定由邓燕权帮忙处理施祖四的股份应得收益款，先支付40000元佣金。约好签合同，施祖四没有过来签合同。2014年1月5日邓燕权前往该所接受询问称，施祖四2012年1�份左右称想卖掉其在盛春公司股份，让邓燕权介绍客户给施祖四，于是邓燕权介绍陈国权给施祖四认识，并安排律师帮他们起草相关转让股份法律文书，施祖四向邓燕权支付40000元佣金，后来陈国权了解到施祖四虚构事实，其实施祖四只占盛春公司25%的股份，之后施祖四就联系不上了。
邓燕权并非广东省深圳市执业律师，对于施祖四提交的证据，邓燕权的两份名片，上面分别显示邓燕权是金地律师事务所顾问以及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施祖四陈述两张名片均是邓燕权提供，邓燕权是金地律师事务所的投资方。邓燕权称该两份名片不是其本人提供的，金地律师事务所称邓燕权并非金地律师事务所的员工，与金地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
再查明，邓燕权称其提交证据中股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等文件是邓燕权代施祖四聘请律师拟定的，并提交律师函证明其有委托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向另一股东张春芳发送律师函。对此，施祖四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邓燕权接受施祖四的委托帮助施祖四处理股权纠纷事宜，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邓燕权在没有取得律师从业资格证书之时，冒用律师资格收取原告律师费，并在收条上注明系风险代理，违反律师法关于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的强制性规定，施祖四与邓燕权之间成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应为无效，邓燕权收取的原告支付的40000元律师费应于返还。施祖四诉请邓燕权退还4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施祖四来说，因为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即使利息损失，施祖四诉请从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4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没有超过其可主张的范围，予以照准。邓燕权虽辩称与施祖四成立的是居间合同关系，其只是代施祖四寻找股权转让的相对方以及聘请律师为施祖四起草相应的法律文书，但首先，邓燕权自己手写的收条上载明，其收取的是律师费，而非居间服务费或者佣金；其次，邓燕权也并未举证证明如其答辩时所述的代施祖四聘请相应的律师，以施祖四名义与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将该40000元律师费支付给律师；再次，从邓燕权自己提交的证据材料股份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内容来看，邓燕权事实上亦是以律师身份从事相应的法律服务活动。因此，对于邓燕权的该项辩称，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邓燕权并非金地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也无证据证明邓燕权与金地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任何关联性，对于施祖四诉请金地律师事务所对邓燕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邓燕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施祖四返还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17日起，以4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施祖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00元（已由施祖四预交），由邓燕权负担。
邓燕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施祖四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1、案件争议的40000元律师费，邓燕权从未收到。施祖四除了收条外，无法证明邓燕权确实收到40000元的律师费。也不能因“律师费”及“风险代理”字眼就认定邓燕权以律师身份从事法律服务活动。根据香港人的习惯，收条必须签字捺印才算正式生效，施祖四当时拿着仅有邓燕权签名而无邓燕权捺印的收条，称去楼下ATM机取钱后将支付邓燕权40000元，支付成功后再由邓燕权在此收条捺印，但施祖四拿着这张收条后并未取钱支付给邓燕权，施祖四也提交不出相关转账记录以证明邓燕权收取过40000元律师费，施祖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仅凭一纸收条就认定邓燕权收取了40000元律师费，更不能判决邓燕权返还40000元给施祖四。2、邓燕权从未以律师身份从事法律服务活动，双方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的内容说明邓燕权事实上亦是以律师身份从事相应法律服务活动的观点严重错误。股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从未�现律师事务所、律师等字眼，在双方的权利义务规定上也没有出现律师费、授权委托等，所以上述证据根本无法说明邓燕权以律师身份从事法律活动。相反，双方的协议书有施祖四亲笔修改的字迹、有邓燕权应获佣金的约定等，这是明显的居间合同关系，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委托代理合同，更没有触及律师法而无效。原审法院将没有证明力的收条与股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上的概念相互混同，认定邓燕权以律师身份收取施祖四40000元律师费。
二、施祖四制造伪证，欺骗法庭。邓燕权与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金地律师事务所无任何关系，邓燕权只是应施祖四及案外人深圳市金源丰盛贸易有限公司的要求，代二人聘请律师，并提供了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某律师名片及金地律师事务所某律师名片给施祖四，施祖四利用这些名片，以邓燕权的名义伪造假名片，编�邓燕权冒充律师的故事，以蒙蔽法官、欺骗法庭，这种卑劣的手段与施祖四当年故意隐瞒其在沙井新桥村委统建楼电子工程项目实际可获份额的骗局如出一辙。施祖四伪造的金地律师事务所名片虽然是假的，但名片上显示的律所地址和电话都是真实的，二年多的时间里，施祖四未积极地向金地律师事务所核实邓燕权的身份。
三、施祖四应承担合同缔约过失责任，向邓燕权赔偿损失。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的左亮律师确实因邓燕权的介绍，帮施祖四起草股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协议书等，并以施祖四的名义向盛春公司出具律师函。无论是邓燕权，还是左亮律师都为施祖四转让股权一事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案外人深圳市金源丰盛贸易有限公司为购买施祖四的股权大量筹措资金，其损失更巨大。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施祖四对其在沙井新桥村委统建楼电子工程项目的实际份额20%进行隐瞒，提供虚假情况声称其可获得该项目45%的工程款，施祖四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三）项的情形，邓燕权在订立居间合同的过程中确实付出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施祖四应向邓燕权赔偿各种损失。
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不正确。首先，原审法院混淆协议书及收条的各种概念，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邓燕权以律师名义收取了施祖四40000元的律师费，所以本案事实根本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双方的居�合同成立且有效，且邓燕权从未收过施祖四的律师费，自然也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的规定，所以原审法院不应判决邓燕权返还40000元及利息给施祖四。相反，施祖四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向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
五、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施祖四起诉状称2014年2月4日邓燕权收取40000元律师费，但施祖四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7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驳回施祖四的诉讼请求。施祖四对沙井新桥村委统建楼电子工程项目的实际可获份额仅有20%（约96万），但施祖四欺骗邓燕权，称其可享盛春公司项目45%的收益（约为216万），其打算以180万的价格出售。直到邓燕权找到盛春公司的股东张芳春时，施祖四的惊天骗局才公众于世，如果邓燕权不及时获得张芳春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施祖四就可成功骗取案外人80多万的巨�。施祖四知道事情败露后早已逃之天天，施祖四对该工程实际可获的利益故意隐瞒，利用股权转让的幌子进行诈骗活动，邓燕权就上当受骗了，为施祖四四处奔走，介绍了愿意购买股份的深圳金源贸易丰盛有限公司，还害得案外人为此遭受巨大损失。事后，邓燕权多次寻找施祖四无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
施祖四答辩称：邓燕权虽然是香港户口，但是长期在深圳、广州等地往来，与陈国权是好友关系。邓燕权对于打收条的陈述是不符合事实的，施祖四与张春芳因股权纠纷要对公司进行清算，邓燕权以律师身份承诺能够快速处理，并在第一次见面收到4万元费用，至于如何处理，施祖四本人也不清楚，后来知道邓燕权不是律师并且没有按此所约定的时间完成代理后，多次联系要求其退还4万元律师费，并在深圳市宝安区上南派出所以诈骗罪报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即便是有效的委托合同，也因施祖四本人的报案构成时效中断。
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邓燕权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金地律师事务所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一，邓燕权主张未收到收条载明的4万元律师费，依香港习惯，收条必须签字按印才生效。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邓燕权出具收条的行为表明其已收到4万元律师费。第二，施祖四主张本案为委托代理合同纠纷，邓燕权主张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其居间介绍转让施祖四持有的盛春公司股权和代为聘请律师起草相关法律文书。从本案证据分析，首先，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而施祖四提交的邓燕权手写的收条上载明收取的是律师费，因为是风险代理，结案后才开具发票，并非居间报酬；其次，陈国权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称经邓燕权介绍向施祖四购买盛春公司股权但最终未能达成协议，但陈国权系邓燕权的朋友，双方存在利害关系，除了陈国权与邓燕权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再次，邓燕权主张代施祖四聘请了律师，但邓燕权未提交以施祖四名义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或支付律师费用的相关证据。因此，对比双方提交的证据，施祖四提交的证据更有证明力，施祖四主张双方之间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邓燕权上诉主张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邓燕权主张本案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院认为，邓燕权并非执业律师，却向施祖四收取律师费进行风险代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原审该认定正确。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诉讼时效，而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自确认合同无效时起算，因此，邓燕权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邓燕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邓燕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萍
审 判 员 梁乐 � �
代理审判员 周 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东旭（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