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珍莲，女，195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淄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少敏，男，198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淄博市。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栗昭伟，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民委员会，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刘庆元，主任。
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霍八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邱立新（1940年生）与前妻金学俊（1930年生）于解放前结婚，当时二人尚都年幼，邱立新在淄博市周村区参加工作后在周村生活，与金学俊于1981年4月11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后与孔珍莲于1981年7月结婚，婚后于1982年5月17日生一子即邱少敏。
邱立新的三叔夫妇无子女，有一处宅院位于章丘市东门街28号（即涉案院落），其三叔去世后，其三婶于1978年3月份对宅院进行了翻建，翻建几个月后离开霍八村，随邱立新生活至去世。
邱立新与金学俊离婚前，家中另有老宅一处（非本案诉争宅院），由金学俊、邱立新之母、邱立明（邱立新之弟）共同居住，离婚时因尚未析产，未依法分割。邱立新与金学俊离婚后，金学俊仍与邱立新之母、邱立明居住在老宅中。后因邱立明患病急需用钱将老宅卖掉，金学俊三人搬至涉案院落与邱立新三婶共同居住。三人居住期间曾于1986年部分翻建和增建，一直居住在涉案院落。金学俊终生未再婚嫁，照料邱立新的母亲、弟弟邱立明（单身，患病）的日常生活，直至二人去世。邱立新的母亲、邱立明（1991年）去世后，邱立新于1994年去世。2005年10月31日，章丘市人民政府为涉案房屋向金学俊颁发《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7月5日，金学俊与本村村民邱立山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涉案房屋卖与邱立山。金学俊于2011年8月27日去世。
2012年11月12日孔珍莲、邱少敏曾因涉诉房产提起诉讼，诉求涉诉房产使用人邱立山之父邱中平腾房、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以孔珍莲、邱少敏无证据证实涉诉房产为邱立新所有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孔珍莲、邱少敏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珍莲、邱少敏对该判决不服于2014年申请再审，本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2013年8月9日孔珍莲、邱少敏以章丘市人民政府给金学俊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孔珍莲、邱少敏未上诉。后孔珍莲、邱少敏提出如上诉求。
1992年统一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登记，霍八村委会将涉诉房产占有的集体土地登记在邱立新名下。1993年4月，政府为其颁发了证号为章集建（93）字第170519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1年12月14日，霍八村委会给金学俊出具证明，证实1705194号宅基，原证户主邱立新已故，房产证办为金学俊之名。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邱立明去世后，1992年农村宅基地统一进行登记时，虽然霍八村委会将宅基地登记在了邱立新一家中唯一健在的男丁邱立新名下，但因邱立新并非霍八村村民，且涉诉房产未登记，不能证实房产为邱立新所有。依据现在证据，不能认定邱立新生前对涉诉房产进行析产，确定邱立新是否对涉诉房产享有权利及份额，邱立新去世后，孔珍莲、邱少敏也未主张权利，现利害关系人金学俊已去世多年，现无法确定邱立新是否对涉诉房产享有权利及份额；且综合邱立新的弟弟邱立明病重急需用钱治疗卖掉老宅，邱立新三婶将涉诉房产给邱立新母亲、弟弟及金学俊居住，邱立新将其三婶接走赡养，邱立新母亲、邱立明及金学俊占有、使用涉诉房产多年，对涉诉房产进行翻建等处分的事实，和邱立新及其三婶直至去世均未提异议，也不主张权利的事实，应当认定邱立新及其三婶为帮助邱立明治病，已对涉诉房产进行了处分，即将涉诉房产给邱立新母亲、邱立明及金学俊所有。退一步讲，依据现有证据，依法不能认定涉案房产归邱立新所有。故孔珍莲、邱少敏主张涉诉房产为邱立新所有，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现涉诉房屋经金学俊卖给案外人占有、使用，并非霍八村委会占有、使用，故孔珍莲、邱少敏诉求霍八村委会停止侵害、返还涉诉房屋、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珍莲、邱少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孔珍莲、邱少敏负担。
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早年，邱立新与其三叔三婶邱中礼、邱王氏之间通过“过继”方式，形成了养父母子女关系，邱立新与其生身父母之间的父母子女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这一点，旧时的民俗和现行的收养法一致，没有本质区别。在邱中礼去世后，邱王氏于l978年3月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完全的翻建，其由此取得了对该宅院房产的完全的所有权。邱王氏于1993年在周村去世后继承开始，涉案房产就由养子邱立新继承。此时，邱立新与金学俊已于1981年4月离婚，所以，该房产已不是邱立新与金学俊在婚姻关系存续状态下因继承所得夫妻共有财产。金学俊对该宅的继续居住使用应属于寄居性质，不论时间长短，是不产生物权的。相反，邱立新与孔珍莲已于1981年7月结婚，涉案房产就成为邱立新与孔珍莲婚后因邱立新继承所得的邱立新与孔珍莲共有的夫妻财产。l994年邱立新又去世，邱立新对该房产的遗产份额，就只有孔珍莲及邱少敏有权继承。所以，依法上诉人才是涉案房产的合法继承人。金学俊对邱立新的夫妻名份已断，就无权继承邱立新的涉案房产之遗产，不是邱立新的合法继承人。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依据现在的证据，不能认定邱立新生前对涉诉房产进行析产，确定邱立新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及份额”，及推定“邱立新三婶邱王氏将自己的涉诉房产处分给邱立新的生母、邱立明、金学俊”等，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案件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邱立新并非霍八村村民，且涉诉房产未登记，不能证实房产为邱立新所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48、49条的规定，非农业户口的居民（包括华侨），继承房屋取得宅基地，可确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邱立新与其三婶邱王氏之间收养关系的成立，邱立新继承养母邱王氏的房产，邱立新虽是非霍八村村民之非农业户口，但因房屋遗产继承，霍八村委会将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了邱立新名下，具有法律依据，合法有效。虽因邱立新继承后在不久的l994年去世未及时进行房屋登记，但房屋登记在当时只是程序手续问题，不影响物权的事实取得。2007年10月1日实施的《物权法》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不具有溯及力。历史地看待问题，这并不影响上诉人对涉案房产的再继承权利。一审判决认定“现涉诉房屋经金学俊卖给案外人占有、使用，并非霍八村委会占有、使用，故上诉人诉求霍八村委会停止侵害，返还涉诉房屋、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仍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民法通则》第106条第2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霍八村委会作为国家进行农村房地产登记工作的基层工作组织，在了解涉案房屋的来龙去脉、金学俊与邱立新离婚的关系、邱立新与上诉人家庭关系的情况下，出具伪证，在金学俊就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审批表村委会意见一栏中填写“属实”，致使金学俊侵吞本应由上诉人继承的涉案房产目的得逞，骗取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占有并处分了该房产，其对侵害他人财产权负主要责任的过错显然易见。涉案房产被金学俊卖掉，由第三人占有使用，只是被上诉人及金学俊侵权行为的危害后果，尽管涉案房产不被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但危害后果是由被上诉人伙同金学俊造成的。鉴于金学俊已故，不再承担责任，但依法被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不能免除。所以，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返还房屋、赔偿损失，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法院应当支持。综上，上诉人对涉案房产具有不可置疑的继承权，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自己的侵权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霍八村委会答辩称，一、本案实际情况是邱立明过继给他三叔邱中礼、三婶邱王氏为后，邱立新作为长子是不能出继的，这是章丘农村最基本的风俗习惯。涉案院落于1978年翻建，但却不是原来的地基，是经金学俊与邱立明申请，村委会按照村内的统一规划重新守批的宅基地，比原来扩大了一倍以上，当时经手审批的吴元章等人尚健在，可以证明此事。当时，邱立新的三婶邱王氏年事己高，己经70多岁，基本没有劳动能力，翻建房屋是当时由金学俊和邱立明在亲友的资助及生产队的帮助下建起来的。1986年，金学俊与邱立明又建了西屋和南屋，形成现在的格局。金学俊的外甥邱金挺当时赠送了砖瓦等建房材料，帮助建房的邻居邱中平等人都能证明此事。而在整个建房的过程中邱立新因为与金学俊闹离婚，既没有出过一分钱也没有出过一天力，这些事实，霍八村当年了解情况的人均能证明。二、上诉人主张涉案院落为邱立新遗产无事实根据。邱立新（94年去世）虽然祖籍是章丘市霍八村，但其自幼便在淄博市周村区求学和工作，他并不是霍八村村民，村委会是不会把宅基地审批给邱立新的。1992年霍八村委会在统一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过程中，邱立明已经去世，办证的年青人不知道邱立新与金学俊已经离婚，在上交的资料中错误的写上了“丘立新”的名字，等于错误地将霍八村东门街28号院落土地使用权证办到了邱立新名下，后来村委会发现此错误，再更改必须当事人邱立新亲自到场，邱立新去世后就无法更改了。三、在章丘农村，一个家庭如果有两个兄弟及多个兄弟，在老人去世后就应当分家析产。当年，邱立新为达到与原配妻子金学俊离婚，然后与周村区的孔珍莲结婚之目的，舍弃了年老体弱的老母，明确表示，原籍霍八村家中的所有财产一概不要。最终协议离婚，邱立新自愿净身出户。金学俊是霍八村西门里人，自十七岁嫁给邱立新，孝敬老人，勤俭持家。后来虽然与邱立新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一直没有再嫁。先后给公公、婆婆、三叔等人养老送终，后来又照顾单身患病的小叔子邱立明，直至邱立明于1991年去世。邱立新在母亲去世后的二十多年里并没有回到霍八村主张权利，实际上认可了当年净身出户的事实。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及公序良俗的约定，金学俊拥有涉案房产无可非议。经村委会调查了解，上诉人就涉案房产先后进行了五场诉讼，相关的人民法院均作出结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产是否为邱立新的遗产及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能否继承的问题，在前期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2）章民初字第2838号民事诉讼、（2013）章行初字第18号行政诉讼及本院（2013）济民四终字第6号民事诉讼、（2014）济民申字第62号民事诉讼中均进行了审理，相关的生效裁判文书均未支持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的上述主张。本案中，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上述主张的理由与前期诉讼相同，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邱立新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及份额，故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孔珍莲、邱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