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刚。
委托代理人钟海，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码头街173号。
法定代表人张龙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刚与被上诉人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江苏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了（2014）溧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永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永刚诉称，张永刚于2013年8月10日入职龙海公司，担任木工班长一职，在无锡市新区春华路国信世家二期B地块2楼工作，月平均工资9876.20元，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张永刚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张永刚于2014年1月15日工地完工，但张永刚仍在职。张永刚于入职时支付保证金10000元，龙海公司至今未归还。龙海公司承诺支付带班费23000元和进度款20000元，龙海公司至今未支付。在职期间，张永刚垫付了谭世中医药工伤费1000元、景平的电动车修理费500元、班组生活费5700元、班组停工生活费补贴款2600元、封顶请客费2000元、车费1728元、中秋过节费260元、班组3天突击补贴费900元，龙海公司至今未支付。张永刚于2013年10月24日从电梯井架掉下，因公受伤，但至今龙海公司未申报工伤。现张永刚不服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张永刚与龙海公司自2013年8月10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龙海公司支付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504.80元（9876.20×4）；3、龙海公司退还扣押的保证金10000元；4、龙海公司支付2013年8月10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带班费23000元；5、龙海公司支付2013年8月10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进度补贴款20000元；6、龙海公司支付2013年8月10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垫付款合计14688元；7、龙海公司支付工伤医疗费290.10元。
龙海公司辩称，1、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关于劳动合同方面的诉请，请求法庭予以驳回；2、如果张永刚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项诉请是加班费用的话，因为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应予驳回；如果不是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3日，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坊前派出所出具证明称，2014年1月15日23时54分，该所接“110”指令：国信世家龙海建筑生活区讨工资。接报后，该所民警迅速赶赴现场，系张永刚（××）自称郁舟新欠其53000元工资，现郁舟新不在现场，联系不到。建议到劳动保障部门解决。因本案争议，张永刚于2014年5月12日向溧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同日作出溧劳人仲不字（2014）第15号不予受理决定。张永刚不服，诉至法院。
为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龙海公司拖欠有关款项的事实，张永刚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国信世家B地块2标段龙海公司项目部的相关现场照片；2、安全教育卡，该卡上有“江苏龙海建工”及教育人“刘加春”、“付立成”、“朱爱华”的书写字样；3、出具人为“郁舟新”的字据一张，载明：“为了保证8月31日前完成结构三层（人为因素除外），郁舟新补贴张永刚人民币两万元。另外补贴代办费23000元（合计肆万叁仟元正）在结构完结算一并付出。郁舟新20**.8.10。今收到张永刚国信世家保证金壹万元正，在三层浇砼归还。郁舟新20**.8.10日”。4、施工图纸复印件，图纸上书写有每层施工日期。5、证明书，载明：“2#房1、吊机砸伤电瓶车一辆500元×；2、西头1人，外架吊下补1000元；3、张永刚从电梯井架吊下补2000元，合计三千元正（3000）。木工：朱爱华2014年1月16日。同意支付，刘加春2014.1.16日”。6、结算字据一张，载明结算合计668633元，生活费122100元，石工4200原，余542333元，补楼梯4800元，计547133元等，并有“郁舟新”、“朱爱华”、“张永刚”的书写字样。7、张永刚自制的垫付款清单、张永刚和谭世中的病历及张永刚的医疗费票据，以及景平的电动车维修发票（金额为500元）。龙海公司质证认为，对署名为郁舟新的字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记载事项不知情，但与本案无关；对于其他证据，龙海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均不予认可，也与本案争议无关。龙海公司陈述，郁舟新、朱爱华、刘加春均非龙海公司公司员工，与龙海公司也不存在工程承发包关系，龙海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包单位，已将工程的土建、水电、装修分别发包给了不同公司，土建的承包方是南通的苏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庭审中，张永刚陈述，其是经郁舟新介绍到涉案工地做木工的，郁舟新不在工地时，张永刚负责分配当天的工作任务；由于涉案工地活多，郁舟新就让张永刚再介绍几个人组成一个班组，保证金是进场保证金，直接交给郁舟新的，由其转交工地。张永刚认为，龙海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声称已将工程分包给他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张永刚作为劳动者已完成基础举证义务，龙海公司不可一概否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包括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两种形式。劳动者虽未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如果符合主体资格合法、接受管理、提供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特征的，应认为已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据张永刚方陈述，张永刚是经郁舟新介绍到涉案工地做木工的，并组织了一个班组，而龙海公司也坚持称其与刘加春、郁舟新、朱爱华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不认可与张永刚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在张永刚与龙海公司之间未签订过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鉴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现场施工人员的身份多种多样，具有多种可能性，而张永刚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反映其与龙海公司有直接关系，且相关证据所涉人员身份不明，证明力有限，故对张永刚提出的确认劳动关系及以此为基础向龙海公司提出的支付有关款项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如张永刚与相关当事方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龙海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己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永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未预交），由张永刚负担。
上诉人张永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法律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也即被上诉人分包行为违法时，其亦有无法逃避的最终用工主体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承认是涉案工程的总包单位，其声称将土建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且未提供分包单位的资质文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追索其最终用工主体的法律责任。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建立健全劳动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制度，加强对职工安全生产的教育培训；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的人员，不得上岗作业。上诉人提供的安全教育卡显示，刘加春、朱爱华在有“部门江苏龙海建工”字样的“施工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的文件上签名，证明刘加春和朱爱华明确作出了自己是属于被上诉人职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刘加春、朱爱华在涉案工地上代表被上诉人履行施工任务管理职责，而刘加春、朱爱华劳动的最终受益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声称这二人均与其无任何关系，却没有举证予以证明或没有合理解释为何这二人能在其工地实施管理行为，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确认这二人是受雇于被上诉人。虽然现场施工人员的身份多种多样，但在施工人员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施工时，被上诉人具有对这些施工人员无法推卸的管理职责，被上诉人一方面主张施工人员与己无关，另一方面又默认这些人员的施工行为，不是变相地实施了违法行为吗？上诉人提供了郁舟新在工地上招工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除非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代表被上诉人对外招工，否则即视为被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了郁舟新，但郁舟新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个人，法律对此强制规定了在这种情形下，用工主体责任依然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尽其所能已经举证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工地上实施了有劳动报酬的劳动。在被上诉人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应当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海公司口头辩称，我公司与张永刚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张永刚的诉讼请求我方均不予认可。我方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张永刚与被上诉人龙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稳定性、持续性、身份隶属性的特征。确认劳动关系，除依法审核双方当事人是否系法律规定的适格主体，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外，还应着重查明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是否有与用人单位建立长期稳定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是否与用人单位存在身份隶属关系等情况。本案中，张永刚提交了部门为“江苏龙海建工”的施工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刘加春和朱爱华分别作为一级教育和三级教育的教育人在该记录卡上签名，以此证明刘加春和朱爱华系龙海公司员工。龙海公司认为“江苏龙海建工”字样无法证明是谁填写的，刘加春和朱爱华也不是其公司员工，因此，本院认为，刘加春和朱爱华的身份仅凭该记录卡无法得到证实。至于郁舟新的身份，张永刚认为其提供的郁舟新于2014年1月12日签字的关于工资结算字据可以证明其系龙海公司员工，理由是朱爱华在郁舟新签字的下面也签了字。对此，本院认为，在朱爱华的身份尚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张永刚所举证据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另外，据张永刚陈述，其是经郁舟新介绍在涉案工地做木工，并组织了一个班组，如果郁舟新不在工地，就由张永刚负责分配当天的工作任务。因此，在张永刚与龙海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涉案工地现场施工人员身份多样性的情况下，张永刚主张郁舟新、刘加春和朱爱华是以龙海公司员工的身份对其进行管理，依据不足，不能确认张永刚实际接受了龙海公司的管理、约束，张永刚亦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建立长期稳定劳动关系的合意。因此，张永刚与龙海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其主张确认劳动关系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张永刚以郁舟新、刘加春和朱爱华签字的单据向龙海公司主张相关费用的请求，因其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该部分请求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永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未交），由上诉人张永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黄冬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