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熙城，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仁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远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中央花园9-711室。
法定代表人：袁新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信刚，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萍，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王熙伟，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志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远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远程拍卖公司）及张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4）马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军的委托代理人王熙诚、李仁厅，被上诉人远程拍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信刚，被上诉人张萍的委托代理人王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2日，张萍参加远程拍卖公司举办的马鞍山市珍珠园七村19栋101-104、201-206号房产拍卖活动，竞拍成功后其与远程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一份，房产拍卖成交价格为1501万元。2011年12月8日，张萍书写承诺书一式两份，内容为“我张萍（于）2011年11月22日在远程拍卖公司竞拍的珍珠园七村19栋101-104、201-206号房产，先行由王军带（“带”应为“代”）我支付购房款捌佰万元整，待我在2011年12月28日前，将捌佰万元拍卖款到贵公司账户后，再将捌佰万元购房款全额退还给王军。如违约我将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违约金由张萍承担，律师费的5%由张萍承担。特此承诺”。远程拍卖公司经理马鸿飞在两份承诺书上均签署“同意”并加盖公司印章，并在其中一份承诺书签名交王军持有，另一份由该公司留存。同日，张萍向王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军人民币现金捌佰万元整，用于购房款，归还期20天”。随后，王军于当日分三笔向远程拍卖公司汇付800万元，其中通过王军本人账户汇付两笔款项，金额为630万元，凭证记载的汇款用途均为“借张萍购房款”；通过马鞍山市宇通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账户汇付一笔款项，金额为170万元。2011年12月27日，远程拍卖公司分4笔向张萍汇付650万元。2012年1月16日，张萍书写申请一份，请求涉案房产委托拍卖方同意其延期支付房产拍卖款至2012年2月25日，未果。同日，张萍向远程拍卖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2011年12月27日，市远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在张萍申请并经委托方同意后，已将捌佰万元拍卖款退还至张萍账户，该捌佰万元拍卖款现由张萍直接归还给王军，无需市远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转汇给王军。如违约由张萍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因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律师费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均由张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军主张远程拍卖公司偿还4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依法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王军提供汇款凭证、承诺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代张萍向远程拍卖公司支付800万元购房款，且远程拍卖公司、张萍不持异议，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事实，王军主张远程拍卖公司偿还4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400万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远程拍卖公司依法负有债务清偿义务。王军向远程拍卖公司汇付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合同义务，三方当事人虽签订了承诺书，但约定由远程拍卖公司直接向王军退款附有条件，且该条件未成就，由远程拍卖公司偿还该款缺乏合同依据。远程拍卖公司对于涉案400万元款项系合法占有，不构成不当得利，远程拍卖公司返还该款缺乏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承诺书是否为三方协议问题。远程拍卖公司在张萍出具的一式两份的承诺书上签署同意并盖章，系对张萍承诺内容的认可，己方保留一份，另一份交由王军持有，且王军不持异议。根据上述事实，结合承诺书的内容，依法应认定该承诺书系三方当事人对800万元购房款的履行方式和退款条件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的共同意思表示，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合法有效。第二，关于退款是否附有条件及退款义务主体问题。承诺书约定的退款条件是张萍在2011年12月28日前将800万元购房款付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后；对于退款义务主体虽未作明确约定，但根据三方签约目的及承诺书文义，可以认定退款义务主体是远程拍卖公司。第三，关于退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张萍未按该承诺书的约定在2011年12月28日前将800万元购房款付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远程拍卖公司直接向王军退还购房款的条件未能成就。故远程拍卖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将收取的购房款直接退还给张萍，不违反三方协议的约定。第四，关于王军与远程拍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王军向远程拍卖公司汇付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军与远程拍卖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远程拍卖公司于购房合同解除后依法不承担向王军返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第五，关于远程拍卖公司未向王军退还购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诉讼中，远程拍卖公司辩称王军汇付的800万元购房款已经全部退还给张萍，而张萍仅认可收到退款的数额为650万元，对于其余150万元是否已经退还，双方存在争议。即使该150万元未退还，合同解除后财产返还请求权亦应由合同相对方张萍行使。王军汇付800万元购房款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相对于王军而言，远程拍卖公司占有该款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张萍应否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张萍向王军出具的借条、汇款凭证记载“借张萍购房款”以及张萍向王军退还400万元款项等事实，可以认定王军与张萍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鉴于诉讼中王军并未向张萍主张权利，故对王军与张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王军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远程拍卖公司就涉案400万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关于应由远程拍卖公司偿还4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军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王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王军负担。
王军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且存在重要事实遗漏。（1）原审判决认定王军支付给远程拍卖公司的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合同义务，此系事实认定错误。王军系基于与远程拍卖公司和张萍达成的《承诺书》而为张萍的利益支付的延期付款保证金。（2）原审判决未就远程拍卖公司是否向张萍返还800万元作出任何判断，实为对案件事实的重大遗漏。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王军向远程拍卖公司汇付的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合同义务，明显系对《承诺书》内容的不当解释。从案涉承诺书的文意来看，张萍并未因王军向远程拍卖公司支付800万元而被免除支付800万元的义务，正如《承诺书》载明“待我（张萍）在2011年12月28日前，将捌佰万元拍卖款到贵公司账户后，……”。因此，该承诺书文意明确表明王军所支付的800万元系对张萍延期付款作出的保证金担保。（2）原审判决在认定王军所付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认定远程拍卖公司的附条件（2011年12月28日张萍付款800万元）返还义务，同时认定本案中的该条件未成就。此系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的不当。本案中远程拍卖公司在约定期限（即2011年12月28日）前（2011年12月27日）向张萍返还了650万元，此时，足以表明远程拍卖公司已经与张萍协商一致在约定期限前解除竞拍合同与买卖合同，那么原审判决的原承诺书约定条件即客观上不可能成立，而这一条件不成就是因为远程拍卖公司和张萍的行为所致，为此，在此情况下应当视同附条件成就，从而认定远程拍卖公司负有向王军返还相应款项的义务。（3）远程拍卖公司向王军所做返还800万元承诺，对于远程拍卖公司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即便法院认为这一承诺不构成合同，那么应至少构成单方允诺。因此，原审判决以该承诺不构成合同为由认定远程拍卖公司不负有向王军返还800万元之义务，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远程拍卖公司向王军返还该400万元并自2012年12月1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生效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远程拍卖公司答辩称：1、王军上诉称支付800万元是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远程拍卖公司在原审中已经阐明清楚，原判决也查明了案件相关事实。2、王军上诉称承诺条件不成就，是远程拍卖公司的行为所造成的，该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没有证据证明远程拍卖公司与张萍的拍卖合同在2011年12月27日协商解除，相反，张萍在2012年1月16日还向远程拍卖公司提出申请，希望将交付购房款的履行日期推迟至2012年2月25日。（2）张萍由于自身原因未能在2011年12月28日前做出给付800万元的承诺。3、关于退还800万元的事实。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2月28日远程拍卖公司分四次退还给张萍650万元，再加上在此之前应扣除张萍借远程拍卖公司的150万元，合计退还给张萍为800万元，张萍出具的有其签名的800万元收条以及汇款凭证可以证明该事实，但原审判决对此未完全交待清楚，远程拍卖公司也有异议。4、王军与远程拍卖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张萍出具的承诺书是有前提条件的承诺，而不是无条件的承诺，王军认为是单方承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萍答辩称：王军的上诉理由符合实际情况，予以认可。
二审中，王军和远程拍卖公司继续提交原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也同原审。另远程拍卖公司新提交一份张萍2012年元月16日向涉案房产的委托拍卖方的申请，内容为：“本人于2011年11月21日至22日拍卖会前，先后交纳拍卖保证金共计叁佰万元整参与珍珠园七村19栋101-104、201-206号房产拍卖。竞拍成功后，按《拍卖成交结算通知书》约定于12月12日前将拍卖款全额汇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后，申请过户。本人于2011年12月8日向王军借高利款捌佰万元整汇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用于调配支付购房款，但在实际过户过程中委托方得知卖方所涉及的税费较高，委托方难以接受，需对其缴纳税费数额进行调整，从而影响了委托方“三天内可以将房产过户”的口头承诺。12月27日因本人借款期限已到，无法继续承受高额借款利息，经申请委托方同意后，先将捌佰万元拍卖款由远程拍卖公司退回至本人账户。待委托方将相关税费协调稳妥后，再将拍卖余款汇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证明目的：1、张萍2011年12月8日向王军借款800万元用于履行拍卖合同的购房款。2、2011年12月27日张萍向王军的借款800万元期限已到，无法承受高利息，要求将800万元退还给张萍。3、张萍在承诺书中承诺2011年12月28日前汇给远程拍卖公司的800万元，未能履行。王军质证称：该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新证据的要求，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张萍质证称：该申请载明的内容与张萍所表达的意愿相违背，真实性需要进一步核实。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远程拍卖公司对原审所提交证据的补充说明，不属于新证据。张萍在原审和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远程拍卖公司为证明已经将案涉800万元拍卖款退还给张萍，提交了如下银行转账凭证：2011年12月2日100万元、12月16日44.9万元、12月27日的三笔分别为190万元合计570万元以及12月27日的80万元，以上合计794.9万元，付款人均为远程拍卖公司，收款人均为张萍，另5.1万元远程拍卖公司称支付给张萍的是现金，故总计800万元，对此，张萍虽仅认可收到退款650万元，但张萍于2012年元月16日向远程拍卖公司出具了收到800万元的收条。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和认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军诉求远程拍卖公司返还其4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张萍参与远程拍卖公司的房产拍卖活动，竞拍成交后，双方于2011年11月22日签订一份《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房产拍卖成交价格为1501万元。张萍在交纳竞拍房产拍卖款时，于2011年12月8日向远程拍卖公司和王军出具《承诺书》，就其中800万元购房款的履行方式、退款条件、违约责任等做出承诺，该《承诺书》系王军、张萍和远程拍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该承诺，王军向远程拍卖公司的账户汇付800万元，汇款凭证上载明“借张萍购房款”。张萍也于承诺书出具的当天即2011年12月8日向王军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军人民币现金捌佰万元整，用于购房款，归还期20天。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王军汇付到远程拍卖公司账户上的800万元，系代张萍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张萍是该800万元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后由于张萍未按承诺书约定的在2011年12月28日前将800万元购房款付至远程拍卖公司账户，也即承诺书约定的远程拍卖公司直接向王军退还购房款的条件未成就，远程拍卖公司将800万元款项退还给张萍，张萍也于2012年元月16日给远程拍卖公司出具了收条，收条上明确载明：2011年12月27日远程拍卖公司已将800万元拍卖款退还至张萍的账户，该800万元拍卖款由张萍直接归还给王军。故在承诺书约定的所附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远程拍卖公司将该800万元款项退还给张萍，并无不当。本案诉讼前，王军已收到张萍退还的400万元，对于王军未收回的400万元，仍应该由张萍承担返还的义务。因远程拍卖公司收取涉案800万元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且已将款项退还给了张萍，并没有从中获得利益，故其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现王军上诉要求远程拍卖公司返还其4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平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