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掌花。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掌花。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鸿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琴妹。
委托代理人：方建平。
委托代理人：徐雪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州市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沈财根。
委托代理人：傅剑峰。
上诉人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杨掌花为与被上诉人陆琴妹、湖州市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供销社）股东名册记载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商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石化公司、杨掌花的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梁坚，陆琴妹的委托代理人方建平、徐雪平，供销社的委托代理人傅剑峰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石化公司由杨陆林与供销社共同投资组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为杨陆林和供销社。2001年7月16日，杨陆林与陆琴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杨陆林在石化公司的482650元股本金，占公司投资总额的3.5%转让给陆琴妹所有；该3.5%的权利和义务从该公司成立之日起全部由陆琴妹享受和承担；协议经杨陆林和陆琴妹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办理工商登记。当日，杨陆林出具收到陆琴妹股本金482650元的收条一份。2001年12月31日，杨陆林又与陆琴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杨陆林在石化公司的1447950元股本金，占公司投资总额的11.5%转让给陆琴妹所有；该11.5%的权利和义务从2002年1月1日起全部由陆琴妹享受和承担；协议经杨陆林和陆琴妹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办理工商登记。当日，杨陆林又出具收到陆琴妹股本金1447950元的收条一份。2002年1月3日，石化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同意杨陆林将其在石化公司的部分股本金转让给公司监事陆琴妹和公司董事沈源，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从股份转让之日起由陆琴妹和沈源享受和承担，但不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如需变更登记，双方股东另作决议。该份股东会决议上，供销社盖章确认。2007年1月18日，杨陆林病故。2007年1月25日，陆琴妹与杨掌花签订了《股权转让确认书》，杨掌花确认杨陆林向陆琴妹转让股权，同时载明：陆琴妹经杨掌花要求不办理工商登记，其在石化公司所应分得的利润、红利及其他利益（如公司增资的优先购买权等），先由杨掌花代为领取或行使后15天内将该利益交给陆琴妹，否则陆琴妹有权要求杨掌花为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杨掌花同意陆琴妹上述要求，并赔偿陆琴妹的损失包括为实现债权而受到的损失。如公司其他股东转让股份，杨掌花和陆琴妹双方享有同等同比例的优先购买权，如工商登记股权比例结构发生变化，陆琴妹原拥有14%股份同时办理工商登记。该确认书由杨掌花和陆琴妹签名。2007年1月31日，石化公司对公司章程作出了修正案，主要是将公司原章程第一章第三条修改为“公司由杨掌花和湖州市供销合作社共同投资组建”。将公司原章程第四章第九条修改为“股东的名称、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如下：湖州市供销合作社出资额人民币579.18万元，占42%，以净资产方式出资，公司登记时一次缴足；杨掌花出资额人民币799.82万元，占58%，其中以货币方式出资399.82万元，以净资产方式出资400万元，公司登记时一次缴足”。该修正案落款由供销社盖章和杨掌花签名。当日，经市工商局核准变更了登记。变更后登记的股东为杨掌花和供销社。2007年1月9日，陆琴妹、杨掌花讨论决定了2006年未利润的分配，出具了《股东会决议》，由陆琴妹、沈源、杨掌花签字，石化公司盖章确认，事后，石化公司未按协议进行分红。2006年起至今，除供销社每年收取固定回报80万元外，石化公司未曾进行过分红，所有利润均在帐上。另查，陆琴妹曾于2011年9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当时供销社不同意陆琴妹转为显名股东，2012年6月向该院申请撤诉并得以准许。2013年10月21日，供销社出具了《关于同意沈源、陆琴妹股权确权工商登记的意见》，意见载明：“湖州市供销合作社作为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股东，同意该公司实际出资人沈源、陆琴妹所持有的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各14%共28%股份办理工商登记，同意沈源、陆琴妹请求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嗣后，因石化公司未予办理，纠纷成讼。
陆琴妹于2013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石化公司变更陆琴妹为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将其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并办理登记；2.杨掌花、供销社履行协助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石化公司承担。
石化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陆琴妹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应当遵守和执行公司董事会决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2002年1月3日的股东会明确指出：“会议同意股东杨陆林将其在湖州市石化石油公司的部分股本金转让……但不办理工商登记，如需变更登记，双方股东另作决议。”迄今为止，杨掌花和供销社从未就变更登记事宜召开股东会作出新决议。公司股东会决议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经理具有约束力，石化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行事并无不当，故陆琴妹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杨陆林与陆琴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从合同法的角度，双方当事人作出不办理工商登记的约定既是合同双方缔约的前提条件，也是双方当事人的声明和保证，更是合同权利义务的配置，不仅合同当事人应该信守，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也应该尊重。
杨掌花在原审中答辩称：杨陆林与陆琴妹签订的是内部分红协议，协议书修改部分系杨陆林的遗笔，该协议强调不变更工商登记及内部分红的事实。这是特别约定，此外，双方再也没有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关于不变更工商登记的约定，公司还以股东会决议形式作出了明确规定，如果要变更，由杨陆林和供销社双方股东重新作出决议。陆琴妹所拥有股份的性质是内部股，所谓权利义务都要通过杨陆林或者杨掌花行使后间接取得，请求驳回陆琴妹的诉请。
供销社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陆琴妹与杨陆林之间就石化公司的股权转让，也认可陆琴妹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陆琴妹与杨陆林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为股东，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利益，以名义出资人为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该条款是对公司法未予以明确的“隐名投资人（实际出资人）”性质的定位。涉及“隐名投资人”相关的法律关系，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陆琴妹受让杨陆林14%的股份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这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遵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不办理工商登记，这是当事人双方转让股份所设立的条件，据此，陆琴妹隐名持股，属于“隐名投资人”，俗称“隐名股东”，只能通过其名义出资人间接行使股东权益来实现其投资收益，这与石化公司提出的其公司只有两个股东，陆琴妹从未行使过股东表决权的辩称一致，不矛盾。在杨陆林病故，杨掌花继受了杨陆林名下的股份后，杨掌花与陆琴妹于2007年1月25日签订了《股权转让确认书》，确认：“陆琴妹在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所应分得的利润、红利及其他利益（如公司增资的优先购买权等），先由杨掌花代为领取或行使后15天内将该利益交给陆琴妹、否则陆琴妹有权要求杨掌花为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按陆琴妹与杨掌花的协议约定，不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的前提是杨掌花要保证陆琴妹实际投资应得的利益，但2007年以后，杨掌花作为两个登记股东之一，名下拥有石化公司58%的股份，又是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未对公司利润进行分红，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实际投资人的利益，有违于双方的上述协定，陆琴妹有权要求杨掌花为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但陆琴妹要求进行工商登记，成为显名股东，还须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的同意。2013年10月21日，石化公司两股东之一供销社已明确表示同意办理工商登记。所以，陆琴妹现在要求石化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条件成就；综上，陆琴妹的诉请，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掌花、供销社在石化公司办理股东登记的过程中，履行协助义务；关于石化公司、杨掌花提出陆琴妹拥有的14%的股份是内部股的辩称，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该辩称与杨掌花和陆琴妹签订的《股权转让确认书》中约定的“陆琴妹享有优先购买权”等内容相悖，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变更股东（陆琴妹拥有石化公司14%的股份）、向陆琴妹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二、杨掌花、供销社协助办理上述第一项相关手续。案件受理费22170元，减半收取11085元，由石化公司负担。
石化公司、杨掌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转让股权时约定了是内部股，因而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是由《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所调整的隐名投资合同法律关系；二、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原审认定登记成就条件，杨掌花并无违约行为，曲解双方约定为公司不分红，严重损害实际投资人利益，进而有违双方的上述约定的结论；三、原审认证错误，原审认定了陆琴妹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认定杨掌花提供的《内部分红协议》，未依照证据规则，认定相关证据，从而作出不利于杨掌花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陆琴妹的诉讼请求。
陆琴妹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本案就是隐名投资合同法律关系，陆琴妹已实际出资，协议并未将不办理工商登记作为协议生效或成立的基础；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不办理工商登记的条件是杨掌花必须保证陆琴妹的合法权益，杨掌花作为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有利润的前提下不分配利润，已构成违约，其以自身亦未得到红利来辩称其未违约是不成立的；三、石化公司另一股东供销社已同意陆琴妹的诉请，公司也无须召开股东会；四、《内部分红协议》系伪证，应当追究责任；五、法律上无内部股的概念，不办理工商登记正是隐名股东的特征之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供销社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本案通过股权转让合同取得股权和隐名投资合同有区别，但是两种法律行为的后果一样，即陆琴妹成为投资人，未在工商登记上体现，应当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二、是否为内部股，公司成立后股东转让股权吸收新股东，陆琴妹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股权，来源于杨陆林的转让，杨陆林的股权是工商登记予以确认的，不存在双方协议时有内部股的表述就认定为内部股。
二审中，石化公司、杨掌花提交《股东会决议打印稿》复印件、供销社作出的湖供委（2010）3号会议纪要复印件及2013年12月9日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石化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股权系内部股，参与内部分配，部分职工上访要求享受石化公司股权或进行清算，石化公司仍占有改制时隐匿的国有资产，不符合分红条件的事实。陆琴妹质证认为打印稿无各方签字确认，不符合证据基本要求；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并且职工上访的也是东湖公司；认可审计报告，该报告也说明了石化公司常年来存在利润而未分配的事实。供销社质证意见同陆琴妹。本院认为，打印稿无各方签字，会议纪要系东湖石化公司职工上访，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股东会决议打印稿》及供销社的会议纪要不予认定；陆琴妹、供销社对审计报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陆琴妹、供销社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另，石化公司、杨掌花对原审判决证据认定方面提出上诉，认为，原审中陆琴妹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杨掌花质证认为其对公司财务及利润不清楚，原审未采纳其质证意见，要求二审予以采纳其主张。本院认为，原审第一次庭审所形成的庭审笔录第12页中，杨掌花自认其本人有年度报表，月、季度报表虽没有，但都看见过，因此原审未采纳杨掌花认为其对公司财务及利润不清楚的意见，处理正确。石化公司、杨掌花认为，陆琴妹持有的一式二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杨掌花提交的《内部分红协议书》有差异，陆琴妹应当提供另外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否则依照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有理由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应当认定《内部分红协议书》，而不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陆琴妹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内部分红协议书》区别在于后者将“股权转让协议书”改成“内部分红协议书”、在手书的不办理工商登记后添加了“内部分红”的内容，此外其余内容一致，对此，原审认为，协议的修改应当经全体当事人一致同意，否则修改的内容对另一方当事人无效，二审亦持该意见。至于同样的二份协议书，陆琴妹提供一份已尽到法律义务，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石化公司、杨掌花主张适用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认定《内部分红协议书》的效力，二审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为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补充查明，2007年1月9日，沈源、陆琴妹在分配石化公司2006年利润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意石化公司分给杨陆林2006年的分红款为14859000元，其中杨陆林分配金额为7685690元，沈源3586655元，陆琴妹3586655元；杨掌花亦在该股东会决议及2006年利润分配的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事后，杨掌花未提取该分红款，沈源、陆琴妹未取得分红款。
2007年1月20日，湖州市公安局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凤凰派出所出具证明，杨陆林的继承人为孙文芝、杨掌花、杨苗芬。2007年1月28日，孙文芝、杨苗芬放弃对杨陆林在石化公司股份的继承，确定由杨掌花继承。
石化公司投资项目：湖州东湖石化销售公司，占股权50%；交通银行；浙北大厦；实际由石化公司全额出资的并停止经营城郊石油公司、连湖石化公司。
各公司的利润情况：依据审计报告，截至2013年9月30日石化公司未分配利润为25293301.35元，应上交供销社款项15500857.15元；东湖公司未分配利润13009133.45元（石化公司应分得50%）；城郊石化公司未分配利润2406278.4元。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
一、本案是否为隐名投资合同法律关系。
石化公司、杨掌花主张，陆琴妹以受让的形式从杨陆林处取得14%的股权，并非公司成立时以认缴资本的形式获取股权，因而本案应为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另外，杨陆林、陆琴妹于2004年1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款约定“陆琴妹不能返还石化公司借款时，用在杨陆林名下的股份做抵押。如陆琴妹不能返还给杨陆林，到时收回内部股”，涉案股权系“内部股”，主张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由《合同法》相关规定调整。陆琴妹则认为，其在公司成立后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已实际对公司出资，至于是否为隐名投资合同的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确认书》对不办理工商登记的约定符合隐名投资合同的特征，因此陆琴妹为隐名股东，至于“内部股”这一概念法律上并无体现，仅借款协议书中有该表述，杨陆林仅是代持而已，但该协议书也明确是用杨陆林名下的股份作抵押，也印证了陆琴妹系隐名股东的事实，因而本案应属《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调整范围。对此，本院认为，隐名股东与名义股东的称谓属约定俗成，与立法上相对应的为实际出资人、名义股东；对于隐名股东普遍认可的定义为：实际出资认购公司股份，但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为他人的投资者。隐名股东既包括公司成立时认缴公司资本的实际出资人，也包括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以外的人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取得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石化公司上诉提到的隐名投资合同，该类合同的主要特征是：实际出资，但不能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中得以体现。具体在本案中，杨掌花、陆琴妹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也确未履行工商登记变更等手续，陆琴妹对公司分红及其他利益只能通过杨掌花来行使，符合隐名投资合同的特征；另外股权转让合同与隐名投资合同并非截然对立，股权转让可以成为隐名股东股权取得的前提条件，因此应当认定本案为隐名投资合同。公司法相较于合同法为特别法，《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对股东权益纠纷有明确规定，应当优先适用。至于“内部股”这一用语法律上并无明确表述，也属约定俗成，要弄清本案“内部股”的含义，应当在当事人签订的同一协议中查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借款协议约定陆琴妹向石化公司借款是“用杨陆林名下的股份”作抵押，随后在表述不还款时提到“收回内部股”，应当认定“杨陆林名下的股份”和“内部股”系对应关系，表述虽不一致，但其含义应为一致，即陆琴妹系实际出资人也即隐名股东，综上所述，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援引《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并无不当。
二、工商登记手续的变更是否需石化公司股东会另行决议。
石化公司、杨掌花主张，依照2002年1月3日，股东会决议确定陆琴妹以转让的形式取得股权，但不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如需变更登记，双方股东另行决议的约定，作为另一股东供销社同意变更登记不能取代股东会的决议，应由杨掌花、供销社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作出。陆琴妹认为，股东会决议中的相关约定已因供销社的书面同意而失效，无需股东会作出新的决议。供销社认为，不能因表述是内部股就否认隐名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决议虽约定了需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来确认陆琴妹是否能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但并未明确以何种议事规则进行表决，公司法对此无明确规定，依照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只能依据公司章程来确定，章程并未约定将此事项列入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的范围，则依据章程第二十一条的约定，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石化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仅为杨掌花、供销社，若非善意，极易出现僵局，难以形成股东会决议，陆琴妹作为投资人享有的分红等权利受到侵害时应当有救济途径。考虑到有限公司人合性的特点，《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其他股东仅供销社已书面确认同意陆琴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应拘泥于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这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也有所体现，“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供销社作为代表其他股东半数以上的股东已作出同意登记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同意，鉴于杨掌花、陆琴妹之间的矛盾，杨掌花重新与供销社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意陆琴妹成为股东的可能性极小；另外石化公司02年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上也仅有供销社盖章，并无杨陆林的确认，但各方均认可该决议的效力。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不必拘泥于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在陆琴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时，原审判准陆琴妹的诉讼请求，二审应当予以支持。
三、办理工商登记的条件是否成就。
石油公司、杨掌花上诉认为，原审在未查明杨掌花违约的前提下，曲解《股权转让确认书》内容，人为创造登记成就条件，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二审应当予以纠正。陆琴妹认为，确认书对不办理工商登记设定了条件，杨掌花必须保证陆琴妹实际投资的利益，投资利益能否实现的前提是杨掌花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是否行使利润分配等权力，事实是公司有利润可分但是杨掌花不分，杨掌花怠于行使权力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陆琴妹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当事人就石化公司14%股权转让事宜的约定，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有效。2007年1月25日杨掌花作为杨陆林的继承人与陆琴妹签订的《股权转让确认书》，系对2001年12月31日杨陆林与陆琴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该确认书所载“陆琴妹在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所应分得的利润、红利及其他利益（如公司增资的优先购买权等），先由杨掌花代为领取或行使后15天内将该利益交给陆琴妹、否则陆琴妹有权要求杨掌花为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对原约定的“不得办理工商登记”已进行了变更，对“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附加了生效条件。2007年1月9日，杨掌花、陆琴妹等已确认分配石化公司2006年的利润，并确定了各方分红款数额，应认定杨掌花领取分红款的条件成就，截至本案诉讼，杨掌花并未提取该款，其行为已属违约；鉴于陆琴妹只能通过杨掌花行使权利，不能自行领取该款，其投资收益已受侵害，在此情形下其诉请石化公司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等手续，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在陆琴妹继受取得实际出资人地位、另一股东供销社同意为陆琴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手续的前提下，判准陆琴妹原审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综上，石化公司、杨掌花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上诉人湖州市石化石油有限公司、杨掌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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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窦修旺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