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夹堆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陈胜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宝，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经纬工业小区129号。
法定代表人：齐运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男，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华滨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旺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7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滨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7977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国旺混凝土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国旺混凝土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涉及的工程系案外人沈阳海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外建北京分公司）承建，国旺混凝土公司系该项目的商品混凝土供应方，华滨建筑公司系该项目的劳务分包方。2012年9月，在海外建北京分公司的要求下，三方签订了《商砼代理采购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海外建北京分公司委托华滨建筑公司向国旺混凝土公司采购商品混凝土。本案涉及的《红楼梦古都文化园项目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属于《三方协议》的附件。而《三方协议》中约定发生纠纷后，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中，国旺混凝土公司称华滨建筑公司拖欠上述项目的混凝土款，属于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故发生纠纷应当由北京仲裁委员会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国旺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商砼用量结算书》并未依据图纸进行计量，结算单内容完全属于国旺混凝土公司自行罗列，且无相应运输单据予以佐证，其内容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属于孤证，华滨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结算单真实性存疑，本案对混凝土工程量应予以评估鉴定；《买卖合同》约定最晚付款时间为保质期满一年后14天内。国旺混凝土公司最后送货时间为2014年6月28日，故2015年7月12日属于华滨建筑公司最后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满日为2017年7月12日，而国旺混凝土公司于2017年年底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
国旺混凝土公司辩称：虽然曾经签订过《三方协议》，但《三方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甲乙丙三方中任何一方出现违约，按各自签署合同约定执行”。而同日国旺混凝土公司和华滨建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应由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管辖；《商砼用量结算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对供货时间、数量、价款总额、扣减商砼款、已付货款及欠款数额的确认，有华滨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盛金能亲笔签字并加盖华滨建筑公司公章，合法有效；根据录音证据，国旺混凝土公司一直在向华滨建筑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国旺混凝土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滨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旺混凝土公司于2017年1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滨建筑公司向国旺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20960000元，利息150000元；2.诉讼费由华滨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华滨建筑公司（甲方）与国旺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建设单位：北京长实东方置业有限公司；2.施工单位：江苏华滨建筑公司；3.工程名称：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4.工程地点：雁栖湖；5.运距：10公里。”第五条价款结算及支付：“1.甲乙双方约定，对用于工程结构部分的混凝土采用下列第（2）种方式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1）合同附件二约定单价、工程量计算规则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时间和数量，作为办理结算的资料。（2）凡按图纸浇筑的砼工程，均须依据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单价和工程浇筑部位施工图纸计算的工程量办理价款结算，不另计损耗。砼工程量计算规则执行2001《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在供货前甲方应向乙方及时提供一套完整的浇筑部位施工图纸及相应工程变更洽商，乙方需签收执单。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图纸，致使双方就乙方所供混凝土的数量发生争议时，或甲方逾期不与乙方办理结算确认手续的，双方应按第（1）种方式结算。2.对不具备图纸的零星砼浇筑工程（例如：混凝土砂浆、垫层、防水保护层、现场临时地面路面）均以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签收确认的混凝土发货单为准办理结算。……4.价款支付期限：（1）本工程无预付款，其进度款按月支付；乙方须在砼浇筑完成的28天后和【试验报告】合格的前提下方可申请进度款，进度款按当月所申请合格工程量的70%在次月17日支付，进度款申请须在每月26日前提交甲方，同时提交额度对等的正式税务发票。（2）本工程分为若干组团，该组团结构主体验收并结算后，付至该组团结算额的95%，但所提供发票额度须累计至结算额的100%；自该组团主体验收合格开始计算，甲方结算周期不得大于6个月，质保期一年，余款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第八条争议解决方式：“本合同项下发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或向_/_申请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解决不成的，应按下列第（1）种方式解决：（1）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2012年9月20日，海外建北京分公司（甲方），华滨建筑公司（乙方），国旺混凝土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采购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工程商品砼；商砼的采购合同由乙丙双方签署并作为本协议附件，乙丙双方签订合同的价格必须按甲方指定价格，丙方负责按乙丙采购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国标商砼给乙方用于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工程，商砼的质量及数量等由乙方负责签字验收；支付货款时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由甲方按乙丙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支付丙方货款，丙方直接向甲方提供供货发票，甲方按乙方授权支付给丙方的货款从同期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此货款在乙方工程结算中不计取税金；甲乙丙三方任意一方出现违约，按各自签署合同约定执行；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当事人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当事人三方同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
2013年3月22日，海外建北京分公司（甲方），华滨建筑公司（乙方），国旺混凝土公司（丙方）签订《三方补充协议》，约定：“1.支付方式：甲、乙、丙三方均自愿同意自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原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即商品砼货款支付条款，甲方不再代为乙方支付货款（包括前期供货但未结付部分），商品砼货款支付方式现变更为由乙丙双方按照2012年9月20日乙丙双方签订的《红楼梦古都文化园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下称买卖合同）执行，乙方直接接向丙方结付。乙丙双方在执行买卖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发生的任何纠纷与甲方无关。2.商品砼单价：①用于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的商砼实行甲指乙采，商品砼价格必须为甲方指定价格。原合同附件中的商品砼采购价格现变更为按照本协议附件―商品砼价格表中的价格采购（即：C30商品砼为378元/立方米，其他标号砼价格详见附件一），自2013年3月1日开始执行。商砼价格调整方式为：以2013年3月北京工程造价信息的价格（即简称：信息价）为基准，信息价下浮时实际采购价格即按信息价的下浮幅度同比例下浮，只调减不调增。②甲方在工程结算中就乙方购买商品砼结算价格均按甲方上述指定价格计算，而无论乙方实际是否按上述价格进行购买。3、乙丙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其他内容不变，由双方继续履行。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如有冲突，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方补充协议》中所谓的“原合同”，系指《三方协议》。
2015年1月30日，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签署《商砼用量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为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施工方为华滨建筑公司，供应商为国旺混凝土公司；华滨建筑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4年1O月承建红楼梦古都文化园―期酒店多功能项目，使用国旺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砼。国旺混凝土公司账目显示共计用量70308立方米，包含泵送费合计总价款人民币：贰仟柒佰陆拾陆万肆仟零贰拾元陆角贰分（￥27664020.62）。在双方对账过程中发现缺失部分商砼小票，经双方协商一致扣减商砼价款：肆拾万肆仟零贰拾元陆角贰分（￥404020.62），至此红楼梦古都文化园一期酒店多功能项目使用商砼量及泵送费确认合计总价款人民币：贰仟柒佰贰拾陆万元整（￥27260000.00）。截止结算日华滨建筑公司已付国旺混凝土公司商砼款合计人民币：陆佰叁拾万元整（￥6300000.00）。结余尚欠国旺混凝土公司商砼款合计人民币：贰仟零玖拾陆万元整（￥20960000.00）。”
2017年11月9日，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员工郭永与华滨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盛金能通过电话沟通，该通话记录摘要如下，郭永：“什么意思呢，江苏华滨建筑公司欠我们单位2000多万，这么长时间啥原因没给上？”盛金能：“主要是对方这一块没搞完，我跟杨总说过，我说不行就把三方账转到你们那去，主要是打折问题。”郭永：“你说是这个意思，杨现林老找你要，你是说红楼梦的建筑公司给不上，开发商给不上。”盛金能：“融创。”郭永：“融创给，它要打折。”盛金能：“融创要打700万的折，现在就谈到400多万了，打完折就没事了。”录音中所说的杨现林为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员工。2017年11月9日，国旺混凝土公司持诉称意见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华滨建筑公司在本案开庭审理前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为主管异议。对于此程序性法律问题，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应由法院主管，并已在开庭审理前向当事人详细说明了理由，不再赘述。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商砼用量结算书》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华滨建筑公司能否以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对于这两个争议焦点，法院作如下评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商砼用量结算书》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方面，华滨建筑公司认可2015年1月30日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签署《商砼用量结算书》的事实，对《商砼用量结算书》中华滨建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另一方面，华滨建筑公司不同意按照《商砼用量结算书》支付货款，主要原因是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之间已经作出结算的商砼用量和价款显著高于华滨建筑公司与海外建北京分公司经核算的商砼用量和价款，即华滨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盛金能在通话录音中所说的“融创”要求“打折”的问题，这是华滨建筑公司未能依照《商砼用量结算书》向国旺混凝土公司结算货款的症结所在。
华滨建筑公司认为《商砼用量结算书》中所述的商砼用量不属实，主要理由有：一是华滨建筑公司认为其与海外建北京分公司以及海外建北京分公司聘请的第三方审核单位核算的商砼用量为64499.41立方米，与《商砼用量结算书》中的商砼用量相差达六千立方米，希望法院准许对涉诉工程量进行鉴定；二是按照《商砼用量结算书》中的商砼用量和结算价款进行反推，计算出的商砼平均单价高于国旺混凝土公司主要供应的C30的单价；三是国旺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商砼用量结算书》中的70308立方米来源于2014年7月11日国旺混凝土公司与沈阳海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中只有国旺混凝土公司盖章，沈阳海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未予以确认。时隔将近半年，国旺混凝土公司依据这两张结算清单和华滨建筑公司签署了结算书。《商砼用量结算书》属于孤证，国旺混凝土公司应对工程使用商砼的明细量提交相应的证据。
法院认为，第一，商业实践中商砼用量的结算方式并不统一，主要有按图纸结算和按发货单结算，以及两种方式兼而有之。采取不同的结算方式很可能得出不同的商砼用量结果，尤其是工程量非常大的工程。双方《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了商砼价款结算的方式，主要按照施工图纸计算的工程量办理价款结算，但也在《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了以混凝土发货单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形。尽管《买卖合同》对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然而双方在具体对账结算时，亦有权对《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变更。《商砼用量结算书》表明，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结算时进行了对账，并且在对账过程中发现缺失部分商砼小票，双方协商一致扣减了商砼价款404020.62元，最终确定的商砼和泵送费总价款为27260000元，截止结算日华滨建筑公司已付国旺混凝土公司商砼款6300000元，因此《商砼用量结算书》确认华滨建筑公司尚欠国旺混凝土公司商砼款20960000元。华滨建筑公司并未对《商砼用量结算书》中华滨建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可见该《商砼用量结算书》系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办理商砼用量结算后共同确认的结果，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华滨建筑公司如认为《商砼用量结算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不应要求国旺混凝土公司进一步提供涉诉工程使用商砼明细量的相关证据。
华滨建筑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希望法院对涉诉工程量进行鉴定，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商砼用量结算书》系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办理商砼用量结算后共同确认的结果，双方在实际结算时亦有权对《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变更，所以即使涉诉工程商砼用量的鉴定结果与《商砼用量结算书》确认的用量不同，也无法直接得出《商砼用量结算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因此，法院认为华滨建筑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并无意义，徒增诉讼成本，法院不予准许。
第二，《三方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海外建北京分公司不再代华滨建筑公司支付货款（包括前期供货但未结付部分），商品砼货款支付方式变更为由华滨建筑公司直接按照《买卖合同》向国旺混凝土公司结付，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在执行买卖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发生的任何纠纷与海外建北京分公司无关。法院认为，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对结算方式的选择，与海外建北京分公司和华滨建筑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并无直接的对应关系，除非法律或者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否则华滨建筑公司不得以其与第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抗国旺混凝土公司。现华滨建筑公司以其与海外建北京分公司之间核算的商砼用量显著低于其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结算的商砼用量为由拒绝向国旺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虽然在商业利益上情有可原，但是在法律上缺乏依据。
第三，由于国旺混凝土公司供应的商砼种类居多，且价款中包含了泵送费，故华滨建筑公司按照《商砼用量结算书》中的商砼用量和结算价款反推出商砼平均单价并与C30的单价进行比较，从而得出华滨建筑公司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结算的商砼价款偏高的方法并不科学合理。
法院认为，双方对商砼的用量和价款已经进行了对账核算并以书面形式进行了确认，华滨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国旺混凝土公司签署的《商砼用量结算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商砼用量结算书》应为华滨建筑公司和国旺混凝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滨建筑公司能否以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华滨建筑公司对国旺混凝土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17年7月12日，录音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因此国旺混凝土公司已经超过了主张付款的诉讼时效期间。
法院认为，在2017年11月9日的通话录音中，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员工郭永表示：“你说是这个意思，杨现林老找你要，你是说红楼梦的建筑公司给不上，开发商给不上。”杨现林为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员工，依此通话录音可见2017年11月9日之前国旺混凝土公司向华滨建筑公司主张过债权，虽然该通话录音中并未谈及国旺混凝土公司此前向华滨建筑公司主张债权的具体时间，国旺混凝土公司也并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但是考虑到《商砼用量结算书》确认的所欠货款为20960000元，金额巨大，如认定国旺混凝土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与华滨建筑公司签署《商砼用量结算书》，抑或华滨建筑公司所述的最后付款期限即2015年7月12日之后，长达两年时间从未向华滨建筑公司主张过该两千余万的债权，难免与常理不符。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盛金能系华滨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录音中解释了未能支付货款的原因，即“主要是打折问题”，同时提出“不行就把三方账转到你们那去”，可见2017年11月9日，华滨建筑公司承认与国旺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混凝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退一步讲，即使国旺混凝土公司的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华滨建筑公司也不能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
总之，国旺混凝土公司与华滨建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国旺混凝土公司向华滨建筑公司供应混凝土，华滨建筑公司应当给付货款。华滨建筑公司欠国旺混凝土公司混凝土货款20960000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滨建筑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华滨建筑公司逾期未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国旺混凝土公司要求华滨建筑公司支付利息150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20960000元；二、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利息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675元，由江苏华滨建筑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盛金能系华滨建筑公司在本案项目中的项目经理及《买卖合同》买受人华滨建筑公司的签约代理人；王萌系该项目施工工地负责人。邢玉英系国旺混凝土公司工作人员。国旺混凝土公司的邢玉英和华滨建筑公司的王萌从2013年至2014年陆续分时段、分项目对账签字确认了若干混凝土结算清单，国旺混凝土公司根据上述结算清单于2014年7月11日制作了《混凝土小票量结算清单》及《混凝土图纸量结算清单》，合计混凝土总量为70308.66立方米，金额为27664020.62元（含泵运费714435元）。2015年1月30日，华滨建筑公司和国旺混凝土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商砼用量结算书》中混凝土用量及金额与上述《混凝土小票量结算清单》及《混凝土图纸量结算清单》一致，只是扣减了部分缺失商砼小票的金额，另确认了已付款及尚欠款数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由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问题。虽然《三方协议》第三条约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同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但《三方协议》第二条又约定“甲乙丙三方中任何一方出现违约，按各自签署合同约定执行”。而同日国旺混凝土公司和华滨建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2013年3月三方签订的《三方补充协议》第3条再次约定国旺混凝土公司和华滨建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除付款方式、商砼单价等内容之外其他内容不变，由国旺混凝土公司和华滨建筑公司继续履行。《三方补充协议》与《三方协议》冲突的，以《三方补充协议》为准，故华滨建筑公司上诉称应当依据《三方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管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30日华滨建筑公司和国旺混凝土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商砼用量结算书》实际上来源于双方工作人员此前签字确认的若干结算清单的汇总，《商砼用量结算书》并非孤证，且华滨建筑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商砼用量结算书》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在双方盖章确认了《商砼用量结算书》之后，华滨建筑公司申请对混凝土供应量及总价进行鉴定并据此计算货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国旺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可以认定国旺混凝土公司一直在向华滨建筑公司主张货款，而华滨建筑公司一直以需要打折或案外人尚未与其结算为由推拖，故国旺混凝土公司于2017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华滨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50元，由江苏华滨建筑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邓青菁
审 判 员 高 贵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高明晓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