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203民初6326号原告：胡景煌，男，195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湘臻，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玺，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珺，女，198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乃敏，女，195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系胡珺母亲、本案第三人。第三人：曹乃敏，自然情况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厦门市禾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告胡景煌与被告胡珺、第三人曹乃敏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景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玺、被告胡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乃敏、第三人曹乃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景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就厦门市思明区文兴东里39号604房产对被告的赠与；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父女关系。原告与其生母曹乃敏于1992年12月14日登记离婚，时年被告胡珺仅11周岁，当时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胡珺由胡景煌抚养直至成人。离婚后，原告抚养被告成长直至成年后依然由原告不停供应被告生活学习所需的费用。1997年原告购买了讼争房产，因该房产为统建房，依照当时的政策原告办理了其中75%的产权，并取得了房管局登记的房号单。被告长大到了婚嫁年龄后，为了避免被告的家庭离异背景影响被告婚嫁原告与被告生母曹乃敏勉强复婚，双方于2009年6月18日进行复婚登记，此时被告已28岁，但仍由原告供其学习。2009年8月未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原告又补交了剩余25%购房款（原告个人负担）办理该剩余25%产权。复婚后，原告与被告生母实在无法共同生活，经被告及生母一再挑唆、误导要求房子赠与给被告，原告感慨房产在身后也确实只能留给婚生女胡珺，便同意了赠与（实际上此时，讼争房产75%为原告婚前个人财产，只有25%为婚后补办产权，补交房款也是原告单方负担，被告生母曹乃敏最多只享有25%产权中的一半即12.5%）。但被告却处心积虑排挤原告，先是在2010年与其母串通起诉原告要求赠与，该案（2010）思民初字第51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经各自让步确认讼争房产的50%赠与胡珺，归其所有；2012年原告与被告生母曹乃敏诉至法院离婚，经（2012）湖民初字第534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夫妻双方同意将剩余登记在原告名下的50%产权赠与给被告，夫妻双方共有的登记于原告名下的厦门市同安区瑶江里162号802室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一次性补偿曹乃敏32.5万元（实际上该房产也是婚前购买的，后来由于2009.6.18复婚后曹乃敏出五万但是到2012.11.19离婚后她得到32.5万。曹乃敏在1992年与原告离婚后又经历过一段婚姻，同样是以离婚形式分走32.5万元）。被告在该调解书后便迫不及待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将剩余登记在原告名下的50%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至此，原告没有任何觉得对不起被告及其生母曹乃敏之处，且被告处心积虑要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原告虽一开始痛心其冷酷无情，但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过不过户与否在原告身后讼争房产始终应该是被告应得，故原告也未曾苛责被告。不料被告变本加厉，在原告已经年满61周岁退休一年多的时候，竟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告，以房产已经赠与过户为由要求原告腾空、搬离讼争房产。一审法院经调解无效，无视尊老爱幼之传统美德与公序良俗，判决原告腾空房产交付被告，现被告已提起上诉。可怜天下父母心，原告抚养女儿之艰辛自不必说，女儿年满18周岁，不仅未曾向家中老父孝敬过任何一分，反而是原告毫无保留地为其付出供其生活学习。直至被告三十几岁了要出国留学，原告无力全额承担其日益增加的生活与学习开销，被告作为子女不能顾念老父亲难处，反而以此为由对父亲冷漠、仇视，不尽赡养义务、不尽孝道。在原告与被告生母复婚后原告仍念及父女之情同意将房产赠与给被告，是因为被告毕竟已经共同生活了三十年，既然共同居住在讼争房产已这么久，原告也无其他子女，被告要求原告将房产赠与给她原告已同意，但在此种家庭背景下赠与，理所应当的系保留居住权情况下的赠与。当下讼争房产为原告唯一居住的地方，被告不仅不尽赡养义务，还通过法院诉讼驱逐父亲，天下之大竟无原告立锥之地何能不令人感到心寒！原告已逾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婚姻法》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老年人权益保护法》规定子女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不得强迫老人居住或迁居条件低劣的住所。现原告拒不履行赡养义务，反而强迫老父迁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赠与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之规定，原告依法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被告胡珺辩称：1、讼争房产属于原告与第三人夫妻共同财产，这是原告及第三人使用第三人教师的身份指标购买的市政府解困房；2、讼争房产产权存在两次50%的赠与，2012年之前已经赠与给被告了，原告撤销权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1年，原告无权主张该房产的撤销权；3、原告在诉状自认其是高级职称教师身份，其享有退休金，有物质保障；4、被告现在荷兰出国留学，不存在不赡养原告的情形，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不赡养，故原告不能行使法定撤销权；5、居住权不是法定物权，该房产已赠与给被告，赠与有效；6、原告身体不适，与被告是否赡养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体检报告对于本案是间接证据，被告尚在国外修学，学费由第三人提供，至今已经提供了90几万元，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费用，原告以身体不适证明被告不赡养，不能成立。第三人曹乃敏述称：请法庭依法保护弱势群体。1、同安房产是第三人与原告婚后购买的房产，系2009年6月26日购买的，第三人出资六万，是夫妻共同财产；2、第三人另一段婚姻与本案无关；3、原告称第三人挑唆被告，这并不是事实，复婚期间，原告存在婚外情，2010年的纠纷系小三争房引起的。第三人认为，两次赠与行为均有效，被告不存在不赡养行为，被告另案起诉系因原告的不道德行为而被迫做出，2009年原告与第三人就对被告出国留学费用做出规划，计划通过卖房所得作为被告出国费用，卖房后原告就不再供养被告，被告也同意卖房。被告实际要卖房时，原告又反悔不同意了。原告在荷兰没有生活费了，才起诉原告要求腾房，否则原告占着房屋被告无法行使权利。围绕诉讼请求，胡景煌提交了户口页、离婚登记申请书及离婚协议书、销售合同书、房号单、土地房屋登记卡、土地房屋登记审批表、（2010）思民初字第5183号民事调解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2012）湖民初字第5348号民事调解书、（2015）思民初字第14531号民事判决书、体检报告、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表作为证据，被告胡珺和第三人曹乃敏提交了离婚协议书、产权证、（2014）湖执行字第18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职工收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单作为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被告胡珺和第三人曹乃敏提交的借款单、汇款凭证系外文书证，未提交原件且没有中文翻译以及使领馆认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原、被告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胡珺系原告胡景煌与第三人曹乃敏的婚生女。胡景煌与曹乃敏于1980年结婚，1992年协议离婚；后于2009年复婚，2012年诉讼调解离婚。1997年10月19日，胡景煌与厦门市住宅建设办公室签订《厦门市安居解困统建房销售合同书》购买前埔南小区第一组团第1栋604室房屋（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地址为思明区文兴东二里39号604室，以下简称讼争房屋）。购得讼争房屋后，权属登记至胡景煌名下。2010年5月26日，胡珺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胡景煌、曹乃敏，请求判令胡景煌、曹乃敏协助将讼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经本院主持调解，胡珺、胡景煌、曹乃敏达成协议：曹乃敏、胡景煌确认讼争房屋的50%产权归胡珺所有；曹乃敏、胡景煌应于2010年7月17日前配合胡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等等。2010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10）思民初字第518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其后，胡景煌、曹乃敏将讼争房屋的50%份额产权转移登记至胡珺名下。2012年8月30日，胡景煌以离婚纠纷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曹乃敏，请求判令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曹乃敏、胡景煌自愿离婚；曹乃敏、胡景煌共同所有的闽Ｄ×××××号轿车归胡景煌所有，该车辆自2012年9月起的剩余银行按揭款由胡景煌自行承担；登记在胡景煌和胡珺名下的讼争房屋，其中胡景煌、曹乃敏共有的50%产权（即登记在胡景煌名下的50%产权），曹乃敏、胡景煌自愿赠与胡珺；曹乃敏、胡景煌共有的址于厦门市同安区瑶江里162号802室房产归胡景煌所有，该房产自2012年9月起的银行按揭款由胡景煌承担；等等。2012年11月19日，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湖民初字第534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2015年，通过对上述调解书的强制执行，讼争房屋登记在胡景煌名下的50%份额产权转移登记至胡珺名下。至此，讼争房屋的产权已全部登记至胡珺名下。产权全部转移登记至胡珺名下后，胡景煌继续占有使用讼争房屋。2015年9月15日，胡珺以物权保护为由向本院起诉胡景煌，请求判令胡景煌腾空交还讼争房屋。2015年11月19日，本院一审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14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景煌将讼争房屋腾空并交还胡珺。胡景煌不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该二审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另查明，被告胡珺2006年大学毕业后回厦就业，后于2010年出国留学，目前尚未毕业，尚未归国。原告胡景煌原系集美大学教师，现已退休，退休前为副教授职称。2010年5月，集美大学人事处出具《职工收入证明》载明：胡景煌最近三个月月均收入7950元。目前，讼争房屋由胡景煌居住使用，胡景煌名下无不动产。庭审中，胡景煌主张讼争房屋75%的份额系其个人财产，仅25%份额为其与曹乃敏复婚后补办产权，曹乃敏至多拥有12.5%份额。此外，原、被告双方就撤销赠与的除斥期间是否届满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原告胡景煌将讼争房屋赠与被告胡珺的意思表示记载于（2010）思民初字第5183号民事调解书、（2012）湖民初字第5348号民事调解书，胡珺接受赠与，双方赠与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赠与物即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业已转移至受赠人胡珺，无法定理由该赠与不可任意撤销。本案中，胡景煌以胡珺未履行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受赠人赡养义务为由主张撤销赠与，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撤销赠与的除斥期间是否已届满；胡珺是否存在对胡景煌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形。一、关于撤销赠与的除斥期间是否已届满2015年9月15日胡珺起诉要求胡景煌腾空交还讼争房屋，自此双方就胡珺是否履行赡养义务在认识上产生分歧，矛盾进一步激化，应以胡景煌知悉该诉讼的时间作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亦即撤销赠与除斥期间的起算点。由于胡景煌知悉该诉讼的时间必然迟于2015年9月15日，且2015年9月15日距本案起诉之日未满一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原告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尚未届满。二、关于胡珺是否存在对胡景煌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形该争议焦点可进一步具体化为：胡珺要求父亲胡景煌搬离讼争房屋是否可认定其未履行赡养义务。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可见，在赡养对象向赡养义务人提出财物给付请求的前提下，对赡养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法律评价标准低于道德评价标准，应结合赡养对象的赡养需求、赡养义务人的赡养能力等情况对赡养义务是否履行进行具体分析，评价的侧重点则应着眼于赡养义务的经济层面意义。从胡景煌的经济条件来看，胡景煌系大学副教授退休，有可观的退休收入，不存在子女经济资助的需要。从胡景煌的住房情况来看，2012年胡景煌与曹乃敏离婚时，分得一套位于同安的房产。后胡景煌将该房产处分，理应获得可观对价。胡景煌名下无房系其处分同安房产先行行为导致，其住房需求亦可用处分房产获取的对价再行购买或租住房屋解决，不应认定其有住房匮乏之虞。反观胡珺，目前仍在国外求学，尚无固定收入，生活仍需亲友接济，暂无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胡景煌的能力。胡景煌的两次赠与分别发生在2010年和2012年，彼时胡珺已出国留学，胡景煌明知胡珺留学期间仍需家庭资助，作出赠与且未提出赡养要求，本意是为女儿今后生活提供物质保障，减轻女儿经济压力。迄今，胡珺和胡景煌的各自经济状况、彼此的空间距离与胡景煌作出赠与时未有实质改变，故胡景煌主张胡珺未尽赡养义务并提出撤销赠与系对其赠与真意的反言。综上，本案存在赡养义务人胡珺经济能力弱、赡养对象胡景煌经济能力强的特殊情况，胡景煌提出撤销赠与一定程度上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若撤销赠与将进一步加剧胡珺经济恶化，导致利益失衡，亦无助于原、被告之间关系的修复，故本院不认定胡珺存在未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应指出，尊老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善待老人是法律所规定的义务。胡珺在国外求学，更应创造条件对父母予以生活上的关心和精神上的慰藉，更应努力求得经济独立回报父母，在与父母产生矛盾时应通过沟通协商解决，不宜动辄求诸诉讼。唯此方能打开心结，实现亲子和睦，推动社会和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景煌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胡景煌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代理审判员 （郭泽喆）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 员（ 孟晓 媚）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官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