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密民初字第2591号
原告罗X1，男，1953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X（系原告罗X1之妻），1956年5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X1，女，1955年3月25日出生。
被告罗X2，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
被告伊X（亦系被告罗X2之委托代理人），女，1965年5月16日出生。
被告罗X3，女，1947年12月15日出生。
被告罗X4，女，1955年3月22日出生。
被告罗X5，女，1961年2月21日出生。
被告罗X3、罗X4、罗X5之委托代理人王俊宝，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X3、罗X4、罗X5之委托代理人王思涵，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罗X6，男，1957年12月4日出生。
原告罗X1与被告伊X、罗X2、罗X3、罗X4、罗X5、罗X6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X1诉称：我与罗X6、罗X7、罗X3、罗X4、罗X5系兄弟姐妹关系。伊X与罗X7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罗X2。1965年，我父母罗X8、孙X在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院建北正房5间、东房2间及院落一处。1977年，我同罗X8、孙X一起在X1号院后院即X路X2号院建北正房5间及院落一处。1983年1月4日，我、罗X8、孙X、罗X6、罗X7共同达成分家析产协议。依据协议我分得位于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院前院北正房5间及东房2间；罗X6分得后院新房5间及院落一处；因罗X7未成年故未分其房屋，由其另行申请建房。协议代书人系X镇X村原村党支部书记罗X9，我、罗X6、罗X7、罗X9及其他在场人员均在此分家协议书上签字，我父母虽在场但未签名。自1986年起我将诉争房屋及院落借给罗X7与伊X居住。2003年孙X去世，2007年罗X7去世。2012年5月15日，罗X8书写文字证明证实1983年的分家事实。现伊X、罗X2否认分家单的效力，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分家协议有效；2.确认分家协议上涉及的原旧宅红瓦房5间归我所有。
被告伊X辩称：诉争房屋系罗X8、孙X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家单没有财产实际拥有人的签字，也没有其他当事人的亲笔签名，不符合分家单的形式要件；分家时罗X7未成年，没有独立的经济收入和生活能力，分家单的内容显然有失公允，侵犯了未成年人权益；本案诉争房屋一直由我实际居住使用，由此可见分家内容未实际履行，虽然分过家，但分家自始无效。1983年的分家是一种赠与行为，在财产实际交付之前罗X8夫妇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1991年密云县对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进行确认时，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为罗X7。2007年6月3日，罗X8在村委会的见证下订立遗嘱，明确诉争房屋由罗X2继承，故从事实上看，罗X8夫妇以实际行动行使了赠与撤销权。我与罗X7一起在该院落新建了两间东厢房、院墙、花墙、猪圈及杂物间，原告从未提出异议，可见其也认为该院落宅基地使用权人系我和罗X7。我结婚前后，罗X8夫妇口头承诺诉争院落归我们，后院给罗X6，他们在别处给原告买房。1987年由罗X8出资、罗X7提供建房木料为原告翻建别处住宅，现拆迁后原告享有多处住房。原告系非农户，无权享有村民应有的权益，而我一直同罗X8夫妇居住并照顾他们。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罗X2辩称：罗X8留有遗嘱，诉争房屋由我继承，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按照遗嘱处理。
被告罗X3、罗X4、罗X5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都是属实的，我们认可分家协议的效力。虽然分家单没有父母的签名，但这恰恰符合当时的民俗习惯，分家单确立时间在民法通则实施之前，不应用实施后的法律约束之前的民事行为，故同意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如果认定分家单无效，我们将另行提起诉讼来主张我们应当继承的份额。
被告罗X6辩称：分家一事属实，依据分家单我分得位于密云县X镇X村X路X2号院的房屋，自分家后我一直在该院落居住至今。我认可分家单的效力，原告诉讼请求与我无关；即使认定分家单无效，我也不主张我在X1号院应当继承的份额。
经审理查明：罗X8与孙X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六名子女，即罗X1、罗X6、罗X7、罗X3、罗X4、罗X5。伊X与罗X7（1965年7月19日出生）原系夫妻关系，罗X2系二人之子，罗X8之孙。2003年孙X去世，2007年5月17日罗X7去世，2013年5月13日罗X8去世。罗X8、孙X曾有位于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以下简称X路X1号）院落一处。
1983年，罗X1、罗X6、罗X7签订分家单，该分家单中载明：“奉父母之命，为了日后家庭和睦之见，经干部和家族来人调解，将父母留下家产全部分开：长子罗X1分旧宅红瓦房五间……三弟结婚给三百元，盖房给七百元…..次子罗X6分北院新房五间……三弟结婚给三百元，盖房给七百元”……“立产分单人：长子罗X1、次子罗X6、三子罗X7。调解人：罗X9、李X1、王X2、李X2、陈X。家族人：罗X10、罗X11。代笔人：罗X9。一九八三年元月。”该分家单中没有罗X8、孙X签名或者按手印，罗X7亦未成年。分家单中所载旧宅系X路X1号院，北院新房系密云县X镇X村X路X2号院（以下简称X路X2号）。分家时，X1号院内实际有北正房5间及东厢土房2间。关于分家单，伊X、罗X2持答辩意见认为分家单无效；罗X1、罗X3、罗X4、罗X5、罗X6则认可分家单，并认可罗X8、孙X在签订分家单时均在场。
1986年自伊X同罗X7结婚后，长期居住在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院内。居住期间，罗X7、伊X将东厢土房2间进行翻建，并建有院墙、猪圈、花墙、厕所，翻建无土地规划部门的批示。关于自1986年起罗X7、伊X在诉争院落居住至今的理由，罗X1表示分家后其在此居住，后为给罗X7结婚腾房故搬出并将诉争房屋借给罗X7、伊X居住，其（罗X1）每年都要求罗X7、伊X腾房，伊X对此不予认可。伊X提出1984年罗X8在密云镇一街给罗X1购置了3间房，并出资翻建。罗X1则辩称系其个人以840元的价格购买了3间北正房，后回迁安置了楼房一套。对各自的陈述，双方均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伊X另提出，1986年其与罗X7结婚时，罗X8、孙X曾口头承诺将X街城里的房屋给罗X1，X路X1号院给罗X7，X路X2号院给罗X6。原告罗X1、被告罗X3、罗X4、罗X5均不予认可该陈述，被告罗X6则表示其只认可分家单。
2012年，罗X1曾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伊X诉至本院，其持上述分家单要求确认其对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北正房5间享有所有权并要求伊X腾退上述房屋。后本院作出（2012）密民初字第3433号民事判决书，以诉争5间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涉及到分家单效力的认定，而分家单效力的认定则可能涉及到案外人的财产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罗X1的诉讼请求。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同分家单代笔人罗X9了解情况，罗X9陈述称：“这份分家单是我给书写的，因为当时我任党支部书记，李X3现在已经过世了，他当时任村主任，村里大部分分家单都是我们给代写的。罗X10、罗X11是罗X1的大伯，上面的签名都是他们自己签的，陈X当时是村里的调解委员，李X2也作为见证人，也是罗X1家的亲戚，现早就过世了。我负责代笔写分家单，其他人自己签的名字。因为我写分家单必须要求亲自签名，有几个儿子给几份，一般分家单都是男的签名”。在该案中，罗X8亦出庭陈述称：“分家时有大队干部、书记、村主任、会计一起商量的，内容是罗X9写的。三个儿子一人一份、名字是自己写的。分家单约定前院分给大儿子，后院分给二儿子，三儿子当时在上学，结婚后让其在外批房其没有批，后再去申请大队就不给批了。分家单上约定的罗X7在外盖房时罗X1及罗X6每人给700元，罗X1把钱给了我，但是二儿子没有给。院里2间东厢房是我建的，后罗X7将房子拆了用原材料进行了翻建。东、西、南院墙也是我建的。我否认写遗嘱将房子赠与罗X2”。
对是否给付钱款的问题，罗X1、罗X6表示按照分家单的约定，各给付1000元与罗X8，但罗X8是否转给罗X7，则不知情。被告伊X表示未收到上述款项。
2011年，罗X1曾以其名义申请在X路X1号翻建北正房7间及东、西厢房，申请时同居人口有其妻金X、其父罗X8。2011年12月21日，密云县X镇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4年7月4日，密云县X镇人民政府以罗X1不属于农业户口人员，不再属于村民集体组织成员为由，撤销准予罗X1翻建房屋的审批意见及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0年，罗X2申请在密云县X镇X村其他地块新建北正房及东、西厢房，申请同居人口处写有“伊X”。2010年12月7日，密云县X镇人民政府为罗X2颁发了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罗X2建设房屋。
罗X1认为该诉争院落及房屋归其所有，除分家单外，另提交如下证据：
1.罗X9书写的证明一份，记载：“1983年元月，我村村民罗X8和孙X一起找到村委会，要求我们给他家分家，我当时任村党支部书记，李X3任村主任，王X2任村委委员，陈X任调解委员，然后于当日我们一起入他家和部分族人一起对他家的财产和赡养等问题进行调解和分割。分家后长子罗X1、儿（二）子罗X6、次子罗X7分别在分家单上签了字，分家单供（共）三分（份），每人持有一份。此分家单真实有效。”
2.①2011年7月31日罗X8证明，其上记载：“我叫罗X8，现住密云县X镇X村X路X1号。我现有北正房五间、北小棚二间、东厢房二间及整个院子，我今天决定全部给我的大儿子罗X1，以后所有房屋所有权属于罗X1所有，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②2012年5月15日罗X8证明，记载：“我从未写过遗嘱，也没有让任何人代我写过遗嘱。1983年的分家单是我和妻子孙X找人写的，整个老宅子都归长子罗X1所有我虽未签字但至今有效。”
对以上证据，伊X、罗X2不予认可，并认为罗X8已经老年痴呆，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罗X3、罗X4、罗X5均表示认可；对证据1罗X6表示认可，对证据2罗X6认为与其无关。
伊X、罗X2为佐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申请人为罗X7的宅基地申报表，其上记载；“坐落位置（门牌号）X3，宅基地面积528.86平方米”。罗X1及被告罗X3、罗X4、罗X5、罗X6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在形式上没有任何组织的签章及使用人签名，且申报表不等于宅基地使用权。
2.2007年6月3日遗嘱一份，其上记载：“本人罗X8……长期居住在X村X路X1号院内，院内有北正房5间，所有权属于我本人……自愿立下遗嘱：一、本人愿将X村X路X1号院内的北正房5间及其院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转交给孙子罗X2……二、本人在世期间，在原北正房或今后翻建的北正房两间房屋的居住权。立遗嘱人：罗X8，并按有手印。见证人：胡X、李X4，加盖有密云县X镇X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对于该遗嘱，罗X1及罗X3、罗X4、罗X5均不认可，认为遗嘱不是罗X8本人书写，且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并处分了分家单中分给罗X1的财产，应属无效；罗X6则表示不知情。就该遗嘱的相关情况，（2012）密民初字第3433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时，该案承办人曾同时任村书记的胡X电话联系，其表示，当时伊X与罗X8让其与村主任李X4作为见证人书写遗嘱，将涉诉房屋赠与给孙子罗X2。
为核实相关情况，本院再次向罗X9了解情况，其称：“分家时罗X8和孙X都在场，依据农村习俗，分家解决的是父母赡养和资产分配的问题，故只要儿子签名就可，无需老家儿签名。”
经现场勘查，现北正房仅留有房基及北墙。罗X1表示系2014年7月伊X将诉争院落内5间北正房拆除，伊X则表示因该房屋系危房，漏雨之后导致房顶坍塌、山墙歪斜，存在倒塌危险故其将北正房房顶及围墙拆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的分家协议、罗X9书写的证明材料、北京市密云县X镇X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伊X提交的罗X8及罗X7之户籍资料、罗X2建房规划用地申请审批表、2014年8月8日台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12）密民初字第3433号卷宗材料、密云县X镇人民政府河政发（2014）10号文件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其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本案中，原告罗X1持分家单要求确认该分家单之效力，并要求确认X路X1号院原北正房5间归其所有，被告伊X、罗X2持答辩理由认为虽然商量分家是事实，但分家单自始无效，被告罗X3、罗X4、罗X5及罗X6则均认可分家单，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分家单的效力如何认定。
分家系父母将自己所有的财产以赠与的方式传递给子女的一种方式，是自然人对自己合法财产作出的处分行为。诉争的原北正房5间系罗X8与孙X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有均等的处分权。依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分家单中罗X1、罗X6、罗X7、调解人罗X9等人签字的情况来看，罗X8、孙X曾对该财产进行了相应的处分，那么本案的认定重点应在于罗X8、孙X未在分家单中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分家单的否定，并导致分家无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虽然罗X8、孙X没有在分家单中签名，但关于分家一事罗X8曾书写书面证明并在另案出庭时明确认可分家一事，其行为可视作是对分家单的确认。被告罗X4、罗X3、罗X5、罗X6及中证人罗X9均表示分家时孙X在场，被告伊X亦认可曾有过分家，由此可推断孙X是对分家单内容知晓并认可的。据此，可推定分家单中对财产的处分是罗X8、孙X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1983年签订分家单后原告罗X1在此曾居住三年，直至1986年因罗X7结婚而搬离诉争房屋，且自分家始被告罗X6就在X路X2号院居住至今，故可认定各方已经按照分家单中的内容实际履行。再次，对于被告伊X答辩认为罗X8夫妇曾口头承诺诉争院落归其所有，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其长期居住并建设的行为并不足以推翻分家单所确立的事实。关于罗X8所立遗嘱的问题，综合上述分析，罗X8已将其原所有的财产分配给他人所有，原告罗X1已取得诉争财产的所有权，而罗X8在遗嘱中又处分了他人已经合法取得的财产，则该内容应属无效。对被告伊X认为签订分家单时罗X7未成年，分家单侵犯了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签订分家单时，罗X8、孙X均在场，其二人系罗X7的法定监护人，应视为对罗X7签字行为的追认，且协议内容亦未侵犯罗X7的合法权益。
综合相关情况，原告罗X1要求确认1983年所立分家协议有效之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所有权是基于物而产生的全面支配的权利，物的现实存在是所有权人行使自物权的必要前提和基础。依据现场勘查，诉争北正房现仅留有房基及北墙，不存在确权的现实基础，故关于原告罗X1要求确认分家协议上涉及的原旧宅红瓦房5间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罗X1、罗X6、罗X7于一九八三年元月四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有效。
二、驳回原告罗X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原告罗X1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宁
人民陪审员 邱香俊
人民陪审员 宋少英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