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13民初6004号
原告：韩学谦，男，1950年2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天津市河北区。
被告：许瑞光，男，197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世旺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天津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宁，天津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信通，男，汉族，1989年9月30日，天津市远通房屋咨询部员工，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永忠，天津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学谦与被告许瑞光、崔信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学谦、被告许瑞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安宁、被告崔信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永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学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多收利息557028元，其中被告许瑞光向原告返还多收取原告的利息275028元，被告崔信通返还多收取原告的利息28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许瑞光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140万元，利息为月息3%，借款期限2个月。同时，原告与被告崔信通签订中介服务协议，约定中介费每月按照借款本金的3%支付，原告逾期还款的，每月除支付借款本金的3%中介费以外，另行收取5万元违约金。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1月4日，被告许瑞光分三次出借给原告韩学谦共计120万元。每笔收款当日，原告均以转账及ATM自助取款机取现方式给付被告许瑞光当月预扣利息，共计139499元。2017年7月10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偿还被告许瑞光1284000元本金及滞纳金。被告崔信通、许瑞光向原告收取2017年2月至4月利息216000元、2017年7月10日收取原告216000元利息，以上合计1905498元。因原告与被告崔信通并非中介服务关系，二被告实际为共同借款人，被告崔信通以和原告签订中介服务协议形式掩盖二被告共同收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因二被告系共同借款人，按有关法律规定，二被告应收利息148470元，应收本金120万元。因此，二被告应退还原告韩学谦多收利息557028元。
许瑞光辩称，原、被告是经过居间人崔信通介绍相识，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自被告许瑞光处借款140万元，月息3%，借款期限两个月。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12月27日、29日，2017年1月24日，先后向原告支付借款共计120万元。每次借款到账后，原告自愿支付两个月的利息7.2万元，并要求被告许瑞光代为转交被告崔信通居间服务费7.2万元。借款到期后原告失去联系，被告许瑞光经多方寻找直到2017年7月才找到原告韩学谦。后原告通过案外人转款21.6万元，崔信通将2017年3月至5月的部分利息9.6万元转交给被告许瑞光。2017年7月11日，原告将2017年6、7月份的利息及本金128.4万元付清，双方债权债务已经了结。被告许瑞光未向原告多收取利息，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崔信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事实为：2016年12月，原告因借款事宜经案外人介绍与被告崔信通认识，并请被告崔信通代为介绍借款人事宜。被告崔信通与原告询问后，将其介绍给被告许瑞光。原告与被告许瑞光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同日，被告崔信通与原告签订《借款中介服务合同》，约定由被告崔信通居间介绍帮助原告完成借款140万元，中介服务费为每月按借款金额的3%收取，如果原告逾期还款要另行支付被告崔信通违约金5万元。原告收到借款120万元后通过被告许瑞光代为转交等方式，陆续支付被告崔信通中介服务费共计301990元。2017年7月26日，原告付清借款本息128.4万元，撤销了原告房屋的他项权，并支付被告崔信通5万元违约金。至此《借款合同》和《借款中介服务合同》履行完毕。综上，本案中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行使自己的权利，支付相应的中介服务费和借款利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合同已履行完毕，现提出返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被告崔信通没有收取原告利息，收取的只是中介费和中介服务协议的违约金，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张，原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1张；证据3.案外人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明细清单2张；关于被告许瑞光提交的证据1.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对被告崔信通提交的证据2中与被告许瑞光银行汇款凭证2张，原、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崔信通提交的证据2中其余汇款凭证8张为被告崔信通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账汇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被告崔信通提交的证据3.远通房屋信息咨询营业执照和宜信普惠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企业信息，因本案合同双方均为个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做认定。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借款主体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4录音证据，2017年6月26日、6月30日原告与被告崔信通的谈话录音显示被告崔信通陈述收取6个点利息（即月息6%），证明二被告为共同出借人。被告崔信通质证意见为，该谈话录音是偷录的，不是合法手段获取，也没有明释被告崔信通在录音，所以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且原告约被告崔信通见面时带了很多人，被告崔信通是在被胁迫下说的上述事情。因被告崔信通对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虽然为私下录音，但并未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对录音证据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合法性予以确认。被告崔信通也未举证证实该证据系胁迫下取得，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该录音内容中被告崔信通对6个点利息的陈述含混，不能单独作为证据证明二被告为共同出借人，需相关事实佐证。
上述谈话录音主要内容为双方商讨逾期支付2017年4月至6月的借款本息与中介费，被告崔信通作为中介方在录音中既未主张任何中介费，亦未表明自己中介方的身份，相反却多次要求利息，例如“3个月的息为21.6万元”、“解手续行，息跟本得分开打”、“就是那三个月的息明天能给我吗？”。该事实与被告崔信通主张自己为中介方的身份相矛盾。
结合庭审陈述，二被告承认被告崔信通收取原告5笔中介服务费和1笔违约金，其中仅2017年3月4日1笔中介服务费由被告崔信通本人收取，其余5笔均由作为出借人的被告许瑞光代收。并且被告崔信通收取原告违约金的时间、地点为2017年7月11日、建设银行二纬路支行，原告与二被告均在该支行，仍然是由被告许瑞光代收违约金。从中介费收取方式上，被告崔信通不选择方便的转账支付，而选择由被告许瑞光代收现金，该交易方式有悖常理。经本院交叉询问，二被告对代收中介费和违约金后是否给付对方、如何给付对方回答不一致。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崔信通签订的《借款中介服务协议》约定，按月支付借款金额的3%作为中介服务费，原告逾期还款的，除应按月支付中介服务费外还需缴纳5万元违约金。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的定义上看，居间人收取的报酬与促成合同订立有关，与合同履行无关。原、被告所约定的按月收费方式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性质及交易习惯。
综合以上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二被告为共同出借人。
2.借款、还款数额问题。原、被告均承认，原告于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分4笔收到被告许瑞光银行转账共计12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在收到本金的当天均通过柜台取现及提款机取现方式分别支付被告许瑞光49500元、18500元、69999元，共计137999元，是被告预扣利息，原告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1062001元。被告许瑞光认可其在出借本金后当天收取了原告支付的现金，但对收款数额有异议，被告许瑞光主张其在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分别收取3万元、5.4万元、6万元。因双方对于存有异议的差额部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中，原告在2016年12月27日、2017年1月4日的付款负有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故本院认定原告于2016年12月27日、2017年1月4日分别支付被告许瑞光3万元、6万元。关于2016年12月29日原告付款数额，被告许瑞光自认收款5.4万元，该自认事实对被告不利，而对原告有利，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述情节，原告于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分别向被告许瑞光付款3万元、5.4万元、6万元，总计14.4万元，但该数额超过原告主张的137999元，本院对超过原告主张的部分不予确认，认定原告在收到借款当日累计向被告付款137999元。
3.逾期后还款数额的问题。原告主张其朋友案外人肖军代为偿还利息21.6万元，其中，2017年3月4日转账6万元至被告崔信通账户，其余15.6万元利息均为现金支付被告崔信通。被告崔信通对6万元转账予以认可，对15.6万元现金还款不认可。故本院对案外人代原告偿还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由案外人肖军代其支付被告崔信通15.6万元现金一节，因原告未能举证证实，本院不予采信。2017年7月10日，原告侄子韩强代为支付被告崔信通21.6万元；2017年7月11日原告向被告许瑞光转账128.4万元，双方对还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7月11日原告向被告许瑞光支付现金49990元，二被告主张收款5万元。二被告自认事实对被告不利，而对原告有利，故本院认定原告支付被告许瑞光金额为5万元。
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12月26日，原告韩学谦与被告许瑞光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约定借期2个月，月息3%。同日，原告韩学谦与被告崔信通签订借款中介服务协议书，约定中介服务费为每月支付借款金额的3%，原告若逾期支付本金和利息，则支付违约金5万元。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在房管局办理了房产抵押手续。被告许瑞光分别于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支付原告韩学谦25万元、45万元、50万元，合计120万元。同时，原告在收到本金的当天均通过柜台取现及提款机取现方式累计支付被告许瑞光137999元。借款到期后，原告无力支付本息。2017年3月4日，原告朋友肖军代为支付被告崔信通6万元。2017年7月10日，原告侄子韩强代为支付被告崔信通21.6万元；2017年7月11日原告向被告许瑞光转账支付本息128.4万元，向被告崔信通支付现金5万元。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在房管局办理了撤销抵押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崔信通之间的关系是否构成居间服务，原告向崔信通支付的款项是中介费还是利息；2.许瑞光向原告出借的款项借款本金是多少；3.被告崔信通、许瑞光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款项，如果应当返还，返还的金额是多少，原告实际还款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因二被告为共同出借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合同无效，二被告系以签订《借款中介服务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收取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故原告与被告崔信通签订的《借款中介服务协议》无效，原告与被告崔信通之间的关系不构成居间服务，应为借贷关系。原告向被告崔信通支付的款项应属利息而非中介费。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二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对于收款当日支付利息是否为预扣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被告许瑞光虽未预先扣除利息后交付本金，但原告借款目的是为了取得利益，包括借款的期限利益，原告当时即偿还利息，无疑剥夺了其对于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考虑原告借款时需要资金周转，在民间借贷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原告在庭审中也陈述当日支付利息并非自愿，二被告此举实际是为规避法律具体条文的措施，该项抗辩理由应不予采信。因此，被告许瑞光在出借借款当日累计收取原告利息137999元的行为属于预扣利息，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本院认定原告实收本金为1062001元。
关于争议焦点3，二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利息及返还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实收本金计算，原告应偿还二被告本金1062001元；借款期限内利息与逾期还款期限内利息均按照月息3%计算，以本金实收日期至2017年7月11日，经计算利息为203828.2元。二被告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7月11日累计收取原告本息合计1747999元。故二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多收取的利息482169.8元。原告主张返还利息557028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条、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瑞光、崔信通返还原告韩学谦已支付的利息482169.8元，该给付款项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韩学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被告许瑞光、崔信通负担8111元，由原告韩学谦负担1259元,该给付款项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宝华
代理审判员 邓 清
人民陪审员 南 楠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利康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
（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
（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
（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
（四）一方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