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咸中民再终字第00023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杜XX，
委托代理人张申伟，陕西缔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XX
委托代理人杨峰，咸阳市渭阳法律事务所主任。
原审被告杜XX
委托代理人权建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XX，
再审申请人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因与刘xx、刘xx、杜xx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咸民终字第007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咸中民申字第0003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及委托代理人张申伟，刘xx的委托代理人杨峰，杜xx及其委托代理人权建伟，刘xx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19日，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诉至渭城区法院称，原村委会主任杜xx未经十三组村民同意，私自将十三组土地承包给了刘xx，土地承包既没有经过村民开会同意，又捏造二组村民代表同意的会议记录，更没有乡镇政府的批准文件。故请求法院确认该《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退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51.2亩土地，拆除非法建筑恢复耕地，赔偿因此造成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的各项损失16.3万元人民币。
渭城区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3月16日发包方为北杜镇北城村村民委员会的甲方与承包方为刘xx的乙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北杜镇北城村村民委员会根据2002年3月12日北杜镇北城村第二村民小组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受该组委托，代表第二村民小组向外发包出租村民第二小组西坡耕地50亩，该地东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界畔，西三分之二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村界畔，三分之一和村第一小组为界，南至东三支渠界畔，北至泾阳西茬界畔，四至清楚。甲方将该地租赁于乙方，承包期限自2002年6月31日（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2年6月31日止，承包期限为20年。乙方按每亩40元承包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前10年承包费自2002年3月16日止一次性交清。该50亩耕地不平整，甲方负有平整土地之义务，因甲方资金困难，双方经协商，由乙方平整土地，甲方以后10年土地承包费折付乙方平整土地之费用。并约定了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甲方代表杜xx（原北城村村委会主任）、乙方刘xx各自签字，甲方并盖有渭城区北杜乡北城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双方就此土地承包合同在咸阳市渭城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02年4月24日咸阳市渭城区公证处作出（2002）咸渭证字第091号公证书。2002年3月16日、2002年6月6日，刘xx分两次交纳土地承包款人民币20000元。此后刘xx即进行平整土地、养育树苗等工作。2010年4月3日，刘xx作为甲方（刘xx之弟）与杜建社作为乙方签订一份修路协议，暂由甲方修缮一条道路使用，2010年7月10日前全部恢复原状。刘xx赔偿村上修路补助款人民币1000元。
渭城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所有的东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界畔，西三分之二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村界畔，三分之一和本村第一小组为界，南至东三支渠界畔，北至泾阳西茬界畔的51.2亩耕地属于该村农民集体所有，其发包由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即应由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发包。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应当事先经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原北城村二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北杜镇人民政府批准。该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发包，既无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亦无北杜镇人民政府批准，显属无效。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诉请的确认该《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的请求，予以支持，刘xx应退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51.2亩土地。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诉请赔偿因此造成其损失l6.3万元人民币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北杜镇北城村村民委员会与刘xx签订合同，其相对方为刘xx，故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所诉的刘xx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杜xx作为原北城村村委会主任，其签字为职务行为，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所诉的杜xx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故判决，一、北杜镇北城村村民委员会与刘xx于2002年3月1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由刘xx将51．2亩土地（东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界畔，西三分之二至泾阳县太平乡西寨村界畔，三分之一和本村第一小组为界，南至东三支渠界畔，北至泾阳西茬界畔）返还给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三、驳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诉请的赔偿其经济损失16.3万元（人民币）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对杜xx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对刘xx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刘x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1、原审认定证据错误，土地承包合同经渭城区公证处公证，从公证书可以看出，在对外承包时，小组已履行了村民代表和党员代表的会议。原审法院对该公证书不作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对对外承包的合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生效没有规定，报请批准只是程序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原审法院适用的《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实施的，而承包是2002年签订的，原审法院用新法调整过去的事情属适用法律错误。3、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有效，刘xx交纳了承包费，且已实际履行了10多年，在承包地内栽种苗木，栽树、挖树的人工，大部分是第十三村民小组的村民，说不知道承包合同不符合事实。4、该土地承包合同及公证书在镇政府存放，是第十三村民小组反映问题时从镇政府拿到的，平整土地时，市水利局、区领导、镇领导及咸阳电视台进行了现场报道。要求依法改判土地承包合同有效。
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辩称：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报镇政府批准，现在在地面上修路和盖房是违法的，请求赔偿村民的损失。
杜xx辩称，1、十三组负责人杜申荣并不是十三组组长，起诉主体错误。2、刘xx与北城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真实、合法的，当时组织了党员和部分群众代表在村上召开了会议，决议对外发包，并向镇政府作了汇报形成了文件。
本院二审查明，渭城区北杜镇北城村现改名为北杜镇北杜村，村民小组组长的建置已被取消，具体事务由村民委员会管理。案件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起诉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签订土地承包的当事人是北杜镇北城村村民委员会即北杜镇北杜村村民委员会与刘xx，北杜镇北杜村十三组的民事权力由北杜村村民委员会行使，且村民小组已不再设小组组长一职，其法定代表人为村民委员会主任，所以该案诉讼主体不适格，遂裁定，一、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2）咸渭民初字第011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的起诉。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预交的一审诉讼费3560元予以退回。刘xx预交的二审诉讼费300元予以退回。
北杜十三组申请再审称，本院（2013）咸民终字第00744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北杜镇政府行政不设村民组长是乡改镇过程中统筹节约开支的行政管理措施，并未改变村民小组对土地集体所有权的属性。十三组村民在发现土地出现违法发包及在耕地上建房事件后，推选杜申荣作为组长向北杜镇政府反映，村民代表多次到区市上访，北杜镇政府确认杜申荣作为十三组组长，代表十三组村民通过司法途径维权，指令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证明。村民小组的自治权是宪法和法律明确规定的，作为诉讼主体合理合法。杜xx作为当时的村委会主任，与刘xx、刘xx兄弟内外串通，未召开村民会议或代表会议也未经乡政府批准，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土地管理法，私下将北杜十三小组集体所有的51.2亩土地发包的合同无效。刘xx兄弟违法使用土地，杜xx滥用职权违法侵权，一审未对十三组村民赔偿是不合理、不合法的，请求撤销本院（2013）咸民终字第00744号民事裁定，维持渭城区法院（2012）咸民终字第0112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第二条的内容，撤销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判决内容，改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各项费用16.3万元。
被申请人刘xx辩称，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镇政府出具杜申荣为组长的证据是无效的，杜申荣不能以小组组长的身份诉讼。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02年，而《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的时间是2003年，不能适用。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撤销公证书的情况下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申请人在合同履行10多年才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杜xx辩称，杜申荣不是十三村民小组组长，其组长身份不合法。2002年，作为北杜村村长代表十三组对该组的50亩荒地发包，在发包时组织了党员和部分群众代表召开了会议，并进行了公证，此后，还曾向镇领导汇报过此事，合同内容和程序合法，属有效合同。刘xx依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平整了土地，投入了巨资对树苗进行栽植，现杜申荣提出合同无效的请求，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刘xx辩称，土地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主要出自本组村民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被采纳。该承包土地原是一片荒坡地，地面高低不平，仅平整土地一项工程申请人就投资20多万元。经过多年经营，才使荒地变成林地。申请人诉称的所谓土地损失根本不存在，十年前的土地承包费与现在的也不一样。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承包经营活动进行干扰，真正蒙受损失的是被申请人。2002年3月16日双方签订合同，合同履行长达10年之久，在平整土地和种植树木的过程中，雇请的劳工大多是本组的村民，咸阳电视台还作了现场报道，这是有目共睹，众所周知的事实，申请人对承包问题从未提出过异议。在一审中，被申请人就明确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却对此只字未提，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申请人的起诉。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一、二审。北杜十三组再审期间提供证据证明杜申荣经该组村民推选追认，代表该组村民负责处理本案诉讼，从2011年5月起到本案全部诉讼结束为止，渭城区北杜镇政府加盖公章予以同意。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内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所有。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北杜镇北杜村十三组所有，村民小组长的建置虽被取消，但村民小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还客观存在，小组村民有权利推选代表维护自身权益。本案杜申荣经小组村民推选代表村民参与本案诉讼，北杜十三组起诉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2013）咸民终字第00744号民事裁定以北杜十三组不具有诉讼主体驳回起诉不当，应予撤销。
2002年3月，原北杜镇北城村委会代表第二村民小组与刘xx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一审法院适用该法认定合同违背民主议定原则因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承包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按约定交纳承包费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长达十多年，在此期间，被申请人也曾经雇请十三组的村民平整土地和种植树木，申请人应该能够知道被申请人承包土地的事实。对于所承包的荒坡地，被申请人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对土地进行了平整，改善土地灌溉条件，提升了土地的价值，最终的受益人还是申请人。承包合同已经签订并履行十多年后，申请人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关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北杜镇北城村委会与刘xx签订的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杜xx作为北杜村原村委会主任，代表所属村组村民与刘xx签订的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属履行职务行为，申请人对其提起诉讼请求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2）咸民终字第0112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3）咸民终字第00744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咸阳市渭城区北杜镇北杜村第十三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超
审 判 员 潘义民
代理审判员 陈美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樊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