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2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巧珠，女，汉族，1976年9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声群，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泽雄，男，汉族，1978年3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光，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丹，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巧珠与上诉人林泽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于二Ｏ一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做出（2014）揭榕法仙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林泽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Ｏ一五年十二月十日做出（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依法重审本案，于二Ｏ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做出（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黄巧珠、林泽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巧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改判林泽雄归还黄巧珠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500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和违约金36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原审的诉讼费用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林泽雄承担。事实与理由是：原审判决，违反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本案错判。一、原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明显违反程序，⒈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林泽雄并没有在黄巧珠起诉后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黄巧珠提起反诉，因此林泽雄已放弃了反诉的权利。在本案发回重审时，林泽雄已无权再对黄巧珠提起反诉。⒉广东省高院关于适用《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审理，告知其可另行起诉”。按照上述的规定，如果允许林泽雄提起反诉的，林泽雄也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但林泽雄也没有在本案发回重审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反诉，而是在开庭时才提起反诉，其反诉的时间，明显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因此，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林泽雄的反诉，受理林泽雄的反诉明显违反法定程序。⒊原审法院也没有在判决中说明可以受理林泽雄的反诉以及驳回黄巧珠提出不能受理反诉的法律依据或规定，这就证明了原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没有法律依据。⒋在本案不能受理林泽雄反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林泽雄反诉理由成立更是违法的。二、原审法院认为黄巧珠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将土地使用权证等证件交给林泽雄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是严重错误的。⒈本案不存在先后履行的问题，第一，在2014年8月30日前，黄巧珠交土地使用权证和林泽雄支付800万元是同时进行，并不存在先后顺序和先后履行的问题。《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收到以上原件时，付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00万元”。该条款已经清楚表明，黄巧珠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时林泽雄必须同时支付800万元，二者是同步进行，面对面完成交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是，本案的证据显示，双方并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完成当面交接，那么，也就说明了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付还黄巧珠800万元，林泽雄没有能够当面付还黄巧珠800万元，双方当面交接也就无法进行。所以，黄巧珠无构成违约事由。第二、双方在2014年9月23日晚完成交接的事实，证明了交付土地证与付款是同时进行。林泽雄在2014年9月10日付还100万元、2014年9月16日付还200万元，在2014年9月23日当晚付还500万元时，黄巧珠将土地证原件及其他证件一并交给林泽雄。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出，在林泽雄第一、二次付款时，黄巧珠没有将土地证原件及其他证件交给林泽雄，当林泽雄第三次付款的数额与前二次付款的数额达到协议书第二期约定的800万元时，黄巧珠将土地证原件及其他证件一并交给林泽雄。这个事实说明了双方是同时交接而不存在先后顺序，如果是先后顺序的话，则应是黄巧珠将土地证交给林泽雄后，林泽雄再付款，但是，上述付款的时间及次数，都证明了双方没有先后的履行顺序，而在第二期款项一并付清时，黄巧珠交付土地证原件及其他证件的事实，印证了双方没有履行先后的顺序，双方是同时交接。⒉黄巧珠与林泽雄双方在2014年9月23日晚完成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一切物品的交接，证明了双方已对原在2014年8月30日前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同时800万元的约定作了实质性变更，本案已确定在2014年9月23日晚完成了交接，也就是说，双方在2014年8月30日前交证和交钱已经变更为在2014年9月23日晚完成，表现在：第一、黄巧珠在2014年9月23日晚已将涉案的土地及所有资料、物品交付给林泽雄，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移交资料》已经清楚地说明了这一事实，黄巧珠已履行了义务；第二、林泽雄在2014年9月10日、2014年9月16日、2014年9月23日晚分三次共付还第二期款项800万元，这也证明了在2014年9月23日晚最后一次付款并同时交接土地证等的事实得到印证；第三、自2014年9月23日晚起，林泽雄已接收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一切物品，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都归林泽雄所有，林泽雄雇佣工人陈德逢看守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事实，同样证明了林泽雄已接收到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使用。⒊如果黄巧珠在2014年8月30日前没有交土地使用权证属于违约的话，则林泽雄在2014年8月30日前没有支付800万元同样也是违约。由于黄巧珠交土地证与林泽雄支付800万元是同时进行，所以，任何一方没有履行义务都是违约。那么本案在2014年8月30日前，黄巧珠没有交土地证，林泽雄也没有支付800万元，按照上述的约定，双方都构成违约。⒋本案认定黄巧珠构成违约的唯一情形，就是林泽雄在2014年8月30日前已付还800万元而黄巧珠还没有交付土地证原件，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巧珠才构成违约。但是林泽雄并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800万元给黄巧珠，所以，黄巧珠并不存在违约事实。⒌双方变更在2014年9月23日晚完成交接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或侵犯他人权利。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2014年8月30日前交证和交钱，但是，作为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可以变更交接的时间，这是法律允许的，并不违法。三、林泽雄没有按照双方签订协议的约定，在2014年9月30日前向黄巧珠支付45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林泽雄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黄巧珠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360万元的违约金。⒈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9月30日前向黄巧珠支付450万元，已得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并且，林泽雄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已在上述期限前已支付450万元，所以，林泽雄违约的事实不可否认。⒉林泽雄的违约行为，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因此，林泽雄应按协议的约定向黄巧珠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360万元。而对于林泽雄应支付的违约金360万元，林泽雄不论是在原一审还是在发回重审的过程中，对其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或过低均没有向法院提出过异议，所以，不单黄巧珠要求林泽雄应支付违约金360万元合法有据，林泽雄也认可了黄巧珠请求的数额。四、黄巧珠依法可以要求林泽雄支付剩余的全部款项500万元，原审法院判决林泽雄只支付450万元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由于林泽雄在第三期应付还黄巧珠450万元，该款项已超全部款项的20%，在林泽雄没有按期付款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黄巧珠有权向林泽雄要求支付全部款项且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并没有按照上述《合同法》作出正确判决，明显是错误和违法的。五、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先前违约行为互不追究，双方违约请求，应予驳回”，从而认定黄巧珠违约是错误的。⒈黄巧珠没有违约情形。对于黄巧珠是否具有违约的情形，上面已经说得非常清楚，黄巧珠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⒉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观点，结合本案的事实，林泽雄在本案中具有二次违约行为，如果可以先前违约互不追究的话，那么，也应是一次抵一次，林泽雄二次违约行为不能抵黄巧珠一次违约行为，林泽雄应承担一次违约行为，同样也应向黄巧珠支付违约金。第一、如果黄巧珠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交土地证算违约的话，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800万元给黄巧珠也是违约。第二、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9月30日前向黄巧珠支付450万元是第二次违约，这是一个铁的事实。第三、如果是违约行为互不追究的话，则是双方在2014年8月30日前的行为，2014年8月30日前双方的违约行为互不追究的话，林泽雄还存在2014年9月30日前没有付还450万元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那么，林泽雄也应向黄巧珠支付360万元违约金而不是可以互不追究。第四、如果原审法院可以受理林泽雄提起反诉的话，林泽雄要求黄巧珠承担360万元违约金，黄巧珠当庭已明确过高，原审法院应依法予以减少，而林泽雄对黄巧珠所要求的违约金，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所以，黄巧珠要求林泽雄支付360万元违约金不能减少。如果360万元违约金过高的话，在林泽雄没有提出减少的情况下，按照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也不能主动为林泽雄减少，所以，原审法院如果认为可以互不追究的话，相比之下，黄巧珠受到了损失而林泽雄得到了利益，该判决也是明显不公和违法的。
林泽雄上诉时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判决黄巧珠立即付还林泽雄违约金360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黄巧珠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不公平不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林泽雄没有证据证明“黄巧珠没有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黄巧珠”，以致对黄巧珠没有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给林泽雄的事实没有认定，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巧珠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给林泽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应当履行的义务，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黄巧珠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以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和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给林泽雄，即必须证明已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黄巧珠，若黄巧珠不能举证证明，那么一审法院应认定黄巧珠没有履行交付义务。而本案黄巧珠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交付义务，特别是合同列明的沙发、电器设备等转让标的物，因此黄巧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黄巧珠没有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给林泽雄。但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以林泽雄没有举证证明黄巧珠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便认定黄巧珠没有交付的事实不能成立，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明显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黄巧珠违约的事实清楚正确，但认定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9月30日前付还转让款450万元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林泽雄的行为依法并没有构成违约，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黄巧珠应当在2014年8月30日前将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证件（包括规划许可证及原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发票原件和建筑设计、施工、报建手续等材料）交给林泽雄，林泽雄收到上述原件后，才应履行付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00万元的义务。而且协议约定黄巧珠收到该款项的同时，应将协议指定的所有标的物交付给林泽雄，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正确。鉴于黄巧珠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林泽雄依法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土地转让款800万元，并有权追究黄巧珠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林泽雄不予追究黄巧珠的违约行为，并驳回林泽雄要求违约金的请求明显不合理不合法。虽然林泽雄受黄巧珠的欺骗，在黄巧珠尚未交付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证件（包括规划许可证及原取行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发票原件和建筑设计、施工、报建手续等材料）前支付转让款800万元给黄巧珠，但是双方并没有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和补充，林泽雄也没有声明不予追究甚至放弃追究黄巧珠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约定，黄巧珠主张协议约定已变更，但是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林泽雄不予追究黄巧珠的违约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认可。（三）黄巧珠在收到转让款800万元后，至今依然继续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林泽雄于2014年9月30日前不予付还转让款450万元的行为，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是违约行为。如前所述，黄巧珠至今没有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及证件全部移交林泽雄，仅仅移交一本《国有土地使用权》原件给林泽雄，其行为明显违反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的约定，违约在先，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泽雄有权依法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在黄巧珠没有全面履行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的情况下，不予履行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的义务的行为是行使抗辩权、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即在黄巧珠于2014年9月30日前仍然没有履行交付全部转让标的物（包括合同列明的沙发、电器设备等）给林泽雄的情况下，林泽雄有权在该期限内主张不予付还转让款450万元，其行为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违约。黄巧珠及一审法院认为林泽雄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由始至终存在违约行为的是黄巧珠。三、一审判决林泽雄支付黄巧珠土地使用权转让款450万元及利息不合理不合法。由于本案黄巧珠并没有先履行交付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转让标的物的合同义务，因此林泽雄依法有权不予履行后付款义务，且由此造成任何转让款的利息损失的责任在于黄巧珠，不应由林泽雄承担，一审法院将全部责任归于林泽雄，明显对林泽雄不公平，在黄巧珠没有履行交会所有转让标的物的合同义务情况下，一审判决林泽雄支付转让款及利息不合理不合法。四、一审判决认定黄巧珠存在违约行为是正确的，但不予判决黄巧珠支付林泽雄违约金360万元明显错误，黄巧珠应向林泽雄支付违约金360万元。如前所述，黄巧珠的行为构成违约，那么其应根据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巧珠存在违约行为和由黄巧珠承担反诉费用36500元是正确的，黄巧珠请求林泽雄支付其违约金360万元，则意味着黄巧珠认可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对支付的违约金数额360万元没有任何异议，而林泽雄不构成违约，因此，黄巧珠因其违约行为应向林泽雄支付违约金360万元。综上所述，林泽雄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违约，黄巧珠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合理不合法，侵犯林泽雄的合法权益。
林泽雄对黄巧珠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与林泽雄上诉意见相同。
黄巧珠对林泽雄的上诉辩称，除黄巧珠的上诉意见，补充以下意见：一、根据《协议书》第三条以及第四条的第2点，林泽雄在收到《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已接收这些物品，所以其提出没有收到这些物品是不符合事实的。二、本案不存在先后履行的顺序，黄巧珠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三、林泽雄要求黄巧珠支付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根据。
黄巧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黄巧珠、林泽雄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林泽雄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二、林泽雄立即付还黄巧珠土地转让款50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向黄巧珠支付逾期贷款违约金；三、林泽雄立即支付黄巧珠违约金360万元；四、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林泽雄承担。林泽雄在本案重审时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黄巧珠立即付还林泽雄违约金360万元；二、黄巧珠承担全部反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黄巧珠为将位于揭阳市区榕华大道东侧篮兜村地段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配套设施转让给林泽雄，当天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黄巧珠，下同）同意将其名下位于揭阳市区榕华大道东侧篮兜村地段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依据见：揭府国用（2008）字第021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地上建筑物，一并作价18000000元（人民币，下同）转让给乙方（林泽雄，下同）。二、协议转让价款分四期支付，具体支付时间为：（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付给甲方定金人民币5000000元；（2）2014年8月30日前甲方将本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证件原件（包括规划许可证及原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发票原件和建筑物的设计、施工、报建手续等材料）交给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手续产生的一切税费和手续费均由乙方负责，乙方收到以上原件时，付还土地转让款人民币8000000元，同时，甲方必须将本协议指定的所有标的物交付乙方使用即乙方即日起享有本协议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相关附着物的全部使用权利。（3）乙方在2014年9月30日前应付甲方余款人民币4500000元；（4）乙方在国土部门取得《交易确认书》时，乙方应付甲方余款人民币500000元。乙方已支付的定金人民币5000000元转抵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甲方收到乙方的所有款项均必须出具收款证明，本协议所指的土地共有人必须在场签字确认。三、本协议转让的标的物包含揭府国用（2008）字第021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相关附着物，具体包括：钢结构厂棚含天车四条，地磅一台，办公楼一栋，一楼磅房及沙发一套，办公桌二台，电视、空调各一部，二楼电视、空调、整套厨具，三楼空调、电视、电视柜、红木沙发一套，六楼办公桌整套、红木沙发一套、电视、空调等。四、双方保证和承诺。1.甲方应本协议转让的标的物为合法取得、具有完全使用权及所有权、不存在争议及债务纠纷，确保其协议转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系经合法程度取得，依法享有完整权利，甲方同意将其名下土地使用权按双方设定条件和价格转让给乙方，系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且得到共有人的同意，不构成对他人权益的损害；2.乙方自收到甲方移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件之日起享有协议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相关附着物的全部权利；3.本协议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年限按《国有土地使用权》所载明年限执行；4.乙方确认同意按双方设定条件和价格受让甲方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过户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但甲方应无条件提供配合；5.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认真履行。任何一方无故中止或终止协议的履行或履行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协议总价款的20%比例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违约方还应依法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6.甲方持有的揭府国用（2008）字第021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7.本协议一式三份，共三页，甲乙双方及见证方各执一份；8.本协议自双方签名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林泽雄于签订上述协议时向黄巧珠支付转让款人民币5000000元。
2014年8月30日，黄巧珠没有依照上述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证件原件（包括规划许可证及原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发票原件和建筑物的设计、施工、报建手续等材料）及标的物交付林泽雄，致林泽雄未能对该土地及其标的物进行使用及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9月23日，林泽雄共付还黄巧珠土地转让款1300000元。双方均在《土地转让移交资料》签名，黄巧珠主张已移交相关的证件及转让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及相关附着物，林泽雄辩称当晚仅移交国土证，没有移交其他证件及转让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及相关附着物。黄巧珠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原二审法院向仙桥派出所调取（郑淑群、陈德逢）的笔录以及陈德逢的报警回执（复印件），证明没有付还450万元的情况下，黄巧珠的丈夫到涉案的加工场的门前将保险桥拉下，之后林泽雄雇佣的工人陈德逢向仙桥派出所报案。证实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9月31日前付还450万元，明显构成违约。林泽雄辩称：1.双方合同签订后，黄巧珠没有将土地及地上物以及办公设备红木沙发等交付，反而将标的物的大门锁上。郑淑群也在笔录上陈述，其到现场时，上述场地是空地，工厂上也没有任何人。2.从郑淑群拉掉电闸的行为，可见黄巧珠没有诚实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次的土地的转让不单是不动产的移交，而且有实物的使用。3.陈德逢来到现场是因为土地及转让标的物没有移交，当发现现场的变压器被破坏才报警。由于合同签订后，林泽雄多次催促黄巧珠移交土地地上物及相关物品和办理过户手续，但黄巧珠一直不予移交，也拒绝到国土部门办理过户手续，林泽雄怕交易有变卦，因此才时不时有派人到诉争的土地处观察，本案的合同签订后，黄巧珠一直没有移交土地及地上物。
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到揭阳市国土局和揭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调查，本案涉讼土地的使用者为黄巧珠，交易中心未受理该土地转让交易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合法有效。林泽雄尚欠黄巧珠土地转让款5000000元，除双方约定取得国土部门颁发的《交易确认书》后付还500000元外，黄巧珠请求林泽雄付还土地转让款4500000元及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本案主要争议是谁违约，责任如何承担问题。首先，林泽雄依约在签订协议时已交付黄巧珠土地转让款5000000元，而黄巧珠没有依约在2014年8月30日前将土地使用权证等证件交给林泽雄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林泽雄请求黄巧珠支付违约金3600000元，理由成立。其次，黄巧珠于2014年9月23日交付相关证件后，林泽雄没有在2014年9月30日前付还转让款450000元，构成违约，依法也应按违约数额比例承担违约责任。再次，鉴于林泽雄在黄巧珠在2014年8月30日违约后，仍然履行付还土地转让款8000000元义务，黄巧珠也履行交付土地使用权证等义务，故对于双方先前违约行为互不追究。双方违约请求，应予驳回。黄巧珠诉讼请求中超过部分予以驳回。林泽雄主张黄巧珠没有将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及合同列明的电器设备等移交问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二Ｏ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做出（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一、黄巧珠与林泽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林泽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黄巧珠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人民币45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三、驳回黄巧珠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泽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000元，由黄巧珠负担33000元，林泽雄负担39000元。反诉费人民币36500元，由黄巧珠负担。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订立自愿、合法，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合同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黄巧珠、林泽雄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林泽雄是否应向黄巧珠支付剩余未付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款500万元及利息。
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是经二审裁定发回重审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反诉的，可以合并审理。林泽雄在发回重审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提出反诉，符合反诉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黄巧珠主张一审法院受理林泽雄的反诉违反法定程序，依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巧珠、林泽雄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分期履行，第一期，林泽雄依约在合同签订时向黄巧珠支付定金50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第二期，双方约定在2014年8月30日前，黄巧珠将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证件原件交给林泽雄办理过户手续，但黄巧珠一直到2014年9月23日前没有履行该义务，已构成违约，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9月23日，黄巧珠履行了交付土地使用权等相关证件的义务，林泽雄付还800万元并取得使用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和相关附着物的权利，并未违约。黄巧珠关于第二期履行没有存在先后履行的顺序，双方应同时履行，双方均于2014年9月23日晚履行完义务，证明双方对第二期义务履行约定作了实质性变更，黄巧珠没有违约，如若违约，是双方违约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期，双方约定林泽雄于2014年9月30日前应付还黄巧珠450万元，但林泽雄至今没有支付该款，构成违约，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林泽雄主张黄巧珠之前没有依约交付土地使用权的全部证件和合同标的物，其没有付还该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违约。但没有证据足以推翻林泽雄签名确认的《土地转让移交资料》清单，且双方签订协议也明确约定双方在履行完第二期义务即日起享有该协议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相关附着物的全部使用权利。故林泽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四期，林泽雄在国土部门取得《交易确认书》时，应付还黄巧珠50万元。因该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存在违约行为。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黄巧珠与林泽雄双方各有一次违约，均应依合同约定向对方承担相同违约责任，支付同样违约金，故双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可予以抵销，双方请求对方支付36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均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驳回黄巧珠、林泽雄相互要求对方支付36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林泽雄是否应向黄巧珠支付未付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款50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林泽雄未依约在向黄巧珠支付450万元款项的义务，仍应继续履行，黄巧珠请求林泽雄支付该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50万未付款，双方约定在林泽雄向国土部门取得《交易确认书》时付还，因林泽雄尚未取得《交易确认书》，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黄巧珠请求林泽雄付还该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全部价款20%的违约金，并没有约定对未依约付还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贷款违约金或按同中国人民银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林泽雄未依约向黄巧珠支付450万款项，应承担支付的违约金已与黄巧珠违约应向林泽雄支付的违约金相抵销，没有证据证明黄巧珠因林泽雄的违约造成的损失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故黄巧珠请求林泽雄支付未付款项的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黄巧珠要求林泽雄支付450万元未付转让款的请求、驳回其要求林泽雄支付余下50万元未付转让款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判决林泽雄向黄巧珠支付450万元转让款的利息（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巧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林泽雄的上诉理由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泽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黄巧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款4500000元。
四、驳回黄巧珠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000元，由上诉人黄巧珠负担33000元，由上诉人林泽雄负担3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0元，由林泽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0元，由上诉人黄巧珠负担34325元，林泽雄负担74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志锐
审 判 员 洪如玉
审 判 员 谢楚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记员 张柔凤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
第二百五十一条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