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峰。
委托代理人：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火明，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芳。
上诉人张峰为与被上诉人赵志成、陈玉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2）杭富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5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峰与赵志成、陈玉芳从2008年开始合伙经营冶铜业务，约定由张峰、赵志成、陈玉芳各按三分之一的比例出资。在具体经营过程中由张峰负责对外联系业务，由赵志成负责财务管理。在合伙组织经营过程中曾向陆钊飞借款50万元。2009年7月21日，原审法院受理（2009）杭富商初字第1583号陆钊飞诉张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时经陆钊飞申请，原审法院于2009年7月21日对张峰在余姚市国煊金属材料厂（下称国煊材料厂）的粗铜货款50万元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2009年9月22日，国煊材料厂将50万元汇给张峰。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陆钊飞追加赵志成为该案被告。2009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杭富商初字第1583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峰、赵志成共同归还陆钊飞借款50万元并共同支付陆钊飞自2009年7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4.425‰的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张峰、赵志成未履行义务，陆钊飞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陆钊飞、张峰、国煊材料厂就张峰是否已取得原审法院保全在国煊材料厂的50万元产生争议。后张峰至2010年4月23日止陆续支付该案相关借款、利息及诉讼费用共计532515元。2011年12月10日，张峰、赵志成曾对合伙期间的相关业务进行过对账，其中记载存在余姚铜款502354元，已取回余姚铜款50235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本案以及之前相关诉讼材料，对于张峰与赵志成、陈玉芳曾合伙经营冶铜业务，并约定各按三分之一的比例出资以及合伙组织欠陆钊飞借款等事实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09）杭富商初字第1583号案件审理和执行过程中张峰所支付的执行款是否为该案所保全的张峰、赵志成、陈玉芳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原审法院受理（2009）杭富商初字第1583号案件后，经陆钊飞申请，原审法院于2009年7月21日对张峰在国煊材料厂的粗铜货款50万元采取了保全措施，后国煊材料厂在2009年9月22日将50万元汇给张峰，而在执行过程中张峰已支付了该案执行款共计532515元。张峰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陈如明之间存在交易关系，其在2009年9月22日收到的50万元是陈如明支付给其的欠款。由于张峰在合伙期间负责对外业务联系，相关合伙组织对外交易行为由张峰出面进行，而根据原审法院向国煊材料厂负责人陈国煊所作的笔录，可以反映国煊材料厂与合伙组织之间存在铜交易关系，且国煊材料厂认可在原审法院进行财产保全时所保全的50万元确为该厂欠张峰、赵志成的合伙组织的款项以及陈如明为国煊材料厂的合伙人之一等事实。结合2011年12月10日张峰、赵志成曾对合伙期间相关业务进行过的对账，其中记载合伙组织在余姚有铜款502354元，已取回余姚铜款502354元等情况，可以相互印证上述原审法院所保全的50万元款项为张峰、赵志成合伙组织债权以及该50万元已确认收回的事实。而本案张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法院财产保全后至其取得50万元期间国煊材料厂尚欠其款项或陈如明欠其款项的事实，即张峰对于2009年9月22日收到国煊材料厂50万元并无正当合理的依据，该50万元应系原审法院保全的张峰、赵志成的合伙财产。后张峰在执行过程中虽已支付532515元，但对于其中的50万元应认定为张峰以其取得的合伙财产充抵合伙组织债务的款项，而非张峰以个人财产代合伙组织进行清偿，故对张峰要求对该50万元由赵志成、陈玉芳按其出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陆钊飞的借款系张峰、赵志成、陈玉芳合伙组织的债务，对于张峰所支付的其余32515元执行款，根据合伙出资比例，应由张峰承担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其余三分之二的款项及张峰支付款项后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应由赵志成、陈玉芳按其出资比例各自负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判决：一、赵志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峰代偿款10838元，支付利息损失1171元，并按年利率5.4%计付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陈玉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峰代偿款10838元，并按年利率5.4%计付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1元，由张峰负担7041元，由赵志成负担200元，由陈玉芳负担200元。
宣判后，张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证据错误，乃至错判。首先，张峰和赵志成、陈玉芳合伙初期，确曾由张峰和赵志成一起出面代表合伙组织向陆钊飞借款人民币50万元作为合伙流动资金。2009年7月21日陆钊飞向张峰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申请对张峰的财产予以诉讼保全，是赵志成一手操办的。赵志成先是在涉案的借款凭证上做了手脚，在自己的名字前面添加了“证明人”三个字，试图将合伙债务转变成张峰的个人债务，进而侵害张峰的合法财产权益；其后赵志成又主动以自己企业的名义帮陆钊飞提供诉讼保全担保，并提供张峰个人的债权线索给原审法院，试图把合伙债务的偿付责任强加给张峰个人。而原审法院的保全法官也正是照着赵志成提供的“财产线索”去了国煊材料厂作了所谓的“保全笔录”。随着该案审理活动的进行，赵志成的第一个目的未能实现，他被追加成为该案的被告，最终被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当初的财产保全就是完全错误的，国煊材料厂属于接受委托替张峰以及合伙组织加工铜产品的加工企业，从该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来说，只可能是张峰或者说合伙组织欠国煊材料厂的加工费，国煊材料厂根本就没有欠张峰或者说合伙组织的50万货款。张峰的债务人另有其人，否则，就不会有2009年9月22日张峰的买卖合同债务人陈如明将50万元货款付给张峰的事实存在了。国煊材料厂不可能冒着违法的风险帮助张峰转移财产。其二，陈如明在2009年9月22日付给张峰的50万元货款不是赵志成辩称的合伙组织的所谓50万元余姚粗铜款。50万元余姚粗铜款形成于2008年三人合伙期间，该笔合伙组织应收款为人民币502354元，2011年12月10日对账时张峰对于该笔应收款有否收回是存疑的。陈如明在2009年9月22日付给张峰的50万元货款是基于其2009年7月14日与张峰之间价值人民币764712元的铜产品贸易款扣除积欠承担铜产品加工业务的国煊材料厂的加工配套材料费和加工费后剩余的六十余万元货款余额。这两笔钱不论从形成时间还是金额都不可能被混为一谈。至于陈国煊和陈如明在原审法院的相关笔录和保证书等材料，完全是一个将错就错、恶性循环的结果，即通过那起诉讼以及后面的执行，赵志成还是达到了把合伙债务的垫付责任强加给了张峰的非法目的。其三，原审判决作出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在向国煊材料厂、陈国煊寻求对张峰的债权进行诉讼保全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两者之间确有债权存在，赵志成辩称2009年9月22日陈如明付给张峰的50万元货款就是合伙组织账目上体现的余姚粗铜款也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任何交易凭证等直接证据，赵志成声称陈国煊和陈如明有一个与合伙组织发生业务往来的企业同样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偏听了赵志成的一面之词，错误地将张峰的个人合法财产混同成了合伙应收款，进而造成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峰的诉讼请求并由赵志成、陈玉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赵志成答辩称：一、张峰关于陈如明和陈国煊合伙的国煊材料厂不欠合伙组织货款50万元与事实不符。首先，2011年12月10日，张峰和赵志成就合伙纠纷（2012杭富商初字第752号案件）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由原审法院主持双方就合伙组织的财务进行对账，对账之后双方均确认余姚有502354元的应收款。其次，陆钊飞起诉张峰借款案件，原审法院根据陆钊飞的申请，对张峰和赵志成合伙组织的余姚应收款50万元予以了诉讼保全，在保全过程中原审法院对国煊材料厂的合伙人制作了笔录，国煊材料厂的合伙人确认其确实欠张峰、赵志成合伙组织50余万元的货款。第三，本案在一审过程中，赵志成的代理人就此问题专门去国煊材料厂找到了陈如明，就该50万元货款一事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录音资料。陈如明也确认原来确实欠合伙组织50余万元货款，但其在2009年已经付给张峰50万元。第四，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特意就50万元的事情专程去找国煊材料厂的合伙人再次进行核实，也证明国煊材料厂确实欠赵志成、张峰合伙组织50余万元的货款，且该货款已支付给张峰。二、张峰关于陈如明在2009年9月22日付给张峰的50万元货款与原审法院认定的50万元货款没有关联也与事实不符。首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赵志成的申请，专门调取了陆钊飞诉张峰的案卷材料，从案卷中调取了陈如明汇给张峰50万元的汇款凭证。其次，赵志成代理人的调查笔录已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明国煊材料厂已将尚欠张峰和赵志成合伙组织的50万元的货款支付给了张峰。第三，原审法院就该50万元是否已经支付给张峰，专程到国煊材料厂进行了调查，也证明50万元已经支付给张峰。以上三点可以证明国煊材料厂欠张峰、赵志成合伙组织50万元的货款，同时也证明该款项已支付给张峰。三、张峰关于原审法院对该50万元的诉讼保全错误没有依据。首先，陆钊飞起诉张峰、赵志成借款是在2009年，保全的时间也是2009年，如果张峰认为该保全是错误的，其完全可以提出异议，但从2009年至今其并没有就该问题向原审法院提出过保全异议。其次，第三人处的债权保全是要经过第三人确认的，对第三人进行保全时，第三人认可欠赵志成、张峰合伙企业50万元借款，如果该笔借款不存在，第三人不会同意被保全。张峰所谓余姚50万元应收帐款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交易凭证就予以保全，与事实不符，首先有对账单的存在，其次第三人自认了欠款的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玉芳未答辩。
二审期间，张峰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单（张峰工行卡），欲证明除赵志成指认9月22日的50万元外，陈如明与张峰个人之间的买卖远不止50万元。赵志成指认的50万元与余姚应收款50万元是不同性质的款项。赵志成和陈玉芳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赵志成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同时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从证据形式上无法证明是张峰个人卡的进出记录，也无法证明这些款项是陈如明所汇，张峰、赵志成的合伙虽在2009年7月终止，但还有大量的应收帐款没有收回，至今帐面上还有1800余万元的应收帐款。陈玉芳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赵志成对该证据关联性所提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张峰是用其个人财产还是合伙组织的财产履行合伙组织对陆钊飞的还款责任。根据原审法院在对（2009）杭富商初字第1583号案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时所作调查笔录，陈国煊明确表示该厂当时尚欠张峰货款50万元以上并同意暂停支付，而其向原审法院就本案事实所作调查笔录中关于前述交易是“张峰与赵志成一起来与我谈的，当时说张峰和赵志成是合伙的”的陈述，与张峰和赵志成合伙组织对账单中应收款余姚铜款502354元的记载印证，可以证明上述被保全的货款系国煊材料厂欠合伙组织而非张峰个人的货款，张峰关于国煊材料厂不欠张峰或合伙组织货款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国煊向原审法院所作笔录中关于该厂另一股东陈如明在保全后为向张峰购铜而支付给张峰50万元，但最终张峰未向该厂供货，该厂即将该50万元抵作原欠合伙组织的货款（即被原审法院保全的款项）的陈述，与陈如明在录音中的陈述印证，可以证明张峰已实际取得了国煊材料厂欠合伙组织的货款50万元。张峰上诉认为该款系其与陈如明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并提交了两份结算单，但其中一份结算单中陈如明系在“主管领导”处签名，另一份结算单显示为欠国煊材料厂的款项，但张峰注明“此款从卖给陈如明的铜款中扣除”，均不能证明张峰主张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张峰用于清偿合伙组织所欠陆钊飞债务中的50万元本系合伙组织财产而非张峰个人财产，其要求赵志成、陈玉芳向其支付50万元中的三分之二代偿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