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军。
委托代理人：丘国中，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珍。
委托代理人：谢想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志娟。
上诉人徐晓军因与被上诉人朱晓珍、罗志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志娟、徐晓军于2003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13年6月9日办理了离婚手续。2011年8月间，朱晓珍与被告罗志娟、徐晓军夫妻在深圳相互认识后成为朋友。从2011年9月开始至2013年5月间，罗志娟以投资惠州塔牌水泥搅拌站、投资煤矿、家人住院等为由，陆续向朱晓珍借款。
朱晓珍主张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平支行的存折（账号：6227001882860106510）转账支付出借款给罗志娟或罗志娟指定的账户，上述账户《DCC历史流水》记录显示：1、2011年9月18日转账20000元，2、2011年9月25日转账22000元，3、2011年10月9日转账12000元，4、2011年11月23日转账20000元，5、2011年12月10日转账52000元（1-5累计126000元）；6、2012年6月11日转账15000元，7、2012年7月6日转账30000元，8、2012年9月3日转账47475元，9、2012年9月4日转账18775元，10、2012年9月15日转账40000元（6-10累计151250元）；11、2012年9月15日转账16950元，12、2012年9月17日转账19975元，13、2012年9月19日转账3000元，14、2012年9月24日转账29975元，15、2012年9月25日转账4975元（11-15累计74875元）；16、2012年9月26日转账26975元，17、2012年10月6日转账57775元，18、2012年10月6日转账6980元，19、2012年10月8日转账4980元，20、2012年10月9日转账40000元（16-20累计136710元）；21、2012年10月10日转账29975元，22、2012年10月25日转账30000元，23、2012年10月26日转账400元，24、2012年11月1日转账19975元，25、2012年11月16日转账3000元（21-25累计83350元）；26、2013年2月18日转账30000元，27、2013年2月4日转账5000元，28、2013年2月18日转账30000元，29、2013年2月21日转账30000元，30、2013年3月18日转账20000元（26-30累计115000元）；31、2013年3月25日转账10000元，32、2013年5月15日转账30000元，33、2013年5月15日转账20000元，34、2013年5月15日汇兑30000元，35、2013年5月15日汇兑10000元，36、2013年5月16日，汇兑6000元（31-36累计106000元）。上述转账或汇兑款项（不包括手续费）总计793185元。此外，朱晓珍认为罗志娟还向其借有部分现金。
2013年5月15日朱晓珍与罗志娟对此前的借款进行了结算，罗志娟出具了2张有关借款本金和2张有关借款利息《借条》给朱晓珍。借款本金的借条内容分别是：1、“今向朱晓珍借到现金人民币陆拾叁万伍仟柒佰元整（635700）元。利息635700元×0.03＝19070，按借款日起付息”。2、“今向朱晓珍借到现金人民币伍万整（50000）元，利息50000×0.03＝1500”。
利息记载为借款的《借条》分别是：1、“今向朱晓珍借到现金人民币捌万零捌佰（80800）元”。一审庭审中，朱晓珍表示此款为罗志娟向其本人借现金时，其另行向他人借款所产生的经双方确认的利息。此利息款是根据实际借款本金按月息3分计算出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按4分计算出来的，现同意免除罗志娟、徐晓军一半的利息，即同意罗志娟、徐晓军偿还40400元利息。2、“今向借到朱晓珍人民币玖万贰仟贰佰整（92200）元”。庭审中，朱晓珍表示此款为罗志娟向其本人所借现金所产生的经双方确认的利息。此利息款是根据实际借款本金按月息3分计算出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按4分计算出来的，现同意免除罗志娟、徐晓一半的利息，即同意罗志娟、徐晓偿还46100元利息。
朱晓珍确认有关借款金额为635700元的《借条》中，在借款时就当场扣除了部分利息如下：1、2012年9月3日的借款50000元中，扣取了利息2500元；2、2012年9月4日的借款40000元中，扣取了利息1200元；3、2012年9月15日借款60000元中，扣取了利息3000元；4、2012年10月6日的借款137000元中，扣取了二笔利息共5200元；6、2012年11月16日的借款6000元中，扣取利息3000元。累计扣除利息款14900元。双方在2013年5月15日结算时，把该扣除的利息计入本金635700元中。因此，《借条》中有关借款本金为635700元并不是实际借款金额，实际借款应为635700元－14900元﹦620800元。综上，本案2笔借款本金实际金额应为670800元，2笔利息款为173000元。据此，朱晓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罗志娟、徐晓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85700元及利息（此息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2、罗志娟、徐晓军共同偿还利息173000元。诉讼费由罗志娟、徐晓军负担。庭审中，朱晓珍同意罗志娟、徐晓偿还一半的利息款为865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案有如下几个主要争议焦点问题：
第一、关于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罗志娟向原告借款本金635700元和50000元，合计685700元，有被告罗志娟写给原告的2张《借条》及银行的转账或汇兑、录音等相关证据以及双方陈述的事实等可以证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时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以实际的借到的金额为借款额。据此，本院确认被告罗志娟向原告的2笔借款本金额为670800元，超此部分，不予确认。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罗志娟仍欠原告2笔利息款分别为92200元和80800元，合计173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该2笔利息款，有被告罗志娟写给原告的2张《借条》及此前被告罗志娟向原告借款等相关事实可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该利息款，是根据月息3分或月息4分计算得出的，高于法律允许民间借贷的利率水平，庭审中，原告同意该2笔利息款减半计算为86500元，应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确认被告罗志娟向原告的2笔利息款金额为86500元，超此部分，不予确认。被告罗志娟认为以上借款或为赌博款或记不清等为由，否认大部分借款事实，只同意偿还部分借款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中，第一、被告罗志娟向原告所负的上述债务，均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被告罗志娟向原告借款时，亦没有约定该借款为被告罗志娟个人债务；第三、两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订立各自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第四、两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都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罗志娟向原告所负的上述债务为两被告的共同债务，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徐晓军提出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知道本案债务，家庭生活中亦不需要被告罗志娟向他人借钱，故本案债务应为被告罗志娟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借款本金从2013年5月15日起计付利息问题。被告罗志娟写给原告的有关借款本金的2张《借条》中，分别约定了“利息635700元×0.03＝19070”和“利息50000×0.03＝1500”，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利息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允许的利率水平，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院确认，该2笔本案借款本金的利息，可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还清借款止按实际借款金额6708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付。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款，经庭审核定的金额即借款本金为670800元，利息款为86500元，本院予以支持。超此部分的本息，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包含利率本数）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罗志娟、徐晓军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朱晓珍借款本金人民币670800元，并应支付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包含利率本数）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徐晓军、罗志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朱晓珍利息款86500元。三、驳回原告朱晓珍请求判令被告罗志娟、徐晓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900元及利息款86500元，本息合计1014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罗志娟、徐晓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6元，由原告朱晓珍负担2328元，由被告罗志娟、徐晓军共同负担10928元。
宣判后，徐晓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涉及的款项的性质方面、借款本金数额方面、借款的转账记录与借条的对应关系方面及利息计算的期限及金额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证据不足导致的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一）关于款项的性质问题。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的性质究竟是借款还是因赌博而产生的赌博债问题。朱晓珍主张是借款，而罗志娟除认可部分属于借款之外，认为大部分属于赌博债。虽然朱晓珍提供了涉案款项的银行流水记录，但该记录本身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款项往来而无法证明款项是属于借款还是赌博款，而且朱晓珍主张是借款的陈述完全违背正常的民间借贷习惯，亦完全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转款过程亦过于蹊跷，结合罗志娟在款项往来期间沉迷赌博这一客观事实，本案所涉的款项认定为借款缺乏充分的依据，理由如下：1、根据法庭已查明的事实，朱晓珍与罗志娟本不认识，双方是在2011年8月在深圳的医院治病时因同住一个病房而认识，双方仅属于一面之缘。但从2011年9月开始，在长达近两年时间里，在罗志娟基本上从来不还款（根据朱晓珍的陈述，整个借款过程中罗志娟只是在2012年10月到2013年3月间归还了5万元）的前提下，朱晓珍瞒着罗志娟的前夫（即本案上诉人徐晓军），多达36次向罗志娟提供数额高达810700元借款，这完全不符合常理。2、更为蹊跷的是朱晓珍向罗志娟提供借款的密度频繁，每隔几天就借一笔，甚至每天都向罗志娟提供借款（如2012年9月24日、25日、26日，2012年10月6日，8日、9日、10日，2013年5月15日，5月16日），并且在提供借款之时均不要求被告一出具借条，而是事后几天甚至几个月才要求被告一补写借条。对于此种超过一般为生活需要而借债的明显不正常的所谓借款行为，朱晓珍却完全不加于任何防范，并且有意隐瞒上诉人，显然已无法用正常的借款来解释。3、根据朱晓珍的陈述，其向罗志娟提供借款的目的是为了追逐利润，即赚取利息收入。但根据其起诉状及法庭上的陈述，其向罗志娟提供借款时，利息并非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很多时候是借款之后几个月才写借条，然后从写借条之日起计算利息（如朱晓珍陈述的第1批借款，分别是2011年9月18日，2011年9月25日及2011年10月23日借出共计8万元，而利息却从2011年11月7日才开始计算；又如朱晓珍陈述的第3批、第4批、第6批、第8批、第9批借款均出现此类情形）。这种做法无形之中会让朱晓珍损失很多利息收入，这与朱晓珍追逐利息收入的动机明显冲突，难于让人相信其陈述具有真实性。4、朱晓珍在提供借款时的操作方式，即是否先扣除利息方面前后不一致。根据朱晓珍的陈述，朱晓珍在向罗志娟提供借款时，有时会在转账时直接扣除当月利息，但有时又不扣除任何利息。为何会出现前后不一致的利息操作方式，朱晓珍在一审时并没有提供合理的解释。5、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一审法院以案件中所涉及的利息是根据月息3分或月息4分计算得出的，朱晓珍庭中同意利息减半计算而确认上诉人及罗志娟要共同清偿86500元利息给朱晓珍。朱晓真在法庭中强调该两张共计173000元借条是利息，那么试问一审法院：该173000元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利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至什么时候？计算的标准是什么？在借款本金与原有朱晓珍主张的借款本金发生变化后该利息计算是否仍然正确？（一审法院已认定借款本金与朱晓珍主张的本金数额不符）？（二）关于借款的本金数额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朱晓珍借给罗志娟的款项本金总额为67.08万元并据此判决上诉人与罗志娟共同清偿。为何一审法院对以下几个基本事实视而不见？1、朱晓珍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均已明确表示罗志娟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之间已归还借款两笔共计5万元；此外，从朱晓珍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清晰地显示涉案期间罗志娟共计向朱晓珍转账了12.355万元。试问一审法院：该共计17.355万元是什么性质的款项？是赌博往来款还是罗志娟的还款？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一审法院为何在计算有关借款本金或利息时对该款项视而不见？2、一审法院在确定转账款项时将朱晓珍转账给案外人的款项，包括了2012年6月11日转给案外人梁伟光的1.5万元及2013年5月15日转给案外人徐晓玲的5万元，在当事人不认可该笔借款，且没有证据证明梁伟光是罗志娟的合伙人，两位案外人亦没到庭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有何依据能将该项金额算到罗志娟的借款本金当中？而据上诉人向徐晓玲了解，朱晓珍转给徐晓玲的款项实际是朱晓珍归还徐晓玲的借款，根本不是朱晓珍借给罗志娟用于还徐晓玲的款项。3、一审法院凭何证据证明朱晓珍陈述的现金借款的真实存在？（三）关于银行转账记录与借条的对应关系问题。朱晓珍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与其主张的借条无法形成对应关系。现将比较明显的疑点逐一说明如下：1、关于朱晓珍主张的第1批借款，即朱晓珍主张的2011年11月7日由罗志娟出具的金额为80000元借条对应的借款问题。根据朱晓珍的陈述，该借条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是2011年9月18日、2011年9月25日、2011年10月9日、2011年10月23日。但从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该四次转账的金额仅是74000元，而不是8万元。虽然朱晓珍为了凑足该8万元的数额，在庭上陈述另外以现金的方式借了4000元，另外有2000元是在以后补齐的。那么，请问一审法院，法院据以认定此笔借款中包括有现金借款4000元的证据何在？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朱晓珍怎么可能预知罗志娟会在将来再次向自己借款，而事先就将罗志娟将来借款中的一部分在本次借条中就直接先写上？2、朱晓珍陈述的第3批6月11日的6.47万元借款，其陈述是1.5万元转账加5万元现金。由此可见，当天朱晓珍应该与罗志娟在一起。那么为什么当天不写借条，而要等到7月5日才写借条？另外，在没有任何证据其它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凭何认定该5万元现金借款的存在？另外从银行流水来看当天朱晓珍并没有给罗志娟的转账记录，当天只有朱晓珍转账给梁伟光的记录。虽然朱晓珍说梁伟光是罗志娟的合伙人，但朱晓珍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一点，罗志娟亦不认可，而梁伟光亦未到庭。一审法院又如何可以确认该1.5万元是罗志娟的借款？3、关于第4批款3万元，朱晓珍陈述是以2012年7月6日以转账方式借的，然后于2012年9月12日出具借条。但结合朱晓珍陈述的第5批款来看，罗志娟在9月3日再次向朱晓珍借款50000元并于当天出具了借条，说明朱晓珍与罗志娟在9月3日有见面。那么为什么第3批的款项又不在9月3日与第4批款一并结算或者于9月3日补写第3批的借款的借条，而又要等到此后的9月12日才对第3批借款出具借条呢？4、关于第6、7批款，根据朱晓珍的陈述，第6批朱晓珍在9月4日、9月17日两次向罗志娟提供借款4万元，另加3千元现金，并于9月18日出具了4.3万元的借条，但是9月15日时候，罗志娟又向朱晓珍借款6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说明9月15日当天朱晓珍与罗志娟有见面。那么为什么9月4日的借款不是与9月15日的借款一并结算，而将该款项合并到9月18日的款项当中呢？5、朱晓珍的陈述的第8批借款，按其陈述总共转账金额为13.7万元，但当时却只写10万元的借条，其余3.7万元在写借条时已实际借出，为何不在借条中体现？而是留在以后发生的第9批借款中合并计算？6、关于第10批及第11批款，朱晓珍陈述第11批款是罗志娟在2013年5月15日向其借款5万元用于支付徐晓玲的信用卡还款并直接转账到徐晓玲账户，罗志娟也于当天写了5万元的借条。同样的道理，试问朱晓珍，既然5月15日双方已见面并写了一张5万元的借条，又为何不将此前第10批中的3月25日、3月28日、5月15日的款项一并结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另一个焦点在于本案中朱晓珍主张的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以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两种情形”为由，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上诉人应与罗志娟共同偿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是在全然不顾《婚姻法》第4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以下简称《具体意见》）第17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7条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及指导意见的立法精神的基础上，片面理解《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含义从而作出的错误判决。上诉人认为，《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仅是一个夫妻共同债务的一个推定规则，该规定仅是用于确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由主张属个人债务的夫妻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的一个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而不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如果夫妻一方主张属于个人债务则需由期来举证证明，否则就推定为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不是说除该条列举的两种情形之外的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任何债务均属夫妻共同债务，更不意味着该解释能改变《婚姻法》第41条所确定的有关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基本条件。理由如下：（一）共同债务须以“为共同生活所负”为必要条件。《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具体意见》第17条亦明确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由此可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并不必然是夫妻共同债务。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只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另一必要条件是“为了共同生活所负”。显然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中的两种情形才属于个人债务的理解不能成立。而且必须指出的是，《婚姻法》在法律位阶上属于法律，而《婚姻法解释二》仅是一个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无权对法律作扩张性或限制性解释，在法律与司法解释规定不一致时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如果上诉人能举证证明本案涉及的款项并非为“共同生活所负”，依法对本案中所涉及的款项即便真实存在的话，也应认定为是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并非《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所列举的两种情形之外的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最高人民法院负责人就《婚姻法解释二》涉及到该24条的答记者问足于充分印证上诉人的上述观点。最高人民法院负责人就《婚姻法解释二》答记者问中涉及该24条事宜时明确指出：“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欠下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个人债务，那么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另一种是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况。”据此可知，《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包含以下三个基本含义：第一，夫妻一方名义欠下的债务，只是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非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夫妻一方能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只是个人债务的主要情形，不是全部情形。因此，根据上述《婚姻法解释二》，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亦不仅仅是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唯一条件，而且其所列举的两种情形亦不是判断是否属于共同债务的全部情形。关于共同债务认定的问题，同样需要以该债务用于“共同生活所负”为条件，只不过举证责任在婚姻当事人中主张个人债务的一方而已。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结合审判实际所作出的相关指导意见亦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婚姻法解释二》颁行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结合审判实际颁布了《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6）39号），该《指导意见》第7条明确规定，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请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如夫妻一方不能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审判人员根据案件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定同时存在以下情形的，可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由此可见，《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所列举的两种情形之外的其它情形并非均属于共同债务。在认定共同债务时，须考虑夫妻双方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是否“为了共同生活所负”，而不是单纯看是否发生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及是否属于《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所列举的两种情形。（三）本案所涉及的款项即便真实存在的话，亦是罗志娟的个人债务，而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法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基于对上述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理解，可以得出结论，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夫妻合意”的基础上，“为了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法证明本案所涉及款项系《婚姻法解释二》所明确列举的两种情形，而对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上诉人与罗志娟无举债的合意，该债务并非“为共同生活所负”的举证置之不理，就将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片面理解法律而产生的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中上诉人与罗志娟无举债的合意。关于这一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于充分证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晓珍均明确表示本案中所涉及的时间跨度自2011年9月至2013年5月多达36次的借款均只是在朱晓珍与罗志娟两个人之间完成的，上诉人均不在场，而且直到起诉之时也没告诉过上诉人，所有的借条上亦无上诉人的签名。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从开始借款到朱晓珍起诉到法院之前，尽管朱晓珍有多次住在上诉人家里，朱晓珍也从未告诉过上诉人有关罗志娟巨额借款的事实，更从未要求过上诉人还款。这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对本案中所涉及的多达36笔，数额高达810700元的借款是不在场、不知情的，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与罗志娟有借款的“合意”。2、罗志娟所欠款项非“为共同生活所负”，而是被罗志娟用于赌博。所谓“为共同生活所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是指为了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所负债务。本案中，一审已查明以下基本事实：①上诉人系国家公务人员，有稳定且较高的收入足于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②在本案涉及的借款时间内上诉人家里不存在诸如购置房产、汽车等需要通过大笔举借的情形；③上诉人父母是高等院校退休的高级知识分子，有稳定的退休工资足于维持生活，上诉人根本不存在需要通过举债来赡养父母的必要；④本案中罗志娟嗜赌、拖欠赌博债务已达400万元上下（除朱晓珍起诉的两笔共计81.07万元债务及另案钟静华起诉的20万元债务之外，尚有近300万的债主持借条等待本案的处理结果。关于这一点，罗志娟在公安机关已作了如实陈述，各相关债主在罗志娟躲债后相继向上诉人索偿均能证实），这在当地已是尽人皆知的事实，而且当地公安机关亦已抓获了部分与罗志娟进行赌博的违法行为人并进行了相应的法律制裁；⑤朱晓珍陈述的罗志娟借款用于建水泥搅拌站等生意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朱晓珍更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用途的真实存在。结合以上基本事实，从朱晓珍借款的频度、金额来看，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显然而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须，而且罗志娟本人亦完全认可本案所涉及的所谓借款实质上是赌博款或用于赌博。由此可见，罗志娟将借款用于赌博而不是用于“共同生活”是显而易见的事实。3、朱晓珍在本案中的借款行为中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此种情形下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法理依据。上诉人认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债，因夫妻另一方无法限制其对外举债的行为，无法审查其债务的真实性、债务的数额，也无法控制债务的用途，在缺乏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判令另一方承担责任，将使夫妻一方陷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中。而债权人作为出借方，其在出借款项之前相对于债务人而言具有优势地位，可以审查借款的用途、债务人偿债能力、借款是否夫妻双方的合意等等，如债权人意欲夫妻双方共同担责，完全可以要求夫妻双方达成偿债合意，否则可以拒绝出借款项以规避自身风险。因此，债权人对自己债权的风险应当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但是本案中的债权人朱晓珍在时间跨度接近2年，次数多达36次、金额高达810700元，罗志娟基本未还过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依然不断地为罗志娟提供借款，甚至愿意帮助罗志娟隐瞒，明显没尽到其应尽的注意义务，亦存在极为明显的主观恶意，理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不能把完全无辜的上诉人拖入深渊。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明显存在犯罪线索，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一审法院将一个刑事案件作为普通民事案件来处理，显然违反了现行的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朱晓珍庭审中强调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罗志娟编造投资惠州塔牌水泥搅拌站、投资煤矿、家人住院等事由，先后向其巨额借款共计810700元，如果朱晓珍的陈述属于真实，则本案已涉嫌诈骗罪；而罗志娟在庭审中则强调上述款项属于双方赌博的来往款项，则按其说法本案已涉嫌赌博罪。换言之，无论根据朱晓珍的陈述还是根据被上诉人罗志娟的陈述，本案均已涉嫌犯罪。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3条的规定，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发现犯罪线索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却将涉及刑事犯罪的案件当作普通民事案件处理，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这也直接导致了上诉人承担了本来不该承担的法律后果，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不合法的。（二）一审法院拒绝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向蕉岭县公安局调取被上诉人参与赌博的刑事及治安案件的案卷材料及请求查询被上诉人罗志娟相关银行账号的交易流水是拒不履行法定职责，非法驳夺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权的严重程序违法行为。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6、17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两份调取证据申请：一是请求法院调取案外人傅新明、吴秋玲涉嫌赌博一案的刑事及治安处理案卷；二是请求法院调取罗志娟涉案的账号为6217003200000209343、6227003208050021707，6212262007000314073（以上为建行账号）及6228481421705144019（农行账号）自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9日详细的交易流水。但一审法院却拒不履行法定职责，拒绝向有关部门调取上述证据，直接导致本案中被上诉人罗志娟参与赌博这一在蕉岭县城人尽皆知、而且对本案的判决有重要影响的事实不能被认定；同时也导致本案中的另一重要事实，即本案朱晓珍转入罗志娟的上百万款项究竟是用于两被上诉人共同生活还是用于赌博用途无法查清，并进一步导致本案的错误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种严重不负责的做法，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非法驳夺了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的程序权利，并直接导致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这是一种严重的程序违法的行为。在此上诉人再次强烈要求二审法院调取上述两个方面的材料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最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连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均出现错误，另外案外人徐晓玲的名字也出现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这充分说明一审法院在办案过程中的严重不负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对本案中所涉及的款项的定性、适用法律及程序方面均存在严重缺陷，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给予足够重视，不像一审法院那样片面地、机械地理解法律，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可以想见的是，本案中假定上诉人最终须承担责任的话，上诉人将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上诉人一辈子也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这将直接导致上诉人的一生会被完全毁掉，这是何等的不公？而且这样的判决一旦成为通例，这足于导致任何一个信仰法律的人都会将婚姻视为是人生最大的风险，因为任何一个人、包括在坐的法官在内，均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夫妻一方的个人行为而背上沉重的债务而永世不得翻身，这样的社会又是何等的悲哀？综上，请求：1、撤销（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晓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对本案中朱晓珍主张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朱晓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庭审中，朱晓珍认为其在福建武平只有一个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27001882860106510，从该账户的交易流水显示，从2011年9月18日起至2013年5月16日该账户除与罗志娟发生了36笔转账外，还与十多个他人发生几次、几十次转账交易。朱晓珍认为其是受其姐委托付款给他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罗志娟出具给朱晓珍的四张《借条》所载明债务是否属合法债务；《借条》所载明债务是否属徐晓军与罗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徐晓军是否需要承担共同的还款义务。
关于罗志娟出具给朱晓珍的《借条》所载明债务是否属合法债务的问题。原审法院向罗志娟询问时，罗志娟认为《借条》虽载明借款金额，但认为借款数额没有那么多，包含了高利息及赌博款在内，但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中应剔除的利息额、赌博款额。朱晓珍认为出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至罗志娟名下，罗志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款行为属其他经济往来，则结合罗志娟出具的《借条》，罗志娟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借条中签名的法律后果，根据现有证据，其抗辩认为争议借款属高利贷、赌博款，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罗志娟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
关于《借条》所载明债务是否属徐晓军与罗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徐晓军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经查，朱晓珍在一、二审诉讼中陈述，其与罗志娟非常熟，还曾经住在罗志娟夫妇家，也非常了解罗志娟的家庭成员、收入及不动产财产情况。结合朱晓珍自认出借款系其出让深圳房屋所得款60多万元的一部分，余款为其向朋友转借，其无固定收入，罗志娟无业，在罗志娟未偿还旧欠款的情况下，在2011年9月18日至2013年5月16日两年多时间里，分36次转账支付款项给罗志娟的事实，朱晓珍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一般理性人，在借款过程中对罗志娟所称的借款事由未了解、核实，仍愿意借款给罗志娟，不符合常理，朱晓珍应该认识到该债务罗志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朱晓珍主张徐晓军承担本案所涉债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徐晓军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予以纠正。
综上，徐晓军上诉认为本案争议债务属非法债务，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徐晓军上诉认为本案争议债务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被上诉人罗志娟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朱晓珍借款本金670800元及利息（此息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被上诉人罗志娟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朱晓珍利息8650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朱晓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罗志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6元，由被上诉人罗志娟负担10928元，被上诉人朱晓珍负担2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6元，由被上诉人朱晓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