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四终字第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康，男，1945年9月9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黄耀安，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菊红，女，汉族，1979年11月16日出生，住惠州市，
上诉人欧阳康因不当得利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三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诉称：2008年5月8日，原告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开立银行存折一本，账号为47×××-1，该存折主要用于原告购买的位于惠州市河南岸××利广场世纪××房××电费、水费的缴纳，该存折长期放置于该单位内，原告没有通过该存折转账及支取现金。原告与被告系非法同居的男女朋友关系，2004年左右两人同居，2007年购买前述房屋并共同居住。2010年，被告以转户口需要在惠州市购置房产为由，与原告签订《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由原告将房产转卖给被告，但被告并未实际付款。2014年年中，因被告与其他男子关系暧昧，原告与被告结束同居关系，搬离该房屋，在清理个人物品时，找到了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开立的银行存折，原告补登发现，被告在2012年3月4日，先是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办理该账户的销户手续，销户未果后，将该账户的现金161000元转账到其个人账号并据为己有。原告与被告交涉要求归还款项，被告予以拒绝。原告认为，被告擅自支取原告款项并拒不归还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现具状起诉，请依法判处。1、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161000元及利息269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2年3月4日起计算，暂计至2014年10月31日并顺延至被告清偿之日止），合计18798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一、本案诉求的款项是原告支付的抚养费和生活费，原告起诉答辩人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正如原告诉状中所述，答辩人与原告自2004年起建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并开始同居生活。2007年3月16日答辩人为原告产下一子欧阳晓星，并由答辩人与原告一同抚养。2012年3月4日，原告持其名下的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存折（账号为47×××-1）与答辩人、欧阳晓星三人去银行办理了支取手续，并将该款支付给了答辩人，作为欧阳晓星的抚养费、教育费和生活费等开支使用。原告诉称答辩人擅自支取上述款项，纯属歪曲事实。现在物价那么高，培养孩子的成本是很重的，上述抚养费费用早已使用完毕，并且原告至今未再支付一分钱抚养费。为了能让孩子有更好的学习和生活，答辩人一边出去工作赚钱，雇请保姆照看小孩，一边只能将原住房出租，自己则租住小房子赚取租金差价补贴生活费。因此，原告不愿意继续支付抚养费和生活费也就算了，但原告还刻意隐瞒欧阳晓星存在的事实，欲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答辩人返还其支付的抚养费和生活费，实在是令答辩人心寒。在此，答辩人声明保留追究其依法承担法定抚养义务的权利。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对不当得利作出如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但在本案中，欧阳晓星是原告与答辩人的非婚生子女，但根据婚姻法等法律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和教育的义务。原告支付给答辩人的款项正是欧阳晓星的抚养费和生活费，这是原告履行其法定扶养义务的行为，也是答辩人取得该款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告诉称答辩人不当得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即便抛开上述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说，原告起诉答辩人不当得利也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告要求答辩人返还的款项是于2012年3月4日由原告与答辩人一同办理支取手续的，即自2012年3月4日起原告就应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3月4日起算二年，即至2014年3月4日时止。但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15年3月2日，此时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告起诉答辩人不当得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原告与被告认识后，双方形成非法同居的男女朋友关系。2007年购买了位于惠州市河南岸××利广场世纪××房，原、被告共同居住该房屋。2007年3月16日被告为原告产下一子欧阳晓星。原告和被告共同生活期间，原、被告双方的非婚生小孩欧阳晓星跟随被告一起生活。2014年下半年，原、被告双方解除了同居关系。
2008年5月8日，原告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开立银行存折一本，账号为47×××-1，该存折长期放置于原、被告共同居住的房屋内。2015年3月2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述称：2014年9月，原告找到了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开立的银行存折，原告补登发现，被告在2012年3月4日，先是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处办理该账户的销户手续，销户未果后，将该账户的现金161000元转账到其个人账号并据为己有。被告辩称：2012年3月4日，原告持其名下的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存折与被告、欧阳晓星三人去银行办理了支取手续，并将该款支付给了被告，作为欧阳晓星的抚养费、教育费和生活费等开支使用；原告诉称答辩人擅自支取上述款项，纯属歪曲事实。
此外，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被告名下位于惠州市河南岸××利广场世纪××房。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本案原告银行开户、存款、转账的行为地发生在中国内地，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2年3月4日从原告名下的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存折转账支付161000元到被告名下的账号，该款是否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2012年3月至2014年原、被告双方同居期间，原、被告非婚生小孩欧阳晓星从5岁成长到8岁跟随被告生活，小孩的抚养、教育需要相当的费用；在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原告已经支付了相关抚养、教育费用的情况下，被告辩解原告转账所支付的款项用于小孩欧阳晓星的抚养和教育，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应予以采纳。二、原告将其个人存折存放在于原、被告共同生活的房屋房间，原、被告双方共同管理存折、用于生活开支，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原告对转账支付161000元一事一直是不知情的，对原告诉称其是事隔二年后才知晓转账一事，应不予采信。三、从2004年至2014年，原、被告是同居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在双方同居生活期间被告取得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原告主张的转账支付161000元到被告的个人账户构成不当得利、请求被告返还该款给原告，其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欧阳康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060元、保全费1460元，由原告欧阳康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款项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不当得利所获，并非上诉人支付的抚养费和生活费。上诉人在同居生活期间负责日常生活开支，且包括双方儿子的成长费用，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转走该费用后，将该费用用于儿子的抚养上。二、转账原因与转账过程的不合情理，既然在被上诉人转走款项前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双方儿子仍一起生活，且日常生活开支（其中包括欧阳晓星在生活、教育、医疗等方面的支出）一直由上诉人负责，为何在分手之前要向被上诉人支付所谓的“抚养费和教育费”呢？这明显不合情理。还有一处不合情理的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是有意向其支付一笔款项，且当时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同到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办理的，那么双方约定的款项金额是多少呢，如果是要给161611.2元的，那么在被上诉人办理取消款销户手续不成后，应当由上诉人亲自办理。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转走该款项的行为不知情。一审认定涉案存折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房屋里，渐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管理存折、用于生活开支，该认定也是缺乏事实依据。存折放在共同生活的房屋并不代表是该存折是共同管理。四、不能以同居生活作为理由而认定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定“双方同居生活期间被上诉人取得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其中，同居生活是否属于合法依据，对此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同居生活的财产为双方共同财产，即应当理解为双方财产各自独立，在双方财产各自的独立前提下，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转账款用于儿子的抚养、教育，即缺乏事实依据，应当对被上诉人擅自转走该款项的行为认定为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对不当得利的规定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可以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需具备以下四个要件：第一，一方获得利益；第二，他方利益受损；第三，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第四，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鉴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蔡菊红于2012年3月4日从上诉人欧阳康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开立的账号为47×××21的存折转账支取的161，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将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上对被上诉人的转账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是否应予返还作分析。
第一，被上诉人是否因该转账行为获利？通常，从他人账户上转走资金即认定为获得利益。但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4年至2014年间同居，该存折上的款项主要用于双方同居期间的水电费代缴等刚性需求的支出，而被上诉人的转账行为发生在双方同居期间。因此，不能简单认为同居一方支取同居另一方的存款属于取款方单方获利的行为。且该存折数年来均存放在双方同居的住处，可以认为双方共同管理该存折，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转走的该笔款项未用作共同生活之需，而是满足被上诉人的个人消费需求。故，本院不认为被上诉人取得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意义下的“获利”。
第二，上诉人是否利益受损？如上所述，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即转账行为发生在双方同居并共同抚养非婚生子期间，同居一方是否因其账户上的款项被同居另一方转账支取而受有损失，不能仅根据其账户上资金的减少来认定。鉴于上诉人仅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转账支取其账户资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满足被上诉人一己之需，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为抚养双方共同的儿子或其他共同生活支出，因此，上诉人账户上存款的减少不能认定为其利益受损。
第三，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综上，被上诉人不存在获利，上诉人也不存在利益受损，故基础事实欠缺，因果关系也同样不成立。
四、一方获得利益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被上诉人即使获益，占用该款项，也是有法律依据的，即抚养双方的非婚生子。
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6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求凡
审判员 邹 戈
审判员 卫书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肖静雅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