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亚民二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金帆欢乐海洋观光有限公
法定代表人：刘国夏。
委托代理人：李航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扬扬，女，1987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亚萍。
委托代理人：王洪玲。
上诉人三亚金帆欢乐海洋观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扬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4）城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航燕，被上诉人林扬扬的委托代理人邢亚萍、王洪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4月19日，林扬扬受金帆公司雇佣接待游客游玩水上娱乐等项目，由金帆公司按约定的比例提成，并一日一清算，无底薪。2013年3月15日，林扬扬辞职，后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与金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金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3、金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元；4、金帆公司支付法定节假日期间加班工资13152元；5、金帆公司按照工资标准补缴2010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15日期间的五项社会保险费。三亚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3）443号仲裁裁决：驳回林扬扬的全部仲裁请求。林扬扬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林扬扬与金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金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2个月的二倍工资36000元；3、金帆公司向林扬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元；4、金帆公司支付法定节假日期间加班工资13152元。
庭审中，林扬扬放弃要求金帆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的仲裁请求。双方认可林扬扬的报酬是一日一结，淡季以120元为底价，售出票价超出部分归林扬扬所有；旺季以150元为底价，售出票价超出部分归林扬扬所有。2013年4月之后金帆公司改变提成计算方法，按每日林扬扬售出总票价的百分之三十提成，当日结清。对于辞职原因，林扬扬陈述是因为金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于林扬扬平时是否受金帆公司规章制度约束，金帆公司表示公司对林扬扬等人平时无管理，也不考勤，只是为提供方便，每日免费安排班车上班和根据人数免费提供中餐，对于迟到、早退现象，公司无任何处罚。林扬扬等人认为公司有考勤，迟到扣提成，并提供了一份由经理陈桂芳制作的2013年9月、10月份考勤表，上面有林扬扬等员工的名字，金帆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林扬扬还陈述其工作内容除了出售门票还参与工作。金帆公司认为这些工作是其出售门票附随的义务，与公司管理无关。林扬扬庭审中还提供了加盖有金帆公司公章或注明公司名称的工作牌，金帆公司表示工作片是天涯海角景区发放的，与公司无关。林扬扬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收入3000元，但提供由其自己手写的《收入明细单》和《签单》，金帆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并提供了加盖公司公章的林扬扬等17人工资统计表，该表上显示林扬扬离职前月平均工资1618元。
原审判决认为：林扬扬与金帆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林扬扬和金帆公司双方主体适格，林扬扬从事的劳动亦属于金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认可林扬扬的工资支付形式是一日一结，按比例提成。根据《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工资可以是按计件单价直接支付也可以是以营业提成方式支付。所以工资支付形式并不决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林扬扬是否受金帆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金帆公司表示公司对林扬扬等人日常工作中无任何规章制度约束，只要售出门票就按比例提成；林扬扬表示有约束，其提供了一张由陈桂芳制作的考勤表，该考勤表虽然金帆公司否认，但金帆公司认可陈桂芳系公司任命的经理，负责管理林扬扬等人的工作事务，所以陈桂芳作为经理对下属员工进行考勤也是代表公司对员工进行管理。此外，金帆公司也承认林扬扬等人除了出售门票之外还参与其他工作，说明林扬扬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和岗位，有相对固定的工作范围，公司还免费提供班车上班并提供免费中餐，其所配戴的工作牌上也显示是金帆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该工作牌不是金帆公司发放，但也是天涯海角景区根据金帆公司提供的资料制作出来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林扬扬作为劳动者提供了工作证，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再综合其平时工作中所受管理的情况，可以认定林扬扬与金帆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林扬扬工作期间，金帆公司没有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金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林扬扬在金帆公司的工作时间是2010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15日，其主张月工资是3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是由其单方书写，不具备客观性，不予采信。考虑到林扬扬的工资是一日一结的实际情况，金帆公司表示未保留底单，但电脑有记载，故根据电脑记录打印出17个人的工资表，其说法相对可信，故对金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金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林扬扬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是1618元，故金帆公司应支付林扬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798元（1618元×11个月）。
关于经济补偿金。庭审查明，林扬扬是自己主动提出辞职的，其主张辞职原因是因为金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林扬扬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帆公司违法解除合同，并且在辞职前也未向金帆公司主张过上述权利，所以金帆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加班工资。由于林扬扬的工作内容受三亚旅游淡旺季的影响较大，而且林扬扬与金帆公司约定的工资支付形式属于计件工资，与计时工资不同，故不应计算加班工资。关于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本院管辖审理范围，林扬扬庭审中也表示放弃，应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林扬扬自2010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15日期间与金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金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林扬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798元；三、驳回林扬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林扬扬已预缴5元），减半收取5元，由林扬扬负担。
上诉人金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民事居间关系。本案中，林扬扬与金帆公司进行合作，报酬是每日接待游客游玩水上娱乐项目的消费数额，由金帆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比例分配，并一日一清算，无底薪。金帆公司也无需为林扬扬缴纳社会保险，林扬扬的工作、活动都是自由的。林扬扬的工作任务是在其服务区域内接待游客促使游客与金帆公司成交并付款，从而获得一定报酬。此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4条关于媒介居间的规定。因此，金帆公司与林扬扬的关系应依法认定为民事居间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双方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劳动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应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涉案原审原告共计17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请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扬扬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林扬扬等人受雇于金帆公司做销售员，由金帆公司提供资料办理金帆公司员工的工作牌，提供免费班车和免费中餐，并服从金帆的管理，严格遵守公司的纪律，上下班有考勤，在金帆公司指定的区域工作。林扬扬的工作内容除了销售门票外，还要参与其他工作。事实表明，林扬扬与金帆公司之间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金帆公司主张双方是居间关系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林扬扬的工作并不仅仅是销售门票，而是要接受金帆公司的一系列管理；其次，金帆公司为林扬扬支付劳动报酬，并不因工资结算方式不同而影响劳动关系的本质；再者，金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本身己经违法，不能以其违法行为来倒推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本案双方的关系并不符合居间的特征，金帆公司的主张无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且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应当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三）原审程序合法。金帆公司认为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十七宗案件是各自独立的普通诉讼，每个案件原被告双方人数都只有一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金帆公司认为，林扬扬的工作任务是在其服务区域内接待游客，并促使游客与金帆公司成交并付款，从而获得一定报酬，此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4条关于媒介居间的规定，主张双方属于民事居间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居间合同的居间人必须具备合法的法律资格，只有经过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可以从事居间营业的法人或公民才可以为居间人。居间人仅有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的义务，只有在一定情形下由居间人代替隐名当事人以履行辅助人的身份履行责任时，才由居间人受领对方当事人所为的给付的义务。本案中，林扬扬由金帆公司招入进行劳动，由金帆公司提供资料办理金帆公司员工的工作牌，发给工作服，以金帆公司的名义接待游客游玩水上娱乐项目，并由金帆公司发放相应比例的劳务报酬。并且，林扬扬和金帆公司其他人员一样，参与公司的其他工作，享受公司提供免费班车和免费中餐的待遇。林扬扬的工作情况，不符合居间合同的居间人的条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林扬扬从事的接待游客游玩水上娱乐等项目是金帆公司业务的组织部分，金帆公司向林扬扬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且林扬扬提供了金帆公司的工作牌、工作服，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认定林扬扬与金帆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劳动法律有事实根据。对于金帆公司认为与林扬扬的关系属民事居间关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金帆公司认为，涉案劳动者共计17人，原审应适用简易程序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但在本案中，原审原告只有林扬扬一人，不属于“共同诉讼中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人数众多的”的情形。金帆公司以此主张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原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帆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三亚金帆欢乐海洋观光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三亚金帆欢乐海洋观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俊杰
审 判 员 李柔翰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