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三中法刑终字第00131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厚和，男，汉族，1985年1月7日出生于重庆市大足区，初中文化，驾驶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5月2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武隆县看守所。
辩护人覃劲杰、王孟国，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厚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武法刑初字第0001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厚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艳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厚和及其辩护人覃劲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22日，晏某某、田某甲、被告人陈厚和在武隆县与彭水县交界地段吊装广告牌完毕后，被告人陈厚和将牌号为渝G138**的重型专项作业车（以下简体称吊车）交由无相应资格的田某甲驾驶。当日15时许，田某甲驾驶吊车沿“江彭路”往武隆县江口镇方向行驶至“下龙溪”路段，被害人罗某甲驾驶牌号为渝BH39**的中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货车）超车过程中，田某甲驾驶的吊车与公路右侧防护栏发生擦挂。陈厚和认为擦挂系罗某甲超车时向吊车打了方向盘所致，为使罗某甲遭受同等报复，陈厚和驾驶吊车加速追赶上罗某甲所驾货车后随即向右打方向盘并减速，罗某甲及其所驾驶的货车因此撞坏右侧道路防护栏坠入乌江，罗某甲因溺水死亡。事后，陈厚和安排田某甲报警，并与田某甲、晏某某清除吊车擦挂货车时所留下的痕迹，并向公安机关隐瞒事实真相。
另查明，2013年7月4日，吊车车主刘某甲赔偿罗某甲近亲属15万元。
上述事实，有110接处警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通话记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厚和过失导致罗某甲及其驾驶的车辆坠江，且罗某甲因此溺水死亡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陈厚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上诉人陈厚和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陈厚和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不当，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罪；认定陈厚和毁灭证据错误，且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货车坠江后立即报案的从轻情节，对陈厚和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陈厚和从轻或减轻处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2日，上诉人陈厚和与晏某某、田某甲在武隆县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交界地段吊装广告牌完毕后，陈厚和驾驶号牌为渝G138**吊车行驶一段距离后交由无驾驶资质的田某甲驾驶。当日15时许，田某甲驾驶吊车沿“江彭路”往武隆县江口镇方向行驶至国道319线2130公里“下龙溪”路段，被害人罗某甲驾驶号牌为渝BH39**货车超越田某甲所驾驶吊车过程中，田某甲驾驶的吊车与公路右侧防护栏发生擦挂。陈厚和刹车并下车查看后认为擦挂系罗某甲超车时别了吊车所致，为使罗某甲遭受同等报复，遂自己驾驶吊车加速追赶至银厂村新滩隧道傍山险路段，在其车头刚超过罗某甲驾驶的货车头即向右打方向盘并减速，致罗某甲及其所驾驶的货车因此撞坏右侧道路防护栏坠入乌江，罗某甲因溺水死亡，
事后，上诉人陈厚和下车查看发现货车坠江，遂让田某甲打电话报警，田某甲报警称有货车在江口镇罗应山煤矿附近坠江；陈厚和驾车载田某甲、晏某某至黄草高速路口停车，三人清除吊车擦挂货车时所留下的痕迹。随后，陈厚和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隐瞒货车事故真相。
另查明，2013年7月4日，吊车车主刘某甲赔偿罗某甲近亲属1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本案的来源及立案情况。
2.抓获经过载明：2013年5月26日，民警电话通知陈厚和到交巡警大队后将陈厚和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载明：渝G138**号吊车与路边护栏发生擦挂处位于武隆县江口镇国道319线2130公里＋25米处，外则防护栏上可见长4.3米的擦挂痕迹；G13809号吊车车身右侧距地130厘米、宽9厘米的反光膜上有长56厘米的缺损；现场遗留痕迹等。
4.指认笔录、照片载明：陈厚和、晏某某指认了吊车超过货车车头往右打方向及事故发生后停车的位置，319国道下龙溪临江一侧护栏与吊车擦挂的起止点，吊车右侧车身中间为反光膜被撕掉的车身位置，右后车身与两个后轮为他和晏某某用泥土涂抹过的车身位置，取泥土的地点；田某甲指认了吊车擦挂护栏的起止点，吊车车头超过货车车头以及吊车往右打方向的位置，吊车停放即他撕掉反光膜的位置，吊车右侧车身上反光膜被撕掉的位置；陈某甲指认了渝G138**吊车第一次停放位置和第二次停放位置。
5.尸检报告、乙醇检验报告载明：罗某甲系溺死，罗某甲心血乙醇含量为18.5mg／100ml。
6.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事故发生时，渝BH39**货车的行驶速度为40-48km／h。
7.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未见渝BH39**大地牌车有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机械方面原因；渝G138**车传动、行驶、转向、制动性能有效。
8.驾驶证、行驶证、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陈厚和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3年8月7日；罗某甲持有准驾车型为B1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0年1月7日；牌号为渝G138**的浦沅牌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所有人为刘某甲。
9.通话清单载明：陈厚和、晏某某、田某甲、刘某乙在涉案时间段内的通话情况。
10.收条载明：罗某乙收到刘某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15万元。
11.户籍信息载明：陈厚和出生于1985年1月7日。
12.证人晏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陈厚和驾驶吊车载他和田某甲到319国道武隆与彭水交界处吊装广告牌。15时许，吊装完后，陈厚和驾驶渝G138**吊车一会后交田某甲驾驶。田某甲驾驶不久，一辆紫色运煤车超车，田某甲心慌开车与护栏擦挂。陈厚和急忙刹车并下车查看后，认为货车将吊车别了，迅速上车，边骂边加速追赶，后就从公路的左道超越货车称要别货车司机。当吊车车头超过货车的车头，感觉吊车忽然向右打方向并接着减速。田某甲从车窗发现货车掉进江里，陈厚和就停车并下车，他和田某甲也下车。陈厚和查看吊车是否有擦挂痕迹并叫田某甲打报警电话，他见吊车尾部距离货车掉落的煤堆往江口方向三四米远，车辆的左后部分在左车道，车身的右前部分在右车道，整辆车车身是斜跨道路的黄色中线，车头部分距离道路右侧边线一二米远，车尾距离公路右边道路边线2米左右。几分钟后，陈厚和就将吊车前移停靠在公路的右边。又过了约十分钟，三人就上车，陈厚和继续开车往武隆方向途中，刘某乙电话联系将车停下来，于是陈厚和将车停靠在黄草高速路口有处加水的地方。陈厚和与田某甲在吊车的四周检查车辆发现吊车右后轮上的反光膜有紫色，陈厚和叫田某甲擦掉，田某甲就把反光膜撕了。陈厚和还发现吊车右前踏板下面和右后轮表面有新鲜擦痕，就到旁边的山坡上抓了泥土来涂抹吊车右侧2轴和3轴轮胎表面，还叫他也去抓泥土来涂抹轮胎痕迹。在涂抹过程中，他看见车辆的轮胎明显的有刚与其他物体摩擦过的痕迹。陈厚和还叫他在交警问话时就称在睡觉。随后，陈厚和、田某甲随一辆警车到坠车的事故现场去，他留下照顾车辆。后陈厚和多次打电话叫他把痕迹处理干净，他照做了。后他到交警照陈厚和说的，当时发生事故时在睡觉，不知道情况。晚上吃饭时，陈厚和怕承担责任，专门叮嘱他们在路上发生的事情要装着不知道。他与田某甲都是跟陈厚和学驾驶吊车的徒弟。
13.证人田某甲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晏某某证言证明的内容基本一致，另证明，他没有机动车驾驶证，也没有特种作业证。
1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下午，他的渝G138**号吊车的工作人员田某甲打电话告知在黄草一个隧道路段有一辆煤车翻到河里，已经报了案，与吊车无关。之后田某甲说吊车开起走了，他想等交警队调查了才行，便打电话把车停下。他到黄草高速路口查看吊车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擦挂痕迹，便与陈厚和、田某甲到事故现场。该辆吊车的登记所有人是刘某甲，但实际是他和刘某甲共有的，驾驶员是陈厚和，田某甲和晏某某是杂工，田某甲会操作上车，但不会开车。
15.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下午，他从彭水县磨寨骑摩托车回武隆江口，途经新滩隧道路段左转弯后直道，他看见一辆装满煤的紫色货车在公路右车道行驶，左车道有一辆白色吊车，两车的横向距离看得过亮。一两秒后，紫色货车车头撞断公路边的护栏紧跟着整辆车坠入江中，白色吊车就停车离事故点往江口方向四五米的道路中线上，右边车身在右车行道，车身右侧距公路边线（白线）有一两米远，车头有点倾斜，车头部分靠右边线要近一些。随后，从白色吊车上下来三个人查看情况，一个短发男青年立刻报了警，另一个长发男子把车驾驶到护栏缺口前方3米处停下来。
16.证人邓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15时许，他骑摩托车途经曾家园一个转弯处时，看到前方道路右侧车行道停着一辆吊车，他往前再行驶了一段距离，看见路上有刹车印，还有一堆煤，防撞护栏也是断的，便问旁人得知一辆煤车冲进乌江了，驾驶员叫罗某甲。吊车停放在事故现场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17.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陈厚和打电话告诉她，其驾驶吊车在货车后面，货车翻到江里去了。
1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她在家里睡觉，忽然听见门外公路上一声响，出门看见一辆吊车停在公路上，吊车上下来两个人在查看情况，一辆大货车已经在转弯处往江口方向行驶。
19.证人罗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他和罗某戊、罗某丁在319国道的下龙溪路段修房子。当日下午，一辆吊车很慢地朝江口方向行驶，此时有一辆拉煤的紫色货车从后面准备超这辆吊车，当时吊车往路中间开了一点，煤车没能超过去；随后煤车按了一下喇叭就从左边再次准备超车，吊车让了煤车一下，煤车就超车过去了。吊车由于让道，挂到了路边护栏，发出“嘭”地一声，然后吊车就停车，随后就继续往前开。
20.证人罗某丁、罗某戊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罗某丙证言证明的内容基本一致。
21.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明：他是泰昌储运部的工作人员。2013年4月22日12时许，罗某甲驾驶渝BH39**的紫色大货车到货运部来拉了28.98吨煤，14时16分离开前往武隆江口镇。
22.证人李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载明：2013年4月22日来工地施工的吊车车身是白色的，车上一共是3人，分别是开吊车的司机（经辨认确认系陈厚和）和帮忙系绳子的。
23.证人田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2日下午，他最后一次与罗某甲通电话，罗某甲说要快点到白马装水泥。
24.上诉人陈厚和供述：2013年4月22日14时许，他驾驶吊车与田某甲、晏某某在武隆、彭水交界处工作。半小时后返回武隆，他把吊车交由田某甲驾驶，行至道路上堆放有一堆砖头的路段，后面一辆货车在按喇叭，超车过程中向吊车打了一方向盘，导致吊车擦挂到旁边的护栏。他将吊车停下，下车去看了，然后驾驶吊车继续前行，很生气上车就骂了对方，加大油门往前追赶货车想超回来。在吊车车头超过货车时就向右打了一下方向，同时松了油门，吊车右前轮把右边的公路占了五六十厘米，随后往左回一下方向，车尾部就往右边道甩了过去，然后就听见“轰”一声响，赶紧停下车见货车掉进河里了。他让田某甲报警，自己将车往前面开了几米靠边停下。10多分钟后，他就将车继续往武隆开，行至黄草高速路口时，老板刘某乙打电话让把车停下。于是，他将车停在了黄草高速路口旁边。他发现反光条上有与吊车不同的漆，担心被民警发现，并让晏某某抓泥土来抹擦吊车右后轮的痕迹，他也去抓泥土抹，反光膜也被撕掉。刘某乙到后，他与田某甲乘刘某乙的车到事故现场，之后他多次悄悄给晏某某打电话把地上掉的泥土用喷水冲，把反光膜处理好。他交警队没如实交代，称与他无关。回到租住屋，叫田某甲、晏某某隐瞒事故经过。在货车所处位置、当时两车车速及未作提示超车的情况下，他知道到朝货车打方向盘可能逼使货车驶下悬崖，但没想逼货车驶下悬崖。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厚和为使被害人罗某甲驾驶的货车发生擦挂，在傍山险道路段，驾驶吊车车头超越货车后，即向右打方向别挡罗某甲驾驶的货车并减速，已经预见可能造成车毁人亡的结果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罗某甲及其驾驶的车辆冲下悬崖坠江，造成罗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陈厚和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陈厚和构成过失致亡罪定性不准，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厚和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陈厚和毁灭证据错误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陈厚和故意别挡被害人罗某甲驾驶的货车，造成货车车毁人亡的后果；为逃避处罚，陈厚和指使田某甲撕毁与货车擦挂相关的反光条，致使吊车与货车擦挂的物证消失，一审认定陈厚和毁灭证据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厚和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厚和具有在货车坠江后，立即安排田某甲报案；雇主刘某甲对被害人亲属赔偿了15万元的从轻情节，一审法院对陈厚和量刑过重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根据陈厚和过失致罗某甲死亡的事实，犯罪性质，案发后陈厚和安排人报案、雇主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及毁灭犯罪证据的酌定从轻、从重处罚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一审法院依法对陈厚和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无不当。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胜友
代理审判员 何 虎
代理审判员 余陈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芳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