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术红。
委托代理人韩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荣顺电子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宅里桥村。
诉讼代表人商利荣。
上诉人张术红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荣顺电子厂（以下简称荣顺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震商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术红一审诉称：张术红从事废旧金属回收工作。2014年2月间经吴根荣介绍张术红欲与荣顺厂进行冲压件废料回收业务，并于2月28日根据吴根荣提供的荣顺厂相关信息，通过浙江嘉善农村商业银行魏塘支行施家路分理处向荣顺厂账户内打入货款定金2万元。但因种种原因，双方间并没有真正做成这桩业务。张术红遂要求荣顺厂返还2万元定金，但荣顺厂仅返还张术红1000元，并以其余定金已由吴根荣领取为由拒不向张术红返还。现该19000元定金经张术红多次催讨无着，张术红被逼无奈，只能通过诉讼解决。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荣顺厂返还货款定金19000元；由荣顺厂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荣顺厂一审辩称：2014年2月28日上午，吴根荣来荣顺厂，说要回收厂里的电子废料（之前几年内收过几次），看了看料说定价3000元／吨，要过两天来拉货。吴根荣要求我方提供企业账号，说他个人要用钱，从他自己开的公司打20000元过来，从我方账上转一下，然后把19000元转给他个人，留1000元作为定金。钱到账后，我方投资人商利荣于2014年3月1日，通过网银汇给吴根荣19000元。到了5月，张术红找到我方，催讨2万元，当时商利荣的妻子和他说明19000元已经汇给吴根荣，留下1000元为定金。后张术红要求我方把1000元打给他，2014年5月22日，出于人道主义，我方投资人商利荣将1000元转给了张术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8日，张术红通过银行向荣顺厂汇款2万元，在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的附加信息栏中填写的是“货款定金”。2014年3月1日，荣顺厂投资人商利荣通过个人账户转账19000元至案外人吴根荣的个人账户。2014年5月22日，荣顺厂投资人商利荣通过个人账户转账1000元至张术红账户。张术红现以该2万元为定金诉至法院向荣顺厂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吴根荣，男，居民身份证号码××，住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芦墟城司村（31）港南47号，于2014年5月17日死亡。
以上事实，有张术红提供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法院调取的户口注销证明及原、荣顺厂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或行为以及张术红汇付给荣顺厂的2万元是否系定金。
张术红认为：1、荣顺厂收到张术红2万元定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荣顺厂也当庭承认钱收到了）。因双方并未发生业务往来，荣顺厂应无条件全额归还收到的定金。2、荣顺厂以案外人吴根荣已领取该定金而拒不向张术红归还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张术红从未委托过他人领取该定金；第二，既然荣顺厂承认收到张术红的定金，则荣顺厂不可能不知道张术红是用自己的账户、姓名向荣顺厂支付定金，因为付款凭证上写有张术红的姓名、账号甚至电话号码；第三，双方之间原本并不认识，从没发生过业务往来。故双方也不存在“交易习惯”的可能。3、荣顺厂在明知汇款人是张术红，明知将该定金支付给吴根荣有可能损害张术红利益的情况下，未经张术红同意（甚至根本就没有和张术红联系）就擅自将张术红汇付的定金支付给他人，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因此，荣顺厂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4、退一步讲，即使荣顺厂在答辩中陈述属实，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履行起码的审核义务而轻信吴根荣，应当对自己的疏忽大意的过错行为承担不利后果。5、荣顺厂的擅自支付行为不仅违法，甚至违规。
荣顺厂认为，2万元是吴根荣的钱，其与张术红并不认识，交易是跟吴根荣进行的，因为之前荣顺厂也跟吴根荣交易过，没有出现过第三方。同时，荣顺厂账上看不出从哪里打过来的钱，而且当时吴根荣称2万元是他自己公司打的钱。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订立合同，采用要约、承诺的方式。张术红认为其通过吴根荣与荣顺厂订立买卖合同，但由于对方价格过高，买卖合同未订立。但荣顺厂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对方为吴根荣。而张术红又未能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证实，且张术红方在庭审中亦自认其没有直接和荣顺厂谈业务，是通过吴根荣来谈的，并根据吴根荣的要求汇的款，故原审法院不能认定双方存在订立合同的合意或行为。而定金作为债权担保的一种方式，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现张术红仅提供银行业务结算申请书，以该申请书上张术红方注明的“货款定金”信息来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系定金，证据不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张术红仅以2014年2月28日的银行业务结算申请书为证据向荣顺厂主张返还定金190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张术红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术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元，由张术红负担。
上诉人张术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荣顺厂陈述的已将19000元还给吴根荣，但该款是通过荣顺厂投资人商利荣的个人账户转出，并非荣顺厂账户转出，张术红认为商利荣转账行为与诉争事实无关，荣顺厂仍负有向张术红返还款项的义务。2、张术红向荣顺厂转账20000元，双方没有订立合同的合意或行为，合同处于未成立状态，则该20000元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现荣顺厂已返还1000元，故仍应返还剩余19000元。
被上诉人荣顺厂二审辩称：荣顺厂与张术红从无交易往来，荣顺厂投资人商利荣与张术红也并不认识。商利荣与吴根荣相互认识并发生过几次交易，本案所涉款项是吴根荣叫张术红汇的，吴根荣只说让公司打钱给荣顺厂，由谁汇款荣顺厂并不清楚，直到张术红持汇款单到荣顺厂后，荣顺厂才知晓汇款人身份。因该款已返还吴根荣，故张术红应向吴根荣主张返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中，荣顺厂的投资人商利荣陈述：1、2014年2月28日，吴根荣到我厂说要收购废料，谈定价格3000元／吨，他说过两天过来拉货，我们以前交易均为现金支付，拉货同时付清。当天吴根荣称身上没有带钱，急需用钱，向我借款，我说没有。吴根荣就说让他自己的公司打钱过来，打钱过来之后给他19000元，剩余1000元留在我厂作为定金。当天晚上我收到钱了，第二天转给吴根荣19000元。2、吴根荣将荣顺厂资料给他的公司，所以荣顺厂认为他公司打过来的钱就是他自己打过来的。
2015年4月17日，张术红向本院提出申请，自愿放弃4000元的诉讼请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荣顺厂返还其15000元款项。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术红与荣顺厂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二、荣顺厂收取的19000元款项是否应予返还？三、荣顺厂向吴根荣返还19000元款项的行为效力是否及于张术红？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术红与荣顺厂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术红与荣顺厂均确认双方素无业务往来，张术红与荣顺厂投资人商利荣也并不认识。荣顺厂称其收到20000元汇款当日吴根荣曾到厂洽谈收购废料业务，但认为吴根荣以自己的名义与荣顺厂发生交易，现张术红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根荣在交易时曾向荣顺厂明示其行为的效力归属，故应认为张术红与荣顺厂欠缺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双方之间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19000元款项是否应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术红虽在电汇单注明“货款定金”，但荣顺厂否认知晓该信息，双方并未以书面方式对定金进行约定，且根据双方对该20000元的理解，均不能认为该款项具有担保的性质，故该20000元应认为是张术红为履行合同支付的预付款项。因张术红、荣顺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成立，荣顺厂收取张术红款项的行为欠缺合同依据，故荣顺厂应返还张术红该笔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三，荣顺厂向吴根荣返还19000元款项的行为效力是否及于张术红。本案中，根据荣顺厂厂长商利荣的陈述，吴根荣是以个人名义称自己急需用钱并与商利荣洽谈借款的情况下，向商利荣提出由“公司”支付荣顺厂20000元后，再由荣顺厂返还他个人19000元。商利荣在荣顺厂账户收到20000元款项后，于第二天即通过商利荣个人账户将19000元转入吴根荣账户。对此，本院认为：吴根荣明示系“公司”汇款的情况下，荣顺厂已知晓该款非吴根荣支付，而是存在其他人作为实际付款的主体。荣顺厂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审查该款项的实际来源以及吴根荣是否有权代表该实际汇款人领取款项，荣顺厂认为吴根荣所称“公司”汇款即等同于吴根荣本人汇款，缺乏依据。此外，荣顺厂未对款项往来是否符合交易规范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因此，荣顺厂支付吴根荣款项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张术红，张术红要求荣顺厂返还款项的请求应予支持。
二审审理中，因张术红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荣顺厂返还15000元款项，系其自主处分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故吴江市荣顺电子厂应返还张术红15000元款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震商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
二、吴江市荣顺电子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术红15000元款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合计552元，由吴江市荣顺电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