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拓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阙志标，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梁叔强、张海铭，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都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东2—8号琶洲国际采购中心（A-1栋）9层910房。
法定代表人：张超西，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俊。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郦铭，住广州市黄埔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银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东8号1811房自编之三。
法定代表人：罗镇洪，经理。
上诉人广州市拓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都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利公司”）、原审第三人郦铭、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银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9l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岭公司为都某公司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广州国际采购中心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对都某公司位于广州xx中心xx楼xx单元及xx楼xx单元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该《服务协议》由都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俊签名，都某公司盖章确认。
拓成公司从2012年11月8日起至2012年12月30日对都某公司位于广州广州xx中心xx楼xx单元及xx楼xx单元进行装修施工。
2012年11月14日，拓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阙志标向某甲公司支付了装修押金及垃圾转运等各项杂费25484.67元，其中装修押金17652.9元，银岭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
2013年2月7日，郦铭持《收款收据》，向某甲公司办理装修押金的退费手续，银岭公司将装修押金17652.9元扣除5000元的12652.9元支付给了郦铭。
2013年10月30日，都某公司与郦铭达成《都某公司装修款结算清单》，双方确认都某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预付100000元，2012年11月22日付进度款200000元，2012年12月25日付进度款200000元，2013年12月28日付进度款200000元，2013年10月30日付尾款50000元，至此都某公司委托郦铭装修写字楼工程款共计750000元已全部结算完毕。
2013年11月8日，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阙某受拓成公司委托，向某乙公司发《律师函》，内容为“本律师受广州市拓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委托，就您们拖欠其装修工程款事宜，向您们出具本律师函。据拓成公司称，2012年11月8日，广州市都利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都利公司”）将其位于广州市xx区xx采购中心xx室和xx室办公室装修工程发包给丽铭先生（下称“丽先生”）施工，装修工程总价款70万元，后某先生将该装修工程项目以装修工程总价款50万元交由拓成公司进行施工，都某公司未提出异议。装修过程中，拓成公司应都某公司要求，将该装修项目地板砖更换为木地板，增加更改大门、抬高地台等工程，增加工程款43620元，加上附加工程款77000元，上述1601室和910室办公室装修工程款共计为620620元。该装修项目已于2012年12月30日前竣工并交付都某公司使用，但拓成公司至今仅收到装修款358000元（其中10万元为都某公司开具支票支付，其余258000元为丽先生现金支付），都某公司与丽先生尚欠拓成公司装修余款262620元。经拓成公司与您们多次协商催款，丽先生都称都某公司未支付装修款余款，都某公司又称已全额支付装修款给丽先生，双方互相推脱，导致拓成公司至今仍顶着工人和材料商三两天就上门追讨工资和材料款的压力，您们的欠款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拓成公司的合法权益。现工人和材料商已经扬言要通过到上述装修办公室追债、上访、媒体曝光及诉讼途径解决，为维护拓成公司及您们的权益，在拓成公司的极力劝阻下，民工们和材料商方同意先由拓成公司通过发律师函的形式追回各方的血汗钱。本律师认为，拓成公司为都某公司装修上述两办公室是不争的事实，都某公司由始至终未提出任何异议，且拓成公司已将该两办公室装修完毕交付都某公司使都某公司是该装修项目的直接受益人；另外，该装修项目系丽先生交由拓成公司施工，为此，都某公司和某先生应共同向拓成公司支付该装修项目装修余款262620元整及相应银行利息。现本律师受托，请您们在收到本律师函后五天内向拓成公司支付装修款项人民币262620元整及相应银行利息，以便拓成公司及时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否则，拓成公司已无力劝阻民工们和材料商，其上门讨债、到政府部门上访及向媒体曝光等行为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都某公司和某先生负责，同时，拓成公司也将循法律途径追究您们的法律责任，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届时，不但您们将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司账户被冻结影响正常经营，另外还须支付必要的诉讼费和律师费，且您们公司的声誉等也将受到不良影响。”
2013年12月20日，阙某律师向某乙公司及郦铭发出《关于因发行新证据需撤销并作废在先律师函之律师声明函》（以下简称《声明函》），以拓成公司提供在上述《律师函》发出后新发现的证据，且证据足以推翻《律师函》中关于案件事实之认定和陈述，声明《律师函》作废，就工程款纠纷事宜，要求都某公司与拓成公司联系，与其无关。
拓成公司为证实其与都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了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二次装修协议书》和《国际采购中心二次装修进场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份《二次装修协议书》的当事人为甲方（物业服务企业）、乙方（业主）、丙方（代理人），都某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在乙方处签名，拓成公司在丙方处盖章确认。《二次装修协议书》附件《二次装修收费一览表》约定：装修保证金为写字楼5000元／单元，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装修出入证保证金20元／证，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工本费10元／证；装修管理费13元／平方米，含垃圾清运费、装修用水费用；灭火器租赁保证金150元／单元，验收合格灭火器完好后无息退还，租赁费用1元／个／天。拓成公司还提交了由都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俊签名的《装修委托函》、《装修申请表》、《装修承诺书》、《广州国际采购中心消防安全责任书》、《委托书》等文件。对于拓成公司提交的《二次装修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装修委托函》等证据，都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为都某公司应第三人的要求办理施工手续时所出具，都某公司未盖章确认，从上述文件无法看出双方有建立装饰装修合同的合意，且文件文本均由银岭公司提供，无法证明拓成公司的主张。银岭公司确认《二次装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认为证明了其收取25302.49元具有合法依据。
拓成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都某公司向拓成公司支付其拖欠的装修工程款余额本金262620元及自2012年12月30日起，以前述拖欠款项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之利息（现暂计至2014年3月6日利息为33090元）；二、都某公司与银岭公司共同向拓成公司返还拓成公司交付的装修押金25302.49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都某公司承担。
都某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都某公司是将工程项目直接承包给郦铭，并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郦铭，拓成公司主张的义务应由郦铭承担；2、拓成公司未将装修押金支付给都某公司，都某公司没有返回义务。
郦铭没有发表陈述意见。
银岭公司原审陈述称：不同意拓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已经将12652.9元退还给了郦铭，郦铭持有押金收据，其基于此将押金退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拓成公司主张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拓成公司认为合同相对方为都某公司，都某公司认为合同相对方为郦铭，从现有证据来看，拓成公司提供了《二次装修协议书》、《补充协议》，上述合同有都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但都某公司认为上述合同为其应第三人的要求所出具，合同文本亦由第三人提供，第三人的陈述也确认了都某公司的上述意见，都某公司另举证证实其已向郦铭支付了所有工程款项750000元，且拓成公司在之前均认为拓成公司从郦铭处承接工程，虽拓成公司其后以《声明函》的形式向某乙公司主张撤销《律师函》，但上述意见能与都某公司的举证相吻合，故原审法院对都某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拓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都某公司清付工程款合计262620元，对此拓成公司应对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鉴于拓成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与都某公司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拓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16元，由拓成公司负担。
判后，拓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一）拓成公司与都某公司构成的是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二次装修协议书》、《国际采购中心二次装修进场施工补充协议书》及都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出具的《装修委托函》、《装修承诺书》等文件均可证实，拓成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唯一施工人，因此拓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都某公司支付工程款，合理合法。（二）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都某公司是否应付工程款及有无拖欠工程款”，原审法院错将争议焦点认定为：“拓成公司主张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方是谁”，从而导致直接认可郦铭才是本案工程的承包人。事实上案涉工程在发包过程中，郦铭仅是作为都某公司的代表，拓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郦铭的身份，郦铭是代表都某公司与拓成公司洽谈装修工程事务，都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将工程发包给郦铭，但原审判决对此没有做出认定和说明。（三）都某公司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是为了逃避工程款而做的虚假陈述。从都某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反而证明郦铭只是其代表人，而非承包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拓成公司，在没有证据证实郦铭向拓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根据拓成公司与都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都某公司仍应当支付拓成公司的工程款，郦铭与都某公司的内部委托关系与拓成公司无关。（四）从银岭公司提供的证据3、4证实，都某公司授权拓成公司对涉案物业进行施工，并确认三方签订的《二次装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银岭公司的举证正好与拓成公司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拓成公司是工程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尽管拓成公司在追索工程的过程中所发的《律师函》存在从郦铭处承接工程的内容，但该内容是由于拓成公司不清楚郦铭与都某公司的内部关系而造成的重大误解，但根据原审中都某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明确郦铭与都某公司之间是代表关系，并非承发包关系，原审判决不应以拓成公司的重大误解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拓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都某公司承担。
拓成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1、涉案工程施工方及承包人均为我方，都某公司一审时否认我方身份，并且说从来不知施工方的存在，是虚假陈述。事实上，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前，王俊也在资质证书及营业执照上签过名，在我方进场时都某公司也支付过程一笔10万元支票，表明都某公司是清楚拓成公司的承包人及施工人身份。2、郦铭并非施工方，也并非承包人。从本案证据反映，郦铭应是都某公司的工程项目负责人。都某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发包给郦铭，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支持。现有的书面证据反映合同双方就是拓成公司与都某公司。因此，根据证据规则，我方的书面证据明显优于都某公司的单方陈述。3、都某公司提供的证据5即关于其支付工程款给郦铭的事实，我方不予确认。首先该证据收款人没有到庭确认，我方对郦铭笔迹有异议，该证据明显有造假的嫌疑。在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没有证明力，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此情况下，都某公司没有举证证实其已全额支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我方某起诉都某公司支付工程款。
都某公司答辩称：都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俊因公司要装修写字楼，经朋友介绍认识郦铭，当时商谈由郦铭负责装修，装修金额是70万元左右。郦铭没有提供装修合同，安排施工人员进场装修。当时银岭公司打电话催促王俊到管理处签署装修施工人员进场许可的相关资料，王俊到银岭公司管理处所签署的相关许可进场的资料都是空白的，没有装修方填写的内容。当写字楼装修完毕后，都某公司已支付完毕全部装修款项，有郦铭的签收清单。拓成公司提出拓成装饰公司是承包人及施工人的说法，我方没有与拓成装饰公司签订过任何委托装修合同。拓成公司提出拓成装饰公司收到都某公司10万元支票的说法不属实，当时都某公司是支付给郦铭10万元支票。我方在一审已递交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函作为证据，此律师函已明确表示都某公司装修工程发包给郦铭先生，由郦铭将该装修项目转包给拓成装饰公司施工。拓成公司提出郦铭是都某公司的职员及委托人，请出示相关证据。拓成公司提出证据5收款人郦铭的签名是伪造的，没有证据证明。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确认。
二审期间，拓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拓成公司资质证书及营业执照复印件，有王俊的签名；2、关于都某公司向拓成公司支付的10万元支票，拟证明都某公司称不知道拓成公司是施工方是错误的。都某公司发表意见称：确认证据1、2的真实性，资质证书及营业执照复印件签名确实是我方签名，但当时是进场施工人员的证明资料，并不代表是都某公司委托拓成公司进场装修的合同；10万元支票由都某公司开出，由王俊交付给郦铭，收款人处之所以是空白的，因为当时郦铭说用该支票可购买材料，还不确认材料商是谁，故收款处是空白的，拓成公司说我方向其交付10万元支票没有依据。
拓成公司向本院表示，坚持认为都某公司是发包方，其是承包方，其与都某公司是直接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规定。
本院认为：拓成公司在本案以其与都某公司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为由向某乙公司主张工程款，并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坚持不要求郦铭承担连带责任，而同意将郦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二审期间表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规定。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拓成公司与都某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
拓成公司主张郦铭是都某公司的代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依据的《装修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不足以证明该主张，银岭公司在一审期间亦主张郦铭系施工方的代表。拓成公司据以证明其与都某公司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二次装修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银岭公司提供，用于物业管理之用，其中并无装饰装修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且，拓成公司在诉讼之前曾发函主张都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郦铭，郦铭再转交拓成公司施工。拓成公司虽在此后又发函撤销，但其撤销的理由显然无法令人信服。综合上述情况，拓成公司在本案中以与都某公司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向某乙公司主张工程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押金的问题，本案拓成公司系以都某公司为被告主张欠付工程款，而列银岭公司作为第三人，故本案系审理拓成公司与都某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因此，拓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都某公司、银岭公司共同退还押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拓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拓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宪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