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再终字第0016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杨锦公路。
法定代表人：朱伟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松，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新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全球通大厦9038室。
法定代表人：吴国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建，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富隆公司”）与原审被上诉人江苏新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中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04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苏中商监字第0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三中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红建，赛富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学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富隆公司一审诉称：赛富隆公司因为向张家港海力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提供港口设备，依法取得该公司支付的银行承兑汇票。该银行承兑汇票的基本情况为：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出票人为杭州耀烨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杭州财富实业有限公司、出票日为2012年8月1日、出票金额为3150000元、承兑银行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除出票人、收款人以外，票据记载的流转顺序分别为杭州华杰沙钢物资销售有限公司、海力公司。海力公司以票据实际交付的方式将上述票据交付赛富隆公司。赛富隆公司在财务盘库时发现上述票据遗失，后在公安机关侦办顾红玉涉嫌挪用资金罪一案过程中，发现新三中公司持有上述票据。据新三中公司反映，其向宋卫国出借借款，宋卫国以上述票据质押给新三中公司，经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多次协调，新三中公司拒绝赛富隆公司权利确认及要求返还票据的主张。赛富隆公司认为，赛富隆公司与海力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基础交易，海力公司因支付设备款将票据直接交付给赛富隆公司；双方之间虽非经背书转让票据，但根据赛富隆公司与前手之间的基础交易文件及前手的证明，足以证明赛富隆公司合法取得票据，赛富隆公司系上述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而新三中公司取得本案的票据属于赃物，且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明显重大过失，新三中公司不享有本案票据权利，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赛富隆公司为上述票据的票据权利人；2、责令新三中公司将上述票据返还给赛富隆公司；3、要求新三中公司赔偿逾期收款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新三中公司返还票据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新三中公司承担。
赛富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315万元；
2、2012年11月19日海力公司出具的证明、海力公司与赛富隆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商务合同》，证明海力公司将讼争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付款的一部分支付给赛富隆公司；
3、公安机关对范娟所作的询问笔录2份及借款协议2份，证明新三中公司不能享有讼争票据的票据权利。
新三中公司一审辩称：赛富隆公司不是票据的最后持有人，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新三中公司取得本案争议票据时不明知是否存在犯罪情形，新三中公司已支付对价，且也不存在其它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况，故票据权利人应为目前的票据持有人即新三中公司。赛富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由于赛富隆公司提起了本案诉讼，虽汇票已到期，但新三中公司无法行使付款请求权，新三中公司保留向赛富隆公司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及其它损失的权利。
新三中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一份，证明其已经为讼争票据支付了对价307.05万元。
原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新三中公司对赛富隆公司提交的讼争票据、范娟的询问笔录及借款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海力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与《供货安装商务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赛富隆公司的出纳会计顾红玉与新三中公司的会计范娟联系，称有一张315万元的承兑汇票想变现，后顾红玉私自将赛富隆公司的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出票人为杭州耀烨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杭州财富实业有限公司、出票日为2012年8月1日、出票金额为3150000元、承兑银行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由其丈夫宋卫国，宋卫国到新三中公司与新三中公司会计范娟办理了向新三中公司借款的借款协议，宋卫国将上述315万元承兑汇票交给新三中公司会计范娟，新三中公司于当日通过其在张家港锦丰工商银行的帐户将307.05万元汇至宋卫国在中国农业银行张家港锦丰支行个人帐户上，新三中公司于当日在该承兑汇票的背书栏内进行了签章，该承兑汇票的背面及粘单上背书人按顺序依次记载为杭州财富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华杰沙钢物资销售有限公司、海力公司、新三中公司，上述背书均未记载日期，被背书栏均为空白。
原一审法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一种高度信用的无因性有价证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持票人可以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除非票据上其他绝对记载事项不符合法定要求，或者持票人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否则都应当认定持票人可以持票行使票据权利。从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交接诉争票据的过程看，双方实质以借款的名义办理了票据贴现，诉争票据不存在质押，应当认定为票据转让。赛富隆公司认为新三中公司从事非法票据贴现，系违法取得票据，故不享有票据权利。原一审法院认为，票据具有无因性特征，尽管新三中公司不是金融机构，不具备贴现主体资格，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违反金融法规，但票据贴现关系有效与否，属于票据的原因关系，根据票据原因关系与票据关系相分离的票据法基本理论，即使票据原因不存在或者无效、被撤销，只要出票、背书等行为依法成立，则出票人、背书人仍须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仍能享有票据权利，故新三中公司的贴现行为违反金融法规，并不影响新三中公司受让票据的效力。同时，新三中公司从宋卫国处以支付了合理对价的方式取得票据，由于票据背书人、被背书人均无赛富隆公司的签章，新三中公司无法明知宋卫国是票据无权处分人，也不可能知晓宋卫国与顾红玉的行为涉嫌挪用资金，因此新三中公司不是出于恶意取得票据，也不是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另外，赛富隆公司对讼争票据失去控制是由于其会计顾红玉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且赛富隆公司在本案连续背书的票据上没有任何签章，其本身也存在管理疏漏与过失，故赛富隆公司应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损失，而不应向新三中公司主张返还票据。综上所述，本案中，诉争票据背书前后均连续，新三中公司作为最后的持票人持有背书形式连续的票据，其取得票据并不存在恶意或有重大过失，故新三中公司依法享有该票据权利，其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赛富隆公司要求返还讼争票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赛富隆公司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三中公司返还票据或依法发回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赛富隆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赛富隆公司是讼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但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作任何查明和认定。二、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错，依法不能取得票据权利：宋卫国作为一名自然人不可能成为讼争票据的正当持票人及票据权利人，更无权在讼争票据上设定担保；新三中公司明知国家禁止票据贴现，仍然对票据进行贴现，并且以借款的方式予以掩盖；赛富隆公司对于失票并无过错，赛富隆公司不应当对顾红玉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新三中公司辩称：首先，赛富隆公司没有在票据上签章，不是票据当事人，不能基于票据关系来主张票据权利。赛富隆公司提及的票据取得的过程是票据的基础关系，基础关系受民法调整，而本案是票据权利之争，应当适用票据法，票据是无因证券，票据关系与原因关系相分离，因此，赛富隆公司所称的原因关系并不是确定票据权利归属的依据。其次，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不存在法律规定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新三中公司依法持有票据并具有票据权利。再次，由于赛富隆公司与顾红玉之间存在特定关系，赛富隆公司的失票与顾红玉有关，不能对抗本案争议票据的持有人。最后，无论本案中讼争票据有没有赛富隆公司签章，均不影响新三中公司或者新三中公司的后手来取得票据权利，这也是票据流通性的体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赛富隆公司的出纳会计顾红玉与新三中公司的会计范娟联系，称赛富隆公司有一张315万元的承兑汇票想变现，范娟称要收取利息，顾红玉表示同意。当天中午，顾红玉私自将赛富隆公司的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出票人为杭州耀烨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杭州财富实业有限公司、出票日为2012年8月1日、出票金额为3150000元、承兑银行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由其丈夫宋卫国，由宋卫国到新三中公司找范娟将汇票变现。范娟同意将汇票变现，但提出要与宋卫国签订借款协议。
同日，宋卫国作为甲方、新三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宋卫国向新三中公司借款315万元，3个月内归还，并以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的承兑汇票作为质押。协议签订后，新三中公司将307.05万元汇至宋卫国在中国农业银行张家港锦丰支行个人帐户上。同时，宋卫国与新三中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宋卫国向新三中公司借款307.05万元，3日内归还，并以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的承兑汇票作为担保。新三中公司并于当日在该承兑汇票的背书栏内进行了签章，该承兑汇票的背面及粘单上背书人按顺序依次记载为杭州财富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华杰沙钢物资销售有限公司、海力公司、新三中公司，上述背书均未记载日期，被背书栏均为空白。
上述事实由原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承兑汇票、顾红玉的讯问笔录、范娟的询问笔录、借款协议、新三中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赛富隆公司是否是在丧失讼争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二、新三中公司取得讼争票据是否善意无过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二审法院认为，赛富隆公司提供了海力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以及与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新三中公司对证明和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说明不予认可的理由，也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真实性，故确认赛富隆公司提供的证明和合同的真实性。根据该份证明和合同，可以认定赛富隆公司取得票据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并且支付了对价，结合顾红玉在讯问笔录中所作讼争票据系赛富隆公司的陈述，赛富隆公司主张其是在丧失讼争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据充分，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二审法院认为，从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的方式看，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签订借款协议，其目的在于受让讼争票据，借款协议是双方为了转让票据而假借的形式，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对此，新三中公司二审庭审中予以认可，可见，新三中公司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取得票据，违反了《票据法》第十条关于“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之规定；其次，从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的过程看，新三中公司明知讼争票据来源于赛富隆公司，在发现讼争票据记载的最后背书人为海力公司时，其应当注意到讼争票据没有连续背书的情况，即缺乏《票据法》规定的形式要件，同时，新三中公司明知手持票据来贴现的宋卫国既不是海力公司人员，也不是赛富隆公司人员，在此情形下，对讼争票据的真实所有权人以及宋卫国是否有权处分讼争票据等情况，新三中公司应当尽到基本的注意和审查义务。新三中公司取得缺乏法定形式要件的票据并将票款直接支付至宋卫国个人账户的行为显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关于“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之规定，新三中公司对讼争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应当返还给丧失讼争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赛富隆公司。
综上，原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赛富隆公司要求新三中公司赔偿自2013年2月4日起至票据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收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二、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为其在丧失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的承兑汇票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三、江苏新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返还票号为313000XX／254554XX的承兑汇票并赔偿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自2013年2月4日起至票据返还之日止的逾期收款利息损失（以31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合计64000元，由江苏新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新三中公司称，原二审判决忽视了票据的无因性。新三中公司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取得票据，并向票据的交付人宋卫国支付了相应对价。新三中公司并不明知该票据与赛富隆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系，故其在取得票据时不存在重大过失。赛富隆公司在讼争票据上没有签章，不得主张票据权利。赛富隆公司与顾红玉之间存在特定关系，其失票与顾红玉有关，应向其主张返还。由于原二审判决将讼争票据判归赛富隆公司，而顾红玉的退赃金额包括讼争票据金额，故赛富隆公司存在重复收取汇票金额的可能。综上，原二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3）苏中商终字第0417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
原审上诉人赛富隆公司答辩称，原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依法不应再审。本案并无票据无因性的适用余地。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即使顾红玉没有向范娟披露诉争票据的来源、范娟不明知诉争票据是赛富隆公司的，也不影响对新三中公司在取得票据时存在重大过失的认定。新三中公司以赛富隆公司没有签章或者被伪造签章否认赛富隆公司的票据权利之观点不能成立，赛富隆公司有权要求新三中公司返还诉争票据，也不存在赛富隆公司重复收取汇票金额可能性的问题。
再审中，新三中公司为证明讼争票据转让符合交易习惯，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一、出票人为赛富隆公司，收款人为张家港亘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隆公司”），金额共计三十万元的承兑汇票五张以及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一份，证明上述五张汇票由顾红玉向新三中公司交付，所涉款项由新三中公司直接支付顾红玉个人账户；二、出票人为赛富隆公司，收款人为亘隆公司，金额共计二十五万元的承兑汇票三张以及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一份，证明上述三张汇票由宋卫国向新三中公司交付，所涉款项由新三中公司直接支付宋卫国个人账户；三、亘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该企业原名称为张家港保税区赛富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赛富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款项用途为顾红玉向新三中公司的借款，且金额只有292575元，与五张汇票不存在对应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同样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款项用途为新三中公司向宋卫国支付的运输费，金额为245142元，与三张汇票不存在对应关系；对于亘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赛富隆公司对新三中公司提供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在（2013）张刑二初字第0273号顾红玉犯挪用资金罪一案中查明，赛富隆公司、亘隆公司均系有限公司，顾红玉系上述两家公司的出纳会计。但本案再审中，基于新三中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尚不足以证明亘隆公司与赛富隆公司实为同一家公司，故新三中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但原二审法院认定“顾红玉在讯问笔录中所作讼争票据系赛富隆公司的陈述”以及“从新三中公司取得票据的过程看，新三中公司明知讼争票据来源于赛富隆公司”的事实，缺乏依据。
再审另查明，原二审判决生效后，赛富隆公司已于2013年7月26日从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取得了讼争票据原件。
再审还查明，赛富隆公司原工作人员顾红玉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同时判决继续向被告人顾红玉追缴尚未追缴的赃款，予以发还被害单位。
以上事实，有原一、二审卷宗材料以及本案调查笔录、庭审笔录，赛富隆公司出具的收条和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刑二初字第0273号刑事判决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应由哪一方当事人享有？
从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交接讼争票据的过程看，双方实质以借款的名义进行了票据转让。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宋卫国将讼争票据交付新三中公司，新三中公司也已向宋卫国支付了相应对价，并不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质上也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故赛富隆公司认为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且，根据《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持票人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可行使票据权利。票据作为流通证券，无因性和流通性是其本质特征，有利于保障交易安全和资金融通。本案中，对于新三中公司与宋卫国之间票据转让关系效力的认定，属于票据的原因关系，根据票据原因关系与票据关系相分离的票据法基本理论，即使票据原因不存在或者无效、被撤销，只要出票、背书等行为依法成立，新三中公司作为持票人，仍能享有票据权利。
对于赛富隆公司认为新三中公司在取得讼争票据时存在重大过失的主张，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院认为，此款有两个条件：一是持票人有重大过失；二是取得了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二者紧密相连，并互为验证。对于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新三中公司从宋卫国处取得讼争票据，并给付了相对应的代价，由于票面背面背书人、被背书人均无赛富隆公司的签章，新三中公司无法明知讼争票据与赛富隆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无从知晓宋卫国系票据无权处分人。对于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主要是指因票据记载事项和记载方式不符合《票据法》的规定致使票据自始无效等情形，如出票人出票时未记载票据金额，出票人未签章以及欠缺其他绝对应记载事项，票据金额的中文大写与数码两种记载不符合，更改了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等。本案中，新三中公司所持有的票据也不存在上述情形。据此，赛富隆公司主张新三中公司系因重大过失取得讼争票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赛富隆公司对讼争票据失去控制是由于其会计顾红玉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所造成，且赛富隆公司在本案讼争票据上没有任何签章，其本身也存在管理疏漏与过失。根据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刑二初字第0273号刑事判决，也已明确向被告人顾红玉继续追缴赃款发还被害单位，故赛富隆公司的损失不应向新三中公司进行主张。
综上，新三中公司在取得讼争票据时并不存在恶意或有重大过失情形，其是讼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赛富隆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4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合计64000元，由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蓓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孙一鸣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