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商终字第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利娟，女，1969年12月12日出生，住上虞市百官街道横江里村4—**号。
委托代理人：董樑，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书安，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树海，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住上虞市百官街道江东路**号***室。
原审第三人：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虞市沥海镇北门大塘外法定代表人：周月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戚平波，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利娟为与被上诉人沈树海、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虞市人民法院（2009）绍虞商初字第3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荣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董伟、胡春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董樑、潘书安、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戚平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1日、9月5日、11月21日、2008年1月23日、2月26日，沈树海分5次共向章利娟借款2250000元，均约定了还款期限。2008年10月31日，章利娟与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还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债权转让给华升公司，并于同日通知给沈树海。2009年10月7日，华升公司向沈树海发出催讨函，要求沈树海在10月31日前付清借款。2009年10月11日，沈树海与陈奕军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奕军在华升公司可结算款中的320万元转让给沈树海，并于同日由陈奕军通知给华升公司，2009年10月13日，沈树海向华升公司发出要求抵销的函，要求将章利娟转让给华升公司的2250000元借款债权与陈奕军在华升公司可结算的款项互相抵销。2009年10月15日，华升公司向沈树海发出对要求抵销的函的回复，称其与章利娟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其公司与沈树海已不享有任何债权，沈树海主张抵销不能成立。陈奕军在华升公司无工程款可结算，债权转让无从成立，据此拒绝了沈树海的抵销要求。
2009年10月9日，华升公司向章利娟发出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通知函，要求解除2008年10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09年10月10日，华升公司与章利娟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08年10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09年10月14日，章利娟将关于撤销债权转让通知的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邮寄给沈树海。
沈树海因工程需要，于2008年8月向德盛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南阳市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该保证金由德盛公司通过电汇方式直接支付给南阳市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沈树海为返还该借款，将阮爱根出面（借条中盖有华升公司漯河妇幼保健中心项目部印章）向其所借之款26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德盛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是章利娟是否可以对沈树海的债权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首先必须是由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从本案事实分析，章利娟共借款给沈树海2250000元的事实清楚，在借款给沈树海后，将债权转让给华升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2009年10月9日，华升公司向章利娟提出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09年10月10日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虽在起诉后的2009年10月14日将关于撤销债权转让通知的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邮寄给沈树海，但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因此，章利娟作为债权人向法院起诉，其主体适格。其次，撤销权的行使，必须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从本案事实分析，首先沈树海在阮爱根处有债权2600000元，并将该债权转让给德盛公司，沈树海并未放弃到期债权，而是将债权进行转让，因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的情形；同时，沈树海转让债权是由于其对德盛公司有30000000元的债务，该债务沈树海及德盛公司均表示认可并提供了证据，章利娟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沈树海对德盛公司无债务的事实，沈树海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不符合章利娟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第二，沈树海无无偿转让财产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事实，故章利娟对沈树海转让债权的行为不能行使撤销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章利娟要求撤销沈树海将其对案外人阮爱根、华升公司享有的债权2600000元和约定利息转让给德盛公司的行为，章利娟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沈树海承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章利娟负担。
上诉人章利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审判长在（2009）绍虞商初字第93号案的判决中作出对德盛公司有利的认定，存在偏护德盛公司的问题，应当自行回避而没有回避，一审书记员故意漏记和错记庭审笔录，故一审程序存在瑕疵。2、原审对上诉人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催讨函，第三人提供的承诺书、2008年8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书（复印件）等证据认证错误，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具有对价基础，仅凭承诺书和银行结算书（复印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更不能证明系有偿转让，故应推定为无偿转让。4、被上诉人并无清偿上诉人涉案借款及逾期利息的实际能力，已对上诉人债权造成损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沈树海将其对案外人阮爱根、华升公司享有的债权2600000元和约定利息转让给德盛公司的行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沈树海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1、关于回避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要求审判人员回避；相关证据提供时，当事人已经进行了质证，行使了相关权利，上诉人以笔录改动为由，说书记员故意错记漏记，还要求一审法院自行回避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的相关诉讼请求成立的必要前提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必须是无偿转让并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是无偿的，其相关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3、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确实有300万元资金的往来。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4、被上诉人也有其他的财产，足以清偿上诉人的债权，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中，陈奕军欠被上诉人225万元以及相关的利息，陈奕军为了清偿225万元，转让了对华升公司的320万元债权给被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亦有200平方的房产，因此被上诉人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能力，相关的转让并没有损害任何债权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德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1、抵押物登记证一份，证明沈树海的房地产价值为103万元整，已于2009年9月8日设定他项权益，作为抵押物担保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证据来源于上虞市公证处。2、2009绍虞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所称陈奕军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判决确定刑期届满日2016年2月14日。3、浙江省监管系统人员详情一份，证明陈奕军现在浙江省金华监狱服刑。4、上虞市房地产权属转移契证一份，证明陈奕军已将其私有房屋转让给钱造京。5、一审律师代理费的相关依据和标准，律师服务收费办法、浙江省物价局、省司法局浙价服（2003）198号通知。6、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建设施工合同的建设单位为南阳市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发包方，施工方为德盛公司。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朱金标，而不是本案被告沈树海。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了涉案300万元的保证金支付方，支付方并不是被告沈树海。7、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涉案300万元的保证金支付人为德盛公司，并不是沈树海。8、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阮建军而不是沈树海。这组证据证明沈树海不需要向南阳市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即不存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债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借贷关系。证明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间所谓的债权转让的事实是虚构的。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经质证认为：对于抵押物登记证没有异议，该证据反过来证明被上诉人有房产的事实，房产有贷款也是正常的，而且房产是有余额的。对于陈奕军确实服刑没有异议，但是陈奕军在服刑并不表明其没有偿还能力，陈奕军已将其对项目承包可结工程款转让320万元给被上诉人，该款项可以向华升公司取得。对于律师收费标准没有异议，但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来承担。对于施工合同等因上诉人提供的是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有房产且已抵押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4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可以证明律师代理费的收费标准，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7、8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第三人向本院提供：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复印件，现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城北支行印章的，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转让是有偿转让。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确定是否是城北支行出具的。该证据记载付款人是德盛公司，收款人为南阳市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这与沈树海无关，不能证明第三人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对一审提供证据的补强，可以证明款项汇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有合法债权；第二、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第三、债务人的放弃或转让债权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以及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转让债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是否属于无偿转让以及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应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关于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转让债权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问题。因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仅约束于合同相对方，且一般也只对合同相对方产生效力。因此作为合同相对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仅需合同相对方的确认，本案中作为借用资金（保证金）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确认了结算业务申请书系双方间存在借款的依据，且该款项已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出具的承诺书也已确认该事实，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间存在实际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因该借款而向原审第三人转让债权不属无偿转让财产。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转让债权是否损害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问题。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保全将来的债务履行，而非请求履行；撤销权行使的后果，并不是将被撤销的债权直接归属于债权人所有，而是使被撤销的债权回归债务人。
在不能确定债务人总债务的情况下，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当以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作为参照，以此同债务人的资产总额作比较，只有当债权人的债权超过债务人的总资产额时，债权人才能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但证明自己尚有房产，而且也受让了相应债权，虽然债权的出让人已被刑事处罚，但该情形并不影响所受让债权的实现。因此，从目前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转让债权的行为已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
综合上述两个方面，上诉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官回避问题，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申请回避，且陈述情形也不属于法官存在回避的事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原审庭审记录问题，因原审庭审笔录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章利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生
审 判 员 董 伟
审 判 员 胡春霞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