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鹤庆县金墩乡金锁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杨春城，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寸绿。
委托代理人邓世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家柱，男。
委托代理人李鑫。
上诉人鹤庆县金墩乡金锁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余家柱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15）鹤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负责人杨春城以及委托代理人王寸绿、邓世刚，被上诉人余家柱及委托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如下法律事实，1999年12月，金墩乡金锁村公所（后改名为金墩乡金锁村民委员会），以竞标方式对本村集体所有的林地“千感灵”进行公开发包。参与竞标的农户交纳押金后到承包现场进行公开竞标，最终余家柱以每年1050元的包费取得承包经营权。在具体协商拟定合同条款时，有当时村公所书记叶银山（现已去世）、村长高玉才、承包人余家柱参加，并由高玉才执笔。由于当时“千感灵”内的庙宇倒塌，叶书记提出庙宇必须修复，但村公所没有资金，由承包人用承包费进行修复，不足部分承包人自行解决，但没有具体明确承包费是否先交给村公所，再由村公所返还承包人，或直接由承包人自行操作。最终形成了《千感灵管护承包合同书》，合同总共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条，明确承包范围；第二条明确承包期限为二十年，包费每年1050元，包费作为承包人修复庙宇专用，不足资金由承包人自行解决，庙宇2002年必须修复完整；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主要明确承包期内承包人的权利义务及发包人应协助处理的问题；第四条，违约责任，主要约定若承包人管护不负责任、不上交包费，发包人有权终止合同；发包人违约，造成承包人损失的，应赔偿承包人200%的投资额等内容。合同写好后，由村长高玉才和承包人余家柱签名后，将合同交给叶银山书记进行审核，当时约定合同一式三份，并办理公证，但事后一直没办理相关手续，后来，承包人从叶银山手中追要到该份合同书。余家柱承包“千感灵”后，修复了庙宇，新建了部分庙宇，建了围墙、厕所、农家乐等，挖了鱼塘，接通了电线、网线等。2015年1月24日，金锁村民委员会作出关于集体资产承包实施方案；2015年2月3日，金锁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收回“千感灵”承包，并进行重新发包。2015年1月14日，金锁村民委员会给余家柱发出书面通知，通知其参加收回原集体承包项目会议。2015年3月11日，对余家柱发出“千感灵”清场通知。2015年4月17日，余家柱诉至本院，要求继续履行合同；4月24日，金锁村民委员会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千感灵”属金锁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的林地，集宗教、集会、休闲等为一体的活动场所，发包的目的在于保护和开发，村集体作为发包人主体适格，1999年村公所的定位并不影响其作为本村集体财产的发包主体。故原、被告签订的《千感灵承包合同书》，虽未加盖村公所印章，合同最终未形成一式三份，未进行公证，形式要件有暇疵，但承包是以公开竞标方式进行，现金锁村民委员会亦对承包合同存在、承包年限、承包费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合同的内容有一定出入，但未能提供其认为真实有效的合同，而余家柱提供的合同经当时执笔人高玉才辩认确认该份合同为当时签订的原合同，现合同已实际履行十五年，故依法应确认余家柱提供的《千感灵承包合同书》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约定终止合同的条件为“乙方管护不负责、不上交包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根据双方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合同条款及金锁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据中现场照片反应出确实有原告所述脏、乱、差等事实存在，但该照片是诉讼后拍摄，而村委会通知余家柱清场后，影响到其正常行使管护，而照片上反映的问题又证明不了具体的形成时间，故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证明不了余家柱管护不负责任达到解除合同的情形；而承包费约定由乙方修复庙宇专用，由于双方对具体操作细节没有约定，对资金上交使用操作不规范，但余家柱已按合同约定期限修复庙宇，因此，不能因此认定其未交纳包费。综上，原、被告签订合同不具备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条件，承包人余家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发包人金锁村民委员会未与承包人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以村民自治为由决定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千感灵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二、驳回反诉被告要求解除《千感灵承包合同书》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金锁村民委员会承担。
原审宣判后，鹤庆县金墩乡金锁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按照每年1050元的标准支付给上诉人14年的承包费以及经济损失。经二审释明第三项上诉请求为二审新增诉讼请求，上诉人放弃第三项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千感灵承包合同书》是虚假合同，一审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错误。该合同是高玉才和被上诉人合谋篡改的，在合同中补充了承包费返还进行修庙的内容，应当无效。二、被上诉人管护千感灵严重不负责任，没有履行缴纳承包费这一主要合同义务，恶意占有集体资产，民愤极大，曾有村民多次上访要求集体收回。三、一审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上诉人向法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庭不允许属违法。高玉才和高忠煌在一审中属于证人，应当到法庭作证，一审法庭在开庭后单独向他们了解情况，并作为定案依据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余家柱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合理合法的判决，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四份证据，1.通知一份、2.清理表一份、3.鹤庆县人民政府鹤政发（2014）36号文件、4.会议记录一份，欲证实村委会和金墩乡农村集体资产管理领导组共同在2013年10月28日对金锁村的合同进一步核实，余家柱承包的千感灵没有承包合同，要求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是根据上级的要求进行的，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二审中申请李朝勋、周马云、李玉林、王尚周、王松培五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实承包费、承包期限的具体内容，以及合同中并未约定承包费返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以此证明可以解除合同；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具有合法性，不能开会作出违法的决议。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不认可。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四份书证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完全证明上诉人的证明事项。五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合同是否以书面形式签订以及合同的具体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有在案证据证明，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千感灵管护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本案中上诉人在1999年以公开竞标的方式对集体所有的“千感灵”林地进行发包，被上诉人余家柱按照发包程序取得了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双方均认可该承包关系，但对是否签订过书面合同以及合同的承包费如何交付等具体事项有异议，对此，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千感灵管护承包合同书》，该份合同书由当时担任发包人金锁村村长的高玉才书写并与被上诉人签订，虽然合同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也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公证，但该合同的以上瑕疵不是合同生效的附条件内容，也不能当然否定合同的效力，现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合同不真实也不能提交其认为真实的合同，且该合同自签订至今已履行了15年，上诉人也未提出其在长达十多年履行期间提出异议的证据，被上诉人交付过其中两年承包费的事实也不能否定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用于修复庙宇专用的约定，故本案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被上诉人管护不负责、不上交包费，对管护不负责的具体表现形式合同未做约定，经二审到现场勘验，承包地范围内的庙宇和树木保持完好，上诉人也做了一定的修缮，综合案件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达到解除的条件。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上诉人关于村民已召开会议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合法的承包权。未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不得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允许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二审法院已允许上述证人出庭，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一审法院对高玉才、高忠煌就本案事实进行调查的行为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鹤庆县金墩乡金锁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春平
审 判 员 马明纳
代理审判员 杨剑丽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