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四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云，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素姬，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隆，男，1978年9月7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千飞，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张清苑，女，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秋平，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云因合同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日，刘兴隆与赵云以及张清苑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赵云）与丙方（张清苑）已在签订本协议书前对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房屋商铺的餐饮项目进行了内部装修投资，并以赵云名义领取了临时工商牌照。乙方（刘兴隆）应在签订本协议书后向甲方支付30万元作为该项目的投资款，该款项归赵云单独所有。其后在该项目的投资和责任的比例应分别为：赵云占40%，刘兴隆占50%，张清苑占10%……。在确定了各方投资比例后，各方应马上着手依法成立经营实体，以取得上述餐饮项目的合法经营的权利。经营实体成立时，该实体的法定代表人由甲方担任。上述餐饮项目若出现被国家管理部门依法取缔经营的，赵云应退还刘兴隆15万元……。2012年4月23日，刘兴隆依照合同约定向赵云支付了30万元，赵云母亲关惠琴代赵云向刘兴隆出具了收据。
因一直未能以赵云名义办理上述地址的餐饮项目营业执照，刘兴隆多次与赵云协商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商铺于2011年9月20日由罗立方向工商部门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广州市越秀区滚乐又滚火锅店”。庭审中，赵云称工商部门只允许由上述房产承租人罗立方名义领取营业执照，并且已将该情况告知刘兴隆。刘兴隆则表示起诉前对该地址已经由罗立方向工商部门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完全不知情。
以上事实，有《投资合作协议书》、收据、营业执照、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因刘兴隆是香港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因刘兴隆、赵云对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合同履行地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原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刘兴隆与赵云以及张清苑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甲方（赵云）与丙方（张清苑）已在签订本协议书前对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房屋商铺的餐饮项目进行了内部装修投资，并以赵云名义领取了临时工商牌照。可见，在《投资合作协议书》时，赵云是向刘兴隆承诺已经以赵云名义领取了上述地址的临时工商牌照的。但经审理查明事实并非如此。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商铺是由罗立方于2011年9月20日向工商部门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广州市越秀区滚乐又滚火锅店”。罗立方领取上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之前，赵云也明确表示其对此知情。显然赵云对刘兴隆隐瞒了重要事实，导致刘兴隆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赵云及张清苑订立了《投资合作协议书》。刘兴隆、赵云、张清苑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本意是要在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商铺成立以赵云名义领取营业执照或者由赵云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经营实体经营餐饮项目，但该地址目前的实际情况显然无法实现该合同目的。赵云隐瞒重要事实，欺骗刘兴隆签订了合同，刘兴隆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要求对《投资合作协议书》予以撤销。因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赵云理应将因该合同收取的30万元返还给刘兴隆，并计付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给刘兴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刘兴隆、赵云、张清苑之间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二、赵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兴隆返还30万元。三、赵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兴隆支付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赵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赵云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在被上诉人经营初期，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着手各项工作，以求尽快成立以上诉人名义领取相关牌照的经营实体，但是在上诉人办理相关牌照的过程中，工商部门指令只能以涉案经营场地的承租人罗立方的名义办理相关牌照，故被上诉人、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根据现实的情况，以实际行为对合同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继续以罗立方名义办理相关牌照。以何人名义办理经营牌照，对于被上诉人的经营活动没有任何影响，故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再未提出以上诉人名义办理相关牌照的要求。另外，以罗立方名义领取的牌照一直挂在经营场所，作为实际经营者的被上诉人按常理来说不可能不知道。不存在一审判决书记载的“刘兴隆多次与赵云协商无果”的情况。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伪造相关牌照令被上诉人陷入错误认知的情形，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签订主体及涉案餐饮项目的经营者，按照常理，不可能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前完全不审查经营所必需的牌照，更不可能在经营过程中从未使用任何牌照。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由于涉案餐饮项目一直处于无证经营状态，致使被工商部门多次责令限期整改并处以罚款，对此，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一直使用以罗立方名义办理的相关牌照，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
上诉人并非隐瞒重要事实，欺骗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而是合同各方主体针对现实情况的可操作性问题，一致同意沿用罗立方的名义办理牌照，以实际行动对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及履行。被上诉人并未因以罗立方的名义办理牌照而遭受任何利益损失，且以罗立方名义办理牌照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就明确约定，上诉人对参与项目进行使了装修投资，并以上诉人名义领取了临时工商牌照，而事实上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工商牌照，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该餐饮项目的业主是案外人罗立方，我方在对方举证时才知道该餐饮项目不属于上诉人，而是属于案外人罗立方，因此我方认为是欺诈。一审法院根据我方的请求予以撤销是正确的。第二，上诉人称以何人的名义办理牌照，对于上诉人没有任何影响这说法不值得一驳，该餐饮项目50%的权益是我方以30万元的对价换来的，但现在来看，上诉人收取了我方30万元的人民币对价，而我方却没有得到应得的50%的餐饮项目的权益，这很明显我方最直接的损失是30万元人民币。如果该餐饮项目是赚钱，那么我方的损失更大，若把店经营得很兴旺时，罗立方回来要收取该店，我方的损失是无法估计的。第三，签订协议时，上诉人称以其名义办理了经营牌照，这是双方合作经营的基础，签订协议后，由上诉人去办理相关证明，以取得餐饮项目合法经营的权利，但因为上诉人的原因，该餐饮项目一直都是无证经营，只能是晚上偷偷营业，开两天停三天，这也正是导致我方亏损的根本原因。办理证照是上诉人负责，而上诉人出示罗立方的牌照前，我方根本不知道经营者是案外人罗立方。综上，我方认为一审查明上诉人欺诈的事实，判决撤销投资合作协议，并要上诉人退回30万元的款项及利息是正确的，请求合议庭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答辩称：我方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合作项目签订协议时间是2012年3月1日，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是2012年12月24日，也就意味着期间有将近10个月的时间，该段时间处于经营状态，也就是说该项目经营了10个月时间，而且经营负责管理人员是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不知道所谓牌照的情况是不符合常理的。第二，造成经营项目亏损的直接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的经营不善造成，并不是因为说给工商查。一审判决包括当时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里非常清楚说明是临时的工商牌照，其实当时被上诉人非常清楚是临时的工商牌照，被上诉人之所以提起诉讼是因为不想承担亏损，所以是恶意诉讼。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中，上诉人确认其对广州市西华路375号首层房屋商铺的餐饮项目进行了内部装修并以甲方（上诉人）的名义领取了临时工商牌照。该项事实陈述是被上诉人与另外两方当事人合作投资的重要事实基础。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上述经营场所由案外人罗立方在2011年9月20日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广州市越秀区滚乐又滚火锅店”，上诉人并未以其本人名义领取该经营场所的临时工商牌照，该事实与上诉人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确认的情况不符，也会导致被上诉人根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应获得的投资权益存在不确定因素。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隐瞒了重要事实，导致被上诉人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撤销三方所签《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返还30万元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其所称三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实际变更为使用以罗立方名义领取的营业执照继续经营的主张，未能举证证实，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否认，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劲晖
审 判 员 徐玉宝
代理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嘉宝
刘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