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西城法律街道渝南大道10号传媒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06289621XG。
法定代表人：马忠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进，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牛山北路56号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1450544568。
法定代表人：朱何柳，系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系重庆市南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诉讼委托代理人：罗春群，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重庆市南川区政府采购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北郊居委水口1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4753072578W。
法定代表人：羊军，系该单位主任。
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南川交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7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请求返还16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冻结理解为整个企业处于不良状况被冻结不当，冻结就是限制当事人处分财产的意思。且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亦未对《信誉声明》的内容及财产被冻结的含义提出过质疑。招标人编制招标文件不是提供格式条款的行为，而是招标活动的特殊规则。《信誉声明》是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自愿对《信誉声明》作出积极的响应，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由于其投标时存在财产被冻结的情形，永隆公司不应退还路港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投标保证金。
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信誉声明在招标的文件�属于资格审查资料，是对投标人投标时所提供资料完整性进行审查的合同约定，该信誉声明不是投标保证金条款，投标保证金条款所列的不予退还的三种情形与永隆公司提出的不退还保证金的理由不符。2.信誉声明中的第一条，是投指投标人未处于财产被接管、冻结、破产状态，我公司注册资金15亿元，被法院冻结16万元，不能使公司处于财产被接管、冻结、破产这三种状态。而永隆公司解释16万元的冻结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双方理解不一致，只能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3.招投标法中没有作出此项规定，客观上被上诉人公司未中标，对永隆公司未造成任何损失。综上，请求驳回永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述称，该中心作为原审第三人，只是为永隆公司保管路港集团有限公司的投标保证金，与永隆公司、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纠纷，尊重法院判决，并配合执行。
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永隆公司立即返还其缴纳的投标保证金160万元，并由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协助返还上述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永隆公司就山王坪片区旅游公路鱼枧水库大桥段建设工程（重新招标）发布招标公告，并上传《招标文件》。《招标文件》载明：“1、总则1.1项目概况。……四、技术部分。3.4.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投标保证金将不予退还：（1）投标人在规定的投标有效期内撤销或修改其投标文件；（2）中标人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无正当理由拒签合同协议书或未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缴纳履约担保；（3）需缴纳低价风险担保的，未按招标文件要求缴纳的。”《招标文件》131页载明：“（六）信誉声明（1）投标�请人未处于被责令停业、招投标资格被取消，财产被接管、冻结、破产状态；（2）……”。2016年11月29日，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向南川交易中心中国建设银行账户500501263600000000XX-
XXXX汇款160万元，并写明用途：“山王坪片区旅游公路鱼枧水库大桥段建设工程投标保证金”。2016年11月30日，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向永隆公司送达《投标文件》，《招标文件》文件载明：“（六）《信誉声明》招标人：永隆公司。我企业参加山王坪片区旅游公路鱼枧水库大桥段建设工程（项目名称）投标活动，现作如下声明：（1）投保申请人未处于被责令停业、投标资格被取消，财产接管、冻结、破产状态；（2）……投标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单位章），法定代表人：朱何柳（签字或盖章），2016年11月30日”；“《承诺》招标人：永隆公司。我企业参加山王坪片区旅游公路鱼枧水库大桥�建设工程（项目名称）投标活动，现承诺我企业不存在下列情形之一：……（11）财产被接管或冻结的；”2016年12月2日，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成为山王坪片区旅游公路鱼枧水库大桥段建设工程（重新招标）的第二中标候选人。2017年3月1日永隆公司向第三人送达《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不予退还通知书》，载明：“……中标第二候选人提供虚假信誉声明，现我公司申请投标保证金暂不予退还。待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处罚意见出具后再行处理”。
另查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150000万元。2016年4月15日、7月5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在网上发布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为失信被执行人。2016年6月12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402执955号执行裁定书，对被执行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69599元予以冻结。2017年1月27日前，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履行完债务，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将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撤销，并将对该公司已被冻结账户予以解除。现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就本案招投标工程未中标。
一审法院认为，投标保证金是指招投标活动中，投标人随投标文件一同递交给招标人的一种一定金额的投标责任担保。其主要保证投标人在递交《投标文件》后不得撤销投标文件，中标后不得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在签订合同时不得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本案永隆公司于2016年11月发出《招标文件》，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向永隆公司递交了《投标文件》，并向第三人汇款16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招投标结束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未中标，永隆公司以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投标文件》中信誉声明和承诺中载明的企业存�冻结现象为由，拒绝退还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之规定，通读信誉声明和承诺，可以认定《投标文件》中载明的“冻结”应当解释为整个企业处于不良状况，导致中标后无法履行合同，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本案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5亿，法院仅冻结169599元，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的整个企业系处于不良状况而被冻结，且永隆公司不予以返还投标保证金的答辩理由，也不符合《招标文件》中投标保证金将不予退还的三种情形。因此关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永隆公司立即返还投标保证金16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南川交易中心作为南川区政府批�成立的从事公共资源交易服务活动的单位，对本区公共资源交易提供交易平台，为交易双方当事人提供场所和服务，现投标保证金也存放于第三人账户中，因此关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南川交易中心协助返还其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路港集团有限公司160万元投标保证金。重庆市南川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协助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路港集团有限公司160万元投标保证金。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9600元，由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被永隆公司取消中标候选人资格后，永隆公司应当将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投标保证金160万元予以退还。理由如下：
一、本案不符合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中标人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对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中标人，由有关行政监督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10‰以下的罚款。”根据该规定，投标保证金系在投标招标活动中，投标人随投标文件一同递交给招标人的一定形式和金额的投标责任担保，其主要功能系保证投标人在递交投标文件后不得撤销投标文件，中标后不得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签订合同时不得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上述情形均属于法定的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本案不符合法定的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情形。
二、本案不符合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的约定情形。永隆公司的招标文件中载明，投标人在规定的投标有效期撤销或修改其投标文件；中标人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无正当理由拒签合同协议书或未按招标文件规定缴纳保证履约担保；需缴纳低价风险担保的，未按招标文件要求缴纳的情形之一的，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本案中，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投标不具有以上三种不退还投标保证金的情形之一。
三、《信誉声明》中，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声明“投标申请人未处于被责令停业、投标资格被取消，财产被接管、冻结、破产状态……如以上声明与实际不符，将被取消投标或中标资格，其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本院认为，该声明内容是根据招标人的格式进行的声明。从文义上理解，是永隆公司审查投标人资格的要求；从招投标规则上理解，是对投标人参与投标的资格的限制条件。现双方对“冻结”（财产的范围和程度）产生了不同理解，上诉人认为只要出现被上诉人资产被冻结的行为，即符合此条款约定，而被上诉人认为被冻结资产应在金额上足够大到令企业面临破产风险的程度，才可认定符合此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文本看，“财产被接管、冻结、破产状态”之间均是用的顿号，即“财产被接管”、“破产状态”与“冻结”是并列关系，该“冻结”的后果应当与财产被接管、破产状态的情形和严重程度相当。即该“冻结”财产范围和程度应达到足以让整个企业面临破产风�等重大不良状况，导致中标后无法履行合同，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本案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5亿，因另案合同纠纷仅169599元被冻结，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路港集团有限公司的整个企业系处于不良状况而被冻结。故一审认定该条款存在歧义并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一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和交易常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永隆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