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男，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应，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新伟，男，1979年7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验兵，男，1976年2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丰县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晶，系王立之妻，1984年1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上诉人王立因与被上诉人范新伟、原审被告张验兵、孙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1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范新伟于2016年6月17日以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给王立，王立收到解除通知且已参加了相关诉讼活动。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范新伟对涉案车辆已不享有所有权，其主张财产损害赔偿主体不适格。2、合同签订后，范新伟只交付8万元，尚欠27万元。经多次催要无果，王立采取自力救济措施，将车辆予以暂扣，目的是督促范新伟尽快交付购车款，故王立的行为并无任何不当之处。3、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损失16万元及营运损失130855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按照保监会审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不当，因为该规定是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适用的依据，本案当事人不存在保险合同，不能适用该规定。其次，一审法院按2016年江苏省统计年鉴统计的2015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道路运输业年收入的标准计算1.5倍，且计算期限以2015年10月27日到2017年3月31日均无任何法律依据，范新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营运资格证书，该车辆是否系合法有效的营运车辆没有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营运损失及数额显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立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范新伟答辩称：1、范新伟购买王立的车辆，双方签订买卖协议。范新伟支付了款项，王立也将车辆交付给范新伟适用了两年多。王立未经范新伟同意，将涉案车辆偷走，侵犯了范新伟的合法权益。因此，范新伟有权主张权利，是本案适格主体。范新伟在2016年6月17日以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但后来范新伟撤诉，双方合同并没有解除。2、合同签订后，范新伟实际支付款项加上偿还贷款共计35万元，已经按照合同履行。3、一审法院考虑到车辆不在本地，按照保险行业的规定，根据折旧系数进行计算，支持范新伟主张的16万元财产损失合理。并且，一审法院认定的营运损失正确，但数额偏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验兵述称：涉案车辆系王立出卖给张验兵，双方之前还存在其他车辆买卖关系，张验兵支付合理对价，且是善意的，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因此，王立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晶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范新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苏Ｃ×××××号自卸车不能返还造成的车辆价值损失16万元，赔偿自2015年10月27日自卸车被抢占到庭审期间的车辆营运损失425000元（每月25000元，按17个月计），赔偿支付保险费购买车辆保险而未占有使用车辆期间的保险费损失4494.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Ｃ×××××号自卸车是2012年7王立与王燕、姚树河夫妻通过办理分期付款的方式一次性共同购买的五辆自卸车之一，登记车辆所有人为王燕。王立与姚树河、王燕夫妻商定王立可以出卖其实际占用的包括苏Ｃ×××××号自卸车在内的两辆自卸车。2013年8月6日王立与范新伟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车辆单价为350000元，已交定金180000元，剩余车款到2014年10月20日付清。签转让协议当日王立将苏Ｃ×××××号自卸车交付范新伟，范新伟在经营中曾经为王立、孙晶夫妻运送砂石料。由于王立与范新伟订立的转让协议中对苏Ｃ×××××号自卸车剩余贷款由谁负责偿还约定不明，双方对相关条文理解严重分歧，因苏Ｃ×××××号自卸车拖欠分期贷款被经销商强行拖走，范新伟为要回自卸车而支付自2013年8月6日占有自卸车以后经销商催要的下欠车辆分期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2014年6月27日该车辆分期贷款办理单位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仅出具针对承租人王燕的个人贷款还清证明书，写明苏Ｃ×××××号自卸车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已于2014年6月27日全部清偿，但未写明实际清偿人和清偿数额。王立认为转让协议中可以得出苏Ｃ×××××号自卸车贷款应当由范新伟承担，范新伟要付车款350000元，已付180000元，尚欠17000元，因而在2015年10月30日起诉范新伟偿还购车款17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经两次开庭审理后，因王立未按时补缴案件受理费，该（2015）丰顺商初字第0101号案件在2016年5月3日裁定按撤诉处理，该裁定书已生效。2015年10月的一天王立开车从丰县吉林森工门口公路上以欠购车款为由强行把苏Ｃ×××××号自卸车开到苏楼料场停放，2015年10月26日范新伟带人把苏Ｃ×××××号自卸车从苏楼料场强行开走，停放于山东鱼城胡阁窑厂内，2015年10月27日晚上王立带人到胡阁窑厂强行开走苏Ｃ×××××号自卸车。2016年3月10日王立以115000元价格把苏Ｃ×××××号自卸车卖给张验兵，并将车辆登记所有人从王燕变更为张验兵，车号也变更为苏Ｃ×××××号。张验兵经营该自卸车到2016年8月20日又卖给李凤明，车辆所有人变更登记为李凤明，车号变更为苏Ｃ×××××号。
另查明，范新伟在2016年6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王立，要求解除苏Ｃ×××××号自卸车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41万元，赔偿损失5000元，支付违约金20000元，该（2016）苏0321民初3000号案件2016年7月21日开庭审理后，2016年11月范新伟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后范新伟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范新伟与王立协商后对买卖苏Ｃ×××××号自卸车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了价款、付款方式、车辆交付方式等内容，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王立履行了交付苏Ｃ×××××号自卸车的义务，范新伟也实际占有该自卸车经营运输。虽然该自卸车登记车主是王立的原合伙经营人王燕，但王燕同意王立出售该自卸车且与王立签订相关协议的情况下，王立将该自卸车出售交付给范新伟。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范新伟自2013年8月6日取得该自卸车的所有权，只是在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没有从王燕变更为范新伟的情况下，范新伟享有的自卸车所有权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
王立与范新伟对自卸车新购时办理的分期贷款由谁承担有分歧而导致对是否全部付清车款发生争议的情况下，王立应当通过协商或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在双方没有保留所有权买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王立2015年10月27日晚强行把苏Ｃ×××××号自卸车从范新伟的放置场所开走，其行为侵害了范新伟对苏Ｃ×××××号自卸车享有的所有权，影响了范新伟对该自卸车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能，王立这种过度私力救济行为严重违反法律应当维护的社会秩序、物权秩序，王立应当对范新伟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范新伟主张孙晶与王立共同在2015年10月27日晚强行开走苏Ｃ×××××号自卸车，仅有其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且孙晶、王立均否认。除法律对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另有规定之外，侵权赔偿责任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没有证据证明孙晶实施抢占自卸车的侵权行为，不能因孙晶与王立是夫妻关系或孙晶参与自卸车经营业务，而要求孙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范新伟主张孙晶与王立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张验兵在购买苏Ｃ×××××号自卸车时通过与王立交谈协商和到王立停放车辆的场所看车，结合之前也从王立手中购买同样登记所有人为王燕的自卸车，可见张验兵通过自卸车实际占有状态判断和信赖王立是苏Ｃ×××××号自卸车的实际所有人。王立在前两次诉讼中当庭陈述：车辆过户到张验兵名下，并不是由张验兵占有。该陈述当时没有得到张验兵的确认，不能以此判断张验兵与王立存在串通虚构买卖关系。结合张验兵交付购车款与王立、交付车辆并办理变更登记、购买机动车保险及后来将车出售给李凤明又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能够认定张验兵向王立购买苏Ｃ×××××号自卸车受让时是善意，双方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并且已经交付和办理过户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张验兵在2016年3月10日取得涉案自卸车的所有权，原所有权人范新伟向无权处分人王立请求赔偿，范新伟原主张返还苏Ｃ×××××号自卸车的主张已经不可能实现，其在法院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为赔偿车辆价值损失。
关于范新伟的合理财产损害赔偿范围数额及承担责任主体问题。范新伟主张苏Ｃ×××××号自卸车在2015年10月27日被抢占时价值16万元。该自卸车在2012年7月11日购买新车发票价格379600元，王立前两案诉讼中均陈述新车购置价加上缴纳车购税、入户上牌和购买保险花费将近400000元，为运输砂石料又更换12个轮胎花48000元。按照现行保监会审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参考折旧系数表”所载，经营性自卸车应当参照月折旧系数0.9%，从2012年7月到2015年10月27日计折旧39个月。按照保险公司办理保险时以发票价格确定投保车辆原值的行业规则，再结合上述折旧系数和折旧时间39个月，折旧后的价值为246360元[379600*(1-0.9%*39)]。结合2013年8月6日范新伟与王立协议写明交易价格350000元，考虑范新伟实际占用经营该自卸车两年多，应认定其要求赔偿自卸车价值160000元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应当予以支持。范新伟主张车辆的营运损失每月25000元，只参考其与王立、孙晶运输合同纠纷中的运费数额，但自卸车运送砂石料存在淡旺季、经营者货源是否充足等很多差异性情况，其主张的赔偿标准不具有普遍性、客观性。在无法取得自卸车经营者行业认同的月收入标准的情况下，酌定按照2016年江苏省统计年鉴统计的2015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道路运输业年收入61579元标准，计算1.5倍，再乘上从2015年10月27日到2017年3月31日庭审期间17个月，损失数额为130855元。范新伟主张其缴纳的保费6459.24元不能实际享受保险利益的损失4494.9元，有保险单证明，该损失客观合理，应当支持。
综上，前述三项已认定的合理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王立承担赔偿责任。孙晶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验兵向王立购买涉案自卸车符合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王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范新伟自卸车价值损失160000元、营运损失130855元、保险费损失4494.92元，合计295349.9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由被告王立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范新伟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能否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二、王立扣押车辆是否属于侵权行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车辆损失及营运损失应否予以支持，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范新伟的原告资格问题，该问题涉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如果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该解除合同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范新伟与王立签订了买卖合同，范新伟的合同义务为支付价款，其合同目的是取得车辆所有权。从查明的事实可知，王立已将车辆交付给范新伟，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范新伟已经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并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范新伟以解除合同为由提起诉讼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果。并且，王立扣押车辆在先，范新伟起诉解除合同在后。另外，范新伟起诉解除合同案件中，其后已经撤回了起诉。因此，范新伟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二、王立扣押车辆是自力救济还是侵权问题。自力救济是指，在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来不及请求有关部门介入的情况下，如果不采取措施以后就难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的，权利人可以采取合理的自助措施，对侵权人的人身进行必要的限制或者对侵权人的财产进行扣留，但应当及时通知有关部门。就本案来说，王立扣押涉案车辆后并未及时通知公权力机关，反而却将涉案车辆出卖给张验兵，故王立的行为不属于自力救济，属于侵权行为。
三、关于财产损失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涉案车辆已经王立、张验兵等人多次处分，且自王立扣押车辆至范新伟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近十七个月，无法通过鉴定确定财产损失价值，一审法院参照保险折旧系数、双方合同约定的出卖价格等因素，认定车辆损失16万元并无不当。对于营运损失，涉案车辆本系营运车辆，且车辆被扣押前，范新伟于2015年4、5月份还利用该车辆为王立、孙晶运送砂石料，因此，车辆营运损失应予支持。至于营运数额，因范新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营运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道路运输业年收入标准计算1.5倍并无不当。
综上，王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25元，由上诉人王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