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
经营者：何自可，男，197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忠民，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罗拱村木材厂）因与被上诉人邓忠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的经营者何自可既是老乡又是同学关系。2013年4月罗拱村木材厂因经营需要而与邓忠民商谈购买桉树原木，当月16日，罗拱村木材厂向邓忠民支付10万元，邓忠民向罗拱村木材厂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现收到何自可交来现金壹拾万元正，用作预付桉木木款用，桉木价格根据交木时间的市场价格结算”。2013年6月至8月罗拱村木材厂向邓忠民购买桉树原木共320.65吨，该些桉树原木罗拱村木材厂已经处置。2013年9月17日，罗拱村木材厂原员工邓啟像向邓忠民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邓忠民6月228月10日交来桉树原木28车共：320.65吨×540元为173151元，已付壹拾万元，余下未付款”。后邓忠民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罗拱村木材厂立即支付邓忠民木材款73151元；2、罗拱村木材厂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7.47％的标准向邓忠民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10月17日的滞纳金为5919元；3、诉讼费由罗拱村木材厂承担。
诉讼中，该院于2016年7月11日委托肇庆永辉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怀集分公司对2013年6月至8月桉树原木价格进行鉴定。2016年9月13日肇庆永辉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怀集分公司作出肇永函字[2016]第62号《复函》，认为要完成评估工作需要2013年6月至8月桉树原木规格尺寸、买卖合同等，因此暂时无法对标的进行评估。对此，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均没有意见。
另查明，该院于2016年9月9日对怀集县东集林木发展有限公司、怀集县怀城镇汇源木业加工厂作调查，对于2013年6月至8月桉树原木的价格，怀集县东集林木发展有限公司认为每吨为520元至540元，怀集县怀城镇汇源木业加工厂则认为每吨约580元，不会低于550元一吨。对此，邓忠民没有意见。罗拱村木材厂也没有意见，但认为好的桉树原木才值这个价钱，但邓忠民提供的桉树原木有很多都是不好的，不值这个价格。
又查明，2016年9月21日，该院向邓啟像作调查，邓啟像表示：我原是罗拱村木材厂的管理人员，但自2013年2月就已经没有在罗拱村木材厂处工作了。2013年农历8月15日前，我接到邓忠民电话（之前不认识邓忠民），邓忠民讲其是何自可同学，其提供了桉树原木给何自可，因何自可没空，所以与我在罗拱村木材厂处结算。我想邓忠民既然系何自可同学，就同意结算。经与邓忠民核对桉树吨数后，发现邓忠民的数据与罗拱村木材厂的底单数据系相符的，邓忠民就叫我写一张收据作为结算单，我不清楚单价，邓忠民讲已经和何自可讲好系540元/吨，还有何自可已经付款10万元，我见邓忠民与何自可系同学，而且桉树原木数量亦经过核实，所以就按邓忠民意思出具了一张收据给邓忠民，并提醒邓忠民叫何自可在收据上签名追认。对邓啟像的陈述，邓忠民认为：当时需要结算我联系何自可，何自可叫我联系邓啟像，之前我是不认识邓啟像的，我根据何自可提供的电话才联系到邓啟像进行结算，我和邓啟像对桉树原木的吨数数目核实清楚后，我打电话给何自可，由何自可与邓啟像核实桉树原木单价，邓啟像接过我电话与何自可进行沟通，确认我提供的桉树原木单价为540元/吨，并交代邓啟像要扣除其已付的10万元后，邓啟像向我出具了《收据》。既然何自可及邓啟像均表示邓啟像在2013年春节前已经没有在何自可的木厂做了，为什么邓啟像会在《收据》上写“已付壹拾万元，余下未付款”，就是因为当时邓啟像与何自可通过电话，才了解到该情况的，亦可证明邓啟像写540元/吨是经过与何自可核实，经过何自可同意才写的。罗拱村木材厂对邓啟像的陈述没有意见，并表示知道邓忠民持有《收据》是在2014年10月邓忠民打电话给罗拱村木材厂商谈结算时，邓忠民用手机将《收据》发送给罗拱村木材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虽然未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罗拱村木材厂向邓忠民购买了320.65吨桉树原木没有异议，故该院认定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一、邓忠民提供给罗拱村木材厂桉树原木的单价；二、邓忠民请求计付的违约滞纳金是否合法。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2013年4月16日的《收条》约定，邓忠民向罗拱村木材厂提供的桉树原木应当按照邓忠民交付的期间的市场价格计付价款，为此该院委托职能部门进行评估，因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未能提供职能部门所需的买卖合同及该些桉树原木的规格尺寸，致使职能部门无法对邓忠民交付桉树原木给罗拱村木材厂的期间的市场价格做出评估。结合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对怀集县东集林木发展有限公司及怀集县怀城镇汇源木业加工厂对当时桉树原木的市场价格没有异议，以及邓啟像出具的《收据》，该院认定邓忠民主张按540元/吨的价格计付价款较为符合当时市场价格，故对邓忠民该项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罗拱村木材厂主张邓忠民提供的桉树原木存在质量问题，但罗拱村木材厂未有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罗拱村木材厂已经将桉树原木处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对罗拱村木材厂认为桉树原木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邓忠民提供给罗拱村木材厂的桉树原木价款为173151元（320.65吨×540元/吨），扣除罗拱村木材厂预付的10万元，罗拱村木材厂尚应向邓忠民支付桉树原木价款73151元。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约定按当时市场价格计付价款，邓忠民向罗拱村木材厂提供桉树原木后，虽然邓啟像于2013年9月17日向邓忠民出具《收据》，但罗拱村木材厂对此不予确认及追认，因此实际上双方一直未有进行结算，也就是说桉树原木价款款额一直未有确定，故违约金应当自2016年4月5日（邓忠民起诉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结合邓忠民对违约金的诉求，应当由罗拱村木材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邓忠民计付违约金，如果该标准高于年利率7.47％的标准的，则按年利率7.47％的标准计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尚欠邓忠民木材货款73151元；二、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邓忠民清偿木材货款7315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6年4月5日起按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邓忠民计付，如果该标准高于年利率7.47％的标准的，则按年利率7.47％的标准计付，计至该判决指定的履行日止）；三、驳回邓忠民超出上述范围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7元，由邓忠民负担50元，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负担1727元。
上诉人罗拱村木材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邓忠民所持《收据》并非何自可所写，写收据人邓啟像写《收据》时己离开罗拱村木材厂工作己经不是该厂员工，无权代表该厂出具《收据》给邓忠民。无权确定桉树价钱。邓忠民没有与罗拱村木材厂结账，而同邓啟像结账，证明并非罗拱村木材厂和邓忠民确定桉树价钱。二、罗拱村木材厂在开始加工邓忠民运来的桉树时发现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己马上打电话要求邓忠民来厂现场，邓忠民来到现场后，说叫罗拱村木材厂先加工，价钱慢慢商量，罗拱村木材厂也拍有照片为证。另外当时全厂的工人也可以证明。三、按当时邓忠民运来的按木质量有三分之二根本刨不了单板，只能运去做柴火用，共运去4车约60吨交给甘洒镇木材碎片加工的森工站站长，人称标站的负责人。价钱只有320元/吨，罗拱村木材厂还倒贴上装车费和运输费。剩下的也只能加工次板。所以邓忠民运来的按木最多只是350元/吨。四、在一审调解时邓忠民表示愿意以每吨470元/吨计价，但罗拱村木材厂没同意，因为涉案桉树去哪里卖只能作质量差等的卖350元/吨左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邓忠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忠民承担。
被上诉人邓忠民答辩称：一、邓啟像所立的《收据》是否罗拱村木材厂所为问题。1、邓啟像于2013年9月17日所立的《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邓忠民6月228月10日交来桉树原木28车共：320.65吨×540元，己付壹拾万元，余下未付款”。邓忠民与邓啟像素不相识，是邓忠民要求罗拱村木材厂结数，罗拱村木材厂告知邓啟像电话号码给邓忠民，委托邓啟像与邓忠民结数而产生的邓啟像所立的《收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向邓啟像作了调查，邓啟像的证词也证实邓忠民与其本人原来不相识，结数是在罗拱村木材厂处结数，邓忠民的数据与罗拱村木材厂的底单数据系相符的。邓忠民不清楚邓啟像是罗拱村木材厂的员工还是什么人，是罗拱村木材厂告知邓忠民与邓啟像结数的，由于邓忠民与罗拱村木材厂的经营者何自可是同乡又是同学，本案纠纷没产生前大家都友好往来，所以何自可委托邓啟像结数，邓忠民就没作更多疑虑。邓啟像所立的《收据》完全是罗拱村木材厂的所托的行为产生的结果，其否定这一行为和结果是诡辩而己。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方是罗拱村木材厂，卖方是邓忠民，是否产生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关键，罗拱村木材厂与邓忠民虽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一审时双方均确认买卖关系的确立。买卖关系确立后，卖方是否按口头之约供货给买方，买卖标的物、数量是否相符，这方面一审时双方都予以确认无误。至于价格，双方口头约定为560元/吨，诉讼中罗拱村木材厂否认。一审法院既没采纳口头约定为560元/吨的价格，又不按照罗拱村木材厂所托的邓啟像所立的《收据》言明的价格作判案价格，而是多方委托权威部门和同行取证并结合当时桉树原木市场价格作出540元/吨。一审法院作出这价格也征求了罗拱村木材厂和邓忠民的意见，双方都无异议，法院才按此价格下判的。退一万步讲，邓啟像所立的《收据》，邓啟像是否罗拱村木材厂员工、是否有权代表罗拱村木材厂，都不是上诉之理。一审判决是合法、合理的。二、关于桉树质量问题。罗拱村木材厂在上诉状上说：邓忠民运来的桉树有三分之二根本刨不了板，只能运去做柴火用，共运去4车约60吨交给甘洒镇木材碎片加工的森工站…。邓忠民共交桉树320.65吨，如按罗拱村木材厂所说有三分之二不合格，那么不合格的吨数在210多吨了，罗拱村木材厂共运去4车约60吨交给甘洒镇木材碎片加工的森工站，与其所述的三分之二不合格自相矛盾。亦没有证据证明所运去4车约60吨是邓忠民所交的桉树。邓忠民所交给罗拱村木材厂的桉树，罗拱村木材厂己经处理灭迹，现在邓忠民诉致法院罗拱村木材厂才提出质量问题，如果质量有三分之二不合格理应拒收或叫邓忠民运走，不可能让邓啟像与邓忠民结数。罗拱村木材厂所提供的照片，厂里堆放的桉树有的是，可根据自已所好拍几张，这些照片不能确定是邓忠民所交的桉树。综上，邓忠民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罗拱村木材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罗拱村木材厂提交以下新的证据：照片6张，拟证明邓忠民交付的木材不合格。
邓忠民对罗拱村木材厂提供的新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罗拱村木材厂所提供的照片，厂里堆放的桉树有的是，可根据自已所好拍几张，这些照片不能确定是邓忠民所交的桉树。
二审查明，罗拱村木材厂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何自可。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定性准确，应予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木材单价的认定。罗拱村木材厂与邓忠民之间虽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以口头方式订立买卖桉树原木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对于交付的数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仅对交付的涉案木材的单价产生异议，罗拱村木材厂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发现涉案木材存在质量问题时及时向邓忠民提出异议，司法鉴定机构表示涉案木材已不存在无法对该单价进行评估，罗拱村木材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罗拱村木材厂应当按照《收据》上记载的540元/吨的单价计算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拱村木材厂主张涉案木材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以540元/吨的单价计算货款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所作判决正确。罗拱村木材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元，由怀集县甘洒镇罗拱村木材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日红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