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673号
原告王莉玲。
委托代理人沈元明，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巢毅，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爱丽。
委托代理人喻曼，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晨，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妮娜。
原告王莉玲与被告彭爱丽、张妮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2月21日、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莉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元明，被告彭爱丽的委托代理人程晨，被告张妮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莉玲诉称，2005年4月初，王莉玲需资金周转，与张妮娜商定，以签订假买卖合同的形式，由张妮娜向银行贷款700，000元（人民币，下同）给王莉玲使用，张妮娜名下的贷款，全部由王莉玲向银行负责还贷等。2005年4月18日，王莉玲与张妮娜在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载明：系争房屋转让总价1，600，000元，2005年4月28日前张妮娜支付900，000元（该款张妮娜实际未支付），2005年5月31日前张妮娜支付700，000元。为明确“名为买卖实为骗贷”，王莉玲与张妮娜在相应的补充条款中，特别约定：张妮娜购买系争房屋所得贷款700，000元归王莉玲所有；王莉玲每月归还该房贷款，如王莉玲还清贷款，张妮娜同意将系争房屋过户给王莉玲。事后，张妮娜名下的贷款全部由王莉玲实际承担，系争房屋也从来没有实际移交给张妮娜，系争房屋始终由王莉玲及王莉玲家属占有、使用。2012年10月26日，为尽早收回系争房屋，王莉玲让女儿陈某某代王莉玲划入张妮娜还贷帐户400，000元，用于一次性提前归还结欠张妮娜名下尚余的贷款。2012年11月29日，银行出具张妮娜名下涉及系争房屋的《贷款结清证明》。事后，当王莉玲准备与张妮娜将系房屋过户至王莉玲名下时，发现系争房屋已于2012年12月5日被人民法院查封，直至2014年8月11日，系争房屋才注销了相关查封措施。2014年8月9日，王莉玲与张妮娜再次签订假买卖合同准备将房屋过户回王莉玲名下，2014年9月28日，产权登记处告知王莉玲，系争房屋已被法院查封，现做出不予登记的决定。2014年11月5日，王莉玲对彭爱丽作为执行申请人而查封系争房屋的情形向法院提出异议，法院做出了驳回异议的执行裁定书。根据法律规定，现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2005年4月18日王莉玲与张妮娜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王莉玲系上海市某某路房屋的所有权人；3、要求张妮娜配合王莉玲将系上海市某某路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至王莉玲名下；4、要求彭爱丽不得执行上海市某某路房屋。
原告王莉玲提供以下书面证据以证明其诉请成立：
1、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条款1组，证明王莉玲与张妮娜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补充条款约定了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贷款，贷款由王莉玲归还，王莉玲还清贷款后房屋过户回王莉玲名下；
2、居住情况证明、物业情况说明、水电费发票、户口本1组，证明系争房屋始终由王莉玲占有使用，水电费、户口等均未变更；
3、贷款通知、付款凭证、贷款结清证明1组，证明系争房屋的贷款均由王莉玲清偿；
4、限制状况信息、房屋状况及产权信息1组，证明房屋查封及解封情况；
5、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件收据1组，证明2014年8月9日王莉玲与张妮娜签订假买卖形式将房屋返还王莉玲，并向交易中心递交了申请；
6、不予登记公告1份，证明交易中心通知房屋被法院查封；
7、民事调解书、限制状况信息、执行行为异议、民事裁定书1组，证明王莉玲已经提出执行异议；
8、公证书、起诉状1组，证明本案诉请即基于该份公证书。
被告彭爱丽辩称，不同意王莉玲全部诉请，王莉玲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05年4月18日与张妮娜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假设王莉玲所述事实属实，也不能在彭爱丽申请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彭爱丽向本院提供以下书面证据以证明其辩称成立：
1、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的2005年系争房屋交易备案材料1组，证明王莉玲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条款系虚假的，备案的补充条款并无王莉玲提供的补充条款的内容，备案的买卖合同中明确载明无中介，彭爱丽有理由相信王莉玲与案外人欧阳某某及张妮娜串通逃避执行；
2、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的查封解封信息1组，证明各次司法查封之间合计有十个月时间无任何权利限制，王莉玲有足够的时间去过户，故王莉玲所称的不能过户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张妮娜辩称，系争房屋本来就是王莉玲的，过户当时其不认识王莉玲。2005年，因王莉玲想买商铺需向银行贷款700，000元，经案外人欧阳某某介绍，将王莉玲的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向银行贷款700，000元，后该贷款700，000元均由王莉玲归还银行。欧阳某某系其小学及中学同学，关系较好。王莉玲在2012年还清了上述银行贷款，但当时王莉玲在日本，故未及时将房屋过户回去。2013年8月，王莉玲回国要求过户，买卖合同也已经签好，但彭爱丽申请法院将房屋查封了而无法过户，查封的原因系其为欧阳某某做了担保，后来欧阳某某并没有还钱，人也找不到了。同意将房屋过户至王莉玲名下。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彭爱丽对王莉玲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房地产交易中心备案的合同与王莉玲提供的证据不一致；证据2，居住情况证明、物业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印章真实，彭爱丽认为这两家单位并不与王莉玲共同生活居住，不能证明王莉玲及王莉玲女儿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之内，且王莉玲自述长期生活在日本，与两份证明的内容互相矛盾；对水电费缴费凭证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莉玲的证明目的，即使房屋出售给张妮娜，不排除买卖双方未能及时办理水电的户名变更，即使有水电费的缴费单据，也不能排除张妮娜或张妮娜指定的人员居住在房屋内；户口簿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贷款还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莉玲的证明目的，所有的还款人姓名均为张妮娜，只能证明张妮娜向银行归还了贷款；陈某某汇款的证明不能证明王莉玲的证明目的，不清楚陈某某与张妮娜之间是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贷款结清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是张妮娜还清了贷款；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司法查封时间是2012年12月5日至2014年8月，王莉玲所称的因房屋被司法查封而不能过户的理由不能成立；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王莉玲的证明目的，房屋交易价格远高于之前的价格，不排除张妮娜为追求利益将房屋再次出售给王莉玲，不能证明买卖合同是虚假的；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据7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妮娜对王莉玲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至证据7均无异议；证据8，其没有能力担保，欧阳某某承诺会向其还钱。王莉玲对彭爱丽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无异议，补充条款上确实没有文字，如果补充条款上记载了上述文字，第一次过户将不可能实现；证据2无异议，王莉玲不是很方便来回日本和上海，且王莉玲不知道张妮娜在外有很多债务。张妮娜对彭爱丽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一、本院对王莉玲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与备案登记材料内容不同，彭爱丽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证据内容可以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至证据8，彭爱丽、张妮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本院对彭爱丽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证据2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8日，王莉玲（出卖人，甲方）与张妮娜（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无中介公司居间介绍，甲方名下位于上海市长宁区房屋（现地址变更为上海市长宁区某某路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转让价款1，600，000元。合同中无付款期限。但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一、乙方购买房屋所得贷款计700，000元归甲方所有；二、甲方每月归还该房贷款，一直到还清为止；三、如甲方还清贷款，乙方同意将该房过户给甲方；四、如甲方不按月归还贷款超过三个月之内，乙方有权买出该房；五、甲方在正常每月按时还贷款时，甲方不得出买该房。在该补充条款下方甲方由王莉玲、王莉玲女儿陈某某，乙方张妮娜签字，由见证方上海某某房地产纪纪有限公司第十一分公司盖章及见证人欧阳某某签字。
为办理过户登记，2005年4月28日，王莉玲（出卖人，甲方）与张妮娜（买受人，乙方）重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无中介公司居间介绍，甲方名下位于上海市长宁区房屋（现地址变更为上海市长宁区某某路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转让价款1，600，000元；甲方于乙方交清房款时腾房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付款期限：2005年4月28日前支付900，000元，2005年5月31日前支付700，000元。嗣后，凭借王莉玲办理的公证委托书，案外人欧阳某某与张妮娜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张妮娜名下。银行根据双方办理的手续发放了银行贷款700，000元。
2012年8月21日，上海市某某路房屋因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而被限制登记，2012年12月7日，限制登记被注销。
2012年12月5日，上海市某某路房屋因人民法院再次采取查封措施而被限制登记，2013年4月12日，限制登记被注销。
2013年9月18日，上海市某某路房屋因人民法院再次采取查封措施而被限制登记，2013年10月23日，限制登记被注销。
2014年8月22日，上海市某某路房屋因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而被限制登记，2014年9月10日，限制登记被注销。
另查明，2012年10月26日，王莉玲女儿陈某某向张妮娜帐户转帐410，000元，用于结清该套房屋的银行贷款。2012年11月29日，银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用于办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
还查明，2014年10月30日，涉案房屋所在的居委会出具居住情况说明载明：王莉玲，女，身份证编号：……；陈某某，女，身份证编号：……，两人系母女关系，自2001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某某路房屋。当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证明王莉玲、陈某某自2001年起至今，长期居住在上海市某某路房屋。该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均由王莉玲或陈某某向本公司缴付。王莉玲方交纳了2012年部分的燃气费、水费、电信费。
再查明，2014年9月3日，在本院主持下，彭爱丽与张妮娜、及案外人欧阳某某、周某某、上海某某酒店公寓管理中心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张妮娜、欧阳某某、周某某、上海某某酒店公寓管理中心共同结欠彭爱丽借款本金、未付借款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以2，730，000元计，该款张妮娜、欧阳某某、周某某、上海某某酒店公寓管理中心于2014年9月12日前向彭爱丽支付1，500，000元，于2014年10月31日前支付余款1，230，000元，若张妮娜、欧阳某某、周某某、上海某某酒店公寓管理中心逾期支付上述任何一期还款，则张妮娜、欧阳某某、周某某、上海某某酒店公寓管理中心另需向彭爱丽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彭爱丽有权就未支付的欠款以及违约金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彭爱丽申请对本案系争房屋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并申请执行。
2014年8月9日，王莉玲与张妮娜签署上海市某某路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4年9月15日，陈某某及张妮娜向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因房屋上存在上述调解案件的司法查封而遭拒。
2014年11月5日，王莉玲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要求法院中止对系房屋的执行并撤销对系争房屋的查封。
2015年9月23日，本院执行庭出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莉玲的异议。
现王莉玲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王莉玲与张妮娜在2005年4月18日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中无付款时间。王莉玲与张妮娜于2005年4月28日签订备案合同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从王莉玲与张妮娜签订不同版本的买卖合同，王莉玲女儿陈某某结清贷款的事实及王莉玲实际使用房屋的事实看，当事人之间转让房屋的目的仅为了套取银行贷款，并无真实交易房屋的意思表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张妮娜并无支付房款及交付房屋的行为，双方内心真实的意思表示与合同显示的内容相悖。由此可见王莉玲与张妮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为了规避我国金融机构的信贷政策而假意签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套取贷款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达成套取贷款的目的，王莉玲与张妮娜先后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莉玲要求张妮娜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王莉玲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房屋产权系王莉玲所有，彭爱丽不能根据15501号案件对系争房屋申请执行，彭爱丽因此遭受的损失，彭爱丽可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过错依法另案主张。至于本案诉讼的起因，王莉玲存有一定过错，应与张妮娜分担诉讼费用。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莉玲与被告张妮娜于2005年4月18日及2005年4月28日就上海市某某路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张妮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王莉玲将上海市某某路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王莉玲名下；
三、被告彭爱丽不得依据15501号案件就上海市某某路房屋申请执行；
四、驳回原告王莉玲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王莉玲、被告张妮娜各半负担，被告张妮娜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莉玲。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巧弟
审 判 员 沈慧芬
人民陪审员 刘仲苓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金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