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堂，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退休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素兰，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然，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昌斌。
委托代理人：刘同进，菏泽开发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住所地：菏泽市开发区黄河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朝晖，该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冯龙，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玉堂因与被申请人刘昌斌、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以下简称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玉堂的委托代理人王素兰、黄晓然，被申请人刘昌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同进，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的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朝晖、冯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3日，一审原告刘昌斌以李玉堂为被告，起诉至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称，自2000年起，李玉堂驾驶的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在刘昌斌处维修，自2006年5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共欠刘昌斌修理费54640元，李玉堂在发票上签名。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李玉堂支付修车费5464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李玉堂承担。2013年6月26日，根据刘昌斌的申请，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法通知交警直属大队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李玉堂辩称，一、刘昌斌的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李玉堂未在刘昌斌处修理过车辆，如果修理车辆应有维修清单或维修派工单，发票上的签字是在刘昌斌的欺骗下进行的，李玉堂不欠刘昌斌任何费用。请求驳回刘昌斌的诉讼请求。
交警直属大队辩称，一、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之间不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即使发票中有交警直属大队干警的签字，但也不能认为是职务行为；二、刘昌斌伪造修车事实，开具不符合规定的虚假发票，虚构修理合同，属于民事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属法定无效民事行为；三、刘昌斌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刘昌斌的行为有可能构成了犯罪，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综上，刘昌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伪造事实，虚构修理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昌斌系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业主。刘昌斌诉称李玉堂驾驶交警直属大队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在其修理厂多次维修，并提交李玉堂签字的修车发票7张，金额为54640元，每张发票均附有修车结算单，但修车结算单均无李玉堂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签字，其中00003931、00003932、00003933号3张发票无修理厂印章。交警直属大队认可2006年8月31日和2007年2月26日曾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警号车辆，但申请维修驾驶员为ＸＸ。在刘昌斌提交的修车结算单中有两份与之日期对应的修车结算单，维修项目基本相符，修理费金额分别为570元、1830元。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于2008年12月31日前办理修车款结清手续。刘昌斌将持有的李玉堂签字的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但交警直属大队并未给其结算，后又将发票返还刘昌斌。随后，刘昌斌持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经向税务机关查询，刘昌斌提交的7张修车发票中，00047731、00047732、00047734号3张发票，开具时间为2007年6月28日，验旧时间为2007年6月1日。00089955号发票，开具时间为2007年6月28日，验旧时间为2007年1月29日。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昌斌虽然提交了交警直属大队民警李玉堂签字的发票，但发票上并未记载所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的维修项目，且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均没有李玉堂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的签字。修车结算单是双方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的重要依据，而发票是经营者收款后向付款方开具的收款凭证，是会计原始凭证之一，应当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案所涉发票是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给交警直属大队的，但交警直属大队和李玉堂均否认修车事实的存在，因此刘昌斌仅凭修车发票主张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况且，刘昌斌开具的发票中，有的验旧时间早于开具时间，违背了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但交警直属大队认可2006年8月31日和2007年2月26日曾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警号车辆，尽管申请维修驾驶员为ＸＸ而不是李玉堂，但与刘昌斌提交的修车结算单时间一致，维修项目基本相符，能够确认修车事实的存在，故认定刘昌斌与交警直属大队存在这两次修理合同关系，交警直属大队拖欠的修理费2400元应予偿付。由于双方对是否支付利息并未约定，现刘昌斌主张利息，依法应从其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刘昌斌主张的其他修理费，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刘昌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并且刘昌斌主张其一直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证人刘某对此予以证实，故刘昌斌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菏开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一、交警直属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24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刘昌斌要求李玉堂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交警直属大队负担50元，刘昌斌负担1116元。
刘昌斌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自2000年起就在刘昌斌处修理，欠刘昌斌修理费的事实存在，且有交警直属大队民警李玉堂亲笔签名的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刘昌斌将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结算，但交警直属大队未予偿付。按照惯例，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经过修理后，刘昌斌经过结算，由交警直属大队具体经办人签字，然后拿着发票到交警直属大队领钱，多年来一直是这样，李玉堂称是刘昌斌骗取其签字不可信。刘昌斌的发票都是定期从税务局取得，验旧时间不见得都提前，为了预留发票刘昌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案中，修理车辆是事实，结算发票上的签字也真实，即使不能认定系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事实上，之所以刘昌斌把修车账目交到交警直属大队而没有给予支付，是因新一届领导与上一届领导不和睦的内部原因。因为索要账款，刘昌斌的单据被交警直属大队质押了好多年，最后才给退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李玉堂偿付修理费54640元及利息；涉案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李玉堂承担。
交警直属大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玉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昌斌提交的有李玉堂签字的发票能否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关于该焦点，法院认为，案涉发票其后虽附有多份修车结算单，但发票上并无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上亦无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字，故无法认定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因交警直属大队仅认可2006年8月31日、2007年2月26日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警号车辆，故除该两次修理合同所涉修理费2400元外，刘昌斌持案涉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其他修理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玉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案涉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其认可其在刘昌斌处修车的事实及确认修理费的具体金额。依照现有在案证据，刘昌斌提交的发票，债权债务数额明确，李玉堂在发票中签字，认可修车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故案涉发票能够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李玉堂应当对交警直属大队认可之外的案涉修理费52240元（54640元-2400元）承担偿付责任。如李玉堂认为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承担责任后，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昌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发票中存在的瑕疵，因开具发票属修理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仅发票之瑕疵不足以否定修车的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刘昌斌起诉要求利息，由于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可自刘昌斌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综上，刘昌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法院予以采信；对其部分上诉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菏商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李玉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522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交警直属大队负担51元，李玉堂负担1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李玉堂负担。
李玉堂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证据不足。该车是警车，警车不可能个人拥有，因此车辆的日常保养与维修就不会是个人行为，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车辆的维修费用由李玉堂承担的情况下，明知是公务用警车所产生的费用，却错误的判定个人偿还，证据不足。2.刘昌斌伪造维修明细，在没有李玉堂签名的情况下利用欺骗手段骗取李玉堂在伪造的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名，在法庭上将二者结合起来使用伪造的证据骗得法院的认可，二审法院相信交警直属大队的一面之词，在没有任何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判决李玉堂承担责任，违法法律规定。3.李玉堂系交警直属大队的工作人员，在使用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的行为中，均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个人从未因私使用过该上述车辆，个人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公车进行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也不能由个人承担。在原审期间，李玉堂多次陈述个人从来没有在刘昌斌处维修过车辆，而不是否认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有维修合同的事实，而二审法院置这一众所周知的事实和法律于不顾，认定李玉堂个人维修车辆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改判李玉堂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及其他涉案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刘昌斌答辩称，1.二审判决李玉堂承担维修费，依据的是李玉堂在涉案发票上签订认可的债权凭证。在庭审中，李玉堂不认可自己开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在刘昌斌处维修，不认可在涉案发票上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2.李玉堂主张刘昌斌伪造维修明细，利用欺骗手段骗取其在伪造的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名，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李玉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涉案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其在刘昌斌处修车的事实及确认修理费的具体金额。在庭审中，李玉堂没有提供被欺骗的任何证据，而是与交警直属大队恶意串通，损害刘昌斌的合法权益。3.李玉堂再审中主张其使用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是履行职务行为，但在原审中，李玉堂不认可自己开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在刘昌斌处修理，也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履行职务行为的。如果李玉堂坚持这个主张，应在承担责任后，如有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二审判决正确，请再审予以维持。
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答辩称，1.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之间的本次维修合同关系不成立。刘昌斌所诉维修车辆没有证据证明是交警直属大队委托其维修的，交警直属大队不存在向其要约修理车辆的意思表示，修理合同依法不成立。所附修车清单均没有交警直属大队受委托人的签字，且支出项目不具有合理性，每隔一、两个月，甚至半个月的维修清单中均出现机油、三滤，可以证明这些清单均是虚假；有的车辆所附清单可以把两辆车大修两遍。2.李玉堂在修车发票上的个人签字对交警直属大队不发生法律效力。李玉堂1998年初退居二线，2005年7月正式退休。此后双方不存在工作关系，刘昌斌诉称的修理费均发生在2006年5月以后，李玉堂退休以后是否修理车辆不可能与其职务有关，退一步说，即使李玉堂不退休，在没有交警直属大队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修理车辆也不可能和其职务有关。警察的法定职务并非修理车辆，而且警车的维修有严格程序，根据交警直属大队2005年12月1日印制下发的《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要求单位人员修理公车，应当填写《车辆维修单》，科室队长提出申请，报办公室审查核实，大队长审批后，到大队指定厂点进行维修、保养。未经批准或不到指定厂点维修的，所修费用大队不做报销处理。对于这一规定，刘昌斌是知情的并在已经发生的修理车辆账目往来中严格遵守履行。交警直属大队与李玉堂已没有工作关系，李玉堂在修理发票上签字不是履行法定职责，与交警直属大队无关；3.刘昌斌一审所诉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在2008年12月31日前结清修理账目，此后刘昌斌从未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过权利。4.刘昌斌伪造修车事实，提供未经修车人签字的虚假发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虚构修理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因此本案中的修理合同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刘昌斌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李玉堂提交证明五份：第一份证明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加盖了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公章，证明刘怀宪于1993年初至2009年7月在交警直属大队工作，期间分别担任政委和大队长职务，2009年3月12日起至今担任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第二份证明是刘怀宪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证明李玉堂是交警直属大队退休的大队长，因原大队拆迁需要重新建设，经大队研究决定反聘李玉堂在大队负责工程建设，期间配备鲁R警号车辆一部，后因车辆陈旧无法修复和鲁R警号车辆拼装成一辆车，挂鲁R警号牌，由李玉堂因公使用，到2009年初还给大队，刘怀宪于2009年7月离开，离开前与刘昌斌结了一部分维修费用，尚有部分维修费没来得及结清。第三份证明是程宝海于2014年11月28日出具并加盖了菏泽市建设监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证明2006年5月至2008年12月在市交警直属大队建干警宿舍时，程宝海被聘为工程监理。在此期间，李玉堂被聘去负责工地建筑工作，当时他驾驶警车9219，后来车辆破损严重与警车9910拼成一辆车，挂9910警牌，李玉堂在工地监督工程期间一直驾驶这部车，到各有关门市市场联系工程材料。第四份证明是菏泽市奔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人吕霞、张海军、彭国稳签字捺印，没有出具日期，证明2006年交警直属大队为干警集体建房，为管理好工程质量，干警推荐李玉堂、魏忠孝二位老同志为施工现场管理监督人员，天天到工地，大队领导安排警车9910、9219进行工地使用，当时车辆车况不好，经常被修理厂拖走修理，达三年之久。第五份证明是菏泽市红光水暖工程有限公司、菏泽开发区福星物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共同出具的，证明人刘照亮、夏光签字捺印，证明2005年7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李玉堂经常开9219或9910警车到两公司联系建筑工程各种管道用材。刘昌斌对五份证据没有异议。交警直属大队对五份证明均有异议，从证据形式上，认为第一份证明不能确定公章的真实性，而且单位出具证明应有出证人签字，该份证据没有，而且不属于新证据；第二份证据和第三份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从证明内容上，一是对刘怀宪工作时间有异议，认为刘怀宪于1997年3月31日任命直属大队的政委，2002年10月20日任直属大队大队长至2009年7月，其任期之后由现任大队长杜文平接任；二是认为证明中所说的工程不是大队公工工程，是开发公司开发的商品房，一共150套，干警购买了74套，是按商品房购买的，不是干警宿舍，与大队无关；三是认为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不存在拼装成一辆车的情况，拼装车辆是违法的，警车更不允许拼装；四是认为警车不允许用于联系工程材料，不应私用，这是干警的私人行为，与大队没有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因到年限已经报废，交警直属大队提供的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查询结果显示，鲁R警号车辆于2008年12月19日注销，鲁R警号牌注销后重新启用，故在上述综合应用平台中无法查询注销信息。
另查明，刘昌斌经营的修理厂是交警直属大队的指定维修点之一。一审期间，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第四组证据是其已报销的修理费用相关记账凭证和对应清单，该组证据显示，在交警直属大队的记账凭证后附有发票及相应的修车结算单，但均没有附《车辆维修单》；发票上有干警及时任单位领导刘怀宪的签名，并没有维修车辆的信息及具体维修项目，与本案争议发票记载的信息要素相同，而且修车结算单上也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其中2006年10月9日的发票有李玉堂签字，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记载的车号为“鲁R”。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案涉修理费是否应由李玉堂个人偿还。根据交警直属大队原审提交的已报销凭证显示，单位认可并报销的发票及维修凭证记载的信息要素与本案争议单据完全一致，而且在李玉堂退休之后的2006年10月9日，李玉堂仍然使用鲁R警号车辆并对车辆进行了维修，交警直属大队对此是明知和同意的，这与李玉堂再审提交的五份证明中关于其使用车辆的部分内容相一致，能够证明李玉堂实际使用了交警直属大队的警车。鲁R警和鲁R警号车辆是公务警车，交警直属大队对其所属警车负有管理之责，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公车私用的情况，否则李玉堂使用车辆的行为应为执行公务的行为，其在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修理费52240元亦应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
关于交警直属大队主张的根据其下发的《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修理车辆应当填写《车辆维修单》及刘昌斌提交的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本院认为，《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属于交警直属大队的内部规范，只在交警直属大队内部具有约束力，不能依此对抗外部第三人。如果其认为其工作人员在修理车辆时具有违犯规范的行为，可根据内部规范进行处理，但交警直属大队作为法人主体，对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对外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且，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其已报销的修理费用相关证据中也没有附《车辆维修单》，对其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交警大队提出的刘昌斌提交的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问题。原审中，交警直属大队提交了部分其已报销的记账凭证及对应维修清单，该宗证据显示，在交警直属大队的记账凭证后附有发票及相应的修车结算单，发票上有干警及单位领导刘怀宪的签名，而修车结算单上并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可见，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有干警签字。据此，对交警直属大队关于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警直属大队主张车辆维修费用过高的问题，案涉两辆警车的维修、保养发生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结合两辆警车均已报废注销的事实和鲁R警号车辆的注销时间，不能推定刘昌斌开具的维修清单是虚假的，交警直属大队亦无证据证明两辆警车存在虚假维修保养的情况。关于刘昌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业已查明，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于交警直属大队的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李玉堂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及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
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546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元，均由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