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03行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莲，女，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代理人周志杰，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南城街道望江路与沙门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林志佩，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金立斌，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谢春莲因诉被上诉人永嘉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1月12日17时，被告永嘉县公安局在永嘉县××××村查获吸毒人员原告谢春莲。经提取原告的新鲜尿液作MOP尿检板检测，其结果呈阳性。被告于2017年1月12日下午17时37分对原告进行口头传唤并制作询问笔录，后原告于2017年1月13日1时08分离开。经询问，原告交代自己于2017年1月11日16时许在永嘉县××××村自家田地边以烫吸方式吸食了毒品海洛因。2017年1月12日，被告委托温州康宁医院对原告进行吸毒成瘾认定，温州康宁医院于当日作出吸毒成瘾认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已构成吸毒成瘾严重。被告于当日将认定结果告知原告。2017年1月13日，被告向原告分别告知了拟定作出行政处罚及行政强制措施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原告均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同日，被告作出给予谢春莲行政拘留十五日的永公（江）行罚决字[2017]10104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谢春莲。2017年1月20日，被告作出永公（三）强戒决字[2017]10025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内容：2017年1月12日17时许，永嘉县公安局三江派出所民警查获吸毒人员谢春莲。经提取谢春莲的新鲜尿液经MOP尿检板检测，其结果呈阳性。经询问，谢春莲交代自己于2017年1月11日16时许在永嘉县××××村自家田边以烫吸的方式吸食了毒品海洛因。谢春莲的行为已构成吸毒。经温州康宁医院对谢春莲进行吸毒成瘾认定，谢春莲已构成吸毒成瘾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谢春莲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7年1月28日至2019年1月27日）。该决定书于2017年1月23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该决定，提起本案诉讼。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人员，公安机关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强制隔离戒毒的期限为二年。”本案中，被告据原告自认吸毒的询问笔录，尿液现场检测报告及戒毒医疗机构认定吸毒成瘾严重等证据，认定原告吸毒及吸毒成瘾严重的事实，依据上述规定决定对原告强制隔离戒毒，证据确凿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被告办案程序的问题。一、原告主张被告口头传唤超时。《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口头传唤后，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本案中，询问笔录中已载明口头传唤的被询问人即原告于2017年1月12日17时37分到达，后于2017年1月13日1时18分离开，原告在笔录中载明的时间上亦按印确认，可见被告对原告进行询问查证的时间并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尿检程序违法。《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采集、送检、检测样本，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采集女性被检测人尿液检测样本，应当由女性工作人员进行。”第十八条规定：“现场检测费用、实验室检测、实验室复检的费用由公安机关承担。”可见，采集女性被检测人的尿液检测样本时应由两名以上女性工作人员进行，且实验室检测费用由公安机关承担。而本案原告谢春莲为女性，其尿液样本是由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提取，被告在尿检后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中载明“费用由申请人承担”，显然不符合程序规定。但因原告本人已承认吸毒事实，且视频全程记录尿检过程，可证实被告提取的检测尿液的真实性，同时被告在告知原告拟作出行政处罚及行政强制措施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时，原告均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故前述程序问题并不能否定原告吸毒的事实。三、关于原告主张的温州康宁医院资格不具备鉴定资质，从事戒毒医疗执业未经温州市卫生局许可。被告方提供的吸毒成瘾认定医疗机构名单可证实温州康宁医院系我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省公安厅指定的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医疗机构，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备注栏有无载明“戒毒医疗服务”均无法否定其具备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资质，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吸毒成瘾严重认定人员没有相应资质的问题。我国法律并未规定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认定人员应具备原告所称的卫生、公安和司法等主管部门颁发的从事吸毒成瘾认定专业的资格证书。我国法律对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认定人员仅作如下规定，《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十四条规定：“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医师，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符合《戒毒医疗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二）从事戒毒医疗工作不少于三年；（三）具有中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戒毒医疗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戒毒医疗服务的医师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并经注册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执业范围为精神卫生专业；（二）现阶段正在从事戒毒医疗服务，执业范围为精神卫生专业以外专业的医师，其从事戒毒医疗服务不应少于3年，并经省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指定的机构脱产培训3个月以上，考核合格；（三）省级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本案被告已提交认定人员的《医师执业证书》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据该些证书可认定本案所涉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认定人员已符合《吸毒成瘾认定办法》及《戒毒医疗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具备认定资质。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原告依据浙江省禁毒委员会《关于贯彻〈禁毒法〉若干问题解答（一）》第三十一条、《关于贯彻〈禁毒法〉若干问题解答（三）》第二条之规定，主张原告系第一次吸毒，且从未因吸毒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即使原告构成吸毒成瘾严重，也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十四种情形之一，完全可以通过社区戒毒来戒除毒瘾，被告应当先予以决定社区戒毒，而不能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从文意上理解应为：认定为吸毒成瘾严重的，公安机关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其中的“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仅仅是对前半句中“吸毒成瘾严重”的文意补强说明，而非程序设定，即并非设定社区戒毒是直接强制戒毒前置的必要程序。且如该语句是程序设定，则显然是有悖于“直接”的语意的。其次，前述两项解答的发布时间为2008、2009年间，而《吸毒成瘾认定办法》修订时间为2016年，且效力高于前者，应以后者为准。同时《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吸毒成瘾认定，是指公安机关或者其委托的戒毒医疗机构通过对吸毒人员进行人体生物样本检测、收集其吸毒证据或者根据生理、心理、精神的症状、体征等情况，判断其是否成瘾以及是否成瘾严重的工作。”可见，对吸毒成瘾的认定有两种方式，一是由公安机关自行认定，二是由公安机关委托的戒毒医疗机构进行认定。《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吸毒成瘾人员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认定其吸毒成瘾严重：（一）曾经被责令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含《禁毒法》实施以前被强制戒毒或者劳教戒毒）、社区康复或者参加过戒毒药物维持治疗，再次吸食、注射毒品的；（二）有证据证明其采取注射方式使用毒品或者至少三次使用累计涉及两类以上毒品的；（三）有证据证明其使用毒品后伴有聚众淫乱、自伤自残或者暴力侵犯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或者妨害公共安全等行为的。”可见，第八条规定的三种情形已将前述两项解答所列的大部分情形囊括在内，其规定的是公安自行认定吸毒成瘾严重的相关情形，该办法并未规定戒毒医疗机构认定吸毒成瘾严重也需具备该些情形之一，而本案吸毒成瘾严重系戒毒医疗机构作出。故原告主张其即使构成吸毒成瘾严重，应先行通过社区戒毒戒除毒瘾，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1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本案中，原告吸毒及吸毒成瘾严重的事实清楚，被告依法对原告采取的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合法，实际并未侵犯原告的人身权，原告主张被告对原告行政赔偿1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有轻微违法，但并未对原告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故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而不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嘉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永公（三）强戒决字[2017]10025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谢春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嘉县公安局负担。上诉人谢春莲上诉称：一、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蓬溪村附近没有田或地，谢春莲从来没有供述在“自家田地边”吸毒。2.本案吸毒地点、吸毒方式、吸毒工具、毒品来源，以及尿液或血液里是否含有“单乙酰吗啡”没有查清。二、本案证据认定存在问题。1.《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系行政处罚的证据，与强制隔离戒毒没有关联性，应当予以排除。2.《尿液提取笔录》《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检板照片》因违反“采集女性被检测人尿液检测样本，应当由女性工作人员进行”的规定等，属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3.温州康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中没有“戒毒医疗服务”项目登记的备注，作为医疗戒毒机构资格不符合，检测认定人员没有相应资格证书，故《吸毒成瘾认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存疑，应当予以排除。4.视频资料显示尿液提取是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进行，与尿液提取笔录矛盾，且没有显示尿液提取结果和检测结果，该证据不真实，合法性和关联性存疑，应当予以排除。5.本案取证不及时、不全面，吸毒工具、毒品来源、吸毒地点、吸毒方式等相关证据应当取证而没有取证，证据明显不足。三、本案程序违法。1.《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实，2017年1月12日下午17时许，三江派出所民警传唤并将上诉人谢春莲带至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直至2017年1月13日晚上23：00进行处罚告知，早已远远超过法定的24小时。2.公安部《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现场检测费用、实验室检测、实验室复检的费用由公安机关承担，但本案公安机关告知谢春莲申请实验室检测费用由申请人承担，欺骗了上诉人谢春莲，使其出于要承担检测费的压力，放弃申请实验室检测救济途径的机会，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3.询问笔录、吸毒成瘾严重认定结论告知书等证据中，凡是涉及上诉人谢春莲核实签名的地方，被上诉人以谢春莲文化程度低为由，不让其核实签名，直接由民警签字，严重损害了上诉人谢春莲的合法权益。四、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吸毒成瘾严重的，只有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人员，公安机关才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本案情形不符合浙江省禁毒委员会《关于贯彻〈禁毒法〉若干问题解答》规定的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十四种情形，故即使谢春莲吸毒成瘾严重，也完全可以通过社区戒毒来戒除毒瘾，公安机关不能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五、一审行政判决书对本案适用法律问题的阐述于法无据，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撤销永嘉县公安局作出的强制隔离戒毒决定，赔偿上诉人谢春莲因被采取强制隔离戒毒剥夺人身自由造成的损失（自2017年1月20日开始至被解除释放时止，以国家赔偿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永嘉县公安局答辩称：一、谢春莲承认自己在田地边吸食海洛因，温州康宁医院对谢春莲做出吸毒成瘾严重的认定，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被诉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本案部分程序确有瑕疵，但未实际侵犯谢春莲的实体权益。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予以指出。三、谢春莲经具有资质的吸毒成瘾认定机构认定，属吸毒成瘾严重，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谢春莲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毒，作出强制隔离戒毒两年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谢春莲的代理人提供其会见谢春莲的谈话笔录，以证明谢春莲没有被提取尿液的主张。本院认为，这一笔录系谢春莲的陈述，不属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亦予确认。同时，本院确认谢春莲对于永嘉县公安局做出的永公（江）行罚决字[2017]10104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事实。本院认为：1.温州康宁医院作为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省公安厅指定的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医疗机构，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备注栏未备注载明“戒毒医疗服务”项目，并不能否定其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资质。同时，谢春莲对涉案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认定人员资质的异议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吸毒成瘾认定意见书》合法，应予采信。2.谢春莲自认其吸毒的事实，且其对永嘉县公安局做出的、认定其吸毒予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永公（江）行罚决字[2017]10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亦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被上诉人提供的《尿液提取笔录》《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检板照片》以及视频资料，显示了被上诉人采集、提取、检测谢春莲尿液的过程及检测结果，这些证据与作为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省公安厅指定的承担吸毒成瘾认定工作的温州康宁医院出具的认定吸毒成瘾严重的认定意见书等，能够互相印证，证实被上诉人认定谢春莲吸毒成瘾严重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尿液提取笔录》记载系两名男性工作人员与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参与了尿液提取，被上诉人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中告知谢春莲实验室检测费用由申请人承担，这些虽不符合公安部《吸毒检测程序规定》，但这一程序违法问题并不能否定谢春莲吸毒的事实。4.谢春莲以其于2017年1月12日下午17时许被带至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直至2017年1月13日晚上被上诉人23：00进行处罚告知，主张被上诉人对其传唤超过法定的24小时。被上诉人辩称2017年1月13日晚上23：00进行处罚告知系笔误，实际告知时间系2017年1月12日晚上23：00，这一辩称与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谢春莲被送往戒毒所的时间相符，故并不存在传唤超时的问题。因谢春莲文化程度低，相关笔录由民警代为签字后，由谢春莲按指印确认的做法并不违法。5.《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人员，公安机关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据此可以明确公安机关有权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社区戒毒并非强制隔离戒毒的前置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谢春莲吸毒，并经戒毒医疗机构作出吸毒成瘾严重的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法律适用正确。原判对这一法律规定的解读并无不当。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虽有违法之处，但未实质损害谢春莲的实体权利，原判据此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而不撤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谢春莲要求撤销原判、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春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青青审 判 员 来 敏审 判 员 曾晓军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凯代书记员 曾 杰·??-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