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02民再1号
抗诉机关：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义生，男，195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吉州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尹苏生，男，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吉州区，。
申诉人王义生因与被申诉人尹苏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吉民一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监[2017]31号民事抗诉书，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8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唐艳华出庭。申诉人王义生，被申诉人尹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尹苏生）与被告（王义生）签订了合伙协议，原告向被告提供资金，不参与经营管理，取得固定收益，不承担风险，该协议内容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名为合伙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以及原审庭审笔录、尹苏生向检察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不管是合伙协议的约定还是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尹苏生都参与了合伙项目的经营管理，与原审认定的尹苏生不参与合伙项目的经营管理事实不符。二、尹苏生和王义生签订了书面的合伙协议，协议中约定了双方的投�金额、股份比例、经营方式、利润分配及权利义务，双方也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尹苏生和王义生之间完全具备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三、从尹苏生与王义生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到尹苏生第一次以合伙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可以看出，尹苏生投资王义生的龙脑樟枝条育苗项目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始至终是合伙，且尹苏生实际上进行了共同投资和经营的具体行为，本案应属合伙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约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按照这一规定，尹苏生应当对其与王义生的合伙经营�负盈亏，共担风险，因此，尹苏生与王义生在协议中约定的所谓“保底利润”，是规避债务和风险的行为，应属无效条款。综上，依法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王义生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王义生与尹苏生在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是一份《合伙协议》，协议抬头就写明了是“合伙”，协议对合伙的项目、出资数额、股份占比、盈余分配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尹苏生提供的2013年7月29日出资证明也是合伙经营。并且，尹苏生第一次也是以合伙协议纠纷向法院起诉，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尹苏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是合伙还是借贷应该有完全清醒的认知。二、虽然尹苏生不参与合伙经营的具体实施工作，但其负责全程监管、督促、检查整个合作项目的运营及实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尹苏生按协议约定提供了资金，并约定了参与盈余分配，虽然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仍应视为合伙人。因此，应认定王义生和尹苏生之间在合伙协议签订后形成的是合伙关系。三、尹苏生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起诉，应当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原审立案时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对尹苏生不具备起诉条件的案件予以立案受理，不符法律规定。综上，尹苏生在合伙项目出现问题，需要承担风险的情况下，企图将合伙关系混淆成借贷关系。原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诉人尹苏生辩称：一、被申诉人和申诉人之间不构成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最为突出的法律特征为共同出资、共同�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保证龙脑樟育苗成活率不低于50%，若低于50%的成活率，其不足部分由甲方按双方确认的销售价格补齐乙方的损失；若高于50%的成活率，其超出部分双方按股份占比进行利润分成。”该条款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即无论盈亏，申诉人均应保证被申诉人投入的财产不受损失，并支付被申诉人约定的收益，根据该约定，被申诉人只享收益不担风险，与个人合伙共担风险这个基本法律特征不符，与此相反，到期向被申诉人支付固定本息收益，其特征更符合借款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应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保底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抗诉机关认为该条款是规避债务和风险的行为，为无效条款，实属认定有误。二、被申诉人与申诉人之间没有合伙行为。被申诉人未与申诉人直�签订借款协议，主要是因为签订的“合伙协议”有保底固定收益，且收益更高。协议签订后，被申诉人履行了“投资”50万元的义务，但申诉人在约定期限内分文未投，若是合伙关系，被申诉人完全可以要求终止双方所谓的合伙关系，并追究其违约责任，但被申诉人没有这样做，借贷关系可见一斑。被申诉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行使了商品销售和现金管理监管及项目运营实施中的督促、检查等权利，目的是为了自己的资金更安全、固定收益更有保障，与合伙中的共同经营截然不同，抗诉机关认为被申诉人是基于个人合伙而参与经营，与事实不符。三、抗诉机关对被申诉人第一次以所谓的“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来认定被申诉人与申诉人之间为合伙关系，实属不当。被申诉人第一次选择以所谓的“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并非认同双方为合伙关系，而是因为申诉人存在故意隐瞒相关事实，欺骗、诱使被申诉人造成重大误解而与其签订所谓“合伙协议”，并非被申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合同范畴，被申诉人认为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审理起来较为简单，故第一次选择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综上，被申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被申诉人尹苏生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义生返还原告尹苏生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出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截止起诉之日为272000元），合计人民币77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23日，原、被告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在吉安县××××自然村扦插育苗50亩，扦插龙脑樟枝条250万株。合作期限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被告投资资金40万元占股份49%（用于除购买龙脑樟枝条外，其它扦插龙脑樟枝条前后所有开支费用），原告投资资金50万元占股份51%(用于购买龙脑樟枝条)。双方在收回各自投资后，依据股份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双方初步商定，龙脑樟枝条育成商品苗后，出售价格为1.6元/株，若有变化，须经双方另行商定。保证条款：被告保证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龙脑樟枝条育成商品苗并上市销售，并承诺在2014年3月31日前，将龙脑樟商品苗全部销售完毕（其中2014年1月31日前完成全部龙脑樟商品苗销售的40%），否则按违约处理。被告保证龙脑樟育苗成活率不低于50%，若低于50%的成活率，其不足部分由被告按双方确认的销售价格补齐原告的损失；若高于50%的成活率，其超出部分双方按股份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双方合作期间，田间管理全部由被告负责，若被告因�理不善或施救措施不力导致田间内涝或虫害并造成损失的，全部责任由被告承担，并承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等。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50万元款用于购买龙脑樟枝条250万株，被告负责龙脑樟枝条的扦插和田间管理。后因龙脑樟枝条成活率不高，被告亦无法按约定时间销售龙脑樟商品苗，双方产生争议，原告以与被告合伙协议纠纷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吉民二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认为，原、被告商定合伙投资培育龙脑樟商品苗，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原告投资购苗，其余开支及扦插龙脑樟枝条的田间管理、成活率、市场销售等责任全部由被告承担，被告还须保证成活率不低于50%，低于部分由被告按双方确认的销售价格补齐原告的损失，按双方初步商定的1.6元/株销售价格，被告须保证销售收入不低于200万元，远高于�方的投资金额，意味着原告无须承担投资风险，享有保底利润，与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中合伙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原则不符，认定原告的投资行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法律关系。故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合伙协议、银行存折、交易回单、出资证明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了合伙协议，原告向被告提供资金，不参与经营管理，取得固定收益，不承担风险，该协议内容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名为合伙协议，实为民间借贷，投资款500000元作为借贷本金应予返还，保证条款实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因原、被告约定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出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本院原审判决：被告王义生偿还原告尹苏生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义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龙脑樟合作育苗资金汇总表（王义生出资金额）1份，用以证明申诉人合伙出资情况，被申诉人质证后认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双方的出资必须打入专门的账户上，因此该证据不能证实申诉人的出资，其真实性不能认定，本院认为，该汇总表没有支付凭证或者相关收款人员的收条予以佐证，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2、证人刘某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1份，被申诉人质证后认为，该证明材料显然不是2015年出具的，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被申诉�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3、龙脑樟商品苗购销合同2份，被申诉人质证后对2013年4月15日的购销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2013年12月18日的购销合同被申诉人表示未看过该份合同，由于该份合同申诉人未提供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被申诉人尹苏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申请贷款报告、贷款担保保证书、吉安市章赣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商标注册证、著名商标证书，用以证明申诉人在协议签订之前就到被申诉人所在吉安同城贷公司联系洽谈贷款事宜，申诉人质证后认为，所有申请书上都没有申诉人的签名，这些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申诉人的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伙合伙应当具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特征。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八条约定，申诉人须保证成活率不低于50%即125万株，低于部分由申诉人按双方确认的销售价格补齐被申诉人的损失，按照双方协议初步商定的1.6元/株销售价格计算，申诉人须保证销售收入不低于200万元，远高于双方的投资金额，意味着被申诉人无须承担投资风险，只享有保底利润，有悖于合伙应具备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定特征。因此，虽然被申诉人有参与资金监管、项目监督等行为，但不能仅凭此就认定双方属于合伙关系，出借人为确保出借资金安全，�可以对资金和项目进行监管，原审认定被申诉人的投资行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后，判断合同的效力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均有效，故本案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保底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吉民一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宏雁
人民陪审员 宣春华
人民陪审员 韩金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
书 记 员 张 燕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