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03民初4166号
原告：宁波中车汽修有限公司江东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736062-9。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福明史魏家村。
主要负责人：韩邦国，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执业证号13302201410192463，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增，执业证号13302201010523796，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根土，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第三人：吴波，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忠，执业证号13302198910960922，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中车汽修有限公司江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车江东分公司）与被告吴根土、第三人吴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俞洁独任审判，于2017年7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庭前会议。审理期间各方申请庭外和解二个月。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增、被告吴根土、第三人吴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撤销被告吴根土与第三人吴波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04001737的房屋买卖合同。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撤销被告吴根土与第三人吴波关于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1号白云山庄A座公寓8A房产转让行为。事实与理由：原告诉被告吴根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海曙法院已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浙0203民初4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根土向原告支付不当得利款24200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并且履行期届满，但被告拒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经原告调查，2016年4月15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将被告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1号白云山庄A座公寓8A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原告认为，被告在诉讼纠纷发生期间，将其名下唯一一套房产过户至其儿子吴波名下，且在未付清全部房款的情形下就办理过户手续，被告与其子在明知要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导致原告实现债权困难，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吴根土答辩称，被告为解决第三人吴波结婚用房，于2016年4月15日将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1号白云山庄公寓8A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第三人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办理了产权过户。被告完成交易时，涉案债权尚未起诉，不存在行使撤销权的基础。被告既未放弃到期债权，又不是无偿转让财产，也不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原告不具有撤销被告正常交易行为的请求权。退言之，即便在被告完成房产交易时，原告的债权已经成立，由于房产过户登记具有公示效果，原告在一年以前就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由于原告没有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该撤销权已经消灭。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吴波述称，2016年4月，其为筹备婚事向父亲购买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1号白云山庄A座公寓8A房屋，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依法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第三人支付了约定的价款，善意取得上述房产。在第三人完成上述房产交易时，原告尚未起诉，第三人无从知晓原、被告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原告不享有撤销该转让行为的权利。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经被告吴根土、第三人吴波质证，本院现作如下认证：
证1.民事判决书二份、执行受理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与第三人完成房产交易之前，涉案债权尚未成立，原告债权人身份尚未明确，第三人无从知晓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在判由中阐述。
证2.房产证、土地证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原系被告吴根土所有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3.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被告转移财产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合同合法有效，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转移财产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在判由中阐述。
证4.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第三人吴波及案外人叶嫦娥的银行交易记录各一组，原告拟证明第三人吴波支付的购房款来源，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实际的钱款交易。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款项的来源与去向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交易流水显示，第三人吴波向其母亲叶嫦娥（系被告吴根土妻子）支付的五次购房款在交易前后均由叶嫦娥将款项通过转账至案外人郑碧云（当时系第三人吴波女友，2016年9月与第三人登记结婚）、项卫平（系叶嫦娥亲戚）账户再转至第三人吴波账户的情形，故本院认定原告的待证事实成立。
被告吴根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吴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经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及被告吴根土质证，本院现作如下认证：
证5.宁波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契证存根一份、不动产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依法买受涉案房屋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过户时间是2016年4月15日，此时正好是宁波中车汽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公司）与被告吴根土的承包合同纠纷一审结束，被告吴根土一审败诉，二审上诉期间，而中车公司及原告与被告吴根土在2015年之后一直有诉讼，被告在此期间将房屋转让给儿子，主观恶意明显。被告吴根土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6.发票一张、转账凭证五份、户口簿（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吴波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转账时间与合同约定并不一致，第三人吴波是1989年出生的，对其是否有能力支付购房款有异议。被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原告提供的证4，可以反映第三人吴波支付给叶嫦娥的购房款均来源于叶嫦娥通过转账给案外人账户再转账至第三人吴波账户，故对第三人待证的由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的认证及原告、被告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吴根土与中车公司存在多年的承包经营关系。2012年1月1日，中车公司与被告吴根土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继续负责经营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范围为宁波市江东区宁穿路6号桥边“宁波中车汽修有限公司江东分公司”的主厂房1000平方米和辅助用房250平方米，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等等内容。被告吴根土在承包经营期间登记为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12月31日，中车公司与被告吴根土终止承包关系。2015年4月16日，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的负责人由被告吴根土变更为韩邦国。2015年5月6日，中车公司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吴根土支付承包费、腾退厂房及支付占有使用费。被告吴根土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中车公司支付垫付的职工工资和福利及赔偿经济损失。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甬东商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吴根土支付原告中车公司承包费及腾退厂房，驳回了原告中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了吴根土的反诉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2月至3月期间，被告吴根土以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的名义分别与案外人签订了多份租赁协议，将上述《协议书》中的部分厂房出租给案外人。2015年2月至5月期间，被告吴根土个人收取了上述厂房出租的租金共计242000元。2016年11月21日，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以被告吴根土在承包关系解除后仍以原告名义对外出租并个人收取租金为由，要求被告吴根土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42000元。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浙0203民初4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根土返还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不当得利款项242000元。被告吴根土不服判决，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浙02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中车江东分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浙0203执1035号，因被告吴根土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未执行到位，该案现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被告吴根土与第三人吴波系父子关系。2016年4月15日，被告吴根土与第三人吴波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被告吴根土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白云山庄A座公寓8A号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吴波，房屋成交总价为1500000元。当日，第三人吴波办理了房屋契税纳税手续，2016年4月28日，上述房屋登记至第三人吴波名下。2016年7月期间，第三人吴波向其母亲叶嫦娥（即被告吴根土妻子）共计转账1500000元，分别为：7月21日转账300000元；7月22日转账280000元；7月24日转账350000元；7月26日转账400000元；7月27日转账170000元。经查，叶嫦娥收到上述转账后，于转账当日或次日通过将款项转至案外人郑碧云、项卫平账户的方式再将款项转至第三人吴波账户，金额共计1450000元，另取现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涉案债权的产生时间是否晚于被告吴根土将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时间；二、被告吴根土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是否构成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侵害原告债权；三、本案原告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撤销权所依据的债权为被告吴根土个人收取了应属原告所有的租金，构成不当得利而需返还原告款项224000元。不当得利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故不当得利行为发生及不当利益取得之时，即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失，可认定为不当得利债权已经产生。根据生效判决认定，被告吴根土取得不当利益的时间为2015年2月至5月期间，故原告基于被告吴根土对其构成不当得利而产生的债权成立时间应为2015年2月至5月。被告吴根土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吴波的时间为2016年4月，故被告吴根土转让行为晚于原告债权成立的时间。被告吴根土辩称原告的债权产生于2016年11月起诉之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被告吴根土在未将其取得的不当利益归还原告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15日将其名下位于宁波市海曙区白云山庄A座公寓8A号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吴波。虽然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并约定转让价款为1500000元，但房屋过户当时第三人吴波并未实际支付相应价款；而2017年7月第三人通过其账户向其母亲叶嫦娥（即被告吴根土的妻子）转账的1500000元，根据审理中查实的叶嫦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第三人吴波转入叶嫦娥账户的款项均由叶嫦娥在转账当日或次日通过转至案外人账户的方式又转回至第三人吴波账户，金额共计1450000元，另50000元由叶嫦娥取现。因此被告及第三人在审理中主张第三人已实际支付了房屋转让款150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鉴于第三人系被告及叶嫦娥的儿子，故不能排除叶嫦娥将取现的50000元给第三人的可能性，而且即使该50000元为吴波实际支付，仍存在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第三人转让财产的情形。第三人吴波系被告及叶嫦娥的儿子，其对款项由叶嫦娥转回其账户的事实应当明知，但在审理中仍作出其已实际支付1500000元对价的虚假陈述，可认定其存在主观恶意，故本院认定第三人知道被告吴根土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主张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时，原告就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故原告起诉已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被告吴根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产转让的具体时间；根据原告陈述，2016年7月中车公司（原告的总公司）曾向法院起诉撤销涉案房屋的转让，鉴于中车公司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故本院认定原告知晓被告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时间为2016年7月，现原告于2017年6月向本院起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期间，故对被告吴根土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对被告吴根土享有的224000元债权尚未清偿，被告吴根土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吴波，但第三人吴波并未实际支付相应对价，现被告吴根土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原告请求撤销被告吴根土的上述房产转让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转让的房产价值不可分，故撤销权可及于整个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吴根土将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1号白云山庄A座公寓8A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吴波的行为。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吴根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 洁
人民陪审员 徐 菊 芬
人民陪审员 干 安 国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林静益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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