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再字第4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团结路*号。
负责人：郭刚，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云栋，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青山。
委托代理人：胡根运。
原审被告：赵炳灿。
原审被告：张利峰。
申请再审人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以下简称钙素厂管理人）与被申请人张青山、原审被告赵炳灿、原审被告张利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5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钙素厂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晓东、张云栋，被申请人张青山的委托代理人胡根运，原审被告赵炳灿、张利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钙素厂管理人起诉至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诉称，2007年1月1日，我方与张青山就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以下简称钙素材料总厂）的修理车间、八间平房、二间车库等财产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租金每月1000元，租赁期限可按照清算工作需要随时终止。协议签订后，张青山及赵炳灿、张利峰经营的康庄绿水滴灌厂占有并使用上述房屋，我方多次告知张青山等立即交付租金，但其在租赁使用房屋期间没有交纳任何租金。2011年11月23日，张青山等将所租赁的财产交付给我方，双方的租赁协议实际已经解除。但张青山等至今未支付租金，其违约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给我方造成了经营损失。为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故诉请判令张青山支付2007年1月至2011年11月期间的租金59000元及违约利息17257.50元，合计76257.50元。
一审被告张青山答辩称，2007年1月1日，我与钙素材料总厂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但其并未将租赁物交付于我，我也未实际使用本案诉争房屋，钙素厂管理人起诉主体错误。因此，请求法院驳回钙素厂管理人对我的起诉。
一审被告赵炳灿答辩称，我是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绿水节水地灌厂业主，我使用的是乌鲁木齐市新汇鸿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房屋，况且我已于2011年12月将营业执照注销，不再使用该场地，我与本案原告钙素厂管理人无关。因此，请求法院驳回钙素厂管理人对我的起诉。
一审被告张利峰答辩称，钙素厂管理人起诉主体有误，我是乌鲁木齐市新汇鸿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23日，于2005年8月31日与钙素材料总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钙素材料总厂厂区内的修理间、8间平房、2间车库，租期自2005年8月31日至2010年8月31日，租金为每年12000元，因钙素材料总厂资金紧张，汇鸿公司于2005年10月31日一次性给付全部租金60000元。后来钙素材料总厂将汇鸿公司之前租赁的食堂转租他人，而钙素材料总厂因资金紧张，不想退租赁费，又与汇鸿公司协商，将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变更租期至2013年8月31日。因此，签订租赁合同的主体是汇鸿公司，实际使用房屋的也是汇鸿公司。因此，钙素厂管理人起诉主体有误，请求驳回其对我的起诉。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月1日，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张利峰之父）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将其锅炉房、八间平房、两间车库租与张青山，租赁期限不定，租赁费每月1000元。合同签订后，汇鸿公司与赵炳灿（个体工商户，系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康庄绿水节水地灌厂业主）实际使用上述租赁房屋。
另查明，汇鸿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23日，法定代表人是张利峰。2005年8月31日，钙素材料总厂（甲方）与汇鸿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位于仓房沟67号厂部院内修理车间、八间平房、两间车库出租给乙方，租期五年，租赁时间为2005年8月31日至2010年8月31日止，租金每年12000元，并约定了其他租赁事宜。同年10月2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合同往后续三年（2010年8月31日至2013年8月31日）。同年10月31日，汇鸿公司向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交纳租金60000元。
2006年10月19日，钙素材料总厂宣告破产，后依法成立了破产清算组。2006年11月20日，钙素厂清算组向本院递交《关于请求法院批准清算组解除钙素材料总厂对外租赁合同的报告》，请求批准“解除原钙素厂管理人与各租赁单位签订的租赁合同，由清算组与租赁单位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同年11月24日，钙素厂清算组制作通知，内容为“各租赁单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清算组决定终止原钙素材料总厂与各租赁单位的租赁合同，有意继续租赁者，可与清算组另行签订租赁合同”。
2009年3月23日，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决定钙素厂清算组变更为钙素厂管理人。
2011年11月23日，赵炳灿、张利峰以汇鸿公司、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康庄绿水节水地灌厂名义（以下简称地灌厂）与钙素厂管理人工作人员刘晓东以及新疆昊宇达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就汇鸿公司、地灌厂使用租赁房屋的相关问题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签订后，汇鸿公司、地灌厂向钙素厂管理人返还了租赁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钙素厂管理人与张青山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缔约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张青山理应严格遵照履行。张青山辩称钙素厂管理人未交付租赁房屋，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现张青山拖欠钙素厂管理人租金的事实清楚，钙素厂管理人要求张青山支付拖欠租金及利息的理由合理，予以支持；钙素厂管理人要求赵炳灿、张利峰承担给付租金及利息的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炳灿、张利峰与钙素厂管理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钙素厂管理人要求赵炳灿、张利峰承担给付租金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2012）沙民三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青山给付原告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房屋租赁费59000元；二、张青山给付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利息17257.50元（2007年1月至2011年11月，共计60个月×4.875‰×59000元）；三、驳回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要求赵炳灿、张利峰给付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6.44元（钙素厂管理人已预交），由张青山负担。
张青山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相矛盾，既然认定房屋实际使用人为汇鸿公司与赵炳灿，却判决由我承担给付租金义务错误；钙素厂管理人未向我交付租赁房屋，我不应当支付租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钙素厂管理人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钙素厂管理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青山在钙素厂破产后与清算组签订了租赁合同，张青山如何使用房屋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张青山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炳灿陈述，本案和我无关，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利峰陈述，张青山签订合同租赁的房屋是我在实际使用，租金我已经付清，张青山不应当再次交纳租金。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签订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与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为同一房屋，两份合同签订前后，租赁房屋的使用情况未发生变化。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实际解除，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是否实际履行。钙素厂管理人主张其破产后，依照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其与汇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动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于2007年6月1日施行，钙素厂管理人于2006年10月10日被法院宣告破产，钙素厂管理人主张其与汇鸿公司间的租赁合同自动解除，并于2007年1月1日与张青山重新签订租赁协议。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适用现行破产法，双方间租赁合同未依法解除。在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间的租赁合同未解除，汇鸿公司依租赁合同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情况下，钙素厂管理人依法不能向张青山交付合同约定的租赁房屋，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实际履行。钙素厂管理人在未向张青山交付租赁房屋的情况下，要求张青山向其给付租金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青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2）沙民三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要求赵炳灿、张利峰给付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2）沙民三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张青山给付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房屋租赁费59000元；张青山给付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利息17257.5元；三、驳回乌鲁木齐市钙素材料总厂管理人要求张青山给付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6.44元（钙素厂管理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44元（张青山预交），均由钙素厂管理人负担。张青山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钙素厂管理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青山给付。
申请再审人钙素厂管理人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违反法律规定，损害我方的合法权益。2006年10月19日，钙素厂被法院宣告破产，之后依法成立破产清算组。同年11月20日，钙素厂清算组向法院递交《关于请求法院批准清算组解除钙素厂对外租赁合同的报告》，请求批准“解除原钙素厂与各租赁单位签订的租赁合同，由清算组与租赁单位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同年11月24日，钙素厂清算组通知各租赁单位，根据相关法律，清算组决定终止原钙素厂与各租赁单位的租赁合同，有意继续租赁者，可与清算组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若干问题的意见〖1991年11月17日法（经）发（1991）35号发布〗，以及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无论依据之前的法律还是现行的法律规定，原钙素厂破产前与汇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公司均解除，且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因合同解除受到损害的，其损害赔偿额作为破产债权。而二审判决却以“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否定钙素厂与汇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解除的陈述，违反法律的规定，违背客观事实。2、我公司与张青山的租赁合同不仅履行，而且实际已经解除，汇鸿公司等只是实际使用人，不能说是原与钙素厂的租赁未解除。一审判决审理查明清楚表明，破产前的钙素厂对外签订的所有租赁合同，因企业破产而全部解除。因此才产生2007年1月1日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合同签订后，虽然汇鸿公司与赵炳灿实际使用上述租赁房屋，说明房屋实际已经交付并使用。而一审法院作为受理我方破产案件的主审法院，已经批准同意解除原租赁合同，且重新决定将财产租赁给张青山。不仅如此，2011年11月23日赵炳灿、张利峰以汇鸿公司、地灌厂等实际使用人与钙素厂管理人工作人员刘晓东以及新疆昊宇达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就张青山租赁的房屋的相关问题形成会议纪要一份，该证据载明由汇鸿公司、地灌厂将占用的房屋腾出，会议纪要签订之后，汇鸿公司、地灌厂向钙素厂管理人返还了租赁房屋。说明租赁合同不仅履行而且已经解除，不能认为租赁合同的标的没有交付，而否认租赁合同的效力，原先租赁主体于企业破产前所缴纳的租金，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应当以申报债权的形式主张权利，在没有经过破产管理人和审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同意的情况下，不可能违法直接将破产前缴纳的租金，跨越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进行抵销。二审判决结果直接将审理破产案件的一审法院和破产管理人依法做出的决定予以否决，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违背了事实，有背于人民法院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的原则。综上，请求再审依法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纠正二审判决的错误。
被申请人张青山辩称，我与钙素厂清算组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未将租赁房屋实际交付于我，我也未实际使用本案诉争房屋，钙素厂管理人所诉主体有误。根据权利义务对等性，我不应承担交付租金的义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原审被告赵炳灿辩称，我和张青山的意见一致，没有其它意见。
原审被告张利峰辩称，我和钙素材料总厂签订的合同一直到2013年，合同尚未届满，且合同签订后，我一次性付清5年的租赁费，当时清算组也没有说让我解除合同。据我所知清算组是2007年成立的，成立后也没有说要解除合同。2011年让我腾出房屋，还说要给我补偿。汇鸿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我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5年8月31日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签订为期5年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汇鸿公司一次性向钙素材料总厂交纳5年租金6万元。2006年10月19日钙素材料总厂宣告破产，之后成立清算组。2007年1月1日，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涉及的租赁物与之前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租赁物为同一房屋，然而此时钙素材料总厂与汇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尚未届满，亦未解除。而钙素厂清算组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其并非是将租赁物收回，终止租赁物的使用。况且钙素厂清算组与张青山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未实际履行，现其要求张青山给付租赁费及利息无依据，故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二审处理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花
审判员 于 翔
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马永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