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冶金轴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钻石街20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庆，大连瓦房店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斌，北京策略（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88号金茂大厦35楼02-04室。
法定代表人：孔繁星。
上诉人瓦房店冶金轴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公司）、原审第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98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冶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庆，被上诉人中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远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传公司获得支持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2014年5月23日《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冶金公司可以用其生产的等价轴承抵扣全部货款的10%。而且，冶金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中传公司发送NN3092KE4CC1P4轴承一套。冶金公司于2015年12月投产XR820060-903A1轴承十套，并于2016年10月出产两套。因此，冶金公司并不拖欠中传公司货款，拖欠的是同等价值的轴承。第二，中传公司向冶金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车床外在防护罩漏水，有的焊点已裂开，导致主轴齿轮变速箱进水等。更严重的是，型号为SVT12的车床上卡盘和工件法兰安装孔12个螺丝只能安装上四个。型号为SVT08的车床存在问题有：车床防护罩和基础不符；车床只能进行粗加工。
中传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冶金公司上诉称其可以用其生产的等价轴承抵扣全部货款10%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中传公司与冶金公司之间不存在关于用轴承抵扣全部货款10%的约定。中传公司和冶金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后冶金公司因付款资金出现问题，经协商，双方和远东公司共同签订《购买合同》，约定由冶金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款1,275,000元，余款由远东公司支付。因此，《购买合同》的约定变更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现冶金公司欠付第一笔设备款1,275,000元中的432,000元。此外，冶金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中传公司提供了轴承及双方对轴承的单价、数量、交付等事项作出约定。第二，中传公司向冶金公司提供的系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系争三台设备均已由冶金公司验收合格，冶金公司在《产品安装调试终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而且，冶金公司对中传公司的售后服务综合评价为非常满意。此外，冶金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形成于2018年，此时系争设备已超过质保期。即便这些证据能真实反映系争设备存在问题，也不排除冶金公司对设备进行过不当操作、违规操作及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存在自然磨损情况。据此，中传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远东公司未陈述意见。
中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冶金公司支付中传公司货款432,000元；2.冶金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32,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冶金公司承担律师费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3日，中传公司、冶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冶金公司向中传公司购买单柱立式车床三台，金额合计4,250,000元，冶金公司预付30%后合同生效，机床验收合格后发货前付全款的60%，余款10%在设备终验收后一年付清，中传公司对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验收合格后12个月。双方在“其他约定”一栏中约定，冶金公司可以用其公司生产的等价轴承冲抵全部货款的10%。
2014年7月31日，中传公司（作为卖方）、冶金公司（作为使用方）和远东公司（作为买方）签订《购买合同》一份。三方约定，远东公司向中传公司购买单柱立式车床三台，设备总价款为4,250,000元，第一笔设备款为1,275,000元，由冶金公司直接向中传公司支付，因冶金公司直接向中传公司支付该款项而在中传公司、冶金公司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双方自行解决，与远东公司无关，第二笔设备款2,550,000元及第三笔设备款425,000元均由远东公司向中传公司支付，第三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为远东公司收到冶金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书正本及《租赁物件签收证明》、《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正本并审核无误，远东公司融资租赁购买合同一般条款及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该合同后附《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购买合同一般条款》，约定合同项下的设备是冶金公司通过远东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引进的，并由远东公司出租给冶金公司，如中传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不承担责任；冶金公司在安装调试验收过程中发现设备的品质规格、技术性能和数量等不符合约定，应在发现后三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情况书面通知中传公司，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由中传公司与冶金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并以冶金公司出具“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为准；因合同诉讼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法院费用、律师费、执行费用及其它有关的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2014年下半年，冶金公司就《购买合同》中约定的第一笔设备款向中传公司付款计843,000元。
2015年7月24日，中传公司、冶金公司签署《产品安装调试终验收单》三份，冶金公司确认三台设备已经按照《产品合格证》、《技术协议》完成终验收，进入质保期。
一审法院另认定，中传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支出律师费32,000元。
一审审理中，中传公司陈述，就《购买合同》中约定的第一笔货款，中传公司、冶金公司之间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中传公司多次通过电话方式催促冶金公司付款，双方一直在进行协商，但冶金公司拖延未付。冶金公司陈述，就《购买合同》中约定的第一笔货款，因冶金公司当时资金周转不过来，故未立即支付给中传公司，当时可能口头约定过在2014年年底前付清；中传公司在2014年年底向冶金公司催要过，但冶金公司拒绝付款，认为应该以轴承抵款，之后中传公司未再催促过冶金公司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传公司、冶金公司及远东公司之间签订的《购买合同》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不悖，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中传公司是否有权向冶金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二、冶金公司以质量异议拒付货款能否成立；三、中传公司诉请冶金公司支付设备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传公司、冶金公司及远东公司在《购买合同》中约定第一笔设备款1,275,000元由冶金公司直接向中传公司支付，故中传公司主张冶金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有合同依据。冶金公司辩称，其已用轴承抵款117,000元，且根据中传公司、冶金公司之间的约定，冶金公司欠付的系货物，而非货款。因冶金公司举证的二份轴承发货回执单无法证明系由中传公司签收并用于抵扣涉案货款，故对冶金公司关于其已用轴承抵款117,00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虽然，中传公司、冶金公司在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冶金公司可以用其生产的等价轴承冲抵货款425,000元。但是，中传公司、冶金公司及远东公司之后签订的《购买合同》实际已变更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且在之后三年多的时间，冶金公司并未向中传公司提供过轴承用以抵款，双方也未就抵款达成过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冶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传公司现有权主张冶金公司支付欠款432,000元。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传公司提交的三份《产品安装调试终验收单》，冶金公司已经书面确认中传公司提供的设备按照《产品合格证》、《技术协议》完成了终验收，进入质保期。现冶金公司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冶金公司以此为由拒付中传公司货款，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现无证据显示中传公司、冶金公司对《购买合同》中约定的第一笔货款的具体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而按照冶金公司的陈述，中传公司在2014年年底向其主张过还款，但其认为应以轴承抵款，故予以了拒绝。该陈述是否属实尚须证据佐证，但至少表明冶金公司对欠款事实并不存在异议，只是对具体支付方式提出异议，且按照冶金公司的答辩意见，其在2015年1月还在用轴承抵扣欠付中传公司的款项，另冶金公司称中传公司主张的432,000元是设备的质保金，应在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也与其庭审中所作时效抗辩相互矛盾。因本案中不存在中传公司主张权利而冶金公司明确拒绝履行义务、中传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现中传公司向冶金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冶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既然中传公司表示双方对具体付款时间没有作出约定，且中传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向冶金公司催款的书面证据，故中传公司主张从验收合格次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起算点从中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冶金公司收到诉状后合理宽限期届满后开始计算较为合理，一审法院认定该起算日期为2018年1月1日。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传公司参照有关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主张冶金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调整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
关于中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2,000元，因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金额尚属合理，故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传公司货款432,000元；二、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中传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3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传公司律师费3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减半收取计4,501元，由中传公司负担370元，由冶金公司负担4,1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冶金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视频光盘二张，以证明型号为SVT08、SVT12的系争车床存在质量问题。中传公司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视频中，中传公司无法看出拍摄地点及设备的具体信息，视频中的设备是否系《购买合同》项下设备不得而知。这些视频的形成时间均在2018年，此时系争设备的质保期早已经过。即便这些视频是真实存在的，也可以看出系争设备一直运行正常。而且，系争设备一直由冶金公司实际管控，系争设备存在问题也可能是冶金公司操作不当、违规操作所引起的。远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型号为SVT08、SVT12的系争车床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采信。中传公司、远东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冶金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要求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型号分别为SVT08、SVT12、SVT16的系争三台车床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其理由是：第一，型号为SVT12的车床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车床上卡盘和工件法兰安装孔12个螺丝只能安装上四个。因SVT08、SVT16这两台车床磁盘未进水，冶金公司没有拆开看过其是否存在和型号为SVT12的车床同样的内部质量问题。第二，型号为SVT08的车床存在问题有：车床防护罩和基础不符；车床只能进行粗加工。第三，安装调试终验收是指车床在安装调试完按合格证明书和技术协议上的精度要求作精度确认，而车床本身没有进入实质性的加工生产，故有些问题不能得到体现。对此，中传公司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其理由是：第一，系争三台车床均已由冶金公司验收合格。第二，系争三台车床现均已超过12个月的质保期。第三，冶金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是为了拖延时间。第四，即便系争三台车床存在问题，因其由冶金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很可能是冶金公司自身违规操作、操作不当或者车床自身的自然寿命所造成的。远东公司未就此发表意见。本院对冶金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具体理由详见下文中“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7月31日《购买合同》约定，该合同项下设备免费保修期为设备验收合格日起12个月；免费保修期后，由中传公司负责售后维修服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存在以下两个方面的争议焦点：一是冶金公司能否以轴承抵扣货款；二是冶金公司能否以系争车床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尽管2014年5月23日《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冶金公司可以用其生产的等价轴承抵扣全部货款的10%，但2014年7月31日《购买合同》实际变更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其次，尽管冶金公司上诉称其曾用轴承抵扣货款117,000元，但冶金公司为此所提供的二份轴承发货回执单无法证明回执单上载明的轴承系由中传公司签收且用于抵扣涉案货款。从现有证据来看，冶金公司无法证明其曾向中传公司提供轴承用以抵扣货款。而且，冶金公司无法证明在签订《购买合同》后，其与中传公司就用轴承抵扣货款达成过合意。因此，冶金公司上诉称其可用轴承抵扣货款且已抵扣117,000元的意见无法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中传公司、冶金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签署《产品安装调试终验收单》三份，冶金公司确认系争三台车床已经按照《产品合格证》、《技术协议》完成终验收，进入质保期。其次，《购买合同》约定，该合同项下设备免费保修期为设备验收合格日起12个月；免费保修期后，由中传公司负责售后维修服务。由于系争三台机床的终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现中传公司应向冶金公司提供的是售后维修服务。而且，从终验收合格之日即2015年7月24日起至今，冶金公司已实际占有和使用系争三台车床近三年。因此，冶金公司在二审期间所提出的鉴定申请不具有必要性，冶金公司以系争三台车床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上诉人瓦房店冶金轴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庞建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