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民终7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六安皖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法定代表人：马启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泳，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法定代表人：高玉春，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彦，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荣运，男，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一审第三人：六安宝祥置业有限公司（原六安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法定代表人：马祥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良旺，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六安皖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振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被上诉人张荣运、一审第三人六安宝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祥置业公司，原名称为六安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六民二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城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35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皖15民初63号民事判决，皖振公司和城建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皖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泳，上诉人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彦，一审第三人宝祥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良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荣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皖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城建公司及张荣运共同支付货款171883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连带责任，即在一审判决给付货款755632.8元基础上增加给付963202.7元。事实和理由：皖振公司提供了12份结算单，一审判决仅认可黄承宏签名的5份结算单，而对其他7份分别由刘正春、王亮、张松签名的结算单未予认可。该7份结算单虽非黄承宏签名，但与黄承宏签名的结算单时间上具有连续性、送货工地具有一致性、逻辑上具有合理性、所涉签字的三人也均系黄承宏之前或之后的现场收料员，故应对该7份结算单所涉货款予以认可。城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收货单位结算人署名为刘正春、王亮、张松等人的共7张结算单与城建公司无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宝祥置业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第三人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皖振公司要求城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承接新安名城2#、6#楼工程及张荣运与皖振公司（六安环宇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代表城建公司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城建公司没有承接过六安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置业公司）新安名城2#、6#楼工程，也没有授权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承接上述工程。本案工程是张荣运利用伪造的城建公司印章所承接，与城建公司无关，而张荣运与环宇公司所签《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皖振公司称其是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加盖的印章不是城建公司印章。张荣运也不是城建公司六安分公司负责人，城建公司没有在六安开设过分公司，也没有在六安市开设银行账户，上述行为均是张荣运利用伪造城建公司多枚印章实施的，与城建公司无关。张荣运的行为已涉嫌犯罪，本案法律后果应由张荣运承担。另外，张荣运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依据所谓的表见代理认定事实及判决城建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以华润置业公司提交的黄承宏的收款收据及签字的砼结算单等证据，认定黄承宏系城建公司员工并代表城建公司，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承宏不是城建公司的员工，城建公司也没有授权黄承宏收取工程款及进行材料款结算、收料。一审中，华润置业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31日的工程款《借据》上没有加盖城建公司印章，砼结算单上也没用加盖城建公司印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黄承宏的行为代表城建公司，也不能证明是黄承宏出具，故均与城建公司无关。另外，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黄承宏签字的5份《皖振新型建材商品砼货款结算单》，均是皖振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加盖城建公司印章，也没有注明是新安名城2#、6#楼，其中4份结算单还没有收货单位，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收货单位是城建公司，也不能证明皖振公司主张的混凝土是用于本案有关的2#、6#楼工程，更不能证明在“收货单位结算人”处黄承宏签字的真实性。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所有行为均是张荣运伪造印章的犯罪行为所致，张荣运刑事案件的结果及认定的事实，将直接决定本案的责任承担等实体问题，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本案中，皖振公司主张与城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是2012年10月2日《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而该合同主体中的卖方为环宇公司，但主张权利的是皖振公司，故皖振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追加环宇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3、本案应当对城建公司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组织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鉴定，明显程序违法。4、本案诉讼标的额为171万元，应当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而一审法院却立案审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但城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放弃该点上诉理由。皖振公司辩称：一、张荣运系城建公司六安分公司负责人，且以城建公司名义承包工程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视为张荣运有代理权。二、黄承宏系涉案工程工作人员，其在涉案货款结算单上签名确认行为系职务行为。三、本案程序合法，张荣运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皖振公司与城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买卖法律关系，行使诉权于法有据。宝祥置业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第三人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荣运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皖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建公司、张荣运共同支付货款1718835.5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宝祥置业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代为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荣运为城建公司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2012年6月18日，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与华润置业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城建公司承包华润置业公司发包的新安名城一期Ⅱ标段2＃、6＃楼工程，张荣运作为城建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城建公司公章。2012年10月2日，张荣运以城建公司（需方）名义与环宇公司（供方）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环宇公司向城建公司新安名城2＃、6＃楼供应商品砼，合同单价按《六安建设工程造价》当月发布信息价下浮10元/平方米为准计算，抗渗S6加13元/平方米，每提高一个等级另加3元，细石砼加13元/平方米，防冻剂加15元/平方米，砂浆按同次同等级砼计算；以供方的发货单并由需方材料员签字验收后的单据作为砼结算数据依据，需方可随时监督并对数量进行抽检核实；自供砼之日起双方每月5号对账，10号内需方付供方已结算砼款70%，余款30%在单体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供需双方严格按合同执行，如需方有意拖欠砼款供方有权停止供砼；需方要料应提前一天通知供方调度。张荣运在该合同的需方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并加盖了城建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环宇公司并未向城建公司涉案项目提供混凝土，而是由皖振公司向城建公司新安名城2＃、6＃楼工地供应了混凝土。城建公司新安名城2＃楼项目的工作人员黄承宏在5份结算单上签名确认，货款总额为755632.8元（其中2013年6月243218元；2013年8月176215元；2013年9月194882元；2013年10月95134.5元；2013年11月46183元）。2014年3月2日，张荣运向皖振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张荣运承诺欠振兴集团皖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砼款在2014年3月25日还款30～50万，余款在2014年6月1日前全部还清，若超期按4倍行息计算。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城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皖振公司虽未与城建公司直接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但从皖振公司提供的环宇公司与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环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黄承宏签名的结算单及张荣运出具的承诺书能够证明皖振公司实际按环宇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履行了混凝土供应义务，且张荣运也出具承诺予以认可。该混凝土购销合同加盖有城建公司的公章，城建公司作为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在皖振公司履行了混凝土供应义务后，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城建公司辩称该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张荣运伪造，但皖振公司作为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张荣运作为城建公司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且以城建公司名义承包了涉案工程，其有权代表城建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即使城建公司公章系张荣运伪造，张荣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城建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城建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申请要求对涉案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因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应不予准许。华润置业公司要求调取的相关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予准许。二、张荣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张荣运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还款，视为债务加入，应对货款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三、华润置业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因华润置业公司不是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四、本案是否中止审理。城建公司辩称因其就张荣运涉嫌伪造公章已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部门已受理并出具受理通知书，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因张荣运是否涉嫌伪造公章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城建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不予准许。五、货款数额及逾期利息支付问题。因皖振公司提供的部分结算单不能证明系城建公司涉案项目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故对该部分结算单记载的货款数额不予认定。但对皖振公司提供的经城建公司涉案项目工作人员黄承宏签名确认的结算单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部分结算单，城建公司应支付皖振公司货款755632.8元。张荣运在结算后出具承诺，系其以个人名义出具，其承诺的逾期利息不能约束城建公司，但在张荣运出具承诺时，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此时城建公司未能还款，应承担逾期利息损失，该逾期利息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皖振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建公司、张荣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皖振公司货款755632.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755632.8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二、驳回皖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605元，由皖振公司负担14356元，由城建公司、张荣运共同负担1124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18日，一审第三人六安华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六安宝祥置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皖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城建公司是否为涉案混凝土货款的清偿责任主体；三、涉案混凝土货款的金额如何确定；四、一审法院有无程序违法情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皖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本案中，皖振公司提供了环宇公司与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环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黄承宏签名的结算单及张荣运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由此形成一个证据锁链，可以认定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虽是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与环宇公司签订，但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承接的新安名城一期Ⅱ标段2＃、6＃楼工程需要混凝土，而皖振公司亦实际向该工程供应了混凝土，即皖振公司事实上按前述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履行了混凝土的供应义务。因此，皖振公司有权主张其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应系本案适格的原告。城建公司上诉认为皖振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并应追加环宇公司为当事人的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城建公司是否为涉案混凝土货款的清偿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中，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承接了新安名城一期Ⅱ标段2＃、6＃楼工程，而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亦系张荣运以城建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了城建公司公章，且现有证据也可以认定皖振公司已按该购销合同约定向涉案工程供应过混凝土，由此，城建公司作为该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在皖振公司履行了混凝土供应义务后，依法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城建公司虽上诉称该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张荣运伪造，但皖振公司作为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张荣运有权代表城建公司，而张荣运基于前述工程施工需要签订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即使城建公司公章系张荣运伪造，张荣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城建公司同样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故对城建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混凝土货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皖振公司提供了12份结算单，其中黄承宏签名的结算单为5份，其他7份结算单收货单位结算人为刘正春、王亮、张松。但结合华润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黄承宏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则黄承宏签名确认的结算单可以作为确认涉案混凝土货款金额的证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城建公司应支付皖振公司涉案混凝土货款755632.8元，并无不当。城建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然而，对于其他7份结算单，因皖振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他结算人的身份，一审判决认为其他结算人签名的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货款数额的依据，亦无不妥。皖振公司上诉认为该7份结算单所涉货款应予认定的理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法院有无程序违法情形的问题。首先，判定本案应否中止审理，要看本案是否具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形。本案中，张荣运是否涉嫌私刻公章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一审判决对城建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城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其中止审理申请未予准许系程序违法的理由，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城建公司在一审提交申请要求对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加盖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申请与城建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支付涉案混凝土货款责任没有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以城建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影响该案实体处理为由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故城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其鉴定申请系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皖振公司及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1元，由上诉人安徽六安皖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432元，上诉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2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志审判员 刘 颖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