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桂行赔终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全州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全州县全州镇桂黄中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廖照德，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念军，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住灌阳县。
委托代理人彭君丽，女，199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桂林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务，住兴安县。
上诉人全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全州县政府）因被上诉人陈念军诉其房屋登记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对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桂市行初字第163号行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织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21日，陈念军与唐某1、唐某2凤、全州华康粉业有限公司、曹某、唐某3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唐高雪、唐新凤以其位于全州县才湾镇天湖街的桂房证字第3751974-××号房产抵押，向陈念军借款100万元，抵押房产不足偿还陈念军借款的部分，由担保方全州华康粉业有限公司用所有资产作还款担保，曹某、唐某3与唐某1、唐某2凤负连带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曹某、唐某3并在借款抵（质）押承诺书中承诺以全部经营收入及家庭资产偿还此笔借款。借款合同签订后，陈念军与唐某1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还款期限届满后，陈念军多次追索无果，遂向全州县人民法院起诉。在案件执行过程中，陈念军以抵押房产的桂房证字第3751974-××号房产证被注销为由，于2015年8月5日申请全州县人民法院暂缓执行。2012年12月19日，唐某1、唐某2凤用以向陈念军借款抵押的桂房证字第3751974-××号房屋产权证，因全州县政府未审查出唐某1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的行为，错将他人的房屋一起登记在桂房证字第3751974-××号房产证中，导致唐高雪的房屋登记错误而被全州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撤销。上述事实，有全州县人民法院（2013）全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及（2012）全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证实。经向全州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了解，其余担保人皆无财产可供执行，抵押房屋因房产证被撤销，另一半属于唐某1的房产亦无法拍卖处理。陈念军认为全州县政府的错误登记导致其无法行使抵押权进而无法实现债权，于2015年6月19日向全州县政府申请赔偿，全州县政府作出全政赔决字[2015]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陈念军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全州县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120万元。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对房屋进行权属登记是全州县政府的法定职责，其在职责范围内应当以高度负责的态度认真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对申请登记材料进行审查。但全州县政府对登记申请人唐某1采用虚假材料进行房屋登记的行为，在登记过程中，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使得唐某1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并用错误登记的房产证向陈念军办理借款抵押登记。全州县政府违法登记的房产证已被生效行政判决撤销，该房产证被依法撤销后，导致陈念军无法行使抵押权而造成财产损失，此损失与全州县政府在登记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而造成违法登记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全州县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过错程度看，唐某1采用虚假材料申请登记属于欺诈行为，应承担主要过错，全州县政府登记错误的最终受益人是唐某1，全州县政府应承担次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下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陈念军本可用办理抵押登记的房产优先行使抵押权以实现其债权，但该房产证被撤销导致无法执行，在客观上造成陈念军借款本金100万元的直接损失，因此，确定全州县政府在陈念军100万元直接损失范围内承担30%的次要赔偿责任，即全州县政府赔偿陈念军30万元是适当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全州县政府在向陈念军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全州县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念军30万元。
上诉人全州县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念军的100万元借款不能收回是其直接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的借款目前只能说是难以收回或难以如期收回，损失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涉案的房产证被撤销，被上诉人仅丧失了优先受偿权，不必然造成其财产损失。房产证中的一半房产仍属唐某1所有，仍有拍卖唐某1的房产以实现其债权的可能，且若拍卖款不足以偿清借款，被上诉人还可以将保证人全州华康粉业有限公司的财产处置实现其全部债权。因此，被上诉人的债权和抵押权有可能无法实现，属于不确定的可期待利益，并没有客观实际发生，不是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2、上诉人不存在行政侵权行为。即使被上诉人的借款不能收回，与上诉人的房产登记及抵押登记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为唐某1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时，依据的是唐某1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证》等资料。上诉人对这些资料进行了形式审查，证实该房屋是唐某1一人建造。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条“办理房屋登记，应当遵循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的规定，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唐某1名下正确，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被上诉人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时，唐某1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未被撤销，上诉人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也就没有过错。唐某1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事后被撤销，是因为案外人提供了新的证据，这在颁证当时是无法审查出来的，故不能说明上诉人当时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0万元的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请求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念军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陈念军的损失是否已经确定的问题。上诉人全州县政府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失仍然不确定，主要理由是抵押权无法实现仅丧失了优先受偿权，原用于抵押的唐某1部分房产仍可用于偿还债务，该房产尚未处理，故损失仍未确定。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看，被上诉人与唐某1借款纠纷一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其余担保人皆无财产可供执行，抵押房屋因房产证被撤销，另一半属于唐某1的房产亦无法拍卖处理。同时，全州县人民法院（2013）全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判令保证人全州华康粉业有限公司是对借款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可以将保证人全州华康粉业有限公司的财产处置实现其全部债权也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由于抵押登记无效，被上诉人无法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其损失应当认定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仍然不确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因房产证被撤销导致无法执行，客观上造成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0万元的直接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全州县政府给唐某1违法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与被上诉人陈念军的损失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本案中，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和进行房屋抵押登记均是上诉人所为。被上诉人无法行使抵押权处置涉案房屋造成债权不能实现，直接原因是上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行为违法，被法院判决撤销，致至使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无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法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与被上诉人的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有事实依据。
关于上诉人全州县政府给唐某1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的问题。从全州县人民法院（2012）全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看，唐某1申请房屋登记材料中的《土地使用证》，是唐某1另一处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上诉人也承认《房屋登记办法》第八条“办理房屋登记，应当遵循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的规定应当遵循，但上诉人对此明显的错误未审查出，错误地将他人的房屋登记给唐某1，颁发了用于抵押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显然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存在过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情况，确定被上诉人全州县人民政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且是适当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全州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黄碧辉
审 判 员 陆 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饶 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