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组织机构代码15023000-4。
法定代表人：孔祥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兵，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矿业集团煤矿棚户区改造建设领导小组新庄孜矿项目部，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
负责人：肖振奇，该项目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之奋，该项目部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习凤，女，1986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习虎，男，1985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大友，男，1958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上诉人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淮南矿业集团）、淮南矿业集团煤矿棚户区改造建设领导小组新庄孜矿项目部（以下简称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15）八民一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南矿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尹兵、张辉，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李之奋，被上诉人孙习凤、孙习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大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习凤、孙习虎原审共同诉称：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于2009年8月31日拆除的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属于孙习凤、孙习虎母亲邵爱红的，邵爱红于1995年去世。1994年孙习凤、孙习虎父母离婚后，邵爱红带着女儿孙习凤居住在该自建房内。1995年邵爱红去世后，孙习凤成为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的户主。孙习凤、孙习虎作为邵爱红的儿女，作为继承人有权起诉至法院，要回属于自己的遗产房。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在2009年8月31日不按规定办事，不通知孙习凤、孙习虎，将孙习凤、孙习虎和其母亲居住的房屋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拆除，使孙习凤无房可住。作为邵爱红的儿女，孙习凤、孙习虎享有原房屋被拆迁后还原房屋的继承权。孙习凤、孙习虎多次与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理论，但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不给孙习凤、孙习虎解决房屋安置问题，并表示被拆迁的房屋是孙全侠所有。2012年12月28日，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无事实根据就与孙全侠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综上，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行为侵害了孙习凤、孙习虎的合法权益，故孙习凤、孙习虎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确认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
淮南矿业集团原审辩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孙习凤、孙习虎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3、孙全侠与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4、孙全侠和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孙习凤、孙习虎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习凤、孙习虎的诉讼请求。
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原审未做答辩。
原审查明：孙全侠系孙习凤、孙习虎的外祖母，孙习凤、孙习虎的母亲邵爱红系孙全侠之女。争议房屋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系自建房，直至被拆迁时，该房屋未取得房屋产权登记证书。1993年7月5日，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1993）民初字第107号判决书判决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的产权属孙大友、邵爱红夫妇共有。1994年11月7日孙大友、邵爱红经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1994）八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该房屋归邵爱红所有。该判决生效后，孙习凤随邵爱红在该房屋内居住。1995年邵爱红去世。2009年初，因该房屋属于八公山区毕家岗新建村棚户区改造范围，且该房屋没有房屋产权登记证书，淮南矿业集团及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对该房屋的产权情况进行摸底调查，2009年5月，孙全侠向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提交了由其邻居签字捺印的房屋权属证明两份及由毕家岗街道矿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该房屋实际居住人为孙全侠，孙全侠系该房屋的产权人。依据该调查结论，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确认该房屋产权人为孙全侠。2009年8月31日，该房屋被拆除。在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拆迁协议之前，孙习凤、孙习虎曾要求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给予其拆迁安置待遇，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以孙习凤、孙习虎未能提供与被拆迁房屋有权属关系的证明材料为由，未将孙习凤、孙习虎作为被拆迁人。2012年12月28日，孙全侠与新庄孜矿棚改项目部签订协议，约定“孙全侠自愿放弃住房安置权利，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新庄孜矿棚改项目部按照《新建村棚户区改造建设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按照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孙全侠补偿金21100元。2013年1月30日，孙全侠女儿邵爱兰领取了新庄孜矿棚改项目部支付的拆迁补偿款21100元。
2010年元月12日，孙习凤、孙习虎曾起诉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确权纠纷，要求确认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给孙全侠进行棚户区改造独立私建房登记无效。2010年3月12日，该案在本院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孙习凤、孙习虎当庭举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1993）八民初字第107号及（1994）八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均发表质证意见。2010年5月25日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八民一初字第0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孙习凤、孙习虎的起诉。后孙习凤、孙习虎不服，上诉至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9日作出（2010）淮民一终字第07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查明：2013年，孙习凤曾起诉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孙全侠要求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后孙习凤于2013年12月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中，被拆迁房屋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系自建房，并未取得房屋产权登记证书，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根据该房屋邻居及所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和房屋实际居住情况，认定该房屋产权人系孙全侠，并于2012年12月28日与孙全侠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支付孙全侠补偿款21100元。孙习凤、孙习虎认为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的协议侵害了两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辩称协议签订之前孙习凤、孙习虎虽然向其主张系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但直至协议签订时，孙习凤、孙习虎始终未能提交材料证明其系产权人，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孙习凤、孙习虎向法院举证的（1994）八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可以证明被拆迁的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系邵爱红的遗产，邵爱红的子女孙习凤、孙习虎以及邵爱红的母亲孙全侠均系邵爱红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且孙习凤、孙习虎在协议签订之前于2010年3月12日的庭审中向法庭举证了该判决书，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对该判决书发表了质证意见，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在协议签订之前明知被拆迁的毕家岗矿南二村散户24号房屋系邵爱红的遗产，邵爱红的子女孙习凤、孙习虎以及邵爱红的母亲孙全侠均系邵爱红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仍与孙全侠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侵害了孙习凤、孙习虎的利益，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故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对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孙习凤、孙习虎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淮南矿业集团煤矿棚户区改造建设领导小组新庄孜矿项目部于2012年12月28日与孙全侠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淮南矿业集团煤矿棚户区改造建设领导小组新庄孜矿项目部负担。
宣判后，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均不服，淮南矿业集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是错误的。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在本案中不存在主管恶意。新建村拆迁系棚户区改造，属公益改造项目，不管拆谁的房子，新庄孜棚改项目部都会严格按照规定进行，不存在厚此薄彼。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对孙全侠进行的货币补偿是按当时最高标准计算的，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没有在对孙全侠的补偿中得到好处；2、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已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在协议签订之前，明知被拆迁的涉案房屋系邵爱红的遗产，邵爱红的子女孙习凤、孙习虎以及邵爱红的母亲孙全侠均系邵爱红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仍与孙全侠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侵害了孙习凤、孙习虎的权益，具有过错。以上认定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是善意、有偿取得涉案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习凤、孙习虎的诉讼请求。
孙习凤、孙习虎针对淮南矿业集团的上诉答辩称：1、淮南矿业集团就是和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淮南矿业集团始终没有承认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1994）八民初字第210号判决书具有法律效力，没有承认邵爱红系自建房屋的权利人；淮南矿业集团明知关于涉案房屋的官司一直在进行，还和不是该自建房屋的权利人孙全侠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伤害了第三人；2、孙习凤在第一、二次房屋登记时均登记了，但在第三次测量房屋面积登记时，就没有登记孙习凤了。该自建房屋系邵爱红的，登记时，见不见到孙习凤、孙习虎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对淮南矿业集团的上诉表示无异议。
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上诉意见同淮南矿业集团的上诉意见。
孙习凤、孙习虎针对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同对淮南矿业集团上诉的答辩意见。
淮南矿业集团对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上诉表示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一审所举的证据，均未补充新的证明观点及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结合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是否妥当。
本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孙全侠的丈夫邵长运曾就涉案房屋权属问题起诉至法院，最终法院判决该房屋系邵爱红和其丈夫孙大友所有，后邵爱红与孙大友离婚，经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1994）八民初字第210民事判决确认邵爱红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邵爱红去世后，该房屋应由其子女孙习凤、孙习虎及其母亲孙全侠继承。2009年3月，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就涉案房屋准备进行拆迁改造。2010年，孙习凤、孙习虎就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诉至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且举出相关判决书证明房屋属于邵爱红所有。在该案二审阶段，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孙习凤、孙习虎达成调解协议。因孙习凤、孙习虎反悔，该调解协议未生效。据此，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应该知道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为孙全侠、孙习凤、孙习虎，孙全侠也应该知道该涉案房屋系其女儿邵爱红的，邵爱红去世后，涉案房屋应有其子女的份额。新庄孜棚改项目部明知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不仅仅只有孙全侠一人，孙全侠也明知其不是该涉案房屋完全的所有人，双方在未获得涉案房屋其他权利人同意的情形下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虽然新庄孜棚改项目部向孙全侠支付了相应的费用，但该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据此，原判认定新庄孜棚改项目部与孙全侠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淮南矿业集团、新庄孜棚改项目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淮南矿业集团煤矿棚户区改造建设领导小组新庄孜矿项目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政权
审 判 员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代 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