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闽02行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筼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滨里28-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030041526502。法定代表人黄正洪，主任。委托代理人黄光仪，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东，男，汉族，1974年7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委托代理人郑英明、涂萍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厦门市益田海景大厦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241-243号，组织机构代码35373652-3。诉讼代表人林某甲，主任。委托代理人任国民、连方泽，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筼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筼筜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林志东、原审第三人厦门市益田海景大厦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益田海景业委会）物业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1、筼筜街道办于2016年1月6日向益田海景业委会作出厦思筼筜业备[2016]16001号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2、2015年9月30日，厦门市益田海景大厦首次业主大会筹备组成员名单公示中列明：“……经组织业主推荐，厦门市思明区益田海景大厦首次业主大会筹备组拟由以下成员组成，现将名单公示如下：黄某某、谢某某、余某某、林某甲、詹某某”。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筼筜街道办作出案涉《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所依据的材料问题。筼筜街道办陈述系根据其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1-12作出案涉备案证明。而益田海景业委会陈述其就备案向筼筜街道办提交下列材料：1、厦门市思明区益田海景大厦业主大会表决票统计结果公示；2、管理规约；3、议事规则；4、相关业委会成员身份资料；5、第一届业委会相应表决结果决议。二者陈述不一致，且与本案发回重审前原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筼筜街道办与益田海景业委会不能自圆其说，且无相关证据支持，故筼筜街道办与益田海景业委会在本次庭审中就该部分的主张不能成立，应采信筼筜街道办与益田海景业委会在原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即筼筜街道办系根据益田海景业委会提交的下列材料作出备案证明：1、关于厦门市思明区益田海景小区（大厦）成立业主大会的报告；2、厦门益田海景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3、厦门益田海景大厦《管理规约》；4、业主委员会第一届会议记录；5、委员林某甲房产基本情况信息；6、委员黄某某房产基本情况信息；7、委员谢某某房产、结婚证、委托书基本情况信息；8、委员余某某房产、结婚证、委托书基本情况信息；9、委员林某乙房产、结婚证、委托书基本情况信息；10、候补委员王某在房产信息。根据《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三十日内，持下列文件向县（市、区）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一）业主大会会议记录和会议决定；（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三）业主公约；（四）业主委员会章程；（五）业主委员会委员基本情况……”。住房与城乡建设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三十三条亦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持下列文件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办理备案手续：（一）业主大会成立和业主委员会选举的情况；（二）管理规约；（三）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四）业主大会决定的其他重大事项”。故筼筜街道办作出讼争备案行为所依据的材料因不包括业主大会会议记录和会议决定等业主大会情况的相关材料，其作出备案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其次，关于筹备组的合法性问题。林志东认为，本案因筹备组成员没有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人员，筹备组成员组成不合法。筼筜街道办认为，虽然筹备组成员名单中未体现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但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就案涉小区的业委会选举工作已履行相关指导监督职责。益田海景业委会认为，筹备组成员问题是行政瑕疵，不存在违法问题，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已履行相关法定职责，确有派员指导监督业委会选举工作，筼筜街道办确实履行了筹备组组长的职责。根据厦门市思明区益田海景大厦首次业主大会筹备组成员名单公示（2015年9月30日）显示，筹备组成员系由四名业主代表及一名建设单位代表组成。筼筜街道办、益田海景业委会亦确认筹备组成员没有体现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因此，筹备组成员构成不符合《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款、住房与城乡建设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十条、《厦门市物业管理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益田海景业委会提出的筹备组成员问题为行政瑕疵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应认定该筹备组违法。选举业主委员会的相关事务包括确认业主身份、确定业主委员会委员候选人条件和产生办法等主要工作均由筹备组负责，筹备组本身的合法性影响其后续选举程序和选举结果的公信力。本案中筹备组因组成成员问题违法，故由该筹备组组织进行的业委会选举相关活动以及选举结果不具有合法性。且因业委会备案属于事后性、告知性备案，故筼筜街道办对厦门市益田海景大厦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作出的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亦不具合法性，依法应予撤销。林志东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筼筜街道办所做备案登记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筼筜街道办于2016年1月6日作出的编号为厦思筼筜业备[2016]16001号的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上诉人筼筜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志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志东承担。理由：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在发回重审案件中，筼筜街道办根据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业委会备案材料，并未与发回重审前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筼筜街道办除根据法律规定业委会备案需提交的材料外，另由益田海景业委会提交其他备案材料。且在新的举证期限内，筼筜街道办可就本案备案事实提交新证据材料。筼筜街道办作出讼争备案行为所依据的业主大会会议记录和会议决定等业主大会情况的相关材料在发回重审前一审庭审中亦有提交。一审庭审中益田海景业委会也确认提交备案材料包括筼筜街道办所提交的证据，并未有矛盾之处；二、筹备组成员不包括街道、社区居委会人员，原审判决认定业委会选举不合法是片面武断。1、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明确小区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是由业主大会选举产生，在业主大会赋予的职责内开展活动。小区业委会选举产生后，再凭借相关材料向行政机关备案。由此可见，小区业委会其成立的法律效力由业主大会赋予，与行政机关备案行为并无直接联系。而备案制度是将属于公民或市场主体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向主管部门报备，因此备案行为不影响备案事项法律效力的发生。备案时，行政机关仅需进行形式条件的审查，不宜作过分深入实质审查，且实质审查也不具有可行性，否则将有悖于备案制度的初衷，可能产生对小区自治管理的干涉。仅认定筹备组成员违法构成备案程序违法是片面草率，忽略备案的法律性质。诚如上述，筹备组仅是业主大会召开的一个临时小组，不是决定机构。2、筹备组成员即使未按法律规定组成，在案涉小区业主大会召开中并未有违反法律规定。在筹备组选举业委会过程中，包括确认业主身份、确定业主委员会委员候选人条件和产生办法，选举过程中选票、投票环节，其均予以指导监督。在选举过程中，也得到大多数业主的参与投票，体现了大多数业主的意愿、故以筹备组的合法性来否定业委会选举的效力是错误的，业委会合法性应根据业主大会合法性进而评判。三、本案审理应遵循业主大会和业委会自治核心，不能由行政机关直接取代居民自治行为。业主大会的召开和业委会的选举核心是小区全体业主的自治行为，行政机关的职责仅在于指导和监督，且指导和监督不能因此取代小区业主的意志，否则就不符合立法目的，也会造成行政机关的过多干预，失去业主大会召开及业委会选举的意义。本案中，在筹备阶段、票箱设置、业主大会投票、唱票计票等环节，主要由业主参与监督，也体现了自治核心。即便是筹备组，也应以业主自治管理形式为核心，行政机关或居委会成员在筹备组筹备过程中，仅是指导和监督作用，不能取代业主的自治管理。四、本案审理中，应尊重大多数业主的意愿，不宜否定筼筜街道办备案行为和业委会的效力。就案涉小区来讲，业主大会的召开和业委会选举过程中，业主的投票是真实体现他们的意思表示。本案历经近两年，只有身处小区的业主，才能真正体会业委会选举的意义。在小区中，利益错综复杂，无论是行政机关或是人民法院，均应尊重业主的选择。个别业主的利益或意志不能凌驾于大多数业主之上，否则无异给小区自治带来更不利的后果，使得小区的管理长期处于混乱之中。综上所述，恳请法院充分考虑备案性质和尊重业主自治核心，尊重大多数业主的意愿，在充分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驳回林志东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林志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筼筜街道办作出备案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和“筹备组组成成员违法”，并基于该两项程序违法撤销案涉备案证明是正确的。二、筼筜街道办称：“本案审理应遵循业主大会和业委会自治核心，不能由行政机关直接取代居民自治行为”，又称“本案审理中，应尊重大多数业主的意愿”的理由是荒谬至极。1、本案是行政纠纷案件，法院依法应对筼筜街道办作出的备案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这是法院的权利和职责，也是本案应当遵循的重要原则，而不应夹杂筼筜街道办所谓的居民意愿；2、筼筜街道办以所谓“居民意愿”和“不利后果”要挟法院，完全是置司法公正于不顾。筼筜街道办不能在“筹备组成员组成不合法且备案主要证据不足”情况下就予以作出备案证明，小区部分居民对此议论纷纷。筼筜街道办在发回重审的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系伪造的，如证据4、7、8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筼筜街道办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益田海景业委会述称，筼筜街道办实际履行了相关的指导、监督职责，筹备组成员组成问题仅系行政瑕疵，不能由于该瑕疵而否定全体业主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其余意见与筼筜街道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服业主委员会的备案行政登记所引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业主委员会对于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行政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不起诉的，专有部分占总面积过半数或者占户数过半数的业主可以提起诉讼”的规定，物业管理遵循业主自治，小区业主通过业主大会及业主委员会主张自身权益，个体业主对涉小区自治管理等存有不同意见，应通过业主大会解决或严格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两个“过半数”业主通过诉讼主张。本案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林志东虽为小区业主之一，但其以个人名义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讼，明显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相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林志东于原审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林琼弘审 判 员 宋希凡审 判 员 王义清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代书记员 陈 靓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