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阿牛。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芝梅。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伟钢，浙江民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进昌，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芳、郑阿牛、郑芝梅因与被上诉人刘光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陈小芳系被告郑阿牛、郑芝梅夫妇的儿媳妇。原、被告两户均系柯桥区滨海小区农贸市场经营户。2013年11月5日12时左右，被告郑芝梅在市场门口水沟垃圾堆边倒水，导致水沟内的脏水溢到原告摊位，原告女儿要求被告郑芝梅打扫地面，遭被告郑芝梅拒绝，三被告与原告女儿发生争执后离开。原告接到女儿电话后来到市场，与其女儿、儿子一同赶到三被告摊位前与三被告发生争执，在争执推搡过程中，原告刘光颍与被告陈小芳相互拉扯，被告郑芝梅用扫把打原告背部，致原告倒地受伤。原告伤后住院五次共计314天，其中在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40天（2013年11月5日至12月15日）、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24天（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1月12日）、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第一次住院101天（2014年1月14日至4月25日）、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第二次住院126天（2014年4月26日至8月29日）、在杭州市西溪�院住院23天（2014年9月17日至10月10日）。第一次住院诊断：多处软组织挫伤、应激性障碍；第二次住院诊断：多处软组织挫伤、应激性障碍、肝功能异常；第三次住院诊断：创伤性应激性障碍；第四次住院入院诊断：创伤性应激性障碍，2014年7月25日，修正诊断：分离（转换）性障碍，出院诊断：分离（转换）性障碍、肝功能异常、左膝关节外侧半月板前角损伤、左膝关节腔及髌上囊少量积液；第五次住院诊断：原告药物性肝炎、创伤性精神障碍、左膝半月板损伤修复术后。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鉴定原告目前是否存在精神障碍、该精神障碍与本次纠纷的参与度、伤残等级、三期时限；三被告亦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鉴定原告因本次纠纷损伤的合理治疗时限、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该院依法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该所经鉴定后出具两份司�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曾在被打后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及分离（转换）性障碍，目前无精神障碍；原告曾患有的应激相关障碍是其人格特点与被殴打共同所致，且被殴打其主要作用；其分离（转换）性障碍与本次殴打无明显关联性；原告的上述损伤不符合精神伤残评定；原告因故多处软组织挫伤、应激性障碍的误工时限为280天、护理时限为280天、营养时限为60天；原告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自2014年7月25日至8月29日期间（36天）的住院为治疗分离（转换）性障碍；原告在绍兴县中心医院2013年12月5日后使用的西酞普兰、舒必利、氯硝西泮片，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在杭州市人民医院自2014年1月14日至7月24日期间的医疗费，其自身原因起次要作用，其余未发现不合理之处。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240元，三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680元。庭审中，原、被�对原告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自2014年7月25日至8月29日计36天住院治疗分离（转换）性障碍的医疗费用，经协商一致确定为14000元。原告因本次纠纷致伤可列入赔偿范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82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6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37107.29元、护理费37107.29元、交通费1800元，合计180980.5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与三被告因被告郑芝梅在市场门口水沟垃圾堆边倒水，导致水沟内的脏水溢到原告摊位引发的邻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由以下三点，分别作如下评判：一、原告之损伤是否系三被告所为。原告主张其损伤系三被告所为，申请向滨海派出所调取由该所向本案原、被告所作的询问笔录，向证人郑某、郭某甲、郭某乙、张某、郭某丙、赵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庭审质证，原告对自己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对三被告的询问笔录以及其他证人的询问笔录持有异议，认为不符客观事实；三被告对自己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郑某、赵某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郭某甲、郭某乙、张某、郭某丙的询问笔录持有异议，认为避重就轻，唯有证人赵某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比较客观真实。该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公安机关依法向本案原、被告及证人所作的询问笔录，程序合法，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其证明力依法应予以确认。经审查，原告刘光颍的笔录中陈述：“我伸手抓住被告陈小芳的衣领”，被告陈小芳的笔录中陈述：“我们两人就相互拉扯”，证人赵某的笔录中陈述：“原告当时手拿扫把朝被告陈小芳、郑芝梅身上打过去，是乱打的，被告郑芝梅也拿着一把扫把打到原告背上，原告就倒地……”，上述证据结合其他笔录材料等分析表明，原告接到其女儿电话后来到市场，便与其女儿一同赶到三被告摊位前与三被告发生争执，在争执推搡过程中，原告与被告陈小芳相互拉扯，被告郑芝梅用扫把打原告背部，原告倒地受伤。也即被告陈小芳、郑芝梅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该事实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告另主张被告郑阿牛对其实施侵权行为，因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不予认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郑阿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原告伤后经住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应急性障碍；2014年7月25日，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生修正诊断为分离（转换）性障碍。原告为证明其上述损伤系两被告所为，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申请鉴定的精神障碍与本次纠纷的参与度、伤残等级、三期时限，以及三被告申请鉴定原告因本次纠纷损伤的合理治疗时限、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经鉴定后出具了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原告无异议，三被告则认为鉴定意见中认定原告患有应激性障碍，但无法说明是应激性障碍中的具体哪种精神障碍，即使原告患有应激性障碍，因原告在本次纠纷前自身有癔症性格，且根据三被告提供的视听资料显示原告系进攻性人格，该性格作为内因起主要作用，故提出申请重新司法鉴定。该院认为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系该院依据原、被告申请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三被告所持有的异议，在上述鉴定结论中已给予充分阐述，因三被告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该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故对三被告的该项重新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根据上述�法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曾在被打后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及分离（转换）性障碍，目前无精神障碍；原告曾患有的应激相关障碍时是其人格特点与被殴打共同所致，且被殴打其主要作用，该院据此认定原告伤后被医生诊断的多处软组织挫伤、应急性障碍与被告陈小芳、郑芝梅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陈小芳、郑芝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原告损失费用的确定。原告请求赔偿的医疗费应剔除伙食费用【第一次住院伙食费654.80元、第三次住院伙食费2448元、第四次住院伙食费1748元－（2448元÷126天×36天=700元）】，合计4851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原告于2014年7月25日被杭州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被修正为分离（转换）性障碍，且该项分离（转换）性障碍与本次殴打无明显关联性，故应剔除原告在该院自2014年7月25日至8月29日期间（36天）住院医疗费用，原�被告在庭审中协商一致确定该期间的医疗费用为14000元（含伙食费700元）；予以确认；司法鉴定意见另认定，原告的应激性障碍是其癔症人格特点与被殴打共同所致，且被打起主要作用，结合各个医院的病历资料，其在绍兴县中心医院2013年12月5日后使用的西酞普兰、舒必利、氯硝西泮片，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在杭州市人民医院自2014年1月14日至7月24日期间的医疗费，其自身原因起次要作用，其余未发现不合理之处。对此该院认为，原告的癔症人格特点系特殊体质，其包括身体型和精神型特殊体质，以及先天遗传或后天衰老、患病型体质，该特殊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述医疗费用不再予以扣除。该院据此确定原告的合理医疗费为98206元（医疗费总额117057元－伙食费4851�－36天住院医疗费14000元）；住院伙食费根据原告住院时间278天（已扣除治疗分离性障碍住院时间36天）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损失按司法鉴定评定的营养时限每天20元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损失按司法鉴定评定的误工时限、护理时限，参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年天数（365天）×（误工、护理时限，每月为30天）计算；交通费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及就医必要性酌情确定；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纠纷致伤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80980.58元。三、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原告以三被告系侵权人为由，要求三被告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三被告则认为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并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提供证人证明、被告郑芝梅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住院收据、门诊收据、诊断证明、点钞机收据等�以证明。原告对证人唐某当庭所作的证词未提出异议，对证人证明认为不符客观事实，对被告郑芝梅的门诊病历等其他证据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院认为，双方对三被告申请证人唐某当庭所作的证词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与向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材料综合认证，以证明本案纠纷发生的基本事实，但不能证明三被告的该项事实主张；三被告提供的证人证明不符合法定形式要求，不予认定；三被告提供的被告郑芝梅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住院收据、门诊收据、诊断证明、点钞机收据等，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即本案纠纷系虽因被告郑芝梅在市场门口水沟垃圾堆边倒水，导致水沟内的脏水溢到原告摊位引发原告女儿与三被告发生争执，但由于原告在该纠纷平息后，未通过正当合法途经向当地组织反映等方式进行处理，而是主动赶到三被告摊位前引发打架事件，该事实足以认定原告对纠纷引发存在过错，故对三被告提供的该组证据不再作出评判，三被告主张原告自身存在过错的意见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依法可以减轻三被告的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确定减轻两被告的责任承担为30%，其余的70%应由被告陈小芳、郑芝梅负责承担。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全额赔偿不当，该院予以调整。另因被告陈小芳、郑芝梅系共同侵权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两被告各自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该院确定由两被告平均承担原告的上述损失，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辩称原告殴打三被告处于主动地位，而三被告处于被动地位进行自卫，属于正当防卫。该院认为正当防卫是指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的人身或其他利益受到不法侵害时，行为人所实施的防卫行为。而本案是双方因邻里琐事发生口角后引发的打架，虽存在一方先殴打另一方，另一方动手殴打一方的行为，但不能构成正当防卫，故对三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光颍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180980.58元，由被告陈小芳负责赔偿35%计63343.20元、被告郑芝梅负责赔偿35%计63343.20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光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3元（缓交），减半收取2202元，由原告刘光颍负担854元，被告陈小芳负担674元，被告郑芝梅负担674元，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4920元（原告刘光颍已付3240元、被告陈小芳、郑芝梅已付1680元），由原告刘光颍负担1908元，被告陈小芳、郑芝梅共同负担3012元，被告陈小芳、郑芝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光颍鉴定费1332元。
上诉人陈小芳、郑阿牛、郑芝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刘光颍的损害结果系多个原因造成，原审未考虑案外第三人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及被上诉人已获得相应赔偿的事实，显属不当。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19日住院期间外出买东西与商家产生纠纷，深夜被民警送回”，且被上诉人自认“赔偿了三万五（指关节）用了三万三”。另结合被上诉人未提供部分发票原件，说明被上诉人已经获得第三人赔偿，现又向上诉人重复主张赔偿，不应予以支持。此次纠纷造成上诉人损失2万余元，原审法院未一并予以处理不当。综上，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过错比例的认定无异议，但被上诉人2014年7月19日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系多个原因造成，且该纠纷原因力大于本案纠纷。故上诉人所负担的赔偿数额应在原审基础上酌减10%，即减少赔偿金额18098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光颍答辩称：关于被上诉人膝盖部位受伤的问题。被上诉人膝盖部位受伤是事实，但是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费用不包括治疗膝盖的费用，有医院病历记录和医疗费用清单为证。关于因果关系的问题，应以原审期间的鉴定意见为准。因果关系鉴定中，被上诉人已明确告知鉴定机构2014年7月19日的纠纷发生情况，鉴定意见已将该事实考虑在内且鉴定结论符合常理，法庭应该予以采信�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额，且未对该损失在原审提起诉讼。更重要的是，这个损失实际并非被上诉人造成，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评析认为：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已将2014年7月19日纠纷的发生纳入检案范围（分别载于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336号鉴定意见书第8页、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1407号鉴定意见书第4页），在综合分析的基础上，该所就因果关系、本次损伤的合理医疗期限出具如下鉴定意见：因果关系方面，被鉴定人曾患有的“应激�关障碍”是其癔症人格特点与被殴打共同所致，且被殴打起主要作用；其“分离（转换）性障碍”与本次殴打无明显关联性。本次损伤的合理医疗期限方面，“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8月29日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治疗分离（转换）性障碍，余未发现明显不合理之处”。现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刘光颍2014年7月19日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系多个原因造成，且2014年7月19日纠纷原因力较大，与上述鉴定意见不符，但未提供足以反驳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重复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系以前述“多因一果”的上诉理由为前提，故该重复赔偿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因本次纠纷产生的损失，应与本案一并处理。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上诉人因本次纠纷产生的损失并非被上诉人造成，且上诉人亦�在原审中提出反诉，可另诉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元，由上诉人陈小芳、郑阿牛、郑芝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