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楷涛，男，198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盘瑞华，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全，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新，男，198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文，北京观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楷涛因与被上诉人董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建新向李楷涛偿还借款本金135000元及利息10500.36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3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15日为10500.36元）；2.董建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楷涛与案外人谭某是夫妻关系，董建新是案外人广州市新蓝宝贸易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蓝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1日，案外人新蓝宝公司与案外人谭某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谭某向新蓝宝公司出资200000元，作为新投资人参与公司的业务经营和利润分红。2012年12月3日，谭某向董建新转账支付了200000元（其中100000元通过谭某本人的银行账户支付，另外100000元通过李楷涛的银行账户支付）。后，因新蓝宝公司经营不善，谭某要求退股，董建新向谭某支付了部分款项。2013年12月1日，董建新向李楷涛出具《借据》一份，内容如下：“兹借到李楷涛人民币壹拾叁万伍仟元整（￥135000.00）。上述现金人民币壹拾叁万伍仟元整本人已收讫，本人保证在三个月内（即二○一四年三月一日之前）偿还上述借款。特此为据。借款人：董建新。身份证：。日期：2013.12.1。”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了款项。据此，李楷涛主张与董建新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其需举证证明与董建新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已向董建新实际交付款项。虽然董建新于2013年12月1日向李楷涛出具借款金额为135000元的《借据》，但根据董建新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并结合双方的陈述，该《借据》实际上是董建新代表新蓝宝公司对该公司尚欠谭某投资款的确认，李楷涛、董建新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虽然李楷涛的妻子谭某于2012年12月3日向董建新支付了200000元，其中100000元是通过李楷涛的银行账户支付，但根据董建新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和款项支付的时间，该款实际上是谭某投资新蓝宝公司的款项，并不是李楷涛出借给董建新的款项，即李楷涛实际上并没有基于借贷法律关系向董建新支付款项。综上所述，李楷涛、董建新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李楷涛主张董建新偿还借款135000元及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楷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0元（李楷涛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605元，由李楷涛负担。
上诉人李楷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建新向李楷涛支付欠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10日起以1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改判董建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李楷涛、谭某与董建新并不相识，是通过谭某哥哥介绍认识。考虑到不了解董建新，合作风险太大，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双方经协商将合作方式变更为借款200000元给董建新。如果说该200000元是与新蓝宝公司合作的投资款，那么该200000元应该支付给新蓝宝公司的银行账户，李楷涛应当成为新蓝宝公司的股东，但200000元是转账至董建新个人账户，李楷涛也从未被登记为新蓝宝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参与过新蓝宝公司的经营。因此，一审判决将该200000元认定为与新蓝宝公司合作的投资款错误。二、董建新称案涉《借据》是受李楷涛胁迫所写不是事实。董建新提交的所谓“胁迫”短信发送的时间为2014年3月14日，是在出具《借据》之后。而该短信的上一条短信则显示董建新向李楷涛发送了一条“在高速下了后就转给你”的短信。由此可证明董建新签署的《借据》是真实有效的，该《借据》以及董建新向李楷涛表示还款的短信内容充分证明了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三、董建新的还款记录显示，董建新在2013年6月20日指令代某代为还款40000元，2013年10月10日偿还20000元（按照李楷涛的指令支付给余惠彬20000元），2013年10月27日偿还20000元，2013年11月14日偿还5000元，据此，董建新在签订《借据》之前已偿还85000元，其中65000元是本金，20000元是利息。如果85000元是退股款，董建新则无需向李楷涛支付利息。这充分证明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四、根据董建新的还款记录，2013年12月1日董建新出具《借据》后，分别于2013年12月14日还款5000元，2014年1月19日还款5000元，2014年2月15日还款5000元，2014年3月9日还款10000元。再根据董建新提交的短信内容，上述还款是在李楷涛发短信催讨后董建新才归还的。如果说双方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董建新在签署借据后为什么在借据约定的三个月还款期限内向李楷涛偿还欠款呢？这进一步证明了董建新与李楷涛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
董建新辩称，一、没有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不代表投资协议无效，现实中存在隐名股东的情况。二、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李楷涛将135000元借款支付给董建新，也不存在双方借贷的合意。因此该借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的事实，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且该《借据》确实是在李楷涛恐吓下出具的。三、关于银行转账记录，是董建新与谭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四、李楷涛以民间借贷的案由起诉，法院应审查该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楷涛二审期间提交银行交易流水清单，以证明董建新还款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董建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借据》出具前，2013年6月20日代某代董建新向谭某转账支付40000元，2013年10月27日、2013年11月14日董建新向谭某转账支付20000元、5000元。案涉《借据》出具后，2013年12月14日、2014年1月19日、2014年2月15日、2014年3月9日董建新向谭某转账支付5000元、5000元、5000元和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李楷涛与董建新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楷涛根据董建新出具的《借据》请求董建新偿还借款135000元。董建新抗辩称《借据》的形成源于新蓝宝公司与李楷涛妻子谭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是合作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根据《合作协议书》关于出资200000元的约定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与谭某、新蓝宝公司的关系以及《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合作协议书》涉及的200000元出资已经发生。一审法院对该200000元的定性正确。在该出资款于2012年12月3日到位以后，董建新多次直接或间接转账给谭某，董建新在其答辩状中承认陆续向谭某退还该投资款。可见，当事人以实际行动变更《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谭某也已接收退款。除此之外，董建新在2013年12月1日出具《借据》给李楷涛。《借据》所示借款数额，与200000元出资款的发生以及逐步退还能够相对应。《借据》写明所涉借款已经收取，董建新对该借据签名确认，其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在200000元出资款范围之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因此，本院认定《借据》所涉135000元与退还《合作协议书》所涉200000元有直接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行为，《借据》可视为当事人对退还《合作协议书》所涉款项重新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债权债务的内容明确，具有可操作性，并无歧义。因此，谭某与新蓝宝公司之间的合作投资关系，通过《借据》的形成，可以变更为李楷涛与董建新之间的借贷关系。董建新抗辩称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与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李楷涛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案可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董建新认为其因胁迫而签署《借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借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董建新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本院认定《借据》合法有效。对于《借据》所反映的债权债务关系，董建新举证证明其在《借据》形成之后累计向谭某支付25000元。李楷涛自认董建新已还款25000元。据此，董建新在本案中应当向李楷涛偿还借款110000元（135000元-25000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11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0日起至该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6%）。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
二、董建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楷涛偿还11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6%，自2014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李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5元，由李楷涛负担149.5元，董建新负担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董建新负担（董建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李楷涛）。李楷涛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健南
审判员 彭进海
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