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经济开发区万春西路1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5675101086。
负责人：程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老五，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梅，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爱华，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阳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728504535U。
法定代表人：周夏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谦，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老五、黄雪梅及原审被告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夏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的（2017）皖0207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杨老五、黄雪梅对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杨老五、黄雪梅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杨老五、黄雪梅须委托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为其介绍承租商户。在此前关于第四年租金的诉讼中，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已明确重申了上述协议条款，不认可杨老五、黄雪梅自行出租商铺，但其在第五年租期内，仍自行出租商铺。该行为表明杨老五、黄雪梅已明示不再履行案涉协议，案涉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2、即使认定案涉协议为继续履行状态，杨老五、黄雪梅也负有联系告知相关事宜的义务，而不是消极等待、积极成诉。且杨老五、黄雪梅自行出租的租金价格明显偏低。3、案涉协议的履行已严重损害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利益，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不再谋求相关优先权。
杨老五、黄雪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亚夏实业公司辩称，同意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杨老五、黄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亚夏实业公司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自2016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期间的房屋租金30438元（161.46平方米×25元/月×12个月-18000元）；2、判令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亚夏实业公司立即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088元；3、诉讼费由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亚夏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老五、黄雪梅系鸠江区芜湖亚夏国际汽车商城8#楼16室商铺的登记所有人，该商铺建筑面积为161.46平方米。2012年7月31日，杨老五、黄雪梅作为甲方与乙方即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签订一份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管理芜湖亚夏国际汽车商城8#楼16室商铺，委托期限自2012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委托期内，该商铺的招商或经营活动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对该商铺的经营、管理，乙方有权独立对外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办理其他租赁事宜”。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第一、二、三年乙方均按照每年5元/平方米/月的固定租金收益支付给甲方”。第二款约定“第四、第五年甲方必须委托乙方作为中介方为其介绍商户承租，租金单价第四年按照23元/平方米/月的租金收益，第五年按照25元/平方米/月支付给甲方，超出部分为甲方（注：双方均认可该处甲方为笔误，应为乙方）中介费用”。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委托期内租金收益支付方式为半年一付，即每半年期末结束的10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该年份一年委托经营期的租金收益”。第二款约定“委托期限内，甲乙双方应按照国家规定缴纳相关税费，结算租金时，前三年甲方按照亚夏贴补的收益，给乙方开具发票，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正式发票，或者甲方承担的税费统一由乙方在支付甲方的租金中代扣代缴。第四、五年则甲方必须与承租经营户再行按照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租金标准签订租赁协议”。另外，该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乙方逾期支付租金达3个月，乙方应向甲方补交所欠租金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未履行期限内收取租金总额的20％。”第二款约定“甲方未经乙方许可，如将商铺租赁给其他人经营，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乙方可解除本协议，停止支付其余租金，同时甲方须以10倍当年租金额作为赔偿。”同时，双方还就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期满后处理方式等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按照协议第四条第一款每年5元/㎡/月的标准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了前三年的补贴租金收益。因第四年的租金收益未能支付，杨老五、黄雪梅于2016年11月14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将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诉至该院，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并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2015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4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6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6）皖0207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判决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支付第四年的租金收益26562元及违约金5312元。判决后，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且已履行完毕。同时，该案经审理认定：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签订后至2016年8月14日期间，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未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收缴相关费用，而是通过发布招商广告的方式，吸引或介绍承租户与杨老五、黄雪梅签订租赁合同。2015年8月15日，杨老五、黄雪梅与案外人张某签订了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5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止。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为18000元/月。现因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未能支付第五年的租金收益，双方亦未能协商一致，遂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杨老五、黄雪梅与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通过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统一规划、统一招商、统一定价出租、统一管理，形成交易市场，让杨老五、黄雪梅获得较为稳定且可预期稳定增长的租金回报。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在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内，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管理方式为有权独立与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有权代为收缴商铺的有关租赁费用等，但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实际只是通过发布招商广告、为杨老五、黄雪梅介绍承租户的方式履行该协议，因此应认定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经营管理义务，构成违约。关于亚夏实业公司和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认为,该院(2016)皖0207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对杨老五、黄雪梅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请予以驳回。该判决已经生效，此后的第五年的合同已经解除，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首先，该份判决处理的争议系双方履行合同中，一方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支付相应费用、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继续履行生效协议，系合同的约定，也是判决主文确定的被告义务中应有之意。况且该判决理由中业已明确指明“双方均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其次，前次诉讼中，杨老五、黄雪梅诉请要求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支付第四年的费用，合同尚在继续履行过程中，第五年的费用尚未发生，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杨老五、黄雪梅当然无法主张。杨老五、黄雪梅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也未请求终止合同。前次诉讼审判当然无从涉及。合同的效力持续存在，对双方继续具有约束力。再次，前次审理判决主文中对该案杨老五、黄雪梅的诉请中不当的部分，即要求的年租金、违约金与法院审核的数额之间的差额予以驳回。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将此理解为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被驳回，并进而得出合同业已解除，系误读。因此，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第八条双方权利和义务的约定，杨老五、黄雪梅有获得收益的权利，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也有义务按期足额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租金。而第四条第二款中“第四、第五年杨老五、黄雪梅必须委托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作为中介方为其介绍商户，租金单价第五年按照25元/㎡/月的租金收益支付给甲方，超出部分为甲方中介费用”的约定实际上是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对于保障杨老五、黄雪梅在委托经营管理第五年内租金收益不低于此标准并按该标准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租金收益的承诺。而在第五年，杨老五、黄雪梅与承租户签订的协议中的租金收益低于此标准，对此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有义务按照其所承诺的租金收益标准向杨老五、黄雪梅补足差额。关于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认为杨老五、黄雪梅在委托合同存续期间内，私自将商铺出租给第三人，属于先违约一方，故亚夏实业公司、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通过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对外发布招商广告、吸引承租户或由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向杨老五、黄雪梅介绍承租户的方式履行的，而签订租赁合同的主体一直是杨老五、黄雪梅与承租户，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也从未向杨老五、黄雪梅提出异议或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与承租户签订合同。另外，根据协议第十一条第二款的约定，“甲方未经乙方许可，如将商铺租赁给其他人经营，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乙方可解除本协议，停止支付其租金”。因此杨老五、黄雪梅在经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是有权将商铺租赁给其他人经营的。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在明知杨老五、黄雪梅将商铺租赁给案外人的情况下，至今并未向杨老五、黄雪梅发出任何通知要求解除协议，且支付了前四年的租金收益。由此可见，双方的协议一直在履行，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对于杨老五、黄雪梅以自己的名义与承租户签订租赁合同是认可的。从协议第五条第二款中“第四年、五年则甲方必须与承租经营户再行按照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租金标准签订租赁协议”的约定看，在第四年、第五年杨老五、黄雪梅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与承租户签订租赁协议。因此，杨老五、黄雪梅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双方均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关于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应支付杨老五、黄雪梅第五年租金收益的具体数额，应当根据商铺的面积，按照协议约定的25元/㎡/月的标准计算，并扣除杨老五、黄雪梅商铺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收益，即30438元（161.46㎡×25元/月×12个月－18000元）。按照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应于每半年期末结束的10日内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半年的租金收益。但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并未按约支付，应按照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的约定，向杨老五、黄雪梅支付应支付租金总额20％的违约金，即6088元（30438元×20％）。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虽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但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其设立的分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系亚夏实业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因此，亚夏实业公司应当对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老五、黄雪梅租金收益30438元，违约金6088元，合计36526元；二、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对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一审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案涉协议）是否提前终止；2、如未终止，案涉协议未能实际履行的责任在于哪一方？
一、案涉协议并未提前终止。
案涉协议约定的委托期限为2012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五年期间。就其中第四年租金的支付纠纷，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该判决已确认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未履行支付第四年租金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第四年租金及相应违约金等义务。该案判决后，并无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协议的情形发生，故案涉协议处于继续履行状态。
二、案涉协议未能实际全面履行的责任在于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
在本案诉争的案涉协议第五年期限内，杨老五、黄雪梅与案外人就案涉商铺发生的租赁法律关系始于2015年8月15日，该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年。上述租赁合同发生在案涉协议约定的第四年期限开始时，即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构成违约的情况下。故杨老五、黄雪梅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系为了防止因对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扩大，同时亦符合案涉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
杨老五、黄雪梅未经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许可，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从次数上看，仅有一次；是时间上看，发生在前案诉讼前和第四年期限开始时；从原因上看，系在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为了救济自己的权利。从第四年和第五年的前后关系来看，前案诉讼时，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虽不认可杨老五、黄雪梅的上述单方租赁行为，但其在被前案认定构成违约后，并无证据显示其积极全面履行了统一招商、统一管理的合同义务，亦无证据显示杨老五、黄雪梅拒绝与其所介绍的符合案涉协议约定租金标准的商户签订租赁合同，因此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违约行为在前案诉讼后仍处于持续状态，杨老五、黄雪梅继续履行与案外人租赁协议的行为仍与前案诉讼中的行为性质一致，其二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主张杨老五、黄雪梅的上述行为系以自身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与在案证据和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杨老五、黄雪梅对造成的损失负有责任，于法有悖。故杨老五、黄雪梅向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及亚夏实业公司主张第五年租金及其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亚夏实业芜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上诉人安徽亚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阵
审 判 员 陈 刚
审 判 员 杨 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勇
书 记 员 雷睿（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