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南环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冯福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海寅，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真华路926弄。
法定代表人周文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学金，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斯莱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柏斯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海寅，被上诉人普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学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8日，柏斯莱特公司、普研公司签订《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二期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柏斯莱特公司将其公司二期工程的土建、安装（水、电）、装饰等工程发包给普研公司，承包范围以施工图纸为准，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3年5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职工公寓1050元／平方米，职工食堂1350元／平方米，智能照明体验馆1350元／平方米，体育馆1380元／平方米，研发中心1350元�平方米，行政楼1350元／平方米，情景展示厅1380元／平方米，单价为含税价。合同同时注明：本合同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普研公司账户，注上不得转让字样，否则所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等普研公司概不负责。
2013年5月19日，普研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研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昭洪作为普研公司的代理人，并授权王昭洪在柏斯莱特公司项目中，以普研公司的名义处理洽谈、施工管理、工程结算等一切事宜。
2013年7月10日，王昭洪出具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普研公司自进场以来，由于人员、材料未能及时到位，造成工程进展缓慢，经发包方多次催促仍未能改善。民工施工保证金也未能按双方协议交纳，造成双方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同意解除2013年5月18日签订的合同。关于承包方已完成的工作量待双方协商后予以解决。
2013年7月14日，柏斯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福坤与�研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昭洪、案外人宋正良三方签订《偿付民工工资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工程承包人普研公司、实际施工人宋正良施工人员一直力量薄弱，加之原材料采购、供应不及时，工程不能如期竣工等原因，致使柏斯莱特公司与普研公司于2013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不能履行，经柏斯莱特公司与普研公司、宋正良三方协商，已解除该合同，但没有对施工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清算，为维护三方利益，经三方协商，普研公司与宋正良所欠民工工资由三方共同偿还，偿还方式按所欠民工工资总额平均分担。柏斯莱特公司偿还额仅限于未清算工程量折款额，普研公司所欠民工工资由普研公司现金结算，宋正良应承担数额由柏斯莱特公司代为出资，以宋正良在工地存放的原材料、木方盒板抵做现金。待处理完民工工资等一切事宜，签订协议后，双方再对工程量进�测算，结算时根据双方工程进度付款等情况，多退少补。2013年7月16日，柏斯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福坤在山东柏斯莱特二期工程偿付民工工资明细表上签字：先付30万元，20号前支付35万元。双方均认可柏斯莱特公司已支付30万元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普研公司认可其公司委托王昭洪处理涉案项目的洽谈、施工管理、工程结算等事宜，普研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王昭洪以个人名义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宋正良施工，但对其主张普研公司未提交相关合同。
双方解除合同后，柏斯莱特公司委托菏泽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已施工工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过程中，该事务所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记录两页，三方代表分别签字确认。依据该现场勘查记录及施工图纸，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普研公司施工的柏斯莱特公司东职工公寓、西职工公寓�食堂、研发楼、行政楼、智能照明体验馆工程造价为1628615.29元。普研公司撤离施工现场后，柏斯莱特公司将工程交由另一公司组织施工，现涉案工程已经封顶。
关于普研公司已完工工程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要求双方于庭后十五日内进行验收，由柏斯莱特公司书面通知普研公司，普研公司予以配合。普研公司未接到通知。柏斯莱特公司称，普研公司撤离施工现场后，找人对普研公司建设的工程进行了翻修，现在没有质量问题了，没有必要再验收，柏斯莱特公司认可翻修前未通知普研公司。普研公司不认可存在质量问题。柏斯莱特公司除提交了其与案外人武朝祝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外，未提交其它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柏斯莱特公司二期工程施工合同》、《偿付民工工资协议书》、施工现场照片、普研公司对其施工代表王昭洪的授权委托书、付工�款凭证、王昭洪的声明书、现场勘查记录、山东中慧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中慧鉴字（2014）3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为凭。
普研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柏斯莱特公司支付工程款2646979元，诉讼费用由柏斯莱特公司承担。
柏斯莱特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柏斯莱特公司处理普研公司施工遗留问题花费了54万元，为普研公司提供钢筋价值464049元，另外垫付材料款12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124049元，请求在计算工程价款时予以折抵。
原审认为，关于普研公司本诉部分：双方于2013年5月18日签订施工合同，施工一部分后，双方解除合同。经鉴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628615.29元，扣减柏斯莱特公司已支付的农民工工资30万元，尚欠工程款1328615.2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中柏斯莱特公司虽然主张普研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在法院要求双方共同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验收后，又称已经翻修完毕，现在没有质量问题，已无验收必要。在柏斯莱特公司不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工程原来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主张无法得到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质量问题，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柏斯莱特公司应依法支付普研公司欠付的工程款1328615.29元。对于普研公司过高部分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柏斯莱特公司反诉部分：柏斯莱特公司主张为普研公司提供价值464049元的钢筋、垫付材料款12万元、处理普研公司施工遗留问题花费的54万元，共计1124049元，应折抵工程款。但未能提供确实有效证据，对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柏斯莱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普研公司工程款1328615.29元；二、驳回普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柏斯莱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75元，由普研公司负担11217元，由柏斯莱特公司负担167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458元，由柏斯莱特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普研公司负担20000元，由柏斯莱特公司负担20000元。
上诉人柏斯莱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称我公司不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工程原来存在质量问题，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将本案所涉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普研公司后，普研公司在未告知我公司的情况下，又非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宋占良个人进行承包施工，因施工进度和质量均存在严重问题，双方协商解除了合同。合同解除后，委托菏泽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已经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评估鉴定，评估机构组织双方对已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记录，并由双方代表人及评估机构的评估人员签字确认。该现场勘查记录中明确载明：多功能厅楼板浇注不合格，露钢筋；行政楼框架柱及楼底板盒子板因土基不稳需重新整理。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双方对现场勘查记录均无异议。由此完全表明，本案已施工的�程确实存在施工质量问题。而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依法作为认定事实和判决的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对此证据却不予采信，并认定我公司不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工程原来存在质量问题，其认定事实是完全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按合格工程判决我公司支付工程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错误。本案中，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的规定，不应按照合格工程结算工程款，原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是完全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3、我公司对施工不合格的工程委托第三方修复所支付的费用，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完全错误。由于实际施工人宋占良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在解除合同后，我公司无法与宋占良取得联系，被上诉人又未进行修复施�，无奈我公司委托第三人武朝祝进行修复施工，为此我公司支付修复费用5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由实际施工人宋占良承担，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未追加实际施工人宋占良为本案的当事人，程序明显不当。在本案中，宋占良为实际施工人，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对施工质量不合格的工程负有法律上的责任，而且不将实际施工人列为当事人，不可能查明事实，因而一审法院未追加实际施工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在程序上明显不当；5、实际施工人使用我公司的钢材价值464049元以及我公司替实际施工人宋占良垫付款12万元未予查清。宋占良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而只有将宋占良列为本案的当事人，对钢材及垫付款的问题�清，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就草率判决，显然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普研公司承担。
因上诉人柏斯莱特公司上诉状中关于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不明确，经本院释明，柏斯莱特公司当庭明确该部分上诉请求为：1、改判将其另行委托他人施工花费的54万元修复款从应向普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2、改判将价值464049元的钢材款和其垫付的12万元材料款从应向普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被上诉人普研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柏斯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原审未追加案外人宋占良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是否正�；二、上诉人主张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为此支出修复费用54万元为由，请求将该54万元从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应否予以支持；三、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宋占良使用其价值464049元的钢材及其为宋占良垫付12万元工程款，此两项费用应否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二期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合法，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缔结的合同只对该合同当事人有拘束力，虽然我国司法解释规定，工程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债权时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本案的纠纷是发生于承包人（被上诉人）和发包人（上诉人）之间的追索工程价款争议，而非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因此，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案外人宋占良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上诉认为原审未追加宋占良参加本案诉讼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中，首先，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被上诉人发出过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修复的通知，且原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双方共同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验收后，又称已经翻修完毕，已无质量问题无验收必要。被上诉人对工程质量问题负有维修的义务，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该义务，而是另行委托他人修复工程缺陷，由此产生的费用应自行承担。其次，上诉人虽然提交了与案外人武朝祝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其因处理被上诉人施工遗留质量问题花费54万元，但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协议书真实也不能证明该项费用的实际发生。故，上诉人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为此支出修复费用54万元为由要求将该54万元从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的案外人宋占良使用其价值464049元的钢材及其为宋占良垫付12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结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本案纠纷产生于承包人（被上诉人）和发包人（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联系，因此，上诉人主张将该两项费用从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柏斯莱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1元，由上诉人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爱华
审 判 员 刘卫红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