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德润石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官山二路官南一街13号大院商铺。
法定代表人：梁可观，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平，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萍，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展安，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龙，男。
上诉人茂名市德润石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展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3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展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展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令德润公司支付20万元给张展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款项为合伙债务而并非单方债务。按照德润公司与张展安签订的《合股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的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书》）第一条第2项的约定，张展安应在建设该电站的全过程中负责协助处理有关工农关系及办理申报电站等有关具体工作，即涉案款项是合伙期间为促成合伙事项的实现而发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德润公司与张展安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并不是德润公司的单方债务。二、新宝大坝水电站并非无法建设，德润公司也没表示不再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水电站暂时无法建设的原因在于张展安，涉案《合同书》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条件并未成就，且涉案《合同书》也已因张展安的违约解除了，张展安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德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一）因张展安的缘故而致使新宝大坝水电站暂时无法建设。德润公司在与信宜市新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宝镇政府）签订《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和承包原大坝河口电站的合同》后，为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进行了立项、审批、环评、测量等工作，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财力，但因张展安未依照约定负责处理好有关的工农关系而导致该水电站暂时无法建设。（二）张展安未按涉案《合同书》的要求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涉案《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条件一直未成就。张展安未与各村委会签订新的合同，也未处理好有关的工农关系，德润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了第一期款项，但张展安并没有按照约定完成第一期的工作，导致涉案《合同书》约定的第二、三期款项的付款条件也无法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张展安未按涉案《合同书》约定履行在先的合同义务，德润公司有相应的抗辩权。（三）涉案《合同书》早已解除，张展安无权就涉案《合同书》提出任何诉求。在签订涉案《合同书》前，张展安声称其已筹备改建新宝大坝水电站多年，且已经处理好有关工农关系，因缺乏资金故希望与德润公司合股投资建设新电站。但事实上张展安与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为2002年至2004年间签订的合同，在德润公司与张展安签订涉案《合同书》之前，上述合同期限已过，村委会及村民对此均不认可，且不排除张展安在2002年至2004年期间采用特殊方式与各村委会签订合同，而并未真正处理好当地的工农关系。即德润公司与张展安签订涉案《合同书》时，张展安并未处理好有关的工农关系，导致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的项目一直被拖延，张展安构成严重违约，德润公司已经口头通知与张展安解除合同。此外，德润公司于2007年7月15日向张展安发出的《通知书》中明确告知其“如你方计划继续合股建设大坝水电站，请于2007年7月19日前与我公司协商相关竞买事宜……否则我方将单独参与竞买，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你方负责。”张展安于次日签收了《通知书》，但并未作出任何表示，其后也再没有与德润公司联系，张展安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已多年未参与新宝大坝水电站项目事宜，此与双方已解除合同的事实相互印证，张展安无权再按涉案《合同书》的约定要求德润公司履行任何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德润公司应支付余款20万元给张展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了德润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展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德润公司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张展安已按涉案《合同书》的约定完成了全部工作。张展安与德润公司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第一条第1项约定：德润公司分三期支付给张展安就该电站花费的前期费用共32万元（即用于与清水、朝阳、甘利三个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与新宝镇政府签订合同等）。而张展安于2002年6月18日与朝阳村委会签订合同；于2004年2月18日与甘利村委会签订合同；于2004年3月28日与清水村委会签订合同；于2004年4月2日与新宝镇政府签订合同。在此期间张展安为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已经开支了各种费用共一百多万元。张展安已履行了与其他方签订合同的义务及花费了前期费用。另外，涉案《合同书》第二条第2项确认：“考虑到乙方（张展安）为建设该电站，从2002年起就从事该电站的资源调查、测量，并与甘利、清水、朝阳三个村委会和新宝镇政府签订了建设该电站的合同书，在实施上述各项工作中，首先自己支付了32万元的费用，作出了大量的劳务投入。”可见，该32万元款项并不是张展安与德润公司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合伙债务，而是张展安在合伙之前为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单方支出的实际费用。在签订涉案《合同书》之前，张展安与德润公司已协商达成合意由德润公司归还32万元款项给张展安，张展安才同意签订涉案《合同书》。因为在2004年4月2日张展安等五个股东已经和新宝镇政府签订了《合股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合同书》，约定张展安等五个股东对新宝大坝水电站各占20%的股权，而签订涉案《合同书》意味着张展安须从原来的合股中退出。实际上，张展安与新宝镇政府亦签订了《自愿退股协议》。二、新宝大坝水电站未建成投产与张展安无关。2007年9月14日，德润公司当时的代理人杨瑞邦与新宝镇政府、清水村委会支部书记叶其范等人签订《关于张展安与清水村委会所签订大坝电站合同责任的协议》，载明：从2007年9月14日起，张展安把2004年3月28日与清水村委会所签订的《大坝电站合同》所涉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德润公司，此后该电站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与张展安无关。另外，2011年6月28日德润公司亦授权张展安管理河口电站三年。此外，根据信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德润公司在2016年7月8日已经将河口电站和水资源都卖给了蔡良，这表明德润公司不再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张展安可要求德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0万元。综上，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张展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德润公司支付20万元给张展安，并由德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宝镇河口电站座落于新宝镇大坝村，原属新宝镇政府的财产。从2002年起，张展安开始筹划利用流经信宜市新宝镇朝阳、清水、甘利、大坝四个村的水资源在原河口电站的基础上建造新的大坝水电站。期间，张展安于2002年6月18日与朝阳村委会签订《大坝水电站合同》、2004年2月18日甘利村委会代表会议通过了由张展安引资开发的《关于引资开发〈大霸水力发电站〉的决议》、2004年3月28日张展安与清水村委会签订《大霸水电站合同》、2004年4月2日张展安等五人与新宝镇政府签订《合股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合同书》、2007年1月15日张展安与新宝镇政府签订《自愿退股协议》。
张展安从2002年起陆续与朝阳、清水、甘利三个村委会签订合同，获得利用三个村的资源建造大坝电站的权利，德润公司也有意愿利用朝阳、清水、甘利三个村的水资源及原河口电站的资源建造更大规模的新的大坝电站，2007年1月15日，张展安（乙方）与德润公司（甲方）经协商后签订涉案《合同书》，主要内容包括：“一、双方责任：1.甲方责任：负责该电站的主要投资建设和经营管理。同时分三期支付给乙方就该电站的前期费用共32万元（即用于与清水、朝阳、甘利三个村委会所签订合同书、与镇签订合同等）。第一期甲方与镇签订合同后五天内付12万元；第二期电站动工后五天内付10万元；第三期电站投产后五天内付10万元。甲方不再按2007年1月15日与新宝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支付10万元给乙方。2.乙方责任：在建设该电站的全过程，负责协助处理有关工农关系及办理申报电站手续等有关具体工作。二、双方的拥有的新宝大坝水电站的股份额及收益分配原则：1.甲方拥有新宝大坝水电站98%的股份；收益（包括新旧两个电站的收益）按甲方所占有新宝大坝水电站的股份额分配；债务按甲方所占有的股份额承担；享有分红期限依2007年1月15日与新宝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为准。2.考虑到乙方为建设该电站，从2002年起从事该电站的资源调查、测量，并与甘利、清水、朝阳三个村委会和新宝镇政府签订了建设该电站的合同书，在实施上述各项工作中，首先自己支付了32万元的费用，作出了大量劳务投入，所以，甲方同意乙方拥有新宝大坝水电站2%的股份；收益（包括新旧两个电站的收益）按乙方所占有新宝大坝水电站的股份额分配；债务按乙方所占有的股份额承担。分红待还清新宝大坝水电站的债务和投资成本、扣税后按实际利润进行分红，享有分红期限依2007年1月15日与新宝镇政府签订合同为准，并享有继续权。”张展安、德润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书》后不久，德润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的12万元款项给张展安，第二、三期款项未付。
2007年7月20日，德润公司单方出资607万元拍卖得到河口电站，双方遂开始准备建造新的新宝大坝水电站，但因为工农关系没有彻底解决，新的新宝大坝水电站至今未开工建设。现在，德润公司已将河口电站转让他人，张展安认为德润公司应支付给其的款项没有付清，追索未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张展安、德润公司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双方经过协商后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德润公司虽然提出张展安在与其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隐瞒情形的主张，但德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德润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按照涉案《合同书》第一条第1项的约定，德润公司应分三期支付32万元给张展安，这是德润公司按合同应履行的义务，并不是合伙企业的合伙债务，而是德润公司的单方债务，但德润公司在支付第一期的12万元款项后，一直没有支付剩余的20万元给张展安。按照条款约定，第二、三期款项的支付时间分别是电站动工、电站投产，但由于客观原因现在电站已无法建设，已无法按原约定付款时间履行，虽然合同约定的履行债务时间点的条件已无法成就，但是并不能成为免除德润公司履行债务的理由，张展安在给了德润公司合理的履行期限后，现通过诉讼形式向德润公司主张债权，有理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茂名市德润石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付清投资款200000元给张展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2150元，由茂名市德润石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7年1月15日，德润公司与新宝镇政府签订《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和承包原大坝河口电站的合同》，约定：由德润公司在新宝大坝河口电站的上游筑坝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新宝大坝水电站的详细地址为信宜市新宝镇清水管区桥头村灰窑冲、大坝管区、甘利管区和朝阳管区，新宝镇政府同意将新宝大坝河口电站的水资源转让给德润公司新建的新宝大坝水电站使用……。
本院又查明：张展安与德润公司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还载明：该合同书与上述的《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和承包原大坝河口电站的合同》同等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润公司应否支付20万元给张展安。
关于德润公司应否支付20万元给张展安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张展安、德润公司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德润公司和张展安均应当按照涉案《合同书》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按照涉案《合同书》第一条第1项和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张展安为建设电站已花费了前期费用共32万元，德润公司应分三期支付32万元给张展安，即德润公司在其与新宝镇政府签订合同后的五天内付第一期的12万元，在电站动工后的五天内付第二期的10万元，在电站投产后的五天内付第三期的10万元。此是德润公司依合同约定应当向张展安履行的单方债务，而并非德润公司与张展安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合伙债务，德润公司以该32万元是合伙期间为促成合伙事项的实现产生的费用为由主张该款系合伙债务，欠缺依据，不予采纳。第三，德润公司上诉主张新宝大坝水电站并非无法建设，德润公司亦未表示不再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该水电站暂时无法建设的原因归责于张展安，合同约定的支付二、三期款项的条件未成就，故张展安要求德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欠缺依据，应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德润公司与新宝镇政府于2007年元月15日签订《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和承包原大坝河口电站的合同》，约定：由德润公司在新宝大坝河口电站的上游筑坝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新宝大坝水电站的详细地址为信宜市新宝镇清水管区桥头村灰窑冲、大坝管区、甘利管区和朝阳管区，新宝镇政府同意将新宝大坝河口电站的水资源转让给德润公司新建的新宝大坝水电站使用……。而在张展安与德润公司于同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中载明该合同书与上述《投资建设新宝大坝水电站和承包原大坝河口电站的合同》同等生效。可见，德润公司与张展安是同意在使用原大坝河口电站的水资源基础上改造增容筑建新的新宝大坝水电站的。但后来，原大坝河口电站因对外举债被拍卖并由德润公司竞得，尔后，德润公司将原大坝河口电站转让给他人。改造增容筑建新的新宝大坝水电站的情势发生了变更。据目前的证据，德润公司和张展安没法按涉案《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改造增容筑建新的新宝大坝水电站，另德润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新宝大坝水电站未建设投产的原因归责于张展安，故虽然涉案《合同书》约定的德润公司向张展安支付余下20万元款项的条件已无法成就，但此并不能成为免除德润公司履行债务的理由，张展安在给了德润公司合理的履行期限后，向德润公司主张该债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德润公司付清投资款20万元给张展安，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德润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剩余款项20万给张展安，欠缺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茂名市德润石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金信
审 判 员 张国栋
代理审判员 庞巧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舟宇
书 记 员 潘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