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南环桥市场陈记蔬菜配送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东方大道1688号南环桥市场蔬菜区311号。经营者：陈龙，男，198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首旺，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琨，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会议中心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道前街100号。法定代表人：黄大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道敏，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非，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市南环桥市场陈记蔬菜配送经营部（以下简称陈记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会议中心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议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记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引述、采信鲍琦、施建国、马焉的证言、陈述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向鲍琦调查，不存在会议中心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也不符合法院主动调查收集证据的法定情形。施建国系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其陈述充其量仅是当事人陈述。马焉第一次开庭即参与旁听，既非代理人，也非证人，其陈述不应采信。前述三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或陈述循环论证，违反法律规定，无证明效力。2、一审认为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系错误。首先，经鲍琦介绍，陈记经营部向施建国提供营业执照，经审查确定向会议中心供应蔬菜，且陈记经营部送货一年多、收到货款等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其次，因马焉向介绍人鲍琦抱怨，鲍琦建议陈记经营部再付2%的好处费给马焉，由马焉通过鲍琦与陈记经营部联系送货清单，陈记经营部将好处费通过鲍琦转给马焉。为此，马焉通过鲍琦转达要货以体现鲍琦的重要性，但不能据此否认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的买卖关系。第三，一审根据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送货期间的开票及付款情况认定不能证明陈记经营部系会议中心的供应商系错误的。第四，一审以陈记经营部主张的货款金额与会议中心确认的金额存在差价为由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也系错误，因为陈记经营部一审陈述如有差价按照会议中心的价格结算，该几个月货款未结算，陈记经营部自然不知对方结算价格，起诉时只能按照销货清单价格计算。3、一审遗漏、无视有关证据，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陈记经营部主张合同成立已提交了对方签收的销货清单，其证明力远大于会议中心所举的、陈记经营部不知情的发票及付款凭证，仅凭会议中心的否定性抗辩即否认合同成立的事实或要求陈记经营部进一步举证，均导致陈记经营部举证负担过重的不公状态，必要时应要求会议中心就买卖合同不成立进行举证。会议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记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陈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会议中心给付货款280988元及逾期利息5000元（暂计算至2017年3月31日，要求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记经营部开始向会议中心在苏州市立医院的项目上送蔬菜，由陈记经营部在销售清单上写明送货的品名、数量、单价，由会议中心的员工施建国、马焉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陈记经营部陈述，其与会议中心通过口头方式发生买卖关系。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记经营部一直未间断向会议中心供货，除了起诉的2016年10月、11月、12月、2017年1月的货款外，其他货款会议中心均已经支付完毕。会议中心确认2016年10月、11月、12月、2017年1月的货物已经收到，但货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实际供货人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系个体工商户，成立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经营者为鲍琦。根据双方提供的发票及付款凭证，一审法院将交易期间的发票及付款凭证整理如下：送   货      期   间              开   票      时   间              开   票      金   额              开票人              付   款      时   间              付   款      金  额              付款      方式              最终收款人                  2015.8              2015.9.8              81675.8              陈龙              2015.9.23              81675.8              支票              陈龙                  2015.9              2015.10.8              74738              陈龙              2015.11.3              74738              支票              陈龙                  2015.10              2015.11.3              68924.2              陈龙              2015.12.3              68924.2              支票              陈龙                  2015.11              2015.12.3              66247              陈龙              2015.1.6              66247              支票              陈龙                  2015.12              2016.1.5              71397.3              陈龙              2016.1.22              71397.3              支票              陈龙                  2016.1              2016.2.1              79413              陈龙              2016.3.1              79413              支票              陈龙                  2016.2              2016.3.1              80091              陈龙              2016.3.25              80091              支票              过向英                  2016.3              2016.4.7              72200.6              陈龙              2016.5.4              77200.6              支票              周付春                  2016.4.20              5000              陈龙                  2016.4              2016.2.1              63395              陈龙              2016.6.1              63395              支票              周付春                  2016.5              2016.6.15              61718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6.24              61718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6              2016.7.25              62073              姑苏区百全蔬菜店              2016.8.24              62073              支票              姑苏区百全蔬菜店                  2016.7              2016.9.2              73646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9.18              73646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8              2016.10.8              87863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0.20              87863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9              2016.11.1              73136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1.17              73136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0              2016.11.22              73892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2.8              73892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1              2016.12.15              74385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2.26              74385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6.12              2016.12.29              54426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7.2.10              54426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7.1               2017.3.1              75210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7.3.27              75210              转账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7.2               2017.3.9              54757              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              2017.4.20              54757              支票              陈龙      另，陈龙于2015年12月24日向会议中心开具了金额为3万元的发票一张，对应的款项陈龙认可已经收到。会议中心陈述该发票系让鲍琦多开的发票，目的是用来冲账，实际上没有发生相应的送货。对于为何开具该张发票，陈记经营部表示记不清楚了，但是确实有多开发票的情况。一审庭审中，陈记经营部陈述，2015年由中间人鲍琦介绍厨师长马焉给我认识，半个月后马焉电话通知我送货，我从8月份开始送货给会议中心。马焉打电话报给我要货的数量、种类，因为品种多，有的时候会搞错，就提出加马焉微信，马焉说拍不清楚，怕搞错，不同意加我微信。马焉说约货通过送水产的鲍琦，再由鲍琦通过微信方式发给我。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要货都是通过鲍琦通知我的，他通知我后没有向会议中心确认过。结算是由施建国通知我。结算的金额需要会议中心进行确认，基本上是按照送货单上的价格，但是也存在差价，有差价就按照会议中心的价格结算。刚开始的几个月，会议中心是要求我开发票后结账，施建国告诉我开票金额，开好发票交给会议中心后付款，付款方式现金、转账支票、施建国转账到我个人卡。后来会议中心就没有要求开发票，但是货款都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我了。除了起诉的货款，其余货款会议中心均已经支付给我。没有提供转账凭证的，就是会议中心通过现金给我的。一审庭审中，会议中心陈述，会议中心有个供应商名单，我们采购时都要在这个供应商名单中选。因为鲍琦之前向我们送过家禽，所以他在这个名单中。后来蔬菜供应商调整的时候，我们就让鲍琦来送蔬菜。我们是向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采购的，但是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我们和供应商结算时必须要有发票和送货单，由施建国核对后，通过银行转账或支票方式付款，从来没有现金支付。开始送货的几个月，是鲍琦让陈记经营部代他开具发票的，所以是以支票方式付款的。2017年2月的货款是由鲍琦开具发票并要求通过支票方式付款，是鲍琦通知施建国将款项直接支付给陈龙。其中，鲍琦还找过姑苏区百全蔬菜店代开过发票，所以是通过支票付款。一审庭审中，马焉陈述，我以为陈龙是鲍琦的伙计，联系不上鲍琦会打电话给陈龙。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要货内容我发给鲍琦了。会议中心申请施建国出庭作证，施建国陈述，当时需要更换蔬菜供应商，找的是鲍琦，后来鲍琦把陈龙带过来，说由陈龙代表他到我们这边送蔬菜。我是负责整理供应商送货的具体数量和金额，然后告诉他们开票金额，供应商开好发票后给我，然后我统一将发票交给会议中心，由会议中心开具支票或转账的方式支付。会议中心与供应商之间没有现金结算的。我向陈龙转账是因为鲍琦要求我把货款直接支付给陈龙。一审法院依法向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经营者鲍琦进行调查，鲍琦陈述，我是会议中心在市立医院项目的供应商，陈龙是代表我向市立医院送货，是我伙计性质。要货是马焉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如果是打电话就写下来再告诉陈龙，我有会议中心要货的电话录音和我手写的要货清单，基本上是一一对应的，但是有时候会议中心在要货后也会再打电话来变更要货。如果是微信就直接转发给陈龙摊位上的人，但是由于手机清理的原因，照片已经看不见了。结算时，是按照会议中心给我的金额开具发票，和销货清单之间是有差价的，因为还要考虑送货价和指导价之间的差价。结算时每次都要有发票，如果没有发票会议中心是不付款的。我和陈龙之间结算，有的时候是在会议中心付款之前，有的时候是在会议中心付款之后，一开始是根据差价，后来是按照比例。一审庭审中，陈记经营部陈述，陈记经营部为鲍琦向其他供货单位送过货，但是都是送到鲍琦停在供货单位的车上，不直接送到他的供货单位里面。该部分货款与鲍琦尚未结算完毕。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记经营部认为，陈记经营部通过中间人鲍琦的介绍向会议中心送货，会议中心工作人员马焉、施建国签收了货物。陈记经营部向会议中心开具了发票，会议中心向陈记经营部支付了部分货款。且陈记经营部多次与施建国联系付款事宜，施建国均未对陈记经营部供货身份提出过异议。会议中心认为，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会议中心是向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采购货物，陈记经营部仅是代表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向会议中心送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合同的订立是缔约各方自接触、洽谈直至达成合意的过程，在缔结合同过程中，必然有双方对合同的内容进行磋商并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过程。对于本案中买卖合同的订立，陈记经营部陈述是通过鲍琦认识马焉，继而与会议中心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开始送货，但鲍琦、马焉对陈记经营部陈述均表示否认，会议中心对此也不予认可。且马焉系会议中心系市立医院项目的厨师长，选择供应商并与之缔结买卖合同，显然超出其职权范围。现陈记经营部方陈述的缔结合同的过程，相关人员均予以否认，陈记经营部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如何进行磋商进而达成买卖合同关系。二、约货是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的关键环节，是买卖合同成立的重要要素，决定了当事人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陈记经营部陈述，因为马焉拒绝加自己的微信，所以约货是通过鲍琦，由鲍琦通过微信转发给自己，且对于鲍琦提供的要货内容不与会议中心核实。会议中心陈述，约货是和鲍琦，并且提供了通话录音、手写的要货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法院认为，如果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会议中心可以直接向陈记经营部发送要货通知，陈记经营部也可以要求会议中心直接通知其要货内容，无须通过鲍琦进行转达，陈记经营部陈述约货过程明显与常理不符。对此，陈记经营部陈述是因为马焉和鲍琦借此索要好处费。一审法院认为，陈记经营部虽然提供了陈龙和鲍琦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从该聊天记录无法证实陈龙和马焉之间有关于好处费的约定，马焉实际上收取了陈龙的好处费，也无法证实陈龙与鲍琦之间存在关于好处费的约定，因此对陈记经营部陈述的意见，不予采信。三、根据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整个送货期间的开票及付款情况（详见表格），每月货款均有相应的发票及付款凭证相互对应，且发票与付款金额一致。陈记经营部陈述会议中心一开始要求开具发票，之后不再要求开发票，且后续均是会议中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货款。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发票及付款凭证，可以看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每月的货款均有相应金额的发票予以对应，且货款的支付方式为转账和支票，陈记经营部陈述是会议中心不要求开具发票，且由施建国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货款，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与经济往来中通常的交易习惯不符。陈记经营部提供的与施建国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陈记经营部是以供应商的名义主张货款，也无法证实施建国认可其供应商的身份。四、陈记经营部起诉的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货款金额合计280988元，该金额系陈记经营部根据销货清单计得出的金额。会议中心陈述，结算时对于每月货款金额需要根据销货清单和指导价进行调整，并非按照销货清单上的金额计算，会议中心确定好金额后，会告知鲍琦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然后根据送货单和发票付款。对此，陈记经营部陈述，送货单上的金额与实际结算的金额之间确实存在差价，存在差价时，是按照会议中心确定的金额进行结算的。根据会议中心提供的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发票及转账凭证，该期间货款合计277913元，与陈记经营部主张的280988元存在差价。根据双方陈述及会议中心方提供发票、转账凭证，可以印证会议中心与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会议中心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应货款的陈述。综上，陈记经营部虽然提供了销货单、发票、支付凭证、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实和会议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对于双方如何订立买卖合同以及如何履行买卖合同等内容，陈记经营部陈述的内容会议中心均予以否认，且陈记经营部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口头买卖合同，或者陈记经营部系以买卖合同相对人的身份与会议中心发生往来。故陈记经营部主张与会议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判决：驳回陈记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陈记经营部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陈记经营部与会议中心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记经营部依据会议中心的员工签收的销货清单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会议中心予以否认，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是以鲍琦为经营者的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缔约过程看，因双方无书面合同，陈记经营部主张其通过鲍琦介绍与会议中心达成口头供应蔬菜的合同，但该说法未得到会议中心的认可，也无鲍琦的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关于供货过程，陈记经营部认可会议中心系通过鲍琦向其约货，其据此送货，该说法不能印证其关于与会议中心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反而与会议中心陈述的其与鲍琦经营的商户存在买卖关系，而陈记经营部系代表鲍琦一方供货的情况相吻合。第三，关于结算，2016年5月之前，会议中心均是向陈记经营部的经营者陈龙开票，主要通过支票向陈龙付款，但之后会议中心就主要向姑苏区精食堂农副产品行开票，并向该行转账付款，该结算行为的变化也与陈记经营部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相悖。如果买卖关系存在于本案双方之间，陈记经营部在持续供货过程中对结算行为应有掌控，会议中心单方变更结算方式即开票付款给他方，陈记经营部理应知晓并及时提出，如有争议可行使相应的合同抗辩权如停止供货等，但陈记经营部持续供货并认可收到2016年5月之后数月的货款，可见结算过程也不能反映其与会议中心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基于上述分析，案涉买卖合同无论在缔结、履行还是结算过程中，陈记经营部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会议中心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其仅凭销货清单主张其与会议中心的买卖合同成立并实际履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陈记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南环桥市场陈记蔬菜配送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 丰审判员 柏宏忠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