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路1555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华，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敏，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凯旋路3131号5楼。
法定代表人：杨晓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华，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银都路1618号。
法定代表人：陈浩，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顺民，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芬，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一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申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梅陇镇政府）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一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敏，被上诉人明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袁海华，原审被告梅陇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一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明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华一村没有向明申公司出让土地的权利和义务，一审认定华一村委会有义务向明申公司提供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有违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造成《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规划变更，《合作开发土地协议》解除是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政府、明申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关于华一村委会与明申公司就返还投资款民事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是双方就2006年10月30日所签《协议书》履行问题产生的争议，与《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无关，是否赔付律师费应当按照2006年10月30日所签《协议书》的约定执行，不应当适用《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有关条款。
明申公司辩称，不同意华一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了华一村委会作为土地出让方有义务向明申公司提供涉案土地使用权，然华一村委会未能依约履行，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由于华一村委会的违约，导致双方2006年10月30日签订《协议书》，但华一村委会又未按照该协议书返还投资款，导致双方诉讼，发生律师费损失。按照《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第20条约定，律师费损失应由华一村委会承担。
梅陇镇政府辩称，由于规划调整原因导致系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并非梅陇镇政府的原因，亦非华一村委会的原因，且明申公司的项目子公司明确表示服从区政府规划调整。梅陇镇政府不存在任何不当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明申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政府支付明申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66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11日，明申公司作为协议乙方、华一村委会作为协议甲方，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双方为配合闵行区关于改造“城中村”有关精神，决定对位于甲方所辖区域内的地块进行村镇旧区改造，合作开发建造商品房，经协商一致，达成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如下：合作开发地块暂测面积约为380亩，最终面积以政府批准和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开发地块：东至莲花路、南至东兰路、西至合川路、北至漕宝路。在该地块内，部分土地使用权属于甲方，部分土地使用权为其他单位；由乙方或以后成立的项目公司负责开发地块的商品房建设，开发地块的使用性质为建造商品房，使用年限为70年。由甲方负责开发地块的动迁安置，具体事宜另行商议确定；开发地块中使用权属甲方，出让给乙方，动迁安置由甲方负责；属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的，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动迁安置补偿事宜。动迁安置和补偿费用由乙方直接支付给被动迁方或其他相关方；乙方将在甲方所在地注册登记成立项目公司，实施具体旧区改造和建设工程，甲方应提供必要的条件，予以通力合作和配合。协议第二十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严格遵守。任何一方违约，造成守约方损失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和律师费）。协议对于土地出让金、动迁安置和补偿费用等作了约定。
2003年2月27日，闵行区人民政府召集规划局、土地管理局、梅陇镇政府、计划委员会、明申公司、华一村委会等单位就“明申国际会展商务中心规划、用地、动拆迁”召开前期协调会，并达成会议纪要。3月12日，闵行区政府印发了该次会议纪要，确定东至莲花路、南至东兰路、西至合川路、北至漕宝路地块规划建设明申国际会展商务中心，项目开发建设涉及的具体事宜，由梅陇镇牵头区有关部门与明申公司签订项目开发意向书，待条件成熟后签订正式开发协议。
2006年6月30日，闵行区人民政府召开关于梅陇漕宝路地块（涉案地块）开发建设的专题会议，达成如下意见：该地块规划用途调整为中央商务区；XX公司（即明申公司为涉案土地开发建设而成立的项目公司）服从区政府对该地块规划调整，由梅陇镇处理好该地块中XX公司前期投入资金的补偿问题。2006年8月7日，闵行区人民政府对上述会议精神印发了专题会议纪要。
2006年10月30日，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改造办”作为甲方、明申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闵行区政府2006年8月7日的办公会议纪要，就漕宝路、莲花路地块前期开发投资款项结算及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2002年5月14日至2003年9月24日，乙方分四次支付漕宝路项目前期开发费用26,000,000元给梅陇镇政府及华一村，其中梅陇镇“改造办”15,000,000元、华一公司11,000,000元，作为项目开发用地“农转非”政府贴费（包括耕地开垦费、耕地占用税），乙方应华一村委会要求，为方便项目开发工作，由乙方下属地块项目公司XX有限公司代华一村垫款购置宝马车一辆，计1,632,000元。以上发生直接费用双方确认无误；二、甲方同意就上述投资款本金分期归还。第一期15,000,000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归还，余款12,632,000元在地块内项目启动时或本项目用地招标拍卖后一个月内归还；三、根据区政府2006年8月7日会议纪要，同意给乙方下属项目公司XX有限公司相应补偿。此补偿款作为甲方对乙方在漕宝路地块项目前期投资的回报（包括：资金利息、项目前期有关费用、适当的投资权益等），考虑到该地块开发项目所有资金均系乙方支付，故同意将补偿款直接支付给乙方。华一村及梅陇镇“改造办”在协议的甲方落款处盖章，明申公司在协议乙方落款处盖章。梅陇镇政府作为见证方在协议的见证方落款处盖章。
一审另查，明申公司于2002年5月14日向华一村委会支付前期投资款5,000,000元。2002年6月14日，明申公司支出1,632,000元为华一村委会下属的华一公司购置宝马牌轿车一辆。2002年11月29日，明申公司向华一村委会支付前期投资款6,000,000元。2003年4月16日，明申公司向梅陇镇“改造办”支付前期投资款5,000,000元。2003年9月24日，明申公司向梅陇镇“改造办”支付前期投资款10,000,000元。
2006年11月2日，华一村委会向明申公司退还投资款15,000,000元，对于余款12,632,000元的退还双方存在争议，遂明申公司于2016年4月1日以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政府作为被告提起（2016）沪0112民初9250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嗣后梅陇镇政府不服该民事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因梅陇镇政府未能及时缴纳上诉费，该案于2017年1月13日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按上诉人梅陇镇政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另查明，明申公司作为甲方、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于2016年3月2日签订《律师委托合同》，合同约定：……二、乙方按上海市物价局、上海市司法局沪价费（2009）004号文规定，100,000元以下（含1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8%-12%，100,000元以上至1,000,000元部分（含1,000,000元），收费比例为5%-7%，1,000,000元以上至1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3%-5%，10,000,000元以上至10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1%-3%。100,000,000元以上部分收费比例为0.5%-1%。具体：以本金12,632,000元计，100,000元以下（含1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10%，100,000元X10%=10,000元；100,000元以上至1,000,000元部分（含1,000,000元）,收费比例为6%，900,000元X6%=54,000元；1,000,000元以上至1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4%，9,000,000元X4%=360,000元；10,000,000元以上至10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1%-3%，2,632,000元X2%=52,640元。以上共计476,600元律师费，该律师费，甲方庭前预先支付250,000元律师费，等案件办结后再支付剩余226,600元律师办案费。因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甲方实际获赔利息的数额。故甲方同意，利息部分为律师风险代理，即甲方再以实际得到利息部分的5%作为律师费支付乙方。嗣后，明申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向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支付250,000元律师费，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3月8日出具金额合计为25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给明申公司。该250,000元律师费已经在（2016）沪0112民初9250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处理。
一审再查明，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月18日开具给明申公司发票金额合计为226,600元的律师费发票四份，明申公司于2017年3月7日支付给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226,600元。2017年3月7日明申公司支付给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费627,000元，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3月14日开具给明申公司发票金额合计为627,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七份。
2016年10月20日明申公司与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委托合同》，明申公司委托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作为（2016）沪0112民初9250号案件的二审代理，代理费约定为250,000元，2016年10月24日明申公司支付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200,000元，当日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出具给明申公司金额合计为20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两份，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给明申公司5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份，明申公司于2017年3月7日支付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50,000元。
2017年1月30日明申公司（甲方）与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律师委托合同》，明申公司委托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作为（2016）沪0112民初9250号案件的执行阶段代理，具体支付方法：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250,000元，按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单独代理执行案件的，按照一审阶段收费标准执行。曾代理前一阶段的，后一阶段起减半收取。（本案一审阶段以本金部分的律师费为476,600元，利息部分为风险代理，以甲方实际得到利息部分的5%作为律师费）。嗣后，明申公司于2017年3月7日支付给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250,000元律师费，然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已开具给明申公司的律师费发票合计金额为5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及梅陇镇“改造办”所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均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书及协议书当属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合同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善意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至于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及梅陇镇政府之间关于投资款返还的诉请在一审法院之前所作的生效判决中已经予以处理，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赘述。而本案中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明申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损失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政府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明申公司之所以向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政府主张律师费的损失，是依据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即任何一方违约，造成违约方损失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包括且不限于诉讼费和律师费。虽然客观上由于政府规划的变更导致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未能履行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但一审法院认为华一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出让方，其有义务向明申公司提供涉案地块中土地的使用权，故华一村委会未能实际提供土地使用权给明申公司，即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合明申公司提供的其实际支付的律师费金额为1,353,600元（该金额已经扣除之前生效判决书中处理的250,000元律师费），正是由于华一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导致明申公司提起了之前的返还投资款的民事诉讼，按照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海市司法局颁布的《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明申公司在之前生效判决的一审、二审、执行阶段所分别支付的律师费金额是低于上述收费标准的，故一审法院认为明申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律师费是合理的，而且是明申公司为之前生效判决所支出的实际损失，故华一村委会理应承担支付上述律师费的违约赔偿责任。但由于梅陇镇政府并非该份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故有关律师费的违约责任约定对于梅陇镇政府而言并不具备协议约束力。虽然明申公司与华一村委会、梅陇镇“改造办”签订了协议书，进而确定了梅陇镇“改造办”对于投资款的返还义务，但是该份协议书并未作出对律师费负担的特别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明申公司主张要求梅陇镇政府承担律师费的支付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明申公司主张要求梅陇镇政府承担律师费支付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353,600元；二、驳回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886.20元，由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86.20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负担9,0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协议书》合法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华一村委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明申公司要求华一村委会承担律师费损失是否具有相应依据。
明申公司主张《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了华一村委会作为土地出让方有义务向明申公司提供系争土地使用权，然华一村委会未能依约履行，构成违约，理应按照《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第20条约定，承担明申公司由于双方涉诉产生的律师费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规划变更，且在闵行区政府关于系争土地开发建设专题会议上，XX公司（即明申公司为涉案土地开发建设而成立的项目公司）亦表示服从区政府对该地块规划调整，可见《合作开发土地协议》解除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将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归咎于华一村委会一方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华一村委会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华一村委会与明申公司、梅陇镇政府之前的诉讼，系就2006年10月30日所签《协议书》之履行产生的争议，而该《协议书》对律师费赔付问题并无明确约定。关于华一村委会是否应赔付明申公司律师费损失。对于诉讼阶段的律师费，鉴于导致系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不能归咎于华一村委会，（2016）沪0112民初9250号民事判决中亦已支持了明申公司部分律师费损失，本案中明申公司再行主张，有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诉讼阶段律师费由华一村委会全额赔付，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然，前案判决生效后，华一村委会拒不执行，导致明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此造成的执行阶段律师费损失，华一村委会具有明显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明申公司主张的执行阶段律师费金额未超出《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029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560,000元；
三、驳回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886.20元，由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86.20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82.40元，由上海明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负担6,98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焱
代理审判员 谢猛
审 判 员 娄永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
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