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歌山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卢大根，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向荣，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正斗，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横店镇马组村。
法定代表人：马伟群，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天，东阳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阳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群出租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6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东阳建设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仅凭为群出租公司偷录的双方协商过程中的部分内容就认定工程附楼外脚手架由为群出租公司搭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新东阳建设集团只是在录音中提出了“不管工程主楼与附楼均要扣减8元/平方米”这样一种相对公平合理的结算方式，并没有谈到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完成部分的工程施工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从录音的整体内容去分析判断，双方已就工程施工质量技工程附楼的脚手架搭设等事项发生了激烈争吵，且新东阳建设集团已经明确表明了工程施工质量存在这重大问题以及工程附楼并非为群出租公司施工搭设的事实，并在一审中申请了证人严某与杜ＸＸ出庭作证。且该录音系孤证，属于非法偷录，其合法性有重大疑点，一审判决仅凭该部分录音就认定由为群出租公司完成工程附楼施工实在是过于草率与牵强。而且，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所涉工程实际并非为群出租公司，而是由其非法转包给了崔炳鱼。法院可以要求崔炳鱼出庭作证以查清事实。2、一审判决仅以杜ＸＸ的签单认定钢管扣件的数量、单价及施工面积等，没有考虑其签单是被诱骗所致，属于事后补签，不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从庭审可知，钢管扣件单价与拆架证明军是由为群出租公司事先打印好后让杜ＸＸ签字，钢管扣件数量没有具体进行确认，为群出租公司对杜ＸＸ无权签单或越权签单的行为也完全知情。3、一审认定新东阳建设集团实际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是70万元而非85万元，不符合生活常识，且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款项支付有现金与银行汇款两种方式，一审判决不应过于主观的认为双方交易习惯为汇款。4、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结算，一审判决没有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承包合同约定，如果为群出租公司严重违反合同，所完成工程量按70%结算。本案中，一审判决已然查明为群出租公司工程施工质量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不听从新东阳建设集团的指令与管理，对工程质量不予整改和返工。为群出租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因以完成工程量应按70%结算。《罚款通知单》与《处罚通知书》载明的共计2万元罚款也由为群出租公司承担，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承包合同约定，如超出合同工期，新东阳建设集团应支付钢管的租费，而并未约定要支付扣件的费用。另为群出租公司在起诉状中也仅主张钢管租费。一审判决加算了扣件租费，违反合同约定。5、一审判决存在计算错误，按其计算承包款应是354800元，而非367400元，总费用应是619052元，而非631652元。6、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一审中已经查明为群出租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崔炳鱼施工，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建筑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7、一审审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审理期限已最长期限6个月，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群出租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庭审时提供的证据“录音资料”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不符合作为一审新证据的有关认定。
被上诉人为群出租公司答辩称：1、认定主楼和附楼系为群出租公司承建的证据，除了录音，还有新东阳建设集团的员工ＸＸ的结算单。2、对于支付款项，一审法院是认定事实正确。2015年8月，新东阳建设集团告知为群出租公司2014年9月开具的收款收据遗失需要重新出具一份，财务查出来的汇款时间是2014年9月17日，故重新出具的收据时间是2014年9月17日。两张票据存在时间上的差别原因是为群出租公司向新东阳建设集团申请工程款，首先出具审批单与收据，新东阳建设集团收到收据后才汇款，会有两天的间隔，事后补签的收据就以汇款时间为依据。为群出租公司要求新东阳建设集团提供9月15日、9月17日的所有审批单，但至今未提供。从发票的编号看，2014年9月17日出具的发票是4217304，而2015年8月7日出具的10万元发票是4217303，明显这两张发票系同一时间形成。故一审法院认定总支付70万元没有错误。3、对于扣件问题。新东阳建设集团的员工对于数量、价格、延期的时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不能因为自己的员工出庭作证就否定全部的结算单，新东阳建设集团对于延期的钢管、扣件均应承担支付行为。4、本案程序没有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群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413000元、钢管租赁26425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6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至起诉之日已有利息约20769元），合计698021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10日，原告为群出租公司（乙方）和被告新东阳建设集团（甲方）签订《架子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良渡综合楼脚手架工程，承包方式为外脚手架包工包料，内支模架提供钢管、扣件，承包范围为综合楼主楼与附楼外架工程范围内所有地下室、支架的钢管、扣件供应。包含剪力墙加固所需的所有钢管。双方还约定了工作内容、工程进度、质量标准等，约定工程款结算及支付为综合单价按实际建筑面积53元/平方，根据总承包合同要求，2幢楼为一个幢号组，每幢号组完成至4层浇顶后甲方支付乙方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结构完成后，甲方根据乙方上报的实际已完的工程量，甲方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给乙方，外架拆除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所余工程款，双方还约定了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以其其他权利义务，其中甲方驻工地代表为杜ＸＸ，乙方驻工地代表为崔炳鱼。双方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如乙方人员不符合要求或不能按计划完成所建项目的质量、安全、进度等目标，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调整，乙方不按要求调整时，甲方有权调剂劳动力并按市场人工费的二倍计算，从乙方结算款和履约保证金中扣除。2013年11月26日，原告（甲方）和崔炳鱼（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良渡综合楼外架以包清工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双方约定了承包单价、付款方式、承包范围、双方责任等。后原告对良渡综合楼进行脚手架工程施工，2015年1月29日，杜ＸＸ出具良渡综合楼架子班组（结算单）一份，确认钢管、扣件的超期费用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钢管数量为52627.8米，扣件数量为42469只；杜ＸＸ出具良渡综合楼钢管扣件超期单价为钢管日租金为0.008元/米/天（每吨60元/月），扣件日租金为0.006元/只/天；2016年2月1日，杜ＸＸ出具拆架证明一份，确认良渡综合楼外架拆除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总建筑面积为21000平方米。被告新东阳建设集团支付租金的情况为2014年9月17日汇款支付15万元、2014年12月31日现金支付15万元、2015年8月7日汇款10万元、2015年9月21日汇款10万元、2015年11月12日汇款10万元、2016年1月28日汇款10万元，以上款项共计70万元。另查明，2014年10月5日、11月20日、2015年4月10日，被告直属分公司分别出具整改通知单一份，载明工程脚手架搭设多处不合格，被告找到严某班组对不合格脚手架搭设进行整改，共计支付费用28100元，2014年11月20日和12月份，本案涉案工程分别被新东阳建设集团处罚10000元共计20000元。被告于2015年4月14日向崔炳鱼汇款600元、于2016年1月28日向崔炳鱼汇款1400元共计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涉案中的附楼外脚手架是否由原告搭设、杜ＸＸ是否有权出具结算单、涉案工程的单价、被告方已经支付的费用以及工程质量是否有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在庭审中抗辩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搭设综合楼附楼脚手架，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中的部分通话内容“我个人的帐你综合楼上面是16346平方米，我要扣8元/平方米，附楼1397平方，也要扣8元/平方米……”，根据该录音内容，可以确认附楼也由原告方搭设。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架子工承包合同》，杜ＸＸ作为被告公司指定的驻工地代表，其就本案涉案工程向原告确认拆架时间、超期费用起算时间、钢管扣件数量、超期单价，应确认为职务行为，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原被告双方在《架子工承包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本案的综合单价按实际建筑面积53元/平方计算，此后原被告没有就价格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故单价应为53元/平方米。关于争议焦点四，原被告所争议的款项2014年9月15日和9月17日被告只支付了一笔15万元款项还是分别支付了15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款项交易习惯为汇款支付，所支付的款项中如有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原告在收款收据联上进行备注并将客户联交付给被告方；原告方在庭审中陈述之所以会同一笔款项但是有两张收款收据的原因为，被告在2015年8月份时告知原告2015年9月15日开具的收款收据遗失，需要原告重新开具一份，由被告财务查询汇款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并将该时间告知原告后，原告重新开具了一份收款收据给原告，故被告手中持有了同一笔款项的两份收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9月17日的收款收据的票号的前后票据都系2015年的票据，对原告的说法予以认可，被告方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9月15日交付了1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争议的被告方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为7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四，结合被告方提供的整改通知单、照片、处罚通知书、严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原告方承建的外脚手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为此支付的人工费为28100元，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被告可以就该部分人工工资的二倍从原告承包款中扣除。崔炳鱼作为原告的驻工地代表，被告支付的2000元款项也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被告尚欠原告的承包款为21000㎡*53元/㎡-700000元-28100元*2-2000元=367400元，钢管、扣件超期费用为264252元，以上总计费用为63165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工程款367400元，钢管、扣件租费26425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80元，减半收取5390元，由原告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负担352元，被告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38元。
二审中，新东阳建设集团向本院提交汇款凭证两张，证明新东阳建设集团于2016年1月29日支付了1.2万元，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了3000元，新东阳建设集团自己组织员工进场搭设脚手架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
为群出租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达到新东阳建设集团的证明目的，主楼、附楼均系为群出租公司实际搭建。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事实和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新东阳建设集团支付严某班组人工费15000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为群出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新东阳建设集团于2016年1月29日支付严某班组12000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以下几点：一、附楼脚手架是否为为群出租公司搭设。本院认为，录音中的谈话内容是双方对于结算方式的协商，不能当然认定为群出租公司搭设了附楼脚手架。但可以确认的是为群出租公司提供了附楼脚手架的钢管和扣件，且附楼与主楼在价格计算上也存在差异，故本院认为可以通过全部工程款扣除新东阳建设集团自行支付的人工费的方式确定应当支付的工程费用。根据二审中新东阳建设集团的新证据，可以确认除了一审认定的28100元外，新东阳建设集团还支付了人工费15000元，也应当予以扣除。而对于涉案工程是否为崔炳鱼实际施工，这属于为群出租公司与崔炳鱼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二、杜ＸＸ的三份签单的效力问题。杜ＸＸ系新东阳建设集团的驻工地代表，其签字行为足以代表新东阳建设集团，新东阳建设集团认为杜ＸＸ的三份签单等未经确认，但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钢管扣件的具体数量及建筑面积，故一审法院按照杜ＸＸ的签单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三、对于新东阳建设集团已付工程款的问题。从新东阳建设集团提供的全部收据上看，2014年期间的收款收据均为F01410X，2015年6月之后的收款收据均为421730X，2014年9月17日的收款收据与2014年9月15日的收款收据时间仅相隔两天，若该收据确实是在2014年9月17日开具，应该采用F01410X的收据形式，而与2014年9月17日开具的收据编号相邻的收据均为2015年的收据，且新东阳建设集团也无法提供该笔款项的支付记录，故本院认为为群出租公司的陈述合理，一审认定新东阳建设集团已支付70万元工程款并无不当。四、一审判决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的问题。《架子工承包合同》约定按70%计算的前提是为群出租公司严重违反协议，但就目前证据来看，为群出租公司虽然存在一定违约，但新东阳建设集团因为群出租公司违约而支出的费用仅为43100元，尚不足总工程款的4%，不足以认定构成严重违反协议，故新东阳建设集团要求按照70%计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而对于《罚款通知单》与《处罚通知书》载明的2万元罚款问题，双方已在合同中就违约问题达成了约定，新东阳建设集团因为群出租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已经按照两倍人工费扣除，新东阳建设集团又要求以《罚款通知单》与《处罚通知书》的形式扣除2万元罚款，加重了为群出租公司的义务，有违公平原则。而对于是扣减租金问题，扣件是钢管搭建的必要部分，杜ＸＸ也对于扣件的租赁费用进行了结算，为群出租公司的诉请中已经包含了扣件的租赁费用，故一审法院在计算钢管、扣件租赁费用并无不当。五、利息问题。按照承包合同约定新东阳建设集团应在外架拆除后3个月内付清余款，新东阳建设集团逾期付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从2016年4月27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六、程序问题。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重新核算，新东阳建设集团应当支付为群出租公司工程款为21000㎡*53元/㎡-700000元-43100元*2-2000元=324800元，钢管、扣件超期费用为264252元，合计589052元。综上，新东阳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6840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工程款324800元，钢管、扣件租费264252元，合计58905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0元，减半收取5390元，由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负担390元，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0元，由东阳市为群出租有限公司负担780元，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