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负责人：张国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安，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建，新郑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琦，男，199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水彬，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薛店镇。
法定代表人：石聚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成飞，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安、张琦、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想你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王国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建、被上诉人张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水彬、被上诉人好想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成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3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要求将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赔偿金额减少300000元）；2.由王国安、张琦、好想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张琦肇事后驾车逃逸。肇事逃逸属于商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法院判令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限额内赔付没有法律依据。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而且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且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而保单上也有好想你公司的盖章。这些证据足以说明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已经尽到了义务。逃逸属于主观恶意，法院应当对这种主观恶意行为予以制止，否则，将对社会造成错误导向。
王国安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应明确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但是一审诉讼期间，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法律义务，且至今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合同内容的法律义务。另一审庭审中，作为实际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的好想你公司也明确表示不知道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所谓的免责条款。故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依法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琦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没有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明确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因此该免责条款自始至终就不产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好想你公司答辩称：一、好想你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好想你公司是在充分考虑到张琦具备驾驶资格及较娴熟的驾驶技能的前提下，将涉案肇事车辆出借给张琦的，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二、涉案肇事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且处于保险期限内，因此，应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实际驾驶人张琦承担。三、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承办保险业务过程中未尽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因好想你公司内部车辆较多，办理保险时是保险公司人员拿着保险单直接到公司加盖公章，并没有将专业的保险条款向好想你公司员工进行详细讲解。因此，应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王国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琦、好想你公司、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交通费共计414176.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0时17分许，张琦驾驶豫Ａ×××××小型轿车沿新郑市烟厂大街由东向西行驶至黄水河桥上时，与沿烟厂大街由东向西推行电动二轮车的王国安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及王国安受伤。肇事后张琦驾车逃逸。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此事故调查后作出新公交认字第2015001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琦驾驶机动车夜间遇有结冰气象条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国安无与此事故有关的过错行为，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王国安在新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7天，被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胼胝体血肿并脑室少量出血、右侧顶部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脑挫伤）、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等，共支付医疗费169978.88元，出院医嘱为：继续扶拐部分负重左下肢功能锻炼及高压氧治疗，继续营养神经治疗，1月后复查，如有不适，随时就诊，1年后二次手术取内固定。新郑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记载王国安在该院住院期间需“陪护2人”。
2016年5月31日，郑州华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接受该院委托，对王国安的交通事故后伤残程度进行评定，该所于2016年6月1日作出郑华信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国安因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骨折，其伤残程度评定为X（10）级伤残。王国安支付鉴定费700元。
2016年6月8日，××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对王国安遭遇车祸后的精神状态及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降鉴定定，该所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洛科鉴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国安遭遇车祸后的精神状态应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王国安遭遇车祸后的精神伤残等级应评定为伤残等级Ⅶ级。王国安支付鉴定费2600元、鉴定检查费585.60元。
河南省豫华价格事务所接受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委托，对王国安推行的电动二轮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进行估价鉴定，该所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豫价车损[2016]新郑0115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结论书，确认该车损失总值为1745元。王国安支付评估费100元。
另查明，1、王国安系农村居民；王东方系王国安之次子。依据王国安提交新郑市公安局新华派出所调查说明、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其发生前随其儿子王东方在新郑市××路华城铂宫7号楼2单元601号居住、生活一年以上。2、豫Ａ×××××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系好想你公司，张琦系该公司员工。3、好想你公司为豫Ａ×××××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采信。据此，张琦对事故的发生、两车损坏及王国安受伤均存在过错，张琦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对本次事故给王国安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好想你公司作为豫Ａ×××××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及张琦的用人单位，对豫Ａ×××××小型轿车及其工作人员张琦管理不善，应与张琦对本次事故给王国安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国安请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交通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其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限。（一）医疗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可计医疗费为170564.48元（含鉴定检查费）。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费，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住院97天，可计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910元。（三）营养费：按照15元/天的标准，住院97天，可计营养费为1455元。（四）护理费：王国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护理人员因护理实际减少收入状况，该院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30482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参照医疗机构意见并结合王国安的伤情，该院对其住院期间按2人护理、出院后按1人护理15天计算，可计护理费为17453.59元。（五）残疾赔偿金：依据王国安提交的新郑市公安局新华派出所调查说明、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其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王国安主张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6元/年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结合王国安的伤残等级，计算17年，可计残疾赔偿金为178264.72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王国安伤残，使其遭受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情节等因素，该院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8000元。（七）鉴定费为3300元。（八）车辆损失费：依据河南省豫华价格事务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结论书确定王国安推行的电动二轮车损失总值为1745元。（九）评估费为100元。（十）交通费：依据王国安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鉴定、车辆评估等情形，该院对其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以上损失共计395292.79元。
豫Ａ×××××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王国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王国安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2000元的范围内赔偿王国安车辆损失费1745元，不足部分为273547.79元。
豫Ａ×××××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辩称张琦系逃逸，根据保险条款规定其不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用于证实其已向被保险人好想你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虽加盖有好想你公司的印章，但不足以证明其与好想你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好想你公司注意的提示，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好想你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本院对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扣除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的鉴定费及评估费，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王国安各项损失共计270147.79元，下余鉴定费及评估费共计3400元，张琦、好想你公司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国安各项损失共计391892.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张琦应当赔偿王国安鉴定费、评估费共计3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3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共计8033元，由王国安负担366元，由张琦、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6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据此，张琦在肇事后逃逸，明显为法律所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事故保险条款以加黑字体注明逃逸系其免除赔偿责任情形，已尽到提示义务，且张琦作为被保险人好想你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在肇事后逃逸，是法律明确所禁止的行为，由此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的赔偿责任。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事故受害人121745元后，剩余270147.79元损失，及鉴定费及评估费共计3400元，应由张琦赔偿，好想你公司作为豫Ａ×××××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及张琦的用人单位，对豫Ａ×××××小型轿车及其工作人员张琦管理不善，应与张琦对本次事故给王国安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32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国安各项损失121745元；
三、张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安270147.79元和鉴定费及评估费3400元；
四、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向王国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王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13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共计8033元，由王国安负担366元，由张琦、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琦、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