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26刑初29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韦某伟，男，19XX年X月X日出生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谭洪峰，广西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环检刑诉〔2018〕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韦某伟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永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韦某伟及其辩护人谭洪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17日13时许，被告人韦某伟的二哥韦某1认为韦某伟有其大哥韦某先死后变卖收割机、甘蔗及“老顶”还的钱，而来到韦某伟家中索要钱财，被拒绝后，韦某1跑回自家拿出一根木棍到韦某伟家一楼客厅打韦某伟的左边额头。韦某伟被打后用双手抓住韦某1胸前的衣服，并用力把其向大门外面推。推到大门时，韦某伟在门边抓得一根木棍并向韦某1的头部横打过去，导致韦某1头部出血，木棍的前端在其第二次击打时被折断。韦某1被打中两次后也用手中的木棍打向韦某伟，但未打中。两人殴打几分钟后，覃某过来想把韦某1拉出门，此时韦某伟便用双手举起木棍顶住韦某1两只手的手腕处，双手抓住韦某1手中的木棍并用脚朝韦某1的腹部踢去，抢下韦某1手中的木棍并用该木棍击再次打韦某1头部，韦某1被打后直接倒在地上。韦某伟看到倒在地上的韦某1仍在动，便用抢得的木棍较粗的那一头用力多次击打韦某1头部及其他部位，直至韦某1无法动弹。之后韦某伟把韦某1拖放至自家门前的道路上。韦某1被打后，经医护人员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韦某1系头部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韦某伟于2017年10月17日主动到环江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韦某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他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量刑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自动投案自首，并取得谅解；另，本案系家庭矛盾引起，被害人又具有过错；建议法院根据上述量刑情节，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被告人进行量刑，并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韦某伟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亦无证据向法庭提交。被告人表示悔罪，希望法院考虑其已取得谅解及其家庭因素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谭洪峰辩护称，一、该案属突发事件，被告人与被害人无重大矛盾，且案发时被告人无剥夺他人生命权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二、被告人的反击行为属正当防卫，且系特殊防卫权；三、被告人具有以下减轻或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3、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4、本案存在家庭特殊因素，系家庭矛盾引起，且被害人平日为人恶劣；5、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6、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综上，建议法院对被告人从轻或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7日13时许，被害人韦某1认为其胞弟被告人韦某伟拿有大哥生前的钱财，即前往韦某伟家中索要。被拒绝后，韦某1跑回自家拿了一根木棍再次到韦某伟家一楼客厅殴打韦某伟，致韦某伟左边额头受伤。韦某伟被打后把韦某1向大门外推，推到大门时韦某伟在门边抓得一根木棍并向韦某1的头部横打过去,至韦某1头部出血，该木棍前端在韦某伟第二次打向韦某1时被折断。韦某1被打中两次后也用手中的木棍打向韦某伟。两人殴打几分钟后，邻居覃某过来想把韦某1拉出门，突然韦某伟用脚踢韦某1的腹部，并抢下韦某1手中的木棍，直接使用该木棍击打韦某1头部，韦某1被打后直接倒在地上。韦某1倒地后，韦某伟见地上的韦某1仍在动，便用抢得的木棍较粗的那一头用力多次击打韦某1头部及身上其他部位，直至韦某1无法动弹。其后，韦某伟把韦某1拖至自家门前。当日17时许，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对韦某1进行检查、抢救，发现韦某1已无生命特征。经鉴定，韦某1系头部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韦某伟于2017年10月17日15时许主动打电话报案，并在约定的地方等候公安机关，到案后如实供述以上犯罪事实。
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母亲表示不要求被告人赔偿任何损失，并希望法院能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及基本情况，证实被告人韦某伟的年龄、身份情况，案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2、被害人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身份信息情况；
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10月17日15时许韦某伟主动报案称其将胞兄韦某1打死，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4、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尚未发觉犯罪前主动投案自首；
5、公安机关出具的违法犯罪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韦某伟无犯罪前科劣迹；
6、对案件说明、为人评价自书材料及谅解书，证实本案发生的缘由、亲属关系，以及亲属、村民对原被告人的品行评价；被害人母亲对被告人表示谅解，亲属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7、韦某伟就医材料（含病史录、疾病证明书等），证实韦某伟曾到医院就诊，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8、人身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7年10月17日公安机关依法对韦某伟进行全身检查，发现其左前额、左手肘、左膝盖有伤，所穿衣裤有血迹，并依法拍照固定，同时将韦某伟身上衣物进行封存扣押；
9、证人莫某、杨某（医务人员）的证言，均证实2017年10月17日两人在卫生院值班时接到出诊通知，后到达水源村平某出诊，在村头一户人家前面发现一满脸是血的男子躺在地上，经检查，该男子已无生命体征；
10、证人韦某2（被告人之妻）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7日，韦某1突然来其家索要钱，称不给钱就杀死他们。后韦某1拿木头直接殴打韦某伟头部，韦某伟被打后两人扭打起来。其趁机带小孩走出门外喊救援，后面其仅听见有打架的声音，几分钟后韦某伟将韦某1拖出家门前，只见韦某1头部流了很多血，人已不能动弹。之后其与韦某伟、村民将尸体盖起来，并铲上泥土将路边上的血迹覆盖起来。其见韦某伟头部受伤流血，右上臂也有伤。同时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同胞兄弟，平时并无矛盾，韦某1时不时来其家无理要钱；
11、证人韦某3的证言，证实其听见吵闹声后走出家里看到韦某伟头部受伤流血，韦某1头部流血倒在韦某伟家门口。之后，其走进韦某伟家客厅，看见多处血迹、一根被打断的木棍、一根沾血木棍。同时证实韦某1平日淡薄亲情；
12、证人卢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韦某伟家大门前的过道上，看见韦某1面朝天躺在地上，韦某伟站在韦某1头部旁边双手举着一根木棍不断用力敲打韦某1的头部，韦某1头部和脸部有血迹。韦某伟用木棍殴打韦某1头部大概五分钟这样，将韦某1拉到其家门外过道上，接着又用木棒用力殴打韦某1头部数次，期间听见韦某伟讲：“我不打死你，你会把我、我老婆和小孩都打死”。过五分钟，韦某伟停止殴打。同时韦某伟头部有血流出；
13、证人岑某1的证言，证实其见韦某伟脸上都是血，家门口还躺着一个人，头部血流到路上。后其见韦某伟铲泥巴覆盖路上血迹，其帮忙用木板和彩条布将躺在地上的人盖起来。并将盖在血上的泥巴铲成堆，之后其在韦某伟家门口捡得两根木棍，和铁铲一起拿回韦某伟家柴房放置；
14、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其听到韦某伟、韦某1两兄弟在争吵，后见韦某1拿了一根木棍走进韦某伟家中，约两分钟后韦某伟老婆喊韦某伟被打伤了。之后，其跑到韦某伟家里，见韦某伟头部流血，小手臂肿，韦某伟和韦某1各拿一根木棍。其去劝架，韦某1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韦某伟举起木棍朝韦某1头部打去，致韦某1头部鲜血直流，倒在堂屋地板上。其见状，怕误伤，离开堂屋。韦某1倒地后，韦某伟是否还继续殴打其不清楚。五分钟后，见韦某伟将韦某1拖出家门口摆放，听见韦某1呻吟几声就不再有声音；
15、被告人韦某伟的供述和辩解，证实韦某伟称其胞兄韦某1无故来其家索要钱，且不听任何解释，然后直接拿了一根木棍殴打其头部、小手臂，致其受伤。其用手推韦某1出大门口时，在门边抓得一根木棍殴打韦某1头部，致韦某1头部流血，第二次打韦某1时手中木棍折断。韦某1被打后也用手中木棍反击，其躲过后，又使用木棍打向对方头部及其它位置。几分钟后，邻居覃某过来劝架想把韦某1拉出门，见状，其用脚踢韦某1腹部，并抢下韦某1的木棍向其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打去，韦某1被打后倒在地上。其见韦某1倒地后还在动，又继续用力用木棍殴打韦某1，哪里动打哪里，还击打他的头部多次，直至韦某1不能动。之后，其将尚有呼吸的韦某1拖至家门口。后其与群众一起铲泥土覆盖流到路边的血迹，处理好伤口后报警投案。同时供述称韦某1倒地后，因其太气愤韦某1平时的为人，没想那么多，又继续殴打韦某1；
16、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附委托书、鉴定资质证书等），证实经鉴定韦某伟所受外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鉴定程序合法；
17、尸检检验鉴定书（附鉴定意见通知书、资质证书），证实被害人韦某1系头部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鉴定程序合法；
18、法医学命案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记录及尸检照片（附解剖尸体通知书等），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害人韦某1尸体进行检查，并提取肝脏组织等送检，查明了被害人的身体受损情况；
19、检验报告（附鉴定意见通知书、资质证书），证实经检验被害人的肝脏组织，未发现敌敌畏、甲胺磷，鉴定程序合法；
20、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韦某伟辨认其伤人地点位于水源镇水源村平某自己家中堂屋，并对当天拿的木棍，放置韦某1、拿铁铲、铲沙子的地点进行指认；
2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发现一具男尸体位于韦某伟大门正北侧，周边多处有暗红色可疑斑迹、沙土，韦某伟客厅多处有木屑、暗红色可疑斑迹，在韦某伟家柴房发现有折断、带暗红色斑迹木棍等。现场勘查人员对现场进行拍照固定，对现场的可疑斑迹及木屑、木棍等进行提取；
22、证人韦某4（被害人之母）的证言，证实本院审理期间被害人母亲表示两个均是儿子，不要求韦某伟赔偿任何损失，希望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23、河公（刑）鉴（DNA)字[2017]71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附提取笔录、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现场提取血迹DNA检验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属特殊防卫或防卫过当，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韦某1被抢下木棍，并被被告人打中倒地后，被告人仍持木棍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及身体其它部位，直至被害人不能动为止，并致被害人死亡。以上事实有被告人的供述称“他哪里动我打哪里。只要他头动我就用木棍打他的头部。反正从他倒下到我停止打他不间断的打了有20分钟左右”，证人卢某2的证言证实其在韦某伟家大门前的过道上看见韦某1面朝天躺在地上，韦某伟站在韦某1头部旁边双手举着一根木棍不断用力敲打韦某1的头部，韦某1头部和脸部有血迹。韦某伟用木棍殴打韦某1头部大概五分钟这样，将韦某1拉到其家门外过道上，接着又用木棒用力殴打韦某1头部数次。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部，造成颅骨广泛性粉碎性骨折，全脑硬膜下和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侧大脑组织多处挫碎，而严重颅脑损伤是韦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述证据，综合证实，韦某1在被多次打击头部倒地后，已失去继续伤害被告人的能力，被告人没有继续反击的必要；但韦某伟在韦某1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后仍然用力多次击打韦某1的头部。故可以认定韦某伟明知其行为可能造成韦某1死亡的危害结果，但仍放任该结果发生，是故意犯罪。综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属特殊防卫或防卫过当，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公诉机关意见一致，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韦某伟未能正确处理矛盾，在被害人被打倒地后仍持木棍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韦某伟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尚未发觉犯罪前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韦某1使用木棍打伤被告人在先，对矛盾激化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案发后被告人取得亲属谅解，且系初犯、偶犯，具有悔罪表现，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韦某伟的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韦某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24年10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小化
审 判 员 李志文
人民陪审员 罗海渊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蓝秀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