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平江西路以东（金色水岸）第2栋1单元6层2室。
法定代表人：谭天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锋，男，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占锋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不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占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李占锋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为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提供驾驶劳务，提供驾驶劳务期间施行不定时工作制，只要李占锋完成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安排的工作，李占锋的工作和休息时间任由其自行安排，上述双方约定的工作方式及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的定性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通过签订《提供劳务合同书》的形式进行了确认，并且在整个劳务合同存续期间，双方认可且均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明确双方建立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而并非具有隶属身份的劳动关系。李占锋主张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此向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主张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请求事项违背了双方在建立劳务合同关系时的本意，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金等判决内容系在认定事实错误基础上的法律适用错误。双方签订的《提供劳务合同书》因期限届满而终止，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没有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与此同时，也没有为李占锋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义务。
李占锋辩称，其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李占锋上诉请求：1.改判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支付李占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2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584元、2015年9月工资3500元，共计7758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占锋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同时又认定李占锋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提供劳务合同书》实为劳动合同，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李占锋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提供劳务合同书》，但这不能代替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等同于劳动合同，客观上纵容了该单位的违法行为。二、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未与李占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李占锋缴纳社会保险费，属于违法在先。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口头通知解除李占锋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李占锋相当于两倍经济补偿的赔偿金。李占锋虽没有向一审法院起诉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拖欠工资，但并不代表李占锋放弃了这一请求。在一审开庭中，一审法院围绕这一请求，进行了调查审理，李占锋和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都做了陈述。李占锋认为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对是否支付李占锋2015年9月份工资有举证的义务，若无法举出支付的证据，应当认定没有支付。
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辩称，一、李占锋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李占锋主张双倍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2015年9月工资问题。首先，公司已经支付了工资。其次，李占锋在仲裁后未向法院起诉，且仲裁裁决中驳回其要求支付工资的该项请求，因此可以证明李占锋以放弃诉讼的方式明确放弃了该权利，因此该项请求不应支持。
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不应向李占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社会保险费；3.本案诉讼费由李占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李占锋到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上班，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5年4月至8月期间李占锋每月工资收入为7000元，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李占锋每月工资收入为5000元。对于李占锋2015年9月份的工资收入情况，李占锋称其当月仅上班半个月，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应向其发放半个月工资3500元而未发放。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则称其已将半个月的工资35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占锋。2015年10月17日，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签订了《提供劳务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李占锋）同意在被聘用劳务期间，根据甲方（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工作需要，为甲方提供驾驶员劳务；本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乙方在被聘用劳务期间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即在保证完成甲方安排工作任务情况下工作休息时间由乙方自行安排；甲方将在每月10日以人民币形式向乙方支付上月（上月1日到上月30日）的税前基本劳务报酬人民币5000元，出车补助按公司要求最高上限执行每趟人民币60元；因本合同系劳务合同，甲方不负有为乙方缴纳各项保险的义务，且本人已在其他单位交纳养老、医疗、失业、生育、工伤保险，故甲方无需交纳以上社保项目。上述合同期届满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口头通知李占锋不用上班了。李占锋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2016年7月6日，李占锋以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1、支付李占锋被拖欠的2015年9月份工资35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1000元；2、支付李占锋经济赔偿金11400元；3、支付李占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5000元；4、为李占锋补缴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处理，于2017年1月2日作出襄劳人仲裁字［2017］第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支付李占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584元（5792元×2个月）；二、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支付李占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500元（7000元×5个月+2500元+5000元×5个月）；三、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为李占锋补缴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四、驳回李占锋的其它仲裁请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有争议，故本案应首先确定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认为其与李占锋签订了《提供劳务合同书》，明确约定其双方之间属劳务关系，因此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李占锋认为其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占锋受聘到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并为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提供了实际劳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也为此按月向李占锋支付了报酬，李占锋接受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工作安排，服从其日常管理，双方在地位上具有从属性，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本身亦符合用人单位的资格条件。故根据上述事实及双方之间的行为性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具备事实劳动关系。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双方虽于2015年10月17日签订了《提供劳务合同书》，但双方在《提供劳务合同书》中对合同期限、劳动岗位、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满足劳动合同所应具备的实质要件。加之，双方之间的行为性质亦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该《提供劳务合同书》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劳动合同。综上，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提出的其与李占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占锋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基于前述对《提供劳务合同书》所认定的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劳动合同的评判理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双方之间已签订了劳动合同，故李占锋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占锋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11400元的请求。李占锋认为《提供劳务合同书》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其仍继续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工作，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系于2016年4月1日或2日口头通知其不必再去上班，属于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则认为其与李占锋之间的《提供劳务合同书》系因期限届满而自行终止，且之后李占锋也并未继续在公司工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双方签订的《提供劳务合同书》所约定的期限至2016年3月31日届满，合同期满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随即通知李占锋不用再到公司工作，属于告知李占锋《提供劳务合同书》已终止之事实，非单方解除合同。因此，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李占锋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属于因合同期限届满而于2016年3月31日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由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在其与李占锋之间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并未向李占锋提出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故其应依法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即使李占锋仍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工作，但未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均可随时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有权终止其与李占锋签订的劳动合同，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其与李占锋之间的劳动合同。故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终止其与李占锋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后果为其应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而非赔偿金。本案中，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应向李占锋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5708.3元（5708.3×1）。对李占锋该项主张中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社会保险费的核定和征收，是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法定职责。故李占锋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依法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的主张，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应由李占锋向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进行申告。据此，李占锋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李占锋申请仲裁后，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襄劳人仲裁字[2017]第1号仲裁裁决，驳回了李占锋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35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1000元的仲裁请求。而李占锋未对此提起诉讼，应视为李占锋已放弃对上述未获仲裁裁决支持部分的权利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尊重当事人的权利选择，不再对李占锋在劳动争议仲裁中提出的要求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35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1000元的请求予以评判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金5708.3元。二、驳回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占锋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所称的“建立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下，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并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首先，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与李占锋均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条件。其次，李占锋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在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其提供的劳动属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工作安排，服从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监督和管理，劳动报酬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逐月发放，双方实质上具备了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仅成立劳务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双方虽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了《提供劳务合同书》，但从具体内容来看，该合同书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设定了劳动关系的各项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故一审法院将上述《提供劳务合同书》视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李占锋主张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问题。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在与李占锋的合同期限届满后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虽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应依法向李占锋支付经济补偿。故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主张不应支付经济补偿、李占锋主张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2015年9月份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说理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不再赘述。李占锋主张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及李占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湖北慎安物流仓储有限公司负担10元，李占锋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乾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