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海南巨恒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成海。
委托代理人李志前。
委托代理人刘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国营南江机械厂。
法定代表人陈颖伟。
委托代理人颜嵩杰。
上诉人海南巨恒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营南江机械厂（以下简称南江厂）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2015）海中法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6年7月3日至1994年5月27日期间，南江厂分10次向原中国工商银行琼山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琼山支行）借款861万元。借款后，南江厂曾于1993年4月9日向工行琼山支行还款6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工行琼山支行先后多次向南江厂催收，南江厂均在催收通知上盖章确认。2000年4月18日，工行琼山支行向南江厂再次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写明南江厂截至2000年3月20日拖欠该行贷款本金855万元及利息。南江厂在该通知书下附的回单上盖章，对上述贷款本息核对无误，并承诺于2002年4月30日前偿还贷款本息。
2000年6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工行琼山支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公司海口办）、南江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工行琼山支行享有的对南江厂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海口办。2001年6月26日，南江厂在逾期贷款催收回执上确认截止2000年3月20日贷款本金855万元，利息15117480.69元。华融公司海口办先后于2003年1月24日和2004年7月15日在《海南日报》上对包括南江厂在内的债务人发出催收公告。后华融公司与CitigroupFinancialProductsInc.（汉译名：花旗集团金融产品公司，以下简称花旗集团）签订《资产买卖协议》，2004年12月9日，花旗集团向华融公司发出花旗集团欲将上述《资产买卖协议》项下全部权利转让给HuizhouOneLimited（即惠州第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公司）的意向通知，并征得了华融公司的同意。2004年12月17日，惠州公司接受了该转让。2005年2月26日，华融公司在《金融时报》上发布资产转让的通知，将该司根据其与花旗集团之间的《资产买卖协议》，将包括南江厂所欠本金为855万元的债权在内的权益转让给惠州公司相关事宜告知了债务人和担保人，并要求包括南江厂在内的债务人向惠州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06年11月20日，惠州公司向南江厂及保证人海南省机械工业总公司发出《关于催收逾期借款的函》，南江厂盖章确认收到该函。惠州公司先后于2008年10月8日和2010年9月13日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向南江厂寄出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通知书。2010年11月19日，惠州公司与海口津源洲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源洲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0年12月1日，惠州公司与津源洲公司出具债权转让证明，双方确认惠州公司将其对南江厂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津源洲公司。2010年11月23日，惠州公司及津源洲公司向南江厂发出《致债务人的转让通知（暨催收通知）》，对上述转让情况进行了说明，南江厂在确认书中盖章确认收到该通知。2011年1月26日，津源洲公司与巨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共同出具债权转让证明，双方确认津源洲公司将其对南江厂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巨恒公司。同日，津源洲公司和巨恒公司向南江厂发出《致债务人的转让通知（暨催收通知）》，对上述转让情况进行了说明，南江厂在确认书中盖章确认收到该通知。后巨恒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1日、2014年4月16日向南江厂发出催款通知书，南江厂在两份通知书上均盖章确认收到。
另查明：2006年12月29日，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作出《关于下达九江船用机械厂等201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2006）21号］，称：“九江船用机械厂等201户企业破产项目已经国务院同意，现予以下达。请抓紧实施，规范操作，切实做好职工安置及稳定工作。”该通知附件《二〇〇六年全国企业关闭破产项目表》中包括南江厂，该厂为省属军工中型企业，调整方式为破产。2007年2月1日，海南省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做好国营南江机械厂等3家企业破产有关工作的通知》［琼国资（2007）22号］，请海南金城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并协调南江厂破产清算等有关工作，并请南江厂主动与法院联系，按其要求提供有关材料，积极做好企业破产前的准备工作和职工的政治思想工作。
又查明：2014年7月29日，海口中院立案受理了巨恒公司诉南江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2月5日，海口中院作出（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条“债权人向已列入经国务院批准的全国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总体规划并拟实施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裁定驳回了巨恒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二〇〇六年全国企业关闭破产项目表》，南江厂属于“已列入经国务院批准的全国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总体规划的国有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即“在本法施行前国务院规定的期限和范围内的国有企业实施破产的特殊事宜，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办理”，南江厂实施破产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而应按照国务院有关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的规定办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对海南巨恒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申请国营南江机械厂破产清算的申请，不予受理。
巨恒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裁定陈述南江厂曾经主张“巨恒公司的债权未经确认”，与事实不符。首先，海口中院在审理巨恒公司申请南江厂破产清算一案过程中，巨恒公司仅仅收到南江厂的《关于妥善处理我厂与海南巨恒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金融不良债权纠纷问题的函》这样一份文件，在该函中，南江厂没有提出“巨恒公司的债权未经确认”的主张。其次，海口中院在审理本案时，通知巨恒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下午16点在海口中院举行听证会，但是南江厂的法定代表人和代理人均未到场。因此，南江厂不可能在听证过程中提出“巨恒公司的债权未经确认”的主张。再次，2015年6月19日下午15时，海口中院组织巨恒公司和南江厂调解，南江厂也没有提出“巨恒公司的债权未经确认”的主张。事实上，南江厂自始自终确认其对巨恒公司的债务。巨恒公司多次向其催讨债权，南江厂一直承认欠款。南江厂在（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70号巨恒公司起诉南江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和本案中均没有否认其对巨恒公司负有债务。二、海口中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海口中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开展工作。巨恒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向海口中院递交《债权人破产申请书》。其后，海口中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开展该破产案的工作，巨恒公司陷入长期等待之中。海口中院审理该案时间跨度长达9个月零6天，严重超审限。三、海口中院适用法律错误。海口中院认为南江厂在2006年被“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件领导小组”列入政策性破产项目，属于我国《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因而驳回巨恒公司的申请，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国务院实施的政策性破产项目是规定期限和范围的，不是无限期的和没有边际的。2006年1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出《关于转发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6）3号】，明确了实施政策性关闭破产的期限为2005年至2008年，2008年后不再实施政策性关闭破产。2008年8月12日，领导小组颁发《关于对已批准下达的企业兼并破产项目进行清理核查的通知》，明确规定对政策性破产项目下达一年甚至几年还没有实施破产等情况进行清理核查，清理期限是1个月。由此可见，国务院实施政策性破产项目是有明确期限的，不是无限期的。而且明确规定了实施的范围、程序、规范，不是没有边际的。其次，“被列为政策性破产项目”与“实施破产”是两个概念、两个范畴。“被列为政策性破产项目”的国有企业，仅仅是决定其有“资格”按照国务院和领导小组规定的特殊程序、规范实施破产；而“实施破产”则是具体进入破产程序以后的事情，是实现“资格”的行为。实际上，南江厂在2006年12月29日“被列为政策性破产项目”，截至2016年1月4日，已经过去9年零6天，但是南江厂没有任何“实施破产”的举措。一个从来就没有“实施破产”的国有企业，不应适用我国《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四、海口中院剥夺了巨恒公司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的权利。巨恒公司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14年7月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海口中院提起（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70号诉讼，向南江厂追偿债权，南江厂以其于2006年“被列入政策性破产项目”作为抗辩，海口中院据此驳回了巨恒公司的起诉。巨恒公司遂以债权人身份申请对南江厂破产清算，海口中院再以南江厂“被列入政策性破产项目”为由，驳回巨恒公司的申请。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海口中院作出的（2015）海中法破（预）11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海口中院依法受理上诉人申请被上诉人破产清算的申请。
南江厂答辩称：一、答辩人属经国务院批准实施政策性关闭破产的海南省属国有军工企业，在被答辩人对答辩人主张债权之诉被法院驳回的情况下，其另行提出破产申请同属向答辩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答辩人是受政策因素影响停产多年的省属最大的军工企业。答辩人始建于1964年，系国防三线军工企业，原代号“五九六厂”，是原中国兵器工业部定点在海南生产军用及民爆产品企业。1980年，依照中央军委指示军转民办，更名为国营南江机械厂。后受政策因素影响，答辩人于2007年停产，企业已资不抵债，近900名职工及家属等共3000余人等待安置。2、国务院已批准同意答辩人为政策性关闭破产企业。2006年12月29日，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以下简称“全国领导小组”）下达（2006）21号《关于下达九江船用机械厂等201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己将答辩人列入《全国企业关闭破产项目表》，故答辩人属经国务院批准同意实施政策性关闭破产的省属国有企业。未经国务院批准，不得变更或撤销答辩人己列入“政策性关闭破产项目”的主体资格。3、最高院法发（2009）19号《座谈会纪要》应适用本案。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第三款第（二）项规定，债权人向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项目”的概念十分清楚明确，答辩人为“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适格主体。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债权之诉（即借款合同纠纷案）已于2015年2月5日经一审法院作出（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现被答辩人就同一笔己被法院驳回且未经确认的债权，以申请破产的方式再次向南江厂主张债权的行为，应与此前借款合同纠纷案同属向南江厂主张债权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在上级托管企业及省国资委、省政府有关部门的积极督导下，答辩人正在稳步有序地推进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程序。答辩人始终坚持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出发点和初衷，正在积极稳妥地推进企业关闭破产职工安置工作，力争妥善安置职工、维护社会稳定。三、依据最高院法发（2009）19号文第九条规定，收取银行贷款利息的权利只能由金融机构行使，被答辩人无权收取借款利息。其企图通过申请破产的方式向答辩人要求支付所谓银行借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裁定。
巨恒公司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一组南江厂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拟证明南江厂被列入政策性破产项目后一直在经营，没有进行破产工作。南江厂认为该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拟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南江厂对华融公司海口办取得本案债权后进行的一系列债权转让不予认可。上述转让行为也未经相关的法律程序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江厂是否属于全国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总体规划的国有企业，巨恒公司能否申请南江厂破产清算。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2006）21号《关于下达九江船用机械厂等201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中，南江厂被列为2006年全国企业关闭破产项目。因此，南江厂属于“已列入经国务院批准的全国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总体规划的国有企业”。2007年6月1日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在本法施行前国务院规定的期限和范围内的国有企业实施破产的特殊事宜，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办理”。故南江厂实施破产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而应按照国务院有关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的规定办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条规定，“债权人向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巨恒公司申请南江厂破产理由不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
另外，关于上诉人认为海口中院有超审限审理本案的情形，二审因此应当予以改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的情形仅包括：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因此，是否超审限审理不应作为二审撤销原裁定的理由。故上诉人基于一审审理期限的原因要求二审撤销原裁定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并自即日起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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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审判长程序
审 判 员 梁永新
审 判 员 钟垂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永荣
书 记 员 吴天鸿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在本法施行前国务院规定的期限和范围内的国有企业实施破产的特殊事宜，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办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
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第二条……
案件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
（二）债权人向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