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伟，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英，女，196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奇，男，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明，女，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栋，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连，女，193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有识，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民安供销社。住所地：湛江东海岛民安镇民安圩。
法定代表人：沈国平，该供销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毅，湛江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雄彬，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民安供销社（以下简称“民安供销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湛开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文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瑾、郑玉莲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禹豪担任记录。上诉人沈奇、沈栋及其与沈伟、沈国英、沈国明、陈惠连的委托代理人沈有识，被上诉人民安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沈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毅、陈雄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7月1日，民安供销社领取了郊府国用总字第0000654号字（1990）第081105004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了位于湛江市东海岛××镇××（原址为××郊区民安镇民安圩）自有使用面积4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四至为：东至小巷、西至道路、南至小巷、北至距公路沟5.1米。该地宗地图显示：该地东边的东北角与沈忠（又名沈德忠）住宅距离1.4米，东边的东南角与小巷距离0.2米。
1991年4月，沈德忠在其院内建房，私自拆除民安供销社的围墙，且不按原墙砌回，引发纠纷。双方经民安镇国土所、司法所调解，于1991年5月24日达成和解，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为使沈德忠担尿担屎方便，供销社同意谅解，允许沈德忠开偏门行路；二、在西边原墙距离1.4米处向北缩回0.5米，即从0.9米（从沈德忠楼房丈量）为基点，东边从原距即从0.2米加宽0.5米（从沈德忠楼房丈量）即从0.7米处为点与西边0.9米处成直线砌隔墙；三、现围墙一切费用，均由沈德忠负责，与供销社无关，但砌隔墙时，要由镇国土所、司法办监督方可进行；四、现围墙要绘图，维持原状的地权四至。现供销社给予沈德忠方便，以后供销社需要建房时，如因围墙阻碍而影响建设，沈德忠要无条件拆墙，不得借口刁难，否则按规定处理。”在上述协议第四条“不得借口刁难”之后，有一行手写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的内容。民安镇国土所在该内容上加盖其单位的印章。在上述协议的附图中，除了标注围墙和沈德忠的楼房以及两者的距离外，还标注有民安供销社的伙房（60年代建筑物），处于民××号土地的东南角，该伙房的东北角与沈德忠楼房的西南角相距1.45米。
沈德忠根据上述协议砌好围墙，双方相安无事。1992年7月20日，沈德忠领取了郊府国用总字第0000098号字（1992）第0811050046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了位于湛江市东海岛××镇××（原址为××郊区民安镇民安圩）自有使用面积12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四至为：东至小巷、西至小巷、南至小巷、北至距公路沟5.1米。该地宗地图显示：该地西边的西北角与供销社平房距离1.4米，西边的西南角与供销社平房距离0.2米。
1994年，民安供销社在民××号土地靠近沈德忠房屋一侧建设一幢267.84平方米的砖木结构的平房，并于1999年2月8日取得了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民安供销社建好上述平房后，沈德忠将原围墙拆除，扩大了小巷的通行距离。现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楼房西边的西北角与民安供销社的平房距离1.05米，西边的西南角与民安供销社平房的距离1.02米。
2015年4月，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认为民××号平房的承租人超出原范围搭建旧伙房的铁皮屋顶，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引发纠纷。民安供销社认为协议书手写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的内容无效，或者“中线”应为“终线”或“边线”。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要求民安供销社按协议书的约定退缩0.7米。该纠纷经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4次调处未果。民××号平房的承租人按照旧伙房的滴水修改搭建的铁皮屋顶后，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不再提出异议。
另查明：沈德忠又名沈忠，已故。陈惠连是沈德忠的配偶，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是沈德忠与陈惠连共同生育的儿女。
2015年7月22日，民安供销社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民安供销社与沈德忠于1991年5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手写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的内容无效；2、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停止干扰、妨害民安供销社对其所有的土地及房屋经营使用、处分权利；3、民安供销社与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按各自土地使用权证范围行使经营使用、处分权利；4、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民安供销社与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涉案协议书手写添加的内容是否有效；2、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是否存在妨碍民安供销社行使权利的情形；3、民安供销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涉案协议书手写添加的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
涉案协议书是由民安供销社提供的书证，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民安供销社主张该协议的原件是由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保存，并由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提供给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以民安供销社提供的协议书没有原件为由，否定该协议书的证据效力，但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在答辩中承认该协议的内容，并以该协议主张其权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确认民安供销社提供的涉案协议书的复印件具有证明力。
“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是见证单位民安镇国土所的工作人员在协议书打印确定后所添加的内容。由于民安供销社否认该内容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当事人没有签字确认，只有民安镇国土所加盖其单位的印章确认，另外，该内容与涉案协议第二条的内容相互矛盾，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的内容不是民安供销社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上述内容违背了自愿协商、等价有偿的原则，并损害了民安供销社的合法权益，故民安供销社提出确认其与沈德忠于1991年5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手写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是否存在妨碍民安供销社行使权利的问题。
2015年4月，民××号平房的承租人超出原范围搭建旧伙房的铁皮屋顶时，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提出异议，并要求承租人修改。但经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的调处，以及民××号平房的承租人按照旧伙房的滴水修改搭建的铁皮屋顶后，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已不提出异议，也没有发生妨碍民安供销社行使权利的行为。据此，民安供销社提出判令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停止干扰、停止妨害其经营使用、处分权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民安供销社的起诉是否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问题。
诉讼时效制度适用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则属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中，民安供销社提出的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故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湛江市民安供销社与沈德忠于1991年5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手写添加的“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内容无效；二、驳回湛江市民安供销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湛江市民安供销社负担25元，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共同负担25元。
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在庭审中仅仅是确认民安供销社与沈德忠曾于1991年签订一份协议，并非确认民安供销社提交的《协议书》中的内容是真实的，反而是质疑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民安供销社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予以确认，故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在庭审中以该《协议书》主张权利完全是有法律依据的，而非对该《协议书》真实性的确认。民安供销社没有提交《协议书》的原件，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无法确认该《协议书》中的内容是否与原协议一致，更无法核实“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是否原协议所记载。原审判决确认不真实的条款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民安供销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民安供销社主张的是合同条款的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撤销合同条款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民安供销社在起诉状中称其在1991年签订《协议书》时已得知该条款的存在，在庭审时亦承认该事实，故民安供销社现主张合同条款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民安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民安供销社承担。
被上诉人民安供销社答辩称：1、2015年5月3日，民安供销社门店承租户因原供销社伙房漏雨需拆除瓦片搭建铁皮瓦，沈伟、沈奇、沈栋阻挠租户施工。因此，民安供销社向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反映，并申请处理。沈伟、沈奇、沈栋说其父亲与民安供销社曾签订一份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第四条添加手写部分“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其有权阻挠民安供销社不得修理房屋，并将该协议提交给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组织各方调解无果后，将沈伟等人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交给民安供销社，并指定民安供销社作为原告，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上述协议书中手写部分的效力。2、涉案协议书中手写部分是见证单位民安镇国土所的工作人员在当事人已达成协议并打印后私自添加的。民安镇国土所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无权在协议上添加内容，其添加部分是非法无效的。3、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的给付之诉，而本案是确认协议无效纠纷，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除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承认其曾向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提交一份《协议书》，对民安供销社所提交的《协议书》中打印的内容没有异议，但对手写添加的内容有异议。
本院认为：民安供销社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第四条手写添加内容无效和停止妨害，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排除妨害纠纷。民安供销社在提出确认效力请求的同时还提出与协议相关的其他诉讼请求，故应根据其他诉讼请求来确定案由，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及排除妨害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民安供销社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如下：
关于涉案《协议书》第四条手写添加内容的效力问题。民安供销社根据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所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提起诉讼。虽然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主张涉案《协议书》没有原件，无法确认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在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调解其与民安供销社的纠纷时，曾提交一份《协议书》给民安街道调解委员会，而且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对涉案《协议书》中打印的内容无异议，只是对手写添加的内容有异议。在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没有提交其持有的《协议书》与涉案《协议书》予以核对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对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协议书》第四条手写添加内容“如不影响，就以此墙为中线，互不干涉”，只有作为见证人的民安镇国土所在该内容上加盖公章，并没有协议双方的签字确认。因此，在作为协议一方的民安供销社否认该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内容对民安供销社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第四条手写添加内容违背自愿协商的原则，从而确认该内容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民安供销社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适用于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民安供销社请求确认合同部分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关于民安供销社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沈伟、沈奇、沈国英、沈国明、沈栋、陈惠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文飞
审判员 王 瑾
审判员 郑玉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禹豪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