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玉林，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恩施市六角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崇受，农民。系肖玉林之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恩施市六角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崇全，农民。系肖玉林之次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恩施市六角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小渡船街道办事处望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恩施市小渡船街道办事处望城村望城坡组。
法定代表人：胡长松，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兵，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小渡船街道办事处望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望城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玉林、肖崇全及其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与被上诉人望城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胡长松、委托代理人邱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上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08年11月11日所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无效，香城公司（注：即恩施香城现代烟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望城村委会连带赔偿返还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房屋。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三、判令香城公司、望城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偏信望城村委会的一面之词，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房屋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是香城公司与肖玉林，占用房屋及土地也是香城公司，2万元房屋折价款的支付主体是香城公司。但该协议甲方的签章却是望城村委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中望城村委会未举出受香城公司委托的证据。一审将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与香城公司签订的协议认定为与望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望城村委会不是涉案房屋的补偿方和受偿方，其在《房屋补偿协议》上盖章签字，明显属违法无效合同。
望城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与香城公司于2008年11月11日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无效，判令香城公司、望城村委会连带返还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房屋，并由香城公司、望城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1日，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与望城村委会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载明：香城公司为甲方，肖玉林为乙方，甲方在望城村综合开发，因需建设，必须拆除乙方原房屋，否则影响示范区开发进程，目前居民小区建设尚未启动，不便于对原房屋进行还建，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原房屋折款现金贰万元整（￥20000.00），双方签字，甲方立即支付，不得拖延。2、甲方在以后进行居民小区建设时，认可乙方两个户头指标，但不得转让，和区内其他居民享受同等政策，无其他特殊待遇。3、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生效，原2008年3月8日所签“房屋还建协议”同时废止。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送村烟草公司一份。一经签字，双方绝不反悔，口说无凭，立此为据。甲方代表栏内望城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村委会印章，乙方签字栏内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签字盖印。
《房屋补偿协议》签订后，望城村委会以其名义向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支付涉案房屋折款20000元。
2012年4月8日，肖崇受、肖崇全（均为乙方）分别与望城村委会（甲方）签订《望城村新建民居入住及管护协议》。主要内容为：望城村新建民居项目建设款项由政府整体扶贫搬迁项目资金、州烟草公司帮扶资金、村集体投入及农户投入构成，村委会为项目业主。项目由甲方根据市人民政府关于打造清江源生态走廊的总体规划，按照国家项目建设招投标程序组织专业公司统一建造，单栋建筑面积241㎡（造价约25万元，处乙方自筹部分外，其他均作为甲方投入）。为确保项目建设顺利推进和今后居民小区的规范管理，经双方平等协商，就新居建设、入住、管护、产权及处置等事宜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负责筹措项目资金到位。2、负责按照房屋设计要求完成施工组织和房屋建造，保证乙方在本年度内可入住。3、负责办理村民房屋所有权相关证件。4、负责新建居民小区的管理，制止乙方对房屋外观的损毁和改变。5、随时检查小区的环境卫生和公共设施的维护情况。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须按要求交纳自筹款（交纳标准为：在本村居住的伍万元，未在本村居住的壹拾万元），可分两次交清。首期不低于应缴款的60%，交款后即对区内的某一栋房屋具备选择权（具体房号按照本协议签订顺序，依次选择）；余下部分代竣工后依次交齐，即可取得住房钥匙入住。2、乙方在2008年12月31日前对房屋无独立处置权。若因特殊情况需处置的，应提前告知甲方，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处置。处置价额必须高于投资总额，双方按各自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如乙方私自处置的，已经发现，甲方即退还乙方投资部分，并收回房屋所有权。3、在居住期间必须搞好环境卫生，爱护公共设施，自觉接受甲方对小区的管理，并有权监督和举报他人违反小区管理规定的不当行为。4、不得对房屋的外观进行改变，若发生损毁要自觉恢复原貌。5、入住新居后，10日内必须将在本村内的原住房拆除，宅基地返还集体。逾期不拆除的，由甲方组织拆除。原住房内外所有物件视为自动放弃的无价值废弃物，任由甲方处置。三、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小渡船街道办事处一份，香城公司一份。
《望城村新建民居入住及管护协议》签订后，肖崇受按约定向望城村委会交纳自筹房屋集资款50000元，安装太阳能费用2200元，合计52200元。望城村委会按约定将房屋交付肖崇受居住、使用。肖崇全则以刘叶红的名义交纳自筹房屋集资款和太阳能安装费用52200元。因刘叶红不属望城村委会村民，于2014年7月23日将该款退还刘叶红并由其领走。望城村委会则要求肖崇全本人交纳自筹房屋集资款，肖崇全以涉案协议没有要求交钱，且村里还有包括村主任等人没交钱也得到房子住进为由不同意，而未交款，致《房屋补偿协议》约定的另一个房屋户头指标至今未能履行。
另查明，香城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7日，法定代表人张美生，经营期限至2028年11月16日止，于2014年12月30日注销。
庭审中，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与望城村委会认可《房屋补偿协议》中的房屋即土地使用证号为№102875号、姓名为肖玉林和土地使用证号为№102883号、姓名为胡先忠《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房屋（肖玉林购买取得），在《房屋补偿协议》签订后，即被拆除，恩施州烟草公司在该土地上建成烤烟房。两份《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所有权为集体，房屋结构为土木；宅基地面积分别为132.5平方米和106.72平方米。望城村委会认可烟草公司在望城村进行综合开发时，是以村委会的名义收回或租用涉及农户的土地、征收农户的房屋，与农户签订相关协议、发放各种款项。
当告知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香城公司已注销后，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坚持其诉讼请求。
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主张《房屋补偿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五）项的规定，损害了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但未举证证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具体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请求确认与望城村委会于2008年11月11日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无效。则应审查该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对此，作如下评析：
首先，从订立《房屋补偿协议》的主体看。虽然协议上记载甲方为香城公司，但实际签字是望城村委会，结合望城村委会与农户签订协议、发放相应款项的事实，望城村委会不存在依据相关行政规定而实施该行为。因此，该协议属平等民事主体间所签订，双方具备主体资格。
从《房屋补偿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
从《房屋补偿协议》的履行看，约定的房屋补偿款20000元已实际支付，所给两个户头房屋指标，其中肖崇受的已实际履行。而另一个未履行系肖崇全不交纳自筹房屋集资款所致，其责任在肖崇全自己，望城村委会并无违约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与望城村委会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主张《房屋补偿协议》无效，未能举证证明客观事实存在并与法律规定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房屋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返还房屋，则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该请求亦不予支持。
至于香城公司的责任问题，因其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其存在或注销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肖玉林、肖崇全、肖崇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交纳100元，由肖玉林、肖崇全、肖崇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经审查，对于望城村委会是否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2008年11月11日三上诉人与望城村委会所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亦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以合同签订主体与履行主体不一致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法定情形的规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本案所涉房屋土地虽最终由香城公司使用，但前期房屋的拆迁安置，以及相应补偿款项的发放等事宜，均是由望城村委会实施的，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就集体土地的使用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签订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至于望城村委会未按照协议约定落实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购房指标属合同履行问题，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以及是否存在合同履行不能而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合同的问题，因本案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故本案不作审查评判。另外，因恩施香城现代烟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被注销，再列为当事人不当，故二审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肖玉林、肖崇受、肖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吴 卫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