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大民再初字第11732号
原告李红彦（曾用名：李燕），女，1969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雷，北京市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仁，男，1942年12月12日出生。
被告李金凤，女，1943年3月3日出生。
被告李长荣（曾用名：李长青），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
原告李红彦与被告李仁、李金凤、李长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大民初字第6904号民事判决书，李仁、李金凤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6月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5650号民事判决。2012年6月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431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565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6904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红彦及其委托代理人邢雷，被告李长荣、李仁、李金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红彦诉称：我与被告李长荣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8年3月经法院判决离婚。我与李长荣结婚时，被告李仁、李金凤曾口头承诺分给我二人平房院落一处，在我与李长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院落被拆迁，拆迁时以被告李长荣的名义签订了安置协议，取得了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长丰园小区一区16号楼5单元601室房屋及长丰园小区二区24号楼6单元502室两套房屋，该房屋应是我与被告李长荣的共同财产，但离婚诉讼时，因被告李仁、李金凤对房屋主张权利，法院未对该两套房屋进行分割，故起诉要求确认上述两套楼房为我与被告李长荣共有，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李仁、李金凤辩称：李红彦出具的房屋分配证明事实不清，不符合法律规定。诉争楼房是我们1982年合法建设四间房屋应得的补偿。让儿子签合同，是委托他们挑选楼层，并未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他们。李红彦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户主李仁的名字写成李长荣，与事实不符，不是我们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争议房产不是李红彦与李长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属于一方所有。故即使以李红彦的证明为依据，我们也是将房屋赠与儿子，与儿媳无关。我们年事已高、无力购房。争议搬迁安置房是我们的平房所得补偿，与李长荣、李红彦无关，选房时我出资2万元交纳房屋差价，证明我从未放弃对房屋的所有权。李红彦承认婚后未曾分过家，其出具的房屋分配证明是虚拟的，是李红彦2003年8月6日代表李长荣和户主去签订合同，私自把户主改成李长荣。我们才是四间平房的所有权人，2008年6月26日，经与村委会协商后撤销了李红彦非法签订的合同和房屋分配证明，我们与村委会重新签订了搬迁协议。
被告李长荣辩称：首先，诉争宅基地为农村集体土地，我父母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不能赠与，因此赠与无效，该宅基地拆迁后的房屋与我无关，不属于我与前妻共同财产，不应予以分割。其次，诉争房屋没有明确赠与，即便赠与有效，该赠与也是我父母赠与我和我哥的财产，房屋分配证明上没有原告的名字。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该房产属于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应予以分割，且该赠与是附有赡养、居住条件的，如果分割会侵害老人的居住权。再次，回迁房的补差款是我父母给原告2万元，原告先去交纳1.3万元，还剩几千元，该两处回迁房始终与原告无关，不应作为夫妻财产分割。最后，原告已经分得我们一家五口应得的一处房产（村里照顾本村村民的社员楼，即离婚案件中分割的8号楼2单元502室）。综上，即使赠与有效，诉争两处房产也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应予以分割。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红彦与被告李长荣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3月经法院判决离婚。被告李仁、李金凤系被告李长荣之父母。1982年，被告李仁、李金凤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出资建房，自成院落。2002、2003年前后，该房屋院落失火被烧毁，因村里规划搬迁安置而未进行重建。2003年7月9日，被告李仁、李金凤出具《房屋分配证明》，内容为：“我李仁夫妇育有两个儿子，长子李长江、次子李长荣，现均已成家。我夫妇有两处房产现做如下分配：1、长子李长江居住狼二村三条西头路南属于我夫妇的房屋院落。2、次子李长荣居住狼二村小东庄南侧属于我夫妇的房屋院落。3、两处房屋院落如遇拆迁等问题，由我的两个儿子按分配的房屋院落全权处理。但两处房屋院落今后不论遇到任何变化，均有夫妇方便居住之所。”2003年8月26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狼二村委会）与被告李长荣签订《搬迁协议书》、《保证书》，以被告李长荣作为狼二村小东庄南侧房屋及院落的被搬迁人，由原告李红彦代被告李长荣在《搬迁协议书》上签字。该房屋院落被拆迁后实际取得的安置房屋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长丰园小区一区16号楼5单元601室及长丰园小区二区24号楼6单元502室两套房屋，现该两套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被告李长荣对原告李红彦代其与狼二村委会签字的行为不予认可。2006年8月2日，被告李仁、李金凤出具说明，内容为：“李仁、李金凤夫妇有俩个儿子，我于1982年在东庄建平房四间（两个儿子尚未成年），在2003年大队开发，按四间房地基给了两套楼房，做价12万，我补差2万。因在2003年建房时，我的四间房连同全部家产被烧得一光，我老俩住进李长荣的8号楼，当时我无力再找拆迁一事，就托给次子李长荣，在李燕的怂恿下，拆迁合同上是李长荣的名字。现在我们俩还健在，要求收回我的楼房，因为我没有给俩个儿子写分家单，原四间平房的产权是李仁夫妇的”，狼二村委会在该说明上盖章。2008年6月26日，狼二村委会就被告李仁、李金凤所建狼二村小东庄南侧房屋及院落的拆迁事宜另与被告李仁、李金凤签订了《搬迁协议书》，并在协议中约定原搬迁协议书及分家证明无效。现该两套房屋由三被告居住使用。
另查明：原告李红彦与被告李长荣离婚诉讼时，原告李红彦曾主张分割本案诉争的房屋，因被告李仁、李金凤提出异议，离婚诉讼时对该两套房屋并未进行处理。根据已经生效的离婚判决（2006）大民初字第6271号，大兴区长丰园小区8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判决归属李红彦所有。该房屋系村民社员楼，原为李红彦与李长荣婚后居住使用。李红彦提交的户籍显示，其户口现在长丰园小区8号楼2单元502室，于1995年3月2日自黄村镇狼垡二村长顺街39号迁入现址。
本案重审过程中，李红彦提交拆户协议一份，载明：“因为我老俩一直和次子李长清（原文如此书写）居住在一起，他们从没叫我轮住，所以我们决定东庄（房屋）由李长清所有，但有我居住权，由他养老。三条路南的房子只有李长江居住权，如不养老三间房由我处置。”该协议下方有房主李仁、李金凤签字。但李仁、李金凤并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并且对该协议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2013年9月23日，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落款时间为“2002年6月5日”的《拆户协议》上房主落款处的“李仁”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李仁”签名样本字迹为同一人所写；2.落款时间为“2002年6月5日”的《拆户协议》上房主落款处的“李金凤”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李金凤”签名样本字迹为同一人所写。李仁、李金凤支出鉴定费5400元。李仁、李金凤及李长荣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不认可该鉴定结论，并且申请重新鉴定。针对李仁、李金凤的异议，鉴定机构书面回复称本次鉴定的鉴定意见是鉴定人专业判断的客观反映，是鉴定人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以及执业经验，遵循部发技术规范，在认真检验及深入讨论之后得出的，三名鉴定人一致认为两者的相同特征是本质性的，而不同特征是非本质性的，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因此认为两者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
在庭审过程中，李红彦提出就诉争房产办理拆迁时出资1.8万元，被告均予以否认，并指出原来在（2007）大民初字第8577号案件开庭时李红彦已经确认是李仁、李金凤的出资，二审文书也确认该出资情况。关于2007年李红彦签字的内容为拆迁楼房为李仁出资2万元的字条，李红彦称该条是被告拿刀逼迫其所写，当时已经报警。关于报警的记录，本院当庭释明被告于庭后七日内提交。李红彦在确定期限内并未提交。之后向本院提交调查证据申请，请求法院调取110电话报警记录。经向李红彦了解，其在书写字条时，使用手机拨打110报警，随后大约20分钟即离开，对于报警是否处理等事项并不知晓。
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本案诉争的安置房屋系小产权房，由村里发放小产权证书，经与该房产所在村委会核实，诉争安置房属于旧村改造项目，均未办理正式产权登记。
2010年3月24日，狼二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狼垡二村村民李仁、李金凤，1982年经李仁申请宅基地，狼二村委会根据规定予以批准，批给李仁村东原东庄排房规划处四间房的宅基地一处。李仁在狼垡二村东庄盖四间正房和几间偏房，当年李长荣还小，不满十八周岁。2002年，李仁所建的上述房屋因事故全部被烧。当年狼垡二村已经进行村镇改造，为加快新农村建设步伐，村委会没有让李仁在原宅基地上重建房屋。2003年村委会收回李仁的宅基地，并按照搬迁制度分配给李仁两套楼房（长丰园一区16号楼5单元601室和二区24号楼6单元502室）。村里分配给李仁的两套楼房是按房屋宅基地的面积大小分配，因当时房屋已经被烧，不存在财产问题，没有给房屋作价。李仁在长丰园的两套楼房产权应归李仁所有（因2002年李仁在东庄的四间房屋被烧时，李仁的长子李长江在狼垡二村三条居住，次子李长荣在长丰园8号楼2单元502室居住，李仁、李金凤二人居住在四间平房处）”。原告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搬迁协议书、保证书、房屋分配证明、村委会证明、离婚诉讼判决书、拆户协议、鉴定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安置房系由原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小东庄南侧院落搬迁安置所得。该院落及房屋原为李仁、李金凤于1982年申请并建设而成，村委会出具证明明确上述安置房屋应归李仁、李金凤共同所有。李红彦辩称其对于原诉争宅院中的房屋曾经增建了厢房并进行装修故存在贡献，其在本案庭审中提出1993年建设东厢房，并于1995年增添装修设施、安装暖气。但其在原审庭审中承认该东厢房系李仁、李金凤出资，并且认为每年交600元赡养费应属对该房屋的贡献。因其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与原审所认可的事实并不一致，且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出资的实际情况，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李红彦提交的房屋分配证明，该证明中明确载明李仁、李金凤承诺李长江、李长荣分别居住房屋院落，系分配房屋居住、使用，而非分配房屋产权。李红彦提交的拆户协议，经鉴定上面的签名属实，李仁、李金凤及李长荣虽然提出异议，并且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异议及重新鉴定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该拆户协议上虽写有东庄房屋归“李长清”所有字样，但综合协议内容看，该协议为附有赡养、居住条件的协议，且该协议明确写明房屋系归“李长清”所有。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属于夫或妻的个人财产。故该拆户协议即便成立，亦属赠与李长荣所有，而非李长荣与李红彦共同所有。
关于李红彦提出拆迁房屋中其有出资1.8万元的主张，因有关2万元补差款项事宜，李红彦已经于2007年4月签写字条明确为李仁所出资。现其虽对该字条提出异议，认为该字条系受胁迫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但该2万元李红彦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系其自己所出资，其在原审庭审时提出办理交纳2万元的手续，并不足以说明该2万元为其出资，也不足以推翻其所书写字条的内容。李长荣指出该2万元实际为李金凤提供，并由李长荣转交李红彦办理的手续。考虑到该诉争房产系由李仁、李金凤原宅基地拆迁而来，在办理合法手续后应属李仁、李金凤所有，李红彦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补差的出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
最后，关于李红彦提交的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上的签名系李红彦代替李长荣所签。李红彦系向村委会提交房屋分配证明后签订该拆迁补偿协议。而根据房屋分配证明，李仁、李金凤确定在房屋院落遇到拆迁时由两个儿子全权处理，并未委托李红彦办理拆迁事宜。李长荣、李仁、李金凤对于李红彦所签协议及保证书均不认可，李仁、李金凤作为原房产权利人和宅基地使用权人，在向村委会提出异议后与村委会重新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前述李红彦代签形成的拆迁协议缺少明确授权，且代签形成的权利人为李长荣，故凭此协议并不足以认定该诉争拆迁安置房屋属于李红彦、李长荣的夫妻共同财产。
综上，李红彦依据房屋分配证明、拆户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主张确认诉争房产所有权，欠缺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红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元，由原告李红彦负担（已交纳），鉴定费五千四百元，由被告李仁、李金凤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毛赐华
审判员 殷 峰
审判员 刘虎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