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文，女,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光亮，男,198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凡，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胜利路356号。
法定代表人：陈家群，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金，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丽文、马光亮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以下简称龙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1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丽文、马光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本案重新鉴定，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合法，不应采纳。该鉴定中心认定婴儿存在脑血管畸形属于病理鉴定，而本案的病理鉴定即尸体解剖已经委托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了，尸检结论认为新生儿不存在脑血管畸形。如果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尸检结论有异议，应要求尸检机构作出解释或说明，而不应当自己解释。因此本案鉴定程序违法。二、即使存在脑血管畸形，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未明确脑血管畸形发生部位、大小、性质等情况，也未认定脑血管畸形部位就是出血部位，就认为脑血管畸形是新生儿脑出血的主要原因不当。因为医疗过错所导致的未及时诊断及治疗妊娠期高血压、放任滞产、错误使用哌替啶也是新生儿脑出血的高危因素，对于新生儿来说，仅仅是脑血管畸形很难自行发生破裂出血，须有外力作用才会导致脑出血，而医疗过错产生的外力作用才是导致新生儿脑出血的主因。三、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的陈述与鉴定意见不一致，进一步说明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鉴定意见确认了脑出血部位及脑血管畸形部位，鉴定人员却陈述无法确定脑出血部位；鉴定人员陈述脑血管畸形出血需外力介入，鉴定意见中对此却未作表述；鉴定人员承认滞产、妊娠期高血压、注射哌替啶等情况诱发新生儿脑出血的可能性，鉴定意见中并未确认这些因素导致脑出血的可能性。四、本案应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当。
龙赛医院辩称，尸体解剖的费用5000元是龙赛医院付的，该费用应计入总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未明确该费用的承担不当。黄丽文、马光亮尚欠医疗费12720.06元，也应一并处理。本案不应再重新鉴定。
黄丽文、马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龙赛医院赔偿黄丽文、马光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990096.40元；2.龙赛医院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黄丽文、马光亮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龙赛医院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04017.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黄丽文因“停经37+1周，阴道流液20小时”收住龙赛医院，入院初步诊断：1.孕1产0孕37+1周头位待产；2.胎膜早破？3.羊水偏少。2015年2月22日，龙赛医院考虑黄丽文重度子痫前期，对其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前诊断：1.重度子痫前期；2.孕1产0孕39+4周头位临产；3.羊水偏少。术中现羊水Ⅲ°混浊，量约500ml。手术顺利助娩一活男婴，Apgar评分：1分钟评9分，5分钟评10分。2015年2月23日，发现婴儿哭声低，欠婉转，右侧鼻唇沟变浅。2015年2月24日，家属发现婴儿不动，护士检查发现婴儿面色青紫、无呼吸、无哭声，肌张力松弛，后婴儿经抢救后宣告死亡。龙赛医院认为婴儿系意外窒息死亡（呛奶），黄丽文、马光亮对此有异议，双方决定进行尸检。2015年2月28日，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医学技术服务中心接受镇海区卫生局委托，对涉案死婴进行尸检，并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病理解剖报告》，报告载明，组织学病变诊断：1.大脑蛛网膜下腔及脑实质广泛出血，凝血块形成；2.头皮帽状腱膜下出血；3.肺淤血、肺水肿伴肺出血；4.四肢、头面部、内脏器官无畸形。死因分析：根据详细大体解剖及镜下检查，该婴儿的主要病变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实质显著出血伴凝血块形成，引起中枢功能衰竭致死。肺淤血、水肿伴肺出血，是中枢功能衰竭引起。头皮帽状腱膜下出血与直接死因无明显相关性。诉讼过程中，黄丽文、马光亮申请就龙赛医院对婴儿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婴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述委托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龙赛医院在对黄丽文婴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黄丽文婴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该笔鉴定费用5100元已由黄丽文、马光亮预付。黄丽文、马光亮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并预交了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1200元。鉴定人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派员出庭作证。还查明，黄丽文系非农业家庭户，马光亮系军人，集体户。
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的各项费用及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黄丽文的医疗费7141.60元及婴儿的医疗费457.53元，合计7599.13元，龙赛医院认为黄丽文的医疗费实际为17720.06元，仅支付了5000元，现尚欠12720.06元，且黄丽文的医疗费是合理支出，不应计入本案损失；婴儿的医疗费457.53元可以计入本案损失，但黄丽文、马光亮并未实际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黄丽文的医疗费7141.60元是其生产检查及生产的支出，与本案涉讼的医疗纠纷并无关联，不予认定；双方均认可婴儿的医疗费457.53元计入医疗费损失，法院予以认定，但黄丽文、马光亮应承担该部分的医疗费用。2.误工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黄丽文的误工费损失为30213元，龙赛医院认为死者系婴儿，不存在误工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黄丽文是赔偿权利人，而非本案医疗纠纷的直接受害人，其主张的误工费于法无据，不予认定。3.护理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护理费为8632.5元（57550元/年÷12个月÷30天×54天），龙赛医院同意按婴儿住院的3天计算。故认定护理费为473元（57550元/年÷365天×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1620元（30元/天×54天），龙赛医院同意按婴儿住院的3天计算。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元（30元/天×3天）。5.死亡赔偿金。黄丽文、马光亮主张957040元，龙赛医院对此无异议，可予以认定。6.丧葬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28775元，龙赛医院对此无异议，可予以认定。7.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1500元（按3人计算），龙赛医院认为黄丽文、马光亮未提交相应票据，主张数额过高，数额由法院酌定。法院酌定为500元。8.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4795元（57550元/年÷12个月÷30天×3人×10天），龙赛医院同意按2人7天计算误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为2207.40元（57550元/年÷365天×7天×2人）。9.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3000元（按3人10天计算），龙赛医院认为黄丽文、马光亮暂住镇海区，如产生住宿费应提交相应票据，由法院酌定。法院酌定为500元。10.尸体解剖鉴定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5000元，龙赛医院对此无异议，并提出该费用系龙赛医院支付，黄丽文、马光亮对此予以认可。因该费用系龙赛医院支付，故对黄丽文、马光亮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黄丽文、马光亮主张50000元，龙赛医院认为过高。结合龙赛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婴儿死亡的损害后果，法院酌定为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龙赛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1.龙赛医院虽然在2015年2月6日、7日、9日尿常规检查时注意到产妇的尿蛋白++的情况，但未考虑到产妇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可能，未告知病情，虽有测血压1次/日的医嘱，但无完整的血压监测记录，延误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诊断及治疗；2.从2015年2月21日11时30分宫缩开始，15时30分宫口开0.5㎝，22日2时宫口开1㎝，龙赛医院于当日8时才第一次监测血压；3.2015年2月23日（婴儿出生第一天），龙赛医院医护人员虽发现婴儿哭声低欠婉转、右侧鼻唇沟变浅，但未作任何处理，延误婴儿颅内出血的诊断及治疗。以上说明龙赛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鉴定意见认为本例婴儿死亡原因符合畸形脑血管出血，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并认为，如龙赛医院在2015年2月23日（婴儿出生第一天）发现婴儿哭声低欠婉转、右侧鼻唇沟变浅时及时检查，应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脑出血，如能积极治疗，则有可能避免婴儿短时间内死亡。当然，婴儿脑血管畸形明显，颅内出血量大，即使当时能明确诊断并积极治疗，仍可能难以避免死亡的发生。并据此认为本例婴儿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的脑血管畸形出血，亦与龙赛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本院认为，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系由双方选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意见逻辑清楚，论述完整，比较清晰地阐明了龙赛医院过错、婴儿死因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派员出庭接受质询，本次鉴定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黄丽文、马光亮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对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黄丽文、马光亮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龙赛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且该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故龙赛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审查，黄丽文、马光亮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457.53元，护理费4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死亡赔偿金957040元，丧葬费28775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3207.40元，合计990042.93元，结合本案实际，由龙赛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99004.29元；龙赛医院还应赔偿黄丽文、马光亮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119004.29元，扣除黄丽文、马光亮应承担的医疗费457.53元，龙赛医院应赔偿黄丽文、马光亮各项损失合计118546.76元。黄丽文、马光亮超出前述认定范围的诉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赛医院赔偿黄丽文、马光亮因其婴儿死亡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的费用（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18546.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丽文、马光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701元，减半收取计6850.50元，由黄丽文、马光亮负担6100元（已预交），由龙赛医院负担750.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本案司法鉴定费510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1200元，合计6300元，由龙赛医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黄丽文、马光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纳。黄丽文、马光亮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如下异议：鉴定意见中脑血管畸形的诊断违法，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无权进行病理解剖，也不能擅自更改尸检结论，并且仅根据死亡后一年的病理切片作出脑血管畸形的诊断，也不科学；鉴定意见未明确脑血管畸形的发生部位、大小、性质，未认定脑血管畸形部位就是出血部位，就认为脑血管畸形是新生儿脑出血的唯一原因不当，因为医疗过错所导致的未及时诊断及治疗妊娠期高血压、放任滞产、错误使用哌替啶也是新生儿脑出血的高危因素，也是新生儿脑出血的主因。
本院就黄丽文、马光亮的异议向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发函，该鉴定中心作出了回复，根据回复意见，首先，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具有法医病理学鉴定资质，在一审委托鉴定过程中，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新生儿的死亡原因欠清，尸检报告未指出脑出血的原因是外伤还是病理性，故要求对新生儿尸体进行复验，并要求借阅原尸检单位的病理切片。后经法院同意，并在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对新生儿尸体进行再次检验，提取部分脑血管及头皮组织行病理学检查，并复阅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的病理切片44张，作出法医病理学诊断，依据充分。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病理解剖报告书认为死者蛛网膜下腔及脑实质内广泛出血，四肢、头面部、内脏器官无畸形，而并未对是否存在脑血管畸形作出认定，尸检结论与鉴定意见也并不矛盾。黄丽文、马光亮认为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脑血管畸形的诊断程序违法且依据不足，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以推翻该诊断，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其次，因尸体经福尔马林固定多时，难以找到血管的破裂口，但组织学检查见血管畸形广泛明显，出血量大，符合畸形血管破裂出血，在排除其他原因致脑出血（如外伤性脑出血）的基础上，本例婴儿畸形脑血管破裂出血的诊断是明确的。当然畸形脑血管破裂出血往往有诱因在，如婴儿出生后哭叫使血压升高等，也可能是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的诱发因素。本案中医院确实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但与婴儿死亡的后果影响不大，医疗过错行为在婴儿死亡中的原因力或参与程度是轻微的。
黄丽文、马光亮对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及回函虽有异议，但其所提异议并不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对黄丽文、马光亮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酌情确定龙赛医院承担10%的责任，基本合理。因龙赛医院并未提出上诉，对其所主张的费用，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尸体解剖费5000元，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项费用由龙赛医院负担为宜。
综上，本院认为，黄丽文、马光亮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1元，减半收取6850.50元，由上诉人黄丽文、马光亮负担610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负担750.50元；司法鉴定费510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1200元，尸体解剖费5000元，合计1130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黄丽文、马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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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