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JohannJosefHelbling，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春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页。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曙春，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腾，上海凯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绩满公司”)、上诉人周曙春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1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绩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绩满公司不予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6,465.78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事实和理由：1、《销售奖金发放说明》自2009年1月22日起实施，事隔多年，早已不再适用于如今的销售环境，自2013年起全国煤炭行业整体进入寒冬期，绩满公司经营不佳，故于2014年12月25日取消了内销人员的销售提成奖金，并向所有销售人员开会告知，一审中公司已提供《取消销售提成的说明》为证；2、绩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9月23日转账给周曙春的144,000元、117,202.27元、216,858元是绩满公司支付给案外第三方的佣金，并非周曙春的销售提成。绩满公司已提供服务合同、委托书、咨询费发票，证明第三方与绩满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并委托周曙春向绩满公司收取佣金后，第三方开具发票给绩满公司，但一审判决以绩满公司不能证明与第三方履行服务合同的情况，及第三方委托周曙春向绩满公司收取佣金不符合常理为由，对绩满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然而，绩满公司于2016年1月应第三方山西潞安华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要求提取一笔20万元的汇票承兑，其中138,330元由中间商沈阳赛特奥莱商贸有限公司开具服务费发票，作为绩满公司支付第三方的佣金，同样该合同也未履行，一审判决却认定该笔费用为佣金。同样形式产生的服务费，一审却用双重标准去判断。此外，绩满公司总经理戴春明与周曙春之间关于第三方华亿公司佣金的邮件，可以证明绩满公司通过周曙春支付第三方佣金是惯例操作，并无不合常理之处。同时，对20万元中剩余的6万余元周曙春至今未归还公司，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没有提及；3、因公司连年亏损，周曙春在2013年、2014年未获得销售提成。自2015年1月1日起周曙春没有任何销售业绩，故也就没有销售提成。一审判决认定周曙春2015年1月1日后收款的票据金额为3,382,635.90元，绩满公司不予认可。至于周曙春提供的销售合同、发票和收据，不能证明所涉业务及已收款项系周曙春的销售业绩；4、关于出差费用，员工出差要经过领导及公司审批，有邮件报备，核准后会有备用金，即使公司困难，需要员工垫付，也会及时报销。公司没有住宿补贴200元/天、餐补50元/天的规定，以实际发生为准。周曙春2016年4月居住在太原，已经不是出差了。绩满公司仅对2016年4月13日周曙春往返太原至银川的交通费347元予以认可，不同意周曙春2016年4月其余出差费用的主张。对于公司已经支付给周曙春2016年3月31日前发生的出差费用32,999.7元，是因为2016年4月4日周曙春在太原一定要戴春明支付该笔出差费用及工资后，才肯将40万元货款交还，所以戴春明出于无奈才在当地通过银行汇款给周曙春该笔出差费用,但并不代表公司认可其金额，事后戴春明通过邮件要求周曙春提供发票，周曙春提出按出差天数发放出差住宿补贴的要求，戴春明并没有同意。公司收到过周曙春制作的2016年1月至3月《销售出差费用报销》三份，对上面的金额不认可。
周曙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绩满公司支付其：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500元；2、2016年4月份出差费用6,793.90元；3、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215,687.85元。事实和理由：1、2016年5月31日因绩满公司生产基地搬迁，周曙春根据绩满公司要求与中国四达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四达上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四达上海公司派遣其至绩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嘉兴绩满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绩满公司”)工作，这是因绩满公司的经营变更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绩满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一审判决在是否买断工龄这一节上认定事实有误，绩满公司与周曙春之间并没有签订协议约定是否买断工龄或工龄连续计算，而这项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应当通过绩满公司与周曙春的约定来确定，并不能由周曙春与新用人单位四达上海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来确定。即使周曙春与四达上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有条款涉及了“周曙春在原用人单位的工龄连续计算”的内容，也应当经过绩满公司来确认，而绩满公司在该份劳动合同中并没有签字盖章，因此该条款并未生效，周曙春仍享有向绩满公司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放弃工龄连续计算的权利；2、关于销售提成，绩满公司有《销售奖金发放说明》的规定，2011年至2014年期间公司均已发放周曙春销售提成。现绩满公司称该提成发放规定已于2014年12月25日取消，周曙春并不知情，公司也从未告知。绩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9月23日转账给周曙春的144,000元、117,202.27元、216,858元，是公司发放给其的2013年、2014年销售提成。绩满公司提交的与案外第三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委托书、咨询费发票等都是周曙春联系经手的，也是依据绩满公司的要求制作表面上的合同，实际是支付周曙春应该得到的销售提成，目的是为了避税，而服务合同实际没有履行，故绩满公司关于上述三笔款项是支付第三方佣金的主张不成立。至于2016年1月绩满公司承兑的20万元，其中138,330元确实是应华亿公司要求付给中间商沈阳赛特奥莱商贸有限公司的佣金，此有戴春明与周曙春之间往来的邮件佐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一审中周曙春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实收款3,817,251.90元，应当按此金额核算销售提成。关于周曙春所主张的2013年、2014年度应收账款未收款抵押的金额，只是口头记录，且是总经理和财务说的，也不会出具书面证明给其，所以其无法提供相关证据；3、关于出差费用，周曙春提交的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销售出差费用报销》三份，结合周曙春与戴春明往来邮件、绩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绩满公司向周曙春支付的2016年3月31日前出差费用32,999.7元中已含住宿费补贴200元/天、餐补50元/天的事实。周曙春常住太原是因为有好几个客户在那里，原先其打算2016年4月初回平湖的，但戴春明要求把一笔客户的款在太原结清，所以其只能在太原等客户回复。就本案所涉销售提成及出差费用周曙春一直在主张，是戴春明不认可，从中作梗。
绩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判决绩满公司不予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间销售提成141,360.25元。
周曙春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绩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500元；2、要求绩满公司支付2016年4月份出差费用6,793.90元；3、要求绩满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215,687.85元。
一审中绩满公司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周曙春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绩满公司与广州普智经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信息咨询服务合同(2014.6.6)、2014年6月9日广州普智经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给绩满公司的委托书、咨询费发票，旨在证明周曙春在2014年6月27日的银行转账收入14万余元是广州普智经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托周曙春收取的第三方的佣金，不是周曙春的奖金。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笔款项是周曙春2013年度的部分销售提成，为了规避税赋，以咨询费名义支付。绩满公司亦确认系规避周曙春个人所得税的缴纳。
2、绩满公司与沈阳同鑫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2015.2.16)、咨询费发票(117,202.27元)、沈阳同鑫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2015.2.16)，旨在证明由周曙春代表沈阳同鑫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绩满公司收取咨询费，证明该笔款项是支付给第三方的回扣，不是周曙春的销售提成。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笔款项是周曙春2014年度的部分销售提成，同样为了避税，才以第三方咨询费名义支付。
3、绩满公司与沈阳梓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2015.7.1)、委托书、发票，旨在证明周曙春代表沈阳梓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向绩满公司收取咨询费216,858元，不是周曙春的销售提成。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笔款项是周曙春2014年度的部分销售提成。
4、邮件(绩满公司负责人与周曙春关于第三方佣金的往来邮件)，旨在证明支付第三方佣金是企业惯常的操作，支付金额、比例由周曙春掌握。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不是支付佣金。
5、银行承兑汇票、邮件，旨在证明周曙春将20万元中的138,330元支付给第三方，剩余款项应该退还绩满公司，但周曙春以绩满公司拖欠报销款为由未予退回。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因华亿公司回款困难，才需要支付佣金，剩余的6万余元因绩满公司拖欠周曙春7万余元差旅费，所以没有退还绩满公司。
6、2015年底至2016年年中绩满公司被起诉情况的汇总、谅解备忘录、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嘉定法院的裁定书、审计报告，旨在证明绩满公司被诉金额达459万元左右，负债累累，没有支付周曙春销售提成的能力，所以在2014年底取消了销售提成的规定，2013年起就没有周曙春的销售提成了。周曙春对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嘉定法院的裁定书、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诉汇总、谅解备忘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绩满公司没有告知周曙春取消提成。
7、嘉兴绩满公司的章程和登记注册信息、取消销售提成的说明(2014.12.25)，旨在证明嘉兴绩满公司是绩满公司全资子公司，周曙春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能支持，2014年因行业不景气，收款困难，取消内销人员的销售提成，与周曙春陈述一致。周曙春对登记注册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章程、取消销售提成的说明不予认可，并表示嘉兴绩满公司是绩满公司的子公司，2016年5月31日，绩满公司擅自将周曙春的劳动关系转移至四达上海公司，该公司再将周曙春派遣至嘉兴绩满公司，因此，绩满公司的行为导致绩满公司、周曙春劳动关系解除，绩满公司公司应支付补偿金。
8、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9、收条、还款凭证，旨在证明绩满公司存在巨额债务，2015年12月及2016年1月员工工资外借发放，不可能执行2009年的提成奖金制度，为此，2014年12月取消了该奖金制度。周曙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认可，并表示退一步讲，即便绩满公司存在巨额债务，根据常理，为了激励销售员扩大业务量，也没有取消销售提成的理由。
一审中周曙春为支持其诉请，提供如下证据，绩满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劳动合同(2016.5.31周曙春与四达上海公司签订)、邮件往来，旨在证明绩满公司、周曙春间以及周曙春与案外人间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由绩满公司将周曙春安排至四达上海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工龄从2008年5月4日开始计算。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劳动合同已确认工龄连续计算，所以周曙春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
2、邮件(绩满公司戴春明与周曙春间)、离职申请表，旨在证明2016年6月22日绩满公司要求周曙春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劳动关系的转移手续，表明由绩满公司将周曙春的劳动关系转入四达上海公司，应付经济补偿金。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经双方协商办理离职、入职手续。
3、调薪申请单、合同续签考核表、调薪通知单，旨在证明周曙春在绩满公司工作业务能力强，终止劳动合同前工资7,000元/月。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与本案无关。
4、出差费用统计表、销售出差费用报销，旨在证明绩满公司应支付周曙春2016年4月6,793.9元(出差费用，2016.4.1-21产生)，50元/天是餐补，200元/天是住宿补助。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仅认可银川来回火车票347元，周曙春住在太原，不存在出差的事实。
5、2015年度收款明细表、2015年销售统计表，旨在证明2015.1.1-2017.1.17间，周曙春所创收的销售金额381万余元，是周曙春计算销售提成的依据，是将收回款项为依据，2015年总收款381万元，扣除税金后为3,260,608.46元，按10%提成为326,060.85元，减去2015.1-2016.4.22间销售费用123,946元后为202,314.85元，加上2013年度应收账款未收款抵押7,369元、2014年度应收账款未收款抵押6,004.60元，合计为21万余元。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周曙春所列2014年12月31日回款5,900元、2015年12月8日回款80,000元未收到，已收款项不能证明为周曙春的销售业绩。
6、销售奖金发放说明，旨在证明绩满公司关于销售岗位的销售奖金发放的规章制度，规定实收款金额扣除17%税金，10%计算销售提成，减去当年交通差旅费用。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份“销售奖金发放说明”于2009年1月22日盖章实施，2014年12月25日取消，周曙春当时未提出异议。
7、情况说明，旨在证明周曙春的销售业绩(货款收回情况)以及出差费用报销情况，2016年4月4日戴春明在太原将2016年3月31日前出差的垫付费用32,999.70元及3月工资支付完毕。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8、银行对账单，旨在证明2011-2014年度期间绩满公司支付周曙春的销售提成情况，其中2011年度117,950元、2012年度107,627.20元、2013年度86,955元和144,000元，2014年度334,061.27元，写的是劳务收入，实际是周曙春的销售提成，绩满公司没有支付周曙春2015年度销售提成。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支付的144,000元是劳务收入，之前是奖金收入，审计报告显示公司年年亏损，与周曙春的销售业绩不符。
9、增值税专用发票(绩满公司出具)、收据、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产品销售合同、销售回款记录，旨在证明2015年度周曙春收回货款381万元。绩满公司对产品销售合同、销售回款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山西华润大宁有限公司三张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未能证明系周曙春的销售业绩。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绩满公司出具)、收据、银行支付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显示淮北普国矿山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回款3万元，与周曙春主张的23万元不符。晋城市恒兴达工贸有限公司的发票金额与销售合同金额不一致。绩满公司收到的晋城市恒辰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不能证明是周曙春的销售款。安徽宿州博滔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发票金额与周曙春的明细表金额不符，不能证明系周曙春的销售业绩。对华亿公司的收据、付款通知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收到上述款项，不能证明系周曙春的销售业绩。对太原倍泉煤机设备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银行承兑汇票、付款申请单、证明、付款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不能证明系周曙春的销售业绩。
10、2016年3月报销凭证的邮件，旨在证明公司同意每天报销住宿、餐补。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周曙春住太原系为了工作方便，不是绩满公司安排周曙春出差住在太原，戴春明没有同意周曙春的要求。
11、2016年1-3月销售出差费用报销表格，旨在证明绩满公司报销周曙春的出差费用。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仅反映绩满公司收到上述表格，对表内金额并不认可。
12、绩满公司总经理戴春明与周曙春间关于报销的邮件，旨在证明绩满公司同意报销周曙春2015年及2016年1月的出差费用。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戴春明回复邮件并不认可周曙春申请的金额。
13、情况说明，旨在证明绩满公司戴春明于2016年4月转账支付周曙春32,999.70元。绩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因周曙春要求公司支付出差补贴及工资后，才同意交还40余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戴春明回复邮件并不认可周曙春申请的金额。
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周曙春对绩满公司提供的证据1-5、8及证据6中的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嘉定法院的裁定书、审计报告、证据7中的登记注册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绩满公司对周曙春提供的证据1-3、6-8、10-13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绩满公司提供的证据7中的嘉兴绩满公司章程，有企业工商信息相印证，证据9中的还款凭证，由相关部门出具，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中的被诉汇总、谅解备忘录、取消销售提成的说明，证据9中的收条，系绩满公司自行制作，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周曙春提供的证据4-5系周曙春自行制作，绩满公司未予认可，又无其它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周曙春提供的证据9，有相关部门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曙春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08年5月4日，周曙春进绩满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同年6月起，绩满公司为周曙春缴纳本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2011年7月起，绩满公司为周曙春缴纳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2014年5月，绩满公司、周曙春签订自2014年5月4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周曙春试用期满后的月薪为6,000元，考核奖励的发放幅度范围为500元。2015年6月5日，周曙春薪资调整为基本工资6,000元/月、考核奖金1,000元/月。2016年4月13日周曙春自太原至银川来回发生交通费347元。2016年5月31日，绩满公司生产基地搬迁至浙江省嘉兴平湖市，绩满公司、周曙春经协商决定周曙春的劳动关系转移至四达上海公司，5月31日，周曙春与四达上海公司签订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甲方(四达上海公司)将乙方(周曙春)派遣至嘉兴绩满公司工作，担任销售经理。同时，双方约定了增加内容：乙方在用工单位工作年限的连续计算，不受此次用工方式变更导致的劳动合同签订主体变更的影响。同日，周曙春向绩满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注明为“因公司原因，劳动关系转入中国四达”。2016年6月21日，绩满公司为周曙春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转出手续，同日，四达上海公司为周曙春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转入手续。2017年5月3日，周曙春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绩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500元、2016年4月出差费用6,793.9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215,687.85元、代通金7,000元。2017年7月7日，该会嘉劳人仲(2017)办字第1018号裁决书作出裁决，绩满公司应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间销售提成141,360.25元、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22日间差旅费差额347元，不支持周曙春其他的仲裁请求。绩满公司、周曙春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绩满公司《销售奖金发放说明》规定，销售提成按照销售金额，在实收款金额的基础上，扣去17%税金后，作为计提销售提成的基数，然后以10%核算销售的提成；销售提成应减去当年交通差旅所发生的费用后，为销售提成的金额；因为收款周期导致的回款滞后，当年的未收款不计入提成，待收款完成后再在下一年度计入提成奖金。公司将根据当年各销售的实际未收款具体情况从销售提成奖金中提取作为未收款抵押，以督促销售尽快回收未收帐款。
一审法院又查明，周曙春提供的销售合同所涉及的总金额为1,492,410.90元，收据发票及支付凭证所涉及的总金额为3,540,325.50元，其中，2015年1月1日后收款的票据金额为3,382,635.90元。周曙春确认，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间，其出差费用计123,946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周曙春银行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31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117,950.04元，摘要“奖金”。2013年1月31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107,627.20元，摘要“奖金”。2014年1月28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86,955元，摘要“奖金”。2014年6月27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144,000元，摘要“劳务收入”。2015年2月15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117,202.27元，摘要“劳务收入”。2015年9月23日，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216,858元，摘要“劳务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绩满公司应否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提成奖金一节，首先，绩满公司制定的“销售奖金发放说明”规定，销售岗位的销售奖金发放为，实收款金额扣除17%税金，按10%计算销售提成，减去当年交通差旅费用。表明绩满公司已规定销售人员根据销售业绩享有销售提成奖金，绩满公司应按照该发放说明发放周曙春销售提成奖金。绩满公司认为“销售奖金发放说明”于2009年制定，由于绩满公司2013年起经营不佳，该“销售奖金发放说明”不再执行，并于2014年12月25日取消该“销售奖金发放说明”，因此，周曙春不享有销售提成。对此，第一，绩满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周曙春在内的公司销售人员明确该“销售奖金发放说明”已于2013年废止，销售人员不享有销售提成。第二，绩满公司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初分别发放周曙春2012年、2013年、2014年度销售奖金，实际履行该销售提成制度。虽然绩满公司主张2014年6月27日、2015年2月15日、同年9月23日发生的三笔转账款系绩满公司向案外第三方企业支付的服务费(除周曙春确认其中一笔13万余元因向华亿公司催款付给中间商佣金外)，但绩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第三方企业履行服务合同的情况。况且，服务合同签订的同时，第三方企业即向绩满公司开具服务费发票，显然，不属于第三方企业的服务费，并且第三方企业委托作为绩满公司员工的周曙春向绩满公司收取服务费，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绩满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由此表明，周曙春作为公司销售人员，仍可依据“销售奖金发放说明”享有销售提成；其次，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间，周曙春负责的销售有回款338余万元，绩满公司未予结算周曙春销售提成，所以应依照“销售奖金发放说明”结算、支付周曙春销售提成。故绩满公司要求判决不予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间销售提成141,360.25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曙春要求绩满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根据周曙春收回的回款金额，扣除17%税金，按照10%计算，再扣除周曙春确认的销售费用(含4月份347元)核算确定，周曙春关于2013年、2014年应收账款未收抵押的款项应予一并计算的意见，因其未予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关于周曙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其一，绩满公司决定于2016年5月将生产经营业务搬迁至其投资设立的嘉兴绩满公司，考虑到员工在本市缴纳社会保险费需要，经与周曙春协商，将周曙春的劳动关系转移至四达上海公司，为此，周曙春与四达上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约定将周曙春派遣至嘉兴绩满公司工作，明确周曙春在绩满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表明绩满公司不存在单方面解除与周曙春劳动合同的事实；其二，绩满公司并没有与周曙春约定买断工龄，结算经济补偿，而是确认周曙春在该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周曙春通过签订劳动合同表示同意，表明周曙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依据不足，故周曙春要求绩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曙春主张2016年4月份出差费用一节，其一，周曙春未举证证明4月1日至30日间绩满公司安排周曙春在外出差，表明其主张出差费用的事实缺乏依据。其二，周曙春未举证证明绩满公司的出差报销制度规定，其住在太原属于出差，享有每天住宿补贴200元、餐补50元等规定。其三，按常理，报销出差费用系员工因公出差期间所发生的各类费用，由公司经审核予以报销的费用。周曙春未提供该月因公出差所产生费用的相关票据，表明周曙春主张的出差费用报销不符合报销制度的规定，除绩满公司认可的出差费用外，周曙春要求绩满公司支付该月出差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间销售提成奖金156,465.78元；二、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曙春2016年4月份出差费用347元；三、驳回周曙春要求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500元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绩满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总经理戴春明与周曙春的邮件往来，证明其一，绩满公司响应政府号召，生产基地搬迁到浙江省平湖市，周曙春与四达上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缴纳上海社保，不可能在平湖市缴纳社保；其二，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其中13万余元经周曙春给第三方了，但还有6万余元仍在周曙春处，没有归还。邮件可证明费用经销售人员的手给第三方，这是行业惯常操作。经质证，周曙春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对承兑20万元，其中13万余元是给第三方了。另因为公司拖欠其差旅费7万余元，所以上述款项剩余的6万余元就没有退回，其向公司提出抵消，戴春明不同意，其又联系了股东汉斯，汉斯同意了，有邮件为证。其主张的销售提成中，是不包括这20万元的。
同时，周曙春向本院提供了提供四份证人证言，其中三份是以前同事冯胤、张坤、胡宇出具的，证明绩满公司对销售员的出差补贴标准，即200元/天住宿费、50元/天餐费，另证明公司其他员工拿到过经济补偿金；另一份证言是太原的房东刘强出具的，证明2016年4月周曙春借其房屋居住，之前也是长期借住的，证明长期出差的事实。经质证，绩满公司称因证人未到庭，故对真实性无法认可。对证明内容，其中三份同事证言，公司有销售人员叫冯胤、张坤，但没有叫胡宇的销售人员，且今日未到庭，无法核对身份。另对房东刘强，公司根本不知道该人的存在，也无法核对身份。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嘉兴绩满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由绩满公司投资设立。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2016年6月1日周曙春非因本人原因从绩满公司被安排到嘉兴绩满公司工作，为解决其仍在上海缴纳社保的问题，经双方协商，将其劳动关系转移至四达上海公司，再由四达上海公司派遣其至嘉兴绩满公司，从周曙春在离职申请表上填写的离职原因来看，其是知道用人单位主体变更的情况的，且在四达上海公司与周曙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约定“周曙春在用工单位工作年限的连续计算，不受此次用工方式变更导致的劳动合同签订主体变更的影响。”周曙春认为绩满公司以经营变更为由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故对其要求绩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四达上海公司已经在劳动合同中确认周曙春之前在绩满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一旦该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上述约定即生效，无需绩满公司再行确认，故对周曙春上诉所称绩满公司未在新劳动合同上盖章，上述约定并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周曙春主张2016年4月1日至4月21日太原出差费用6,793.90元，构成为交通费1,733.90元、伙食补贴1,050元(50元/天*21天)、住宿补贴4,000元(200元/天*20天)、快递费10元；对此绩满公司称周曙春经常居住在太原，公司并未派其出差，公司亦无住宿补贴200元/天、伙食补贴50元/天的规定，仅认可其2016年4月13日在太原与银川间往返的交通费347元，其余费用无相关发票证明，不同意报销支付。对本案争议的绩满公司是否存在出差人员住宿补贴200元/天、伙食补贴50元/天的报销制度的问题，周曙春称绩满公司已支付2016年3月31日前发生的出差费用32,999.70元，其中包含了住宿补贴200元/天、伙食补贴50元/天，为此其提供了绩满公司于2016年4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周曙春发送给绩满公司的2016年1月至3月《销售出差费用报销》三份、2016年4月6日戴春明与周曙春的往来邮件，经本院审查，2016年4月4日戴春明在太原收取周曙春交付的40万元银行承兑货款，同时应周曙春要求向其汇款支付了2016年3月31日之前发生的出差费用32,999.70元等款项，事后即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周曙春提供相关票据凭证，周曙春则提出提供机打的外地住宿发票比较困难，出差住宿补贴最开始是不用提供发票的，公司直接按照出差天数计算发放，但戴春明并未回复同意周曙春的报销方式，说明公司实行的是实报实销的出差报销制度，并不能因公司已垫付该笔款项，而推定公司存在根据出差天数发放住宿补贴200元/天、伙食补贴50元/天的规定。对周曙春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未到庭作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鉴于绩满公司仅认可周曙春在2016年4月1日至4月21日期间发生交通费347元，故一审判决绩满公司支付周曙春2016年4月份出差费用347元并无不当。至于其他出差费用周曙春并无相关票据佐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曙春在绩满公司从事销售工作，除每月支付基本工资、考核奖金外，公司还每年结算发放一次销售提成，对此周曙春提供了2009年1月22日绩满公司实施的《销售奖金发放说明》及银行对账单，证明公司确有提成发放制度及公司已发放其2011年至2014年的销售提成。绩满公司虽称因公司经营不佳，早已在2014年12月25日取消了提成发放制度，公司通过全体销售人员开会的方式告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绩满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银行对账单中所记载的绩满公司转账支付周曙春的2014年6月27日144,000元、2015年2月15日117,202.27元、2015年9月23日216,858元三笔款项，绩满公司认为并非销售提成，系案外第三方委托周曙春向绩满公司收取的佣金，虽然绩满公司提供了服务合同、委托书、咨询费发票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服务合同确已实际履行，且第三方委托周曙春收取绩满公司的佣金不符合常理，故本院确认上述三笔款项系绩满公司发放周曙春的2013年、2014年销售提成。至于绩满公司提及的2016年1月付给华亿公司中间商的佣金138,330元，周曙春确认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由其背书贴现后，将其中的138,330元支付给中间商，而该笔佣金所涉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有周曙春与戴春明的往来邮件为证，与本案销售提成无关。对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销售提成的主张，绩满公司认为周曙春自2015年1月1日起无任何业绩，故其没有销售提成。但自2011年起周曙春历年的提成金额均超过10万元，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周曙春仍在正常工作，绩满公司称其无销售业绩显然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计算销售提成所依据的销售合同、实收款金额，应由绩满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否认周曙春有销售业绩而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周曙春提供的销售合同副本、2015年度销售统计表、2015年度收款明细及收据、发票等，经审查，确定2015年1月1日后收款的票据金额为3,382,635.9元。《销售奖金发放说明》规定，销售提成按照销售金额，在实收款金额的基础上扣去17%税金，然后以10%核算销售的提成，再减去当年交通差旅费用。经核算，周曙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7日应得销售提成为156,465.78元。周曙春称2013年度应收账款未收抵押7,369元、2014年度应收账款未收抵押6,004.60元，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要求该两笔款项从156,465.78元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绩满公司、周曙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绩满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上诉人周曙春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俊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