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三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风雨坛街1号。
法定代表人：高海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瑾，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大川，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玲，女，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平罗镇。
委托代理人：刘颖，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邵德生，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沈阳三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物业）与被上诉人王金玲、邵德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皇民初字第005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三鑫物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郭净、审判员朴永胜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玲原审诉称，2014年12月1日，三鑫物业雇佣我为其承揽清洗项目做清洗工人，约定工资为日110元。2014年12月6日，应三鑫物业要求在沈阳市皇姑区凤凰大厦清洗楼梯间的时候，因楼道无照明灯，在工作中不慎摔伤。随即被送至沈阳七三九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右颞硬膜外血肿、右颞骨骨折、头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住院治疗40天，住院期间无人护理，需雇佣护工，后因没钱垫付后续医疗费被迫提前出院。因就赔偿事宜与三鑫物业协商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鑫物业赔偿医疗费27，458.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护理费4700元、误工费14，3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74，49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640元，诉讼费由三鑫物业承担。
三鑫物业原审辩称，我公司于2014年11月8日与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签订开荒保洁合同一份，承包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的35600平方米的地下停车场开荒卫生服务、商务大厦一楼咖啡厅及北侧走廊卫生开荒服务。三鑫物业承包的区域里没有楼梯间，而本案王金玲是在没有照明的楼梯间摔伤的。当三鑫物业得知王金玲摔伤后为其垫付8000元医药费，这完全是基于人道主义。王金玲不是三鑫物业的雇员，更不是为三鑫物业提供劳动时受伤的。王金玲是邵德生雇佣的清扫工，其受邵德生管理和支配，与三鑫物业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且其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楼梯间没有照明设施的情况下去打扫卫生，不慎摔伤，其自己也应承担责任。
邵德生原审辩称，王金玲不是我雇佣的，是三鑫物业让我帮着招30个人干活。我到旺牛行上找了二个蹲行的人，让他们帮着找10多个人，我自己再找10多个人。王金玲不是我自己找的，应该是旺牛行的人找的，我把钱都给帮我找人的旺牛的老太太了。三鑫物业支付的工钱是每人每天120元，我按日110元给老太太，老太太给王金玲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我与三鑫物业之间就介绍工作的事情没有书面约定。我认为，王金玲受伤与我没有太大关系。王金玲是我帮着找来工作的，我也不愿意看到她受伤。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8日，三鑫物业与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签订开荒保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委托三鑫物业对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进行清洗作业。作业范围及内容为地下停车场地面、天棚、门膜；商务大厦A座一楼咖啡厅、北侧走廊开荒；地下两层停车场垃圾清运；黄河办公楼一楼理石结晶。合同签订后，三鑫物业的法定代表人高海艳找到邵德生，让其帮忙雇佣30左右个人对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进行清洗作业，并约定工资为120元／天。邵德生在旺牛行上找到李春芝，让其找10多个人干活，工资为110元／天。李春芝找到包括王金玲在内的10余人于2014年12月1日到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做清扫工作。12月6日，在清扫楼梯间时，由于没有照明设备，王金玲不慎摔伤。随后，王金玲被三鑫物业的法定代表人高海艳送到沈阳七三九医院治疗，并于当日住院。经诊断为右颞硬膜外血肿、右颞骨骨折、头皮裂伤、右肋多发肋骨骨折、多处组织挫伤右侧血气胸、右肺不张、左侧胸腔积液、双肺挫伤、右胸壁积气。王金玲共住院40天，期间一级护理6天，二级护理34天，均为半流质饮食。王金玲于2015年1月15日出院。出院后，沈阳七三九医院共出具三张诊断书，共计休息三个月。王金玲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6，522.66元，其中三鑫物业垫付9，064.62元，王金玲自行支付27，458.04元。
原审过程中，王金玲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金玲胸部伤残程度为八级”。王金玲支付鉴定费1640元。
另查，邵德生受三鑫物业雇佣在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从事卫生清洁工作，工资为200元／天。现场干活的工具由三鑫物业提供。包括王金玲在内的由邵德生通过李春芝介绍来干活的人工资是由三鑫物业将工资款交给第三人邵德生，邵德生再把钱交给李春芝，由其发到每个人手里。
再查，2015年4月24日，沈阳市于洪区造化街道振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居住证明一份，内容为：“王金玲是我社区居民，于2005年9月8日始一直居住在我社区的7#5楼2号。以上居住情况属实”。三鑫物业法定代表人高海艳在庭审中承认，王金玲受伤时干活的区域不在其与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签订的开荒保洁合同约定的作业范围内，系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后增加的项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金玲与三鑫物业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三鑫物业称其与王金玲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金玲是邵德生雇佣来。根据王金玲、三鑫物业及其证人、邵德生在法庭上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三鑫物业与邵德生之间在找人干活的事项上存在委托关系。三鑫物业在承接了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清洗工作后，委托第三人邵德生找来清扫人员。第三人在三鑫物业给清扫人员发工资时，按人数一天抽取10元提成的行为应视为邵德生在完成三鑫物业委托事项后所获取的报酬。王金玲受伤时从事的工作系三鑫物业承接辽宁凤凰国际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清洗工作的一部分，其获取的工资是由三鑫物业发放，工作现场的主要工具亦是由三鑫物业提供，三鑫物业通过包括王金玲在内的所有清洁人员的劳动而最终获利，综上，王金玲与三鑫物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结合本案，王金玲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摔伤，三鑫物业应承担赔偿责任。若三鑫物业有证据证明提供工作场所的案外人对王金玲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可向其追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医疗费问题，王金玲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6，522.66元，其中三鑫物业垫付9，064.62元，王金玲自行支付27，458.04元。王金玲所花费医疗费与其所提供住院病案所记载伤情相吻合，属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问题，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国家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为准，即按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王金玲住院天数为40天，故伙食补助费共计4000元，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营养费问题，因王金玲住院期间医嘱记载“半流质饮食”，故王金玲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王金玲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定1500元，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护理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法院参照辽宁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128元，结合王金玲共住院40天，期间一级护理6天，二级护理34天计算王金玲护理费用为4427.09元（35，128元÷365天×6天×2人＋35，128元÷365天×34天=4427.09元），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误工费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沈阳市骨科医院的住院病历及诊断书记载，王金玲住院40天，出院后休息三个月，故王金玲误工天数为130天。因王金玲未提供其月收入证明，故原审法院参照辽宁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128元计算，王金玲的误工费为12，511.34元（35，128元÷365天×130天=12，511.34元），由三鑫物业承担。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伤残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有关规定，王金玲的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082元／年计算，结合王金玲伤残等级八级的系数30%及其年龄计算，故王金玲残疾赔偿金为174，492元（29，082元×20年×30%=174，492元），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问题，王金玲在本次事故所受伤害构成八级伤残，此次事故对其生理及心理造成了严重伤害，王金玲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鉴定费问题，因该笔费用涉及到本案实体问题，系诉讼所必须的费用，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三鑫物业赔偿。
关于王金玲主张的交通费问题，依据法律规定，交通费是受害人以及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及转院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凭据支付，凭据应与就医地点、人数、次数相符合，乘坐交通工具应以公交车辆为主，出租车辆为辅。原审法院考虑王金玲的受伤情况，结合就诊次数，原审法院酌定王金玲交通费为500元，由三鑫物业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医疗费27，458.04元；二、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三、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营养费1500元；四、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误工费12，511.34元；五、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护理费4，427.09元；六、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伤残赔偿金174，492元；七、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八、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鉴定费1640元；九、三鑫物业赔偿王金玲交通费500元；十、驳回王金玲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行为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元，由三鑫物业承担。
宣判后，三鑫物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三鑫物业与王金玲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原审认定邵德生工资为200元与事实不符。3、各项赔偿应当由王金玲、邵德生、三鑫物业三方按责任比例分担。
被上诉人王金玲辩称，王金玲与三鑫物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邵德生与王金玲在从事劳务工作当中系平等的工作地位，均被三鑫物业雇佣，劳务费也由三鑫物业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三鑫物业与王金玲之间具有劳务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三鑫物业提出的王金玲个人负有责任问题，提供劳务过程当中所有的工具均由三鑫物业提供，双方之间具有劳务关系，三鑫物业对劳务者的人身安全应承担保证责任，在接受指令清扫楼梯间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照明设施，三鑫物业存在重大过错，这一点在证人出庭时也进行了证实。在事故发生后才安装了相应的照明灯具。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德生辩称，高海艳让我帮忙找人，人是我到劳务市场找的，劳务市场的工人又找的人。人不是我雇的，我不同意分担赔偿款。
二审期间，三鑫物业提供由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三鑫物业承包的工作范围不包括楼道清扫，王金玲清扫楼道摔伤与三鑫物业无关。王金玲认为这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清扫楼梯间是受人指挥，并非是擅自从事劳务产生的摔伤，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邵德生称没看过，不清楚合同内容。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三鑫物业主张其将清扫工作包给了邵德生，与王金玲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来看，三鑫物业承包了辽宁凤凰国际大厦清扫工作后，由于需要人手便找到邵德生，让其找人，邵德生通过李春芝又找到王金玲等人从事清扫工作，在工作中，三鑫物业提供主要清扫工具，邵德生、李春芝与王金玲等人一起干活，并且受三鑫物业现场人员指挥和管理，对于工资的给付方式为一天一结，将工人工资交给邵德生，委托他向劳务人员分发，以上事实均符合雇佣关系而非发包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审认定王金玲与三鑫物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不无当。虽然三鑫物业主张将活包给了邵德生，但因邵德生否认，三鑫物业亦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三鑫物业主张楼梯间不是该公司承包的工作范围，王金玲并非在雇佣活动中受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三鑫物业虽提供辽宁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楼梯间不在该公司与三鑫物业签订的开荒保洁合同作业范围内，但经查明，因王金玲等清扫人员在进行清扫工作时系受三鑫物业现场人员的指派和管理，王金玲作为一名清扫人员，在无人指派的情况下自行去没有照明需要自己携带手电筒的楼道里进行清扫与常理不符，且原审时证人刘玉龙到庭证明，其与王金玲是被安排去清扫楼道间的，故本院认为，王金玲清扫楼道并非其个人行为，且与三鑫物业的清扫工作存在内在联系，其实现的是雇主的利益，故三鑫物业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三鑫物业主张应按比例分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三鑫物业公司与王金玲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是王金玲受雇于三鑫物业，王金玲进入没有照明的楼梯间清扫，因此而受伤，依据上述规定，三鑫物业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王金玲不承担责任。因三鑫物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将活包给了邵德生，亦未证明邵德生的过错所在，故邵德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三鑫物业主张邵德生工资为150元／天，而非200元／天问题。邵德生自述其工资为每天200元，原审时三鑫物业提供的证人对此也予以证实，三鑫物业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三鑫物业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沈阳三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悦
审判员 郭 净
审判员 朴永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桂 芸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