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2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尧松，男，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浙江盈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建松，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晶旭，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诸建忠，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再审申请人汪尧松因与被申请人许建松、诸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6）浙民申3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尧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被申请人许建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诸建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尧松申请再审称：其作为涉案借款的保证人，对借款的实际用途、借款交付情况以及还款情况均不知情。后通过公安机关调查发现涉案借款在发生的一个月后，许建松即开始催讨，诸建忠在许建松催讨下，于2011年10月支付75万元，同年11月支付75万元、200万元和550万元。因此，即使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但在2011年10月出借人即向借款人进行催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担保人的担保期间为催讨之日起6个月，许建松直至2015年3月主张权利，明显超出担保期间，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公安机关调查取得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申请再审。许建松辩称，（一）涉案借款有明确的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诸建忠自愿归还借款，该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起算的法律效力，故涉案剩余借款并未到期，汪尧松的担保期限也未开始起算。（二）公安机关所作的涉嫌虚假诉讼的立案违反法律程序，所作的笔录是在非法程序下取得，应视为无效。（三）蒋平是许建松公司的员工，但因两人存有矛盾，故其在公安机关调查中所作不利于许建忠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综上，汪尧松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许建松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诸建忠归还借款75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19日起至上述借款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汪尧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诸建忠和汪尧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诸建忠向许建松借款1500万元，约定月利率2.50分，由汪尧松提供保证担保。当日许建松通过其宁波银行个人账户分两次将款项800万元、700万元汇入诸建忠建设银行个人账户。诸建忠借款后按月息2.50分支付了两个月利息，每月37.50万元，合计75万元。2011年11月15日，诸建忠归还借款200万元，同月18日归还借款550万元。2015年3月9日，许建松通过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汪尧松发函，要求汪尧松承担保证责任，后该邮件被退回。许建松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诸建忠已支付的利息75万元中的15.15万元自愿折抵本金，故诸建忠尚欠许建松借款734.85万元。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判决：一、诸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许建松借款734.85万元，支付许建松自2011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借款734.8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二、汪尧松对上述判决确定的诸建忠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诸建忠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07800元，由诸建忠、汪尧松共同负担。鉴定费46760元，由汪尧松负担。汪尧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诸建忠向许建松借款1500万元，并由汪尧松提供保证担保事实清楚。诸建忠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应认定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汪尧松认为涉案借款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建松又否认，难以采信。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许建松可随时要求诸建忠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诸建忠也可以随时归还借款。借款发生后，诸建忠支付了二个月利息，并于2011年11月归还借款750万元，之后未再归还借款。因没有证据证明许建松于2015年3月9日向汪尧松发函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前向诸建忠主张过权利或主张权利时诸建忠拒绝履行，因此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尚未确定，许建松于2015年3月9日发函要求汪尧松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汪尧松认为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本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难以支持。现诸建忠尚有734.8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未支付，汪尧松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汪尧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汪尧松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审查期间，许建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许建松与蒋平的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该录音是2014年1月15日蒋平偷录与许建松的谈话，被许建松发现后离开公司，双方之间存在矛盾，蒋平的证言影响许建松的权益，不具有真实性。2.诸建忠陈述的一段视频资料，拟证明诸建忠陈述其向许建松表示要归还借款，许建松让他与蒋平联系，其归还了部分款项后，蒋平、许建松都没有再向他催讨过。汪尧松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录音者的身份无法确认，且是偷录，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录音内容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性。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诸建忠在公安机关及再审审查听证程序庭审中均陈述有催讨行为，借款期限三个月。虽然其前后陈述会有变动，但其最后一次陈述时当庭表述以公安机关的询问为准，该陈述应该比较真实。经审查，本院认为，许建松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定。汪尧松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许建松涉嫌虚假诉讼案中有关诸建忠、蒋平的询问笔录以及蒋平提供的涉案借款归还情况的相关银行凭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搭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汪尧松申请调查取证的证据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故予以准许。2017年3月7日，本院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调取了以下证据：1.立案决定书；2.蒋平三份询问笔录；3.诸建忠二份询问笔录；4.许建松二份询问笔录；5.蒋平提供的2011年10月1日和11月3日董坚中汇给蒋平母亲董夏儿账户各75万元，共计150万元；6.2011年11月15日董坚中汇至蒋平账户200万元。蒋平在证据5、6中备注该些款项均系诸建忠归还许建松的借款。经质证，汪尧松对证据1-3均没有异议，认为蒋平的笔录可以反映其作为许建松公司的风险控制管理人员，受许建松委托，在2011年10月向诸建忠催讨过涉案借款。诸建忠的笔录可以反映蒋平代表许建松在出借款项三个月内，已经要求诸建忠归还涉案借款；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许建松出于自身利益的保护，存在部分不符合事实的陈述；对证据5、6没有异议，能够反映客观事实，与前述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许建松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蒋平笔录不予认可，认为仅是蒋平单方陈述，许建松并未委托蒋平催讨款项；证据3诸建忠的笔录中涉及三个月借款期间约定、利息以及催讨事项的内容有异议，不予认可；证据4许建松笔录没有异议；证据5、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2011年10月1日支付的75万元利息有异议。诸建忠对上述证据中蒋平陈述的款项金额没有异议，蒋平向其催讨过，没有向汪尧松催讨过，相关事实与公安机关的陈述一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本院从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调取，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该些证据涉及到本案借款经过、借款数额、催讨情况以及款项归还等事实，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故予以认定。再审另查明：蒋平当时系许建松公司财务人员，负责涉案借款催讨事宜。2011年10月1日、11月3日，案外人董坚中汇给蒋平母亲董夏儿账户各75万元，共计150万元。根据诸建忠和蒋平的陈述，该两笔款项系诸建忠按月息5分支付给许建松涉案1500万元借款的两个月利息。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款项归还情况；2.汪尧松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显示，2011年10月1日、11月3日，案外人董坚中汇给蒋平母亲董夏儿账户各75万元，共计150万元。结合诸建忠作为借款人、蒋平作为收款人的陈述，虽然涉案借条上载明借款月息为2.5分，但许建松实际收取的利息为月息5分。从2011年9月5日出借款项起算，该两笔75万元均系诸建忠按月息5分支付给许建松1500万元借款的两个月利息。许建松对2011年10月1日收到75万元没有异议，但认为并非支付本案借款利息，却并未提供与诸建忠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因此，本院认为，在许建松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蒋平作为许建松涉案借款的具体经办人，其确认该笔款项已经支付的事实应予认定。至于该款项性质，许建松在一审中对诸建忠2011年11月3日支付的利息75万元中的15.15万元自愿折抵本金，再审中亦明确表示2011年10月1日的75万元如果是利息，也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应认定该笔款项折抵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据此，涉案借款尚未归还本金数额应为1500万元-750万元-15.15万元-75万元=659.8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汪尧松虽然在涉案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签字提供担保，但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关于涉案借款期限问题：涉案借条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汪尧松主张借款期限为三个月，理由是蒋平和诸建忠的笔录中均反映涉案借款为短期借款，诸建忠明确借款期限三个月。许建松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诸建忠在笔录中陈述涉案借款期限由各方约定为三个月，但在借条中并未有此约定。在许建松作为出借人明确否认约定借款期限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诸建忠的陈述认定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三个月达成合意。汪尧松对此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涉案借款催讨问题：涉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9月5日，至同年11月18日诸建忠归还部分款项后，许建松直到2015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期间许建松主张未向债务人和担保人做过任何催讨。本院认为，首先，从诸建忠笔录陈述可知，涉案借款用途是为他人还债进行的短期拆借，月息高达5分，故诸建忠在借款后的2个月内即归还了一半的本金。其次，根据诸建忠笔录陈述，由于1500万元并非小数目，许建松在出借后不久即由蒋平负责向诸建忠催讨，诸建忠归还一半本金后无法还钱，在诸建忠认为的口头约定三个月借款期限到期的2011年12月初，许建松和蒋平分别向诸建忠电话催讨欠款。蒋平离开许建松公司后，所欠款项由许建松进行催讨。上述催讨事宜，诸建忠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即予提出，与蒋平笔录陈述也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最后，涉案借款金额高达1500万元，即使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在诸建忠仅归还一半本金和支付二个月利息的情况下，许建松主张从2011年11月到2015年3月长达3年4个月的时间内，从未向诸建忠主张过权利，明显有违常理。因此，本院认为应认定自2011年11月诸建忠归还部分借款后，许建松即向其主张过要求履行剩余借款的还款义务。3.关于担保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就涉案借款许建松可以要求诸建忠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返还。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相关法律对“宽限期”没有具体明确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可参考合同法的前述规定，综合考虑借款性质、债务数额、形成期限等因素，并兼顾双方交易习惯确定合理的宽限期，以不超出涉诉期间所适用的普通诉讼时效两年为宜。因此，结合上述因素，本案借款即使从2011年11月债权人许建松要求债务人诸建忠履行义务开始起算两年宽限期，到2013年11月宽限期亦即届满，至此保证期间开始起算。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涉案借条并未约定保证期间，许建松也未在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至2014年5月）要求保证人汪尧松承担保证责任，故汪尧松就此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汪尧松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239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三、诸建忠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偿还许建松借款659.8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四、驳回许建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7800元，由许建松负担11002元，诸建忠负担96798元；鉴定费46760元，由汪尧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许建松负担10492元，诸建忠负担9230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许建松负担。审判长  王亦非审判员  陈 宇审判员  陈 为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