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06行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慧琴，女，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建苗(系上诉人方慧琴之弟)，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方建江(系上诉人方建苗之兄)，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显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国土资源局柯桥区分局。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群贤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根，局长。
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赵卓，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强，男，绍兴市国土资源局柯桥区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建航，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同海，男，193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桂仙，女，194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光明，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鹰，女，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雅芬，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世雄，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慧琴、方建苗因房屋登记管理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与第三人方建苗系同村村民。第三人方慧琴与第三人方建苗为姐弟。第三人方慧琴曾购得五原告在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湖头方村建造的三层楼房两间。2001年1月9日，第三人方建苗向原绍兴县人民政府提交绍兴县城镇私人房产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及相关证明其权属来源的材料。2001年1月15日，原绍兴县人民政府根据第三人方建苗提供的绍兴县房地产交易契证、契税纳税申报表、房屋契证、房地产买卖契约（附共有房产所有人处置意见书）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等材料，经过确权审批，将案涉房屋登记于方建苗名下。嗣后，原绍兴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方建苗颁发了绍房权证钱清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关于被告绍兴市国土资源局柯桥区分局(以下简称“柯桥国土分局”)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绍兴市柯桥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及机构编制有关事宜的通知》中有关职责边界划分中已经明确，不动产登记档案管理工作由区国土分局承担，因房产登记档案变更发生的行政诉讼工作由区国土分局承担。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故柯桥国土分局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适格。其次，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两年。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故原告于此时知道涉诉行政行为，至2017年1月13日起诉至法院，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后，关于绍房权证钱清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是否应予撤销。根据1997年《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9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第三人方建苗递交房产所有权登记申请时，提交了绍兴县房地产交易契证、契税纳税申报表、房屋契证、房地产买卖契约（其中附绍兴县钱清镇湖头方村民委员会盖章见证的共有房产所有人处置意见书）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等材料，原绍兴县人民政府对上述材料进行审查，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但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人方建苗提供的证明权属来源的部分材料为虚假材料，因此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依据虚假材料做出的房产所权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至于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赔偿损失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要求第三人赔偿的损失30000元，被告赔偿损失9040元，合计39040元，其中39000元为律师费，40元为诉讼费。纵观本案纠纷起源及发展过程，五原告不存在进行相关诉讼活动时必须聘请律师的特殊事由或其他恰当理由，且被告已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权属登记行为与律师费用的产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第三人方建苗赔偿损失30000元，被告赔偿损失9000元，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40元，因其诉讼并非本案的前提，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方建苗颁发的绍房权证钱清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驳回原告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要求被告柯桥国土分局赔偿经济损失9040元、第三人方建苗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16050元，其中被告柯桥国土分局负担50元，第三人方建苗负担16000元。
上诉人方慧琴、方建苗上诉称：1.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2.一审认定柯桥国土分局系本案适格被告错误，据此作出的一审判决亦属错误。根据绍兴市柯桥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及机构编制有关事宜的通知》第三部分有关职责边界划分的规定，因交易产生的行政诉讼等不属于柯桥国土分局的职责范围，故柯桥国土分局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房屋行政登记纠纷，而且是涉及房屋交易中的行政审查引起的行政争议，并不是因房产登记档案引起的行政诉讼，一审判决混淆了本案行政争议的基本内容并作出判决，理应撤销。3.一审判决认定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依据虚假材料作出房产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房屋权属登记由权利人(申请人)申请。事实上，涉案房屋登记中，双方均有经办人到场办理相关手续，房地产买卖契约、共有房产共有人处置意见书均有被上诉人施光明办理后提交，并办理了纳税申报取得房屋契证。随后办妥了权属登记，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4.一审判决依据施同海等五人申请的三项鉴定认定房屋登记依据的材料属于虚假材料错误。首先，上诉人对鉴定样本提取等均不知情，其中方桂仙的指纹事实上不具备鉴定条件，应当说鉴定报告不合法，不具备证明效力；其次，仅凭施同海印章鉴定为不是同一印章盖章形成，认定盖有施同海印章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虚假材料，显然错误；第三，施同海等五人未申请或否认相关材料上施光明盖章的真实性是因施光明作为经办人参与了相关手续的经办；第四，有证据证明施同海等五人知晓案涉房屋已由上诉人买入的事实。因此，认定反映买卖关系，仅凭登记材料备案需要的格式书面材料虚假进而认定登记时主要证据不足，并作出撤销权属登记的判决，为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时柯桥国土分局提交的房屋契证中房产证的那一联出让方姓名是施同海是打印的，上面盖的施同海印章与原绝卖书上施同海的印章一致。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柯桥国土分局答辩称：1.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柯桥国土分局坚持认为施同海等五人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施同海一方启动(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诉讼之前已经知道柯桥国土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从(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案件起诉开始计算到行政案件起诉时间，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2.关于柯桥国土分局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绍兴市柯桥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及机构编制有关事宜的通知》（绍柯编[2015]62号）第三部分有关职责边界划分的规定，因交易产生的信访、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争议纠纷调处等工作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本案系施同海等五人与方慧琴等二人之间签订的《房屋绝卖协议》依法被柯桥区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继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属因交易产生的行政诉讼，应由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处理，柯桥国土分局作为一审被告并不适格。3.关于鉴定程序问题。鉴于司法鉴定是法院依法委托，采样时可能确实通知没有到位，方慧琴等二人并未到场，当时通知了方慧琴等二人，但其没有过来。鉴于鉴定内容可以证明方建苗申请登记时提交的房地产买卖资料确实存在不真实的情况，为此柯桥国土分局才没有提出上诉，至于整个交易行为，方慧琴等二人认为施同海方是参加或参与的，请法院审查认定。4.在一审时，柯桥国土分局与方慧琴方、施同海方均有沟通，当时施同海等五人是有出卖的意思表示，但是中间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被上诉人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答辩称：一、关于有无超过起诉期限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是正确的。二、柯桥国土分局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及机构编制有关事宜的通知》中关于不动产交易与登记边界划分中已经明确：房产(不动产)交易产生的纠纷由建设局负责。房产(不动产)登记纠纷的行政诉讼、房产登记档案变更的行政诉讼由国土局负责。本案案由确是房屋登记纠纷，是房产登记档案变更行政诉讼，而不是房屋交易纠纷，故柯桥国土分局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三、方慧琴、方建苗诉称一审判决撤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1.方慧琴、方建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施同海方在房屋登记过程中有人参加，在主要文件上亦无出卖方的亲笔签字，只有几颗方慧琴、方建苗方伪刻的私章。2.经依法鉴定，涉案房屋共有人的处置意见书所有共有人的手印、私章均是伪造。3.鉴定提取样本时，是方慧琴、方建苗自己放弃到场确认签字，施同海方及柯桥国土分局均到场。4.房产买卖契约是虚假的，不仅施同海印章伪造，签字亦非亲自所书。5.2015年1月15日施同海等五人起诉方慧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时才知方建苗已取得了涉案房屋。因而又增加方建苗为被告。鉴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对方建苗伪造材料取得及房屋产权不予审查，才引起本案诉讼。四、涉案房屋契证中方建苗、施同海两枚印章均为方建苗方私刻，房地产买卖契约中亦均无签名而只有方建苗、施同海的印章，且上述房屋买卖和房屋契证上的印章不一。综上，方慧琴、方建苗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一审法院移送本院，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调取了该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的（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书的送达回证及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证实该判决书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已于2016年3月11月签收。经二审庭审质证，上诉人方慧琴、方建苗及被上诉人柯桥国土分局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对该证据的客观性亦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五原告如认为被告方建苗所领取的房屋产权证书存在错误，认为侵害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应当提起行政诉讼，由法院审查该房屋登记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并作出撤销或维持该行政行为的行政判决。”该民事判决书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已于2016年3月11月签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2016年3月11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绍柯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五原告如认为方建苗所领取的房屋产权证书存在错误，认为侵害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应当提起行政诉讼，由法院审查该房屋登记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并作出撤销或维持该行政行为的行政判决”。该民事判决书施同海等五人已于2016年3月11日签收，故自该日应当认定施同海等五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但施同海等五人直至2017年1月13日才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9日)，故其起诉显已超过了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并作出实体判决，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行初2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施同海、方桂仙、施光明、周海鹰、施雅芬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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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 建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