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阳民一终字第00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
法定代表人：刘群林，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宏旭，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景生，男，1950年4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娇（宋景生亲属），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满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素芳，女，1948年2月17日出生，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娇（惠素芳亲属），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满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香霖，女，1998年9月1日出生，满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田春凤（宋香霖母亲），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宋娇（宋香霖亲属），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满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春明，男，汉族，1972年4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艳，女，汉族，1973年9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韩勇，该单位经理。
原审原告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与原审被告曲春明、金艳、灯塔市威泰运输队、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辽县民初字第00960号民事判决，灯塔威泰运输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被上诉人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宋娇、被上诉人曲春明、金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一审诉称：2015年4月24日1时30分，宋荣春驾驶辽K353**、辽K51**挂欧曼半挂车行驶至沈海高速2551公里＋82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宋荣春死亡。由于宋荣春是曲春明雇佣的司机，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事故，曲春明做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艳是车辆所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是车辆挂靠单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应该赔偿10万元。具体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581，640.00元、丧葬费23，15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847.33元、交通费5，000.00元、鉴定费1，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795，842.33元。
曲春明一审辩称：我不同意赔偿，我不是雇佣宋荣春，我是租赁车辆给宋荣春。
金艳一审辩称：我不同意赔偿，我的车租赁给曲春明的，曲春明又将车租赁给死者，是死者操作不当造成肇事，本案与我无关，我与曲春明有租赁协议。
灯塔威泰运输队一审辩称：死者宋荣春不具备劳动者的身份，即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而是租赁关系。宋荣春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即使存在雇佣关系也是雇佣者和宋荣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故车辆只是挂靠我单位，我单位没有受到任何收益，只是收点管理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希望法院驳回原告的请求。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基本事实和事故认定没有异议。死者宋荣春驾驶车辆超载达到32.5%而上路行驶，违反了道路安全法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属于车上人员免责范围，因此我公司不同意赔付驾驶员责任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24日1时30分，宋荣春驾驶辽K353**（辽K51**挂）欧曼半挂车行驶至沈海高速2551公里＋820米处，车辆撞到路右边护栏板后翻到路边沟里，造成宋荣春死亡。车上所载货物超载32.50%。事故发生后，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进行了立案调查，于2015年5月26日做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荣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辽K353**、辽K51**挂欧曼半挂车所有人是金艳，该车挂靠于灯塔威泰运输队，双方签订了《货车挂靠合同书》。该车以灯塔威泰运输队为被保险人于2014年7月7日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10万元（不计免赔）。2014年11月11日金艳与曲春明签订了《出租车协议》，曲春明租赁该车进行营运，并雇佣宋荣春为司机。
本案宋景生是宋荣春父亲、惠素芳是宋荣春母亲，宋荣春父母生育三名子女，宋香霖是宋荣春女儿。宋荣春和女儿宋香霖于2007年始居住于辽阳县首山镇明星路23-23号（宋荣春于2012年7月25日与妻子田春凤离婚）。
上述事实，有宋荣春交通事故认定书、宋荣春的死亡证明、宋景生户口本、身份证、村委会证明、房屋买卖契约书、鉴定费收据，金艳提供的租车协议书，灯塔威泰运输队提供的挂靠协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死者宋荣春做为提供劳务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其近亲属本案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提起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曲春明与死者宋荣春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本案宋荣春家属请求曲春明以雇主的主体身份赔偿宋荣春死亡所产生的相关损失，曲春明否认与宋荣春之间是雇佣关系，庭审时曲春明申请证人黄国林、李广德出庭作证，证明宋荣春与曲春明之间是租赁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但由于双方没有租赁协议，并且宋荣春已经死亡，对证人证言无法进行质证，曲春明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死者宋荣春与曲春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金艳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金艳把自己所有的车辆租借给了曲春明，双方签订了《出租车租赁协议》，租赁关系成立。金艳不享有对车辆的占有、使用和支配的权力，因此，金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灯塔威泰运输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金艳与灯塔威泰运输队之间签订了《货车挂靠合同书》，存在挂靠与被挂靠关系。被挂靠人是车辆的名义所有人，也是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其将经营许可证租借给不具有经营资格的挂靠人，允许挂靠人以自己名义将机动车投入运行，对挂靠人进行运输经营可能给第三人带来的危险是预知的，也即自愿承担了机动车运输这一高度危险作业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同时，被挂靠人可通过挂靠车辆的运行获取利益，其获取的利益不限于管理费，还可因接受挂靠而使单位规模扩大、市场占有比例提高、影响力增大等，均是其所获利益。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灯塔威泰运输队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宋景生等三人请求灯塔威泰运输队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是否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与灯塔威泰运输队签订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合同，保险金10万元，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和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规定，发生事故时，驾驶员宋荣春在车上死亡，并且没有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车辆超载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免除情形），因此，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保险金10万元。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五：死者宋荣春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死者宋荣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的规定，曲春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宋荣春做为驾驶人负有谨慎、安全驾驶的义务，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宋荣春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足以认定宋荣春自身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曲春明赔偿70%适当。
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故赔偿范围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赔偿标准应按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标准计算。因此，对于宋景生等三人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23，155.00元；2、死亡赔偿金511，560.00元（25，578.00元×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宋景生35，795.00元（7159.00元×15年÷3人）；惠素芳31，022.33元（7159.00元×13年÷3人）；宋香霖18，030.00元（18，030.00元×2年÷2人）；4、交通费2，000.00元；5、鉴定费1，200.00元，合计622，762.33元。由曲春明赔偿70%，即赔偿435，933.63元。由于事故车辆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在此赔偿限额内赔偿10万元，也即曲春明再赔偿335，933.63元。虽然宋荣春的死亡对其近亲属的打击是沉重的，但死者宋荣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宋荣春家属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曲春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损失335，933.63元；
二、灯塔威泰运输队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损失10万元；
四、驳回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060.00元，由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负担4，417.00元，曲春明负担5，119.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524.00元。
灯塔威泰运输队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仅是涉诉车辆的挂靠单位，该车实际所有人是金艳，一审判决认定的接受劳务者为曲春明，曲春明应对提供劳务者宋荣春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宋荣春没有劳务关系，故依法不应承担实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作为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条解释指的是给机动车外的他方造成损害时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受害人系机动车驾驶员，属于机动车一方，故不适用该条款，且金艳是挂靠人，金艳尚且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更不可能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宋景生、惠素芳、宋香霖二审答辩认为：本案虽然是提供劳务者受害，但宋荣春的损害确实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故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法律正确，且涉诉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作为挂靠单位对涉诉车辆有管理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曲春明二审答辩认为：我跟宋荣春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我是把车租给宋荣春的，我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没有给我送达，所以我没有上诉。
金艳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我不承担责任，所以我没有意见。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艳将其所有的车辆挂靠在上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名下进行运营，上诉人作为被挂靠人将其经营许可证租借给他人并收取挂靠费的行为，相当于自愿承担挂靠人运营可能带来的风险，上诉人违反《道路运输条例》，租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也是对不具备营运资格的挂靠人运营车辆可能给第三人带来危险的放任，且本案中上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对挂靠车辆的转租情况并不知情，其对挂靠人及挂靠车辆均未尽到管理、监督的责任，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车辆挂靠人与车辆实际使用人曲春明对宋荣春的损害均具有过错，上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其与实际车主金艳之间的《货车挂靠合同书》，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9元，由上诉人灯塔威泰运输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墅
代理审判员 郁 岚
代理审判员 张丽丽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