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东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际文。
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与被上诉人赵际文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际文于2016年6月15日在苏宁公司处购买“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50瓶，共支付价款3250元。苏宁公司确认其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涉案产品外包装载明，产品名称为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原料：大豆油、明胶、玉米油、甘油、蜂蜡、番茄提取物（含番茄红素）、dl-
α生育酚。另,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于2014年6月9日下发的食药监办食监二函【2014】259号《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办公厅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中对关于蜂蜡等产品定性问题做出如下答复：凡在国内销售的进口食品均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以及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和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物发票、商品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
赵际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苏宁公司退回货款3250元；2.苏宁公司赔偿赵际文32500元；3.由苏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购买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修订前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的食品强制性标准。第四十六条规定，食品生产者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标准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的规定使用食品添加剂；不得在食品生产中使用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的物质。该法同时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双方均确认案涉产品为普通食品，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第一条范围规定：本标准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原则、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附录A规定，蜂蜡的使用范围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案涉产品添加了食品添加剂蜂蜡，苏宁公司认为上述规定只陈述允许蜂蜡应用于糖果类和巧克力制品包衣，并未说明不得用于其它类别食品，但从第一条范围的规定看，该标准规定的是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及使用范围，顾名思义应理解为只能在该标准规定使用的范围中使用，即未经该标准许可的范围不能使用。而苏宁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属于上述食品添加剂可使用的范围。
另外，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及其他地方食品药品监督管理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理决定也可见，蜂蜡不应超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的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综上，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苏宁公司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并未表示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其主张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苏宁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损害了作为消费者的赵际文的合法权益，故赵际文要求苏宁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苏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赵际文退还货款3250元；同时，赵际文将所购买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50瓶退还给苏宁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商品的，则按65元/瓶的价格折抵苏宁公司应退还给赵际文的上述货款；二、苏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赵际文支付赔偿款32500元。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4元，由苏宁公司负担。（赵际文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苏宁公司迳付赵际文。）
判后，上诉人苏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述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苏宁公司销售的产品系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系认定事实错误。1.苏宁公司作为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系依法进口的进口食品，赵际文在销售该产品之前，核查了该产品供应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显然苏宁公司作为食品零售商在进货时已经履行了法定查验义务，主观上并无明显过错。其次，从销售者的认知程度来看，虽然赵际文作为食品销售商应具备比一般民众更多的食品安全知识，但在涉案产品己取得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卫生证书且证书上明确表明“上述货物(详见附件)，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的前提下再仍要求苏宁公司核查涉案产品：零身是否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该要求显然过于严苛，一般企业对产品合法性判断的专业程度根本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其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人力、金钱成本也是一般销告企业无法承受的；故苏宁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向苏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涉案产品诺天源中国依法进口的食品。诺天源中国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并且，诺天源中国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报关、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于续。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确认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三条“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检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国家质检总局的统一领导下，依法做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亦规定，国家质检总局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根据前述两项规定，进口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部门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在各地设立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中华人民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也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按照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检疫，经检验检疫合格的产品获发证明文件后即可进入流通市场进行销售”。换而言之，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产品是否合格的关键性证明文件。涉案产品是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并获准核发《卫生证书》。由此可见，涉案产品是合法合格的原装进口食品，并不存在苏宁公司所主张的违法情况。
（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并不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1.赵际文请求苏宁公司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包括两个：第一，苏宁公司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苏宁公司因赵际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的行为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苏宁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通过合法渠道采购涉案产品，并查验了供应商的合法资质及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文件(即《卫生证书》)，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法定注意义务及审查义务。苏宁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相关机构已经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进行了审查并检验，苏宁公司依据该结果对涉案产品进行合法性认定并无过错；且苏宁公司专业程度也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因此，苏宁公司已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此外，赵际文既未举证证明销售者对涉案产品的涉嫌违规情况知情，亦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涉案产品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且本条规定是针对侵权行为而言的，而苏宁公司并未侵权，赵际文的人身、财产权益并未因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存在合同法l22条规定的竞合情形，不能选择要求苏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赵际文只能主张苏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中均无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赵际文并非普通生活消费者，其大量购买同类产品并就同一问题进行诉讼，要求赔偿，其购买目的并非实际消费使用，属于在明知涉案产品相关争议问题的情况下购买意图通过诉讼获取高额经济利益的行为，该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综上，苏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由赵际文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际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
经审查，除赵际文在苏宁公司处购买涉案“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的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为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赵际文向本院补充提交广州市海珠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穗海食药监函复﹝2016﹞064号《投诉举报复函》，该局经调查认为苏宁公司销售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因外包装上配料中标示含有蜂蜡、d1-α生育酚等原料，而蜂蜡、d1-α生育酚不允许添加到普通食品中，故上述“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苏宁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苏宁公司为证实赵际文已于2015年5月21日在晶东公司购买了50瓶同类产品并就同一问题进行诉讼要求赔偿，其购买目的并非实际消费使用，向本院提交本院所作的（2016）粤01民终2405号民事判决。赵际文质证称该判决中的产品名称本案所涉产品的名称并不一致，且价格也不相同，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苏宁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及赔偿货款责任。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交易发生于2015年6月15日，故应适用2009年所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该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承担食品安全综合协调职责，负责食品安全风险评估，食品安全标准制定，食品安全信息公布，食品检验机构的资质认定条件和检验规范的制定，组织查处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上述规定，苏宁公司销售的进口食品，除须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由海关签发通行证明之外，还必须符合我国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苏宁公司以涉案产品系合法进口的产品并取得卫生证书为由主张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理据不足。我国于2014年12月24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是由国家卫生行政部门针对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原则、使用范围等各项事宜所制定的国家标准，该标准规定了蜂蜡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苏宁公司所销售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以蜂蜡作为配料，显然超出了上述的使用范围，原审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苏宁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产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经过检验，均不足以推翻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事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苏宁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及赔偿货款责任问题。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述有关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规及食品安全标准，均是向社会公众公布的规定，所有人均应知晓及遵守，苏宁公司作为销售者，更应当尽到严谨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其主张不存在明知的过错，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要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客观上已造成消费者的价款损失，销售者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无需以造成了人身损害的后果为前提，故苏宁公司以未造成某文人身、财产损害为由，主张其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苏宁公司抗辩称赵际文大量购买同类产品并就同一问题进行诉讼，属于在明知存在相关争议问题而购买涉案产品意图通过诉讼获取高额经济利益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即便赵际文存在重复购买同类产品的行为，亦不足以据此否认其消费使用的目的，至于其在购买后向生产者、销售者提出索赔要求亦属于行使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故本院对苏宁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苏宁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