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亚，会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兄，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怀兔，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衫华，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安区城市资产投资发展中心。
法定代表人岳云俊，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学文，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安区泽淮房屋拆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爱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薛怀松，该公司科长。
委托代理人孙风成，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亚与被上诉人徐华兄、徐衫华、马怀兔、淮安市淮安区城市资产投资发展中心（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城投中心）、淮安市淮安区泽淮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泽淮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淮法民初字第0362号民事判决，章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华兄系淮安市淮安区淮城镇华亭村（以下简称华亭村）村民。章亚系华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亭村村委会）会计。徐衫华系华亭村村民，与徐华兄系弟兄关系（徐华兄排行老大、徐衫华排行老三）。马怀兔系华亭村村民，其承租徐衫华土地，在该土地上建有建筑物。
2012年3月11日，徐华兄与城投中心签订淮安市楚州区（现淮安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因井神路改扩建，徐华兄将位于淮城镇华亭村合法房屋建筑面积38.74㎡的住宅交付拆迁，城投中心补偿徐华兄200509.34元，房屋产权调换，城投中心将河下四期6#楼1501室房屋交付徐华兄，并补偿徐华兄6万元。泽淮公司作为拆迁实施单位在协议书上签章。
2012年3月25日，因徐华兄提前交付房屋拆迁，应得拆迁奖金9000元。2012年5月21日，由华亭村村委会主任孙建往在拆迁协议中代徐华兄签字注明收到人民币6万元正。
2012年3月11日，城投中心与徐二华（徐华兄二弟）签订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徐二华将位于淮安区淮城镇华亭村38.74㎡的住宅交付拆迁，城投中心补偿徐二华173748.82元。同日，城投中心与徐衫华签订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徐衫华将位于华亭村房屋交付拆迁，城投中心补偿徐衫华232965.64元。同日，城投中心与陈凤英（徐华兄、徐衫华母亲）、徐衫华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一份，约定陈凤英、徐衫华将位于淮安区淮城镇华亭村的住宅交付拆迁，城投中心补偿陈凤英、徐衫华26608元。2012年3月30日，城投中心与马怀兔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一份，约定马怀兔将其所有的石棉瓦铁皮棚、气泵等交付拆迁，城投中心补偿马怀兔5112元。
徐华兄将居民身份证原件交付华亭村村干部委托办理相关拆迁事宜。章亚作为村委会会计用徐华兄身份证在中国银行办理以徐华兄为户名的银行存单。2012年6月19日，城投中心开具以徐华兄为收款人的支票，章亚将6.9万元存入徐华兄的银行账户。2012年6月20日，章亚分两次取款6.9万元，将4.4万元支付给徐衫华，将2.5万元支付给马怀兔（马怀兔于2012年4月28日收到该款，因拆迁需要事先由村委会垫付该款，2012年6月20日取款后将该款入村委会账户）。
章亚为了证明自己给付该款给马怀兔、徐衫华是经过徐华兄和徐衫华、马怀兔等人事先达成的协议，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陈某（系拆迁办工作人员，负责徐华兄家拆迁）、孙建往（系华亭村村委会主任）、胡朝友（系华亭村张塘组组长）出庭作证。证人均证明徐华兄的拆迁款6.9万元是徐华兄家庭之间和承租户马怀兔达成一致协议，该款取得后支付给徐衫华、马怀兔。
徐华兄认为自己的拆迁款6万元在选房时才进行支付，通过询问工作人员后才知道有拆迁奖9000元，共计6.9万元。徐华兄知道自己的拆迁款被别人冒领，多次协调和信访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徐华兄在审理过程中坚持要求城投中心、泽淮公司、章亚承担还款责任，不要求马怀兔、徐衫华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六个月期（含）贷款基准利率为年5.85%。
一审中，徐华兄诉称：因井神路改造，徐华兄的房屋需拆迁。2012年3月11日，徐华兄与城投中心、泽淮公司达成拆迁协议，约定城投中心、泽淮公司补偿徐华兄200509.34元，扣除徐华兄产权调换一套75㎡房屋价值140300.8元，城投中心、泽淮公司应当补差额60208.54元，加上拆迁奖9000元，共计69208.54元。城投中心将69000元交付章亚，导致徐华兄未能领取到该款。现请求法院判决城投中心、泽淮公司、章亚返还徐华兄69000元，支付利息（自2012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中，城投中心辩称：城投中心已经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开具了69000元支票，收款人为徐华兄。故请求驳回对城投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泽淮公司辩称：泽淮公司不是拆迁合同的当事人，只是实施单位。故请求驳回对泽淮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经城投中心、泽淮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追加马怀兔、徐衫华为原审被告。
一审中，章亚辩称：章亚系华亭村村委会会计。章亚是履行职责，是根据村总支书记和拆迁指挥部的要求，结合徐华兄本人的意愿将该拆迁款交付马怀兔、徐衫华。因拆迁时徐华兄拆迁协议中的补偿款超出自己拆迁房屋的价值，超出部分应补偿给马怀兔、徐衫华，故章亚才将该款交付马怀兔、徐衫华。请求原审法院驳回徐华兄对章亚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马怀兔辩称：马怀兔租赁徐衫华的土地，在该土地上建有建筑，拆迁时达成一致意见对马怀兔进行补偿。拆迁时，徐华兄弟兄三人和母亲陈凤英与拆迁办达成协议，其中徐华兄拆迁协议中的补偿款6万元和拆迁奖金9000元超出自己的拆迁房屋价值。因拆迁政策原因，不便直接写进拆迁协议中，但达成一致意见，补偿徐华兄的69000元应交付给马怀兔、徐衫华。
一审中，徐衫华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徐华兄、马怀兔、徐衫华与城投中心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徐华兄与城投中心房屋拆迁协议中，泽淮公司只是拆迁实施单位，不是合同当事人，徐华兄要求泽淮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徐华兄将身份证交付村干部，应认定徐华兄与村委会之间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章亚作为村委会会计用徐华兄的身份证在城投中心办理相关款项交付手续，应认定为履行职责行为。城投中心开具以徐华兄为收款人的支票交付给章亚，应认定城投中心履行了给付补偿款的义务，在此过程中城投中心并无明显的过失行为，已经履行了谨慎的审查义务。徐华兄要求城投中心承担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章亚用徐华兄身份证办理了以徐华兄为户名的银行存单，将6.9万存入徐华兄的银行存单，其作为村委会会计其做法并无不当。章亚存入款项后应当将银行存单交付给徐华兄并告知其银行密码，却将该款取出后支付给马怀兔、徐衫华。章亚辩称，其支付给马怀兔、徐衫华系经过徐华兄同意，是其家庭内部和承租人马怀兔达成的一致意见，章亚的支付行为并无不当。章亚庭审中提供证人证言证明自己的观点，因证人的身份与章亚具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章亚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徐华兄也表示否认。故章亚辩称系经过徐华兄同意的举证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章亚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利息起算点，因章亚于2012年6月19日取得6.9万元，于2012年6月20日将6.9万元取出后支付给马怀兔、徐衫华，故利息起算点应以2012年6月20日为准。
马怀兔、徐衫华是否应担承担还款责任。因徐华兄不主张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法院审理案件不能突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马怀兔、徐衫华在该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章亚与马怀兔、徐衫华之间的纠纷可另行处理。马怀兔、徐衫华与徐华兄之间的纠纷也可另行处理。
徐衫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章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徐华兄6.9万元，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5.85%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华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章亚负担。公告费560元，由城投中心、泽淮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章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拆迁办、拆迁实施单位、华亭村、证人证言均能证明拆迁补偿协议中的69000元只是在形式上做在被上诉人徐华兄协议上，被上诉人徐华兄并不享有所有权和处置权。上诉人章亚以被上诉人交付身份证明并以被上诉人名义在银行开立账户并持有账户密码，上诉人章亚这一行为不适用原审判决认定的代理行为，而是职务行为。上诉人主观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占有的事实，在城投中心签字确认收到69000元既不是上诉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徐华兄。原审证人都是亲身参与拆迁谈判和实施过程的，其所作的证人证言不仅仅是个人陈述，也代表着拆迁单位、拆迁实施单位、村自治组织对客观事实的反映，证人证言解释是合情合理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开立账户和领取69000元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被上诉人徐华兄原审诉请是返还财产，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占有故意，客观上没有实际占有。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徐华兄原审诉请中不同意要求实际占有财产的被上诉人徐衫华、马怀兔返还，进而判决上诉人返还，于法无据。作为返还财产案件，应当解决该不该返还和应当由谁返还的问题，而这两个问题在原审判决中，在事实和法律层面上都没有解决。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华兄有关领款过程的陈述及上诉人有关领款过程的陈述，究竟谁真谁假，上诉人已经向原审法院申请测谎，但原审法院没有就上诉人的申请给予任何说法，也没有积极履行查明事实真相的义务，而迫于被上诉人信访和审理期限，草草作出判决。在被上诉人徐华兄拒绝要求被上诉人徐衫华、马怀兔履行返还义务的情况下，应当向被上诉人徐华兄释明风险，而不是迁就被上诉人徐华兄的诉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徐华兄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徐华兄承担。
被上诉人徐华兄答辩称：1、2012年3月因井神路扩建，徐华兄和拆迁相关四部门签订了拆迁协议，房屋及装潢等补偿200509.34元，房屋产权调换，徐华兄拿一套安置房75平方米，价值140300.8元，余款60208.54元。2014年12月23日，徐华兄接到区拆迁办选房通知，顺带查询过渡费，得知拆迁协议中6万元被人领走，被谁领走，无人告知，无奈之下徐华兄起诉城投中心、泽淮公司。后经城投中心、泽淮公司核查得知，这6万元被章亚领走，同时还领走拆迁奖励9000元，徐华兄之前还不知道有该9000元。在得知该款被章亚领走后，徐华兄追加章亚为原审被告。2、原审法院查明：徐华兄和有关单位签订的拆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拆迁协议中200509.34元是徐华兄房屋装潢、围墙等各种补偿的累计，协议中留下6万余元属于徐华兄个人财产，和任何人无关；协议中6万元以及徐华兄之前不知情的9000元被章亚领走。3、拆迁时城投中心已补偿马怀兔5112元并签有拆迁协议，马怀兔不应再拿徐华兄个人补偿余款。徐华兄、徐二华、徐衫华三人各有各的拆迁协议，各有各的补偿款，三人互不欠债，章亚拿徐华兄的补偿款给徐衫华没有依据。用徐华兄的拆迁补偿款去补偿马怀兔、徐衫华，于情于理都讲不通。4、拆迁初期，村支书要走徐华兄的身份证，说帮徐华兄办协议，但徐华兄在口头上和书面上从未委托过华亭村村委会和章亚处理徐华兄的个人财产。有银行取款单等证据证明章亚拿了徐华兄的私人财产，必须由章亚来偿还。
被上诉人城投中心答辩称：上诉人章亚与被上诉人徐华兄69000元的争议与城投中心没有关系，徐华兄拆迁协议中69000已领取，原审庭审中，上诉人章亚也承认领取69000元的经过和事实，从上诉状和徐华兄的答辩状的内容看，是徐华兄和章亚之间的争议，因此本案与城投中心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泽淮公司答辩称：泽淮公司既不是本案所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给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人，因此本案与泽淮公司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章亚将4.4万元支付给徐衫华之外的事实。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章亚是否应当向徐华兄返还69000元。
本院认为：华亭村村委会、章亚均非涉案徐华兄拆迁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章亚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华兄委托或同意华亭村村委会或章亚代为处理徐华兄的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徐华兄也否认委托或同意华亭村村委会或章亚将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取走，在此前提下，章亚取走徐华兄银行账户中的拆迁补偿、奖励款项69000元的行为，既不属于华亭村村委会的工作范围，也不属于作为华亭村村委会会计的章亚的工作任务范围，因此，章亚关于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其不是原审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在涉案银行取款单上签的是章亚个人姓名，且徐华兄主张其并未委托华亭村村委会或章亚取走涉案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并要求章亚个人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这属于徐华兄行使其诉讼权利的行为。因此，章亚关于徐华兄委托或同意华亭村村委会或章亚取走涉案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章亚并未提供书面协议等充分证据证明徐华兄、马怀兔、徐衫华等人之间约定了徐华兄需将涉案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分别支付给徐衫华、马怀兔，徐华兄对此也予以否认。另外，无论徐华兄、马怀兔、徐衫华等人之间是否存在相关协议，章亚或华亭村村委会也并非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章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华兄委托或同意华亭村村委会或章亚将涉案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取走并支付给马怀兔、徐衫华。由于系章亚将涉案69000元拆迁补偿、奖励款项从徐华兄银行账户中取走，至于章亚将该款取走后是否又支付给其他人，不影响徐华兄要求章亚承担返还责任。
目前我国民事诉讼法律中尚未对测谎作出相关明确规定，测谎结果也仅具有一定的参考作用，原审审理中未进行测谎，并不违反有关法律程序。
综上，上诉人章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由章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