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宿中行初字第00019号
原告李昌彬。
被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宿迁市发展大道888号。
法定代表人高玉华，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庆明，该管委会建设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三华，江苏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昌彬诉被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称宿迁经开区管委会）要求确认强制拆除墓地行为违法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昌彬，被告宿迁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谢庆明、丁三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协调扣除了相应的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昌彬诉称，2013年5月1日8时许，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古楚社区赵庄居委会尹庄组组长李某以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要求原告立即搬迁祖坟，用于道路水利工程建设。原告当即要求李某出示相关政府文件，但李某拒绝出示，并要求原告1小时内赶到现场，否则就动用挖掘机强行扒坟。原告的祖坟于当天被强扒。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取得合法的迁坟文件，迁坟地点至今也一直未使用，其强制拆除墓地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迁坟现场照片，证明其父母坟墓被强行拆除；
2、电话录音及证人尹某甲、王某甲在（2014）宿中行初字第00014号案件中的出庭证言，证明其父母坟墓系被告强行拆除；
3、本院对尹某甲的谈话笔录。尹某甲陈述原告李昌彬父母坟墓被扒时原告还没有到达现场，李昌彬到场后很惆怅，没有发生冲突；
4、本院对李昌英的谈话笔录。李昌英陈述，其是李昌彬姐姐，不清楚扒坟的过程，其到现场时看到李昌彬已经在拾骨，其也不清楚迁坟补偿款的事情。
被告宿迁经开区管委会辩称，原告系自愿将其父母坟墓搬迁，被告并未实施相关的强拆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主要理由为：1、2013年3月，因洋大河水利工程建设，需要将洋大河十支渠段古楚社区赵庄居民委员会15户人家的坟墓迁移，4户人家的树木清理。2013年4月22日至26日期间，赵庄居委会通知了所有涉事户主，他们均表示配合迁坟，清理树木；2、赵庄居委会十组组长李某于4月26日下午1点左右电话通知了原告，原告当即表示同意迁坟。5月1日上午，涉及到的户主均开始迁坟。赵庄居委会当时安排副书记尹某丙和十组组长李某在现场协调组织迁坟。11时许，李某再次联系原告李昌彬，后李昌彬与其姐姐李昌英于11点半赶到现场，并购买二包香烟请将要离开的挖机驾驶员帮助迁坟。事后，迁坟补偿款也按照相关规定于2014年5月由十组组长李某代领转交原告李昌彬。
被告提供的证据有：
1、宿迁经济开发区古楚社区赵庄居民委员会（下称赵庄居委会）于2014年4月24日、2015年3月18日分别出具的《关于赵庄居委会洋大河项目土地征收工作的情况说明》及《赵庄居委会关于洋大河项目用地清障情况的说明》，证明赵庄居委会通知原告李昌彬后，原告李昌彬自行将其父母坟墓搬迁；
2、李某、蔡某出具的《赵庄居委会十组组长李某的情况说明》，证明经李某多次通知，原告李昌彬和其姐姐于2013年5月1日上午11点左右自行搬迁了其父母的坟墓；
3、《赵庄居委会地面附着物补偿到户登记发放表》，证明李某将迁坟补偿款代领后转交原告李昌彬，原告迁坟系其自愿行为；
4、被告于2012年6月28日所作宿开发[2012]91号《关于洋大河上游段改线工程立项的批复》，证明洋大河工程取得了合法的立项手续；
5、证人李某、尹某乙出庭证言，证明原告当天买了两包烟给开挖掘机的师傅，和其姐姐一起自愿给其父母迁坟，2014年，原告领取了迁坟补偿款600元。
6、本院对杨某的谈话笔录。杨某陈述其是洋大河工地现场负责人，迁坟当天是一名村干部和群众找其帮忙迁坟，其后来安排挖机帮忙迁坟，迁坟现场未发生吵闹现象，李昌彬家最后迁坟，迁坟时李昌彬买了烟给挖机师傅。
7、本院对王某乙的谈话笔录。王某乙陈述其是洋大河工地挖机管理人员，当天根据杨某指示在9、10点之间开始帮忙迁坟，11点结束，现场没有村民阻止迁坟。李昌彬家是快下班时最后一个找挖机帮忙迁坟，听挖机司机说李昌彬给了他两包烟。
8、本院对蔡某的谈话笔录。蔡某陈述其是3组村民，当天尹某乙、李某请其帮忙拾骨，当天11点左右全部弄好，李昌彬还没有到现场，其就跟着去李某家新墓地了。李某家坟弄好后安排吃饭，吃完饭后李某说去看看李昌彬家坟弄好没，到的时候李昌彬家已经快弄好了，听说李昌彬买了两包烟请挖机师傅的。
9、本院对郭某的谈话笔录。郭某陈述其是4组村民，迁坟当天李某请其和蔡某帮忙迁坟，李昌彬和其姐姐当天大概11点的时候到的现场，当时挖机已经开走了，李昌彬又到工地找的，其看到李昌彬买了2包烟给挖机师傅。李昌彬家迁坟时还燃放了鞭炮，迁坟现场有挖机师傅和一个领班，没有工地上其他人了。
10、本院对魏某的谈话笔录。魏某陈述，其是洋大河工地挖机管理人员之一，当天11点多的时候杨某打电话安排帮忙迁坟，当时其安排了一台挖机，其和李姓司机还由另外一名挖机驾驶员在迁坟现场，11点半左右迁坟结束，共计迁了八到十座坟，迁坟时李昌彬在现场，李昌彬也给了挖机师傅烟。全部迁坟结束后，队长还给了挖机师傅烟表示感谢。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赵庄居委会出具两份《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情况说明》中所载的“所有户主皆及时对坟墓树木进行搬迁砍伐”及“并购买香烟请将要离开的挖机驾驶员帮助自己迁坟”的相关内容不真实；2、无法确认李某、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情况说明》原告自愿迁坟的内容不符合事实；3、补偿发放表并无原告签字，不能证明原告领取了补偿款；4、立项批复文件不具有合法性；5、两名出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自行迁坟，却可以证明是在被告安排下由居委会使用挖掘机强行拆除了原告父母的坟墓；对杨某、王某乙、蔡某、郭某的谈话笔录内容不认可，证人陈述的内容不属实，其当天到现场的时候，其父母坟墓棺盖已被扒开，挖机也已经开走了，现场也没有其他人了。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照片没有具体的拍摄时间和地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原告父母的坟墓被强制搬迁；2、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却可以证明原告买烟请挖机师傅自行迁坟的事实；3、对录音真实性存疑，且该录音可以证明迁坟行为是赵庄居委会组织实施，而不是被告组织实施；4、尹某甲的证言与以市政府为被告案件中的证言内容不一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昌英系李昌彬姐姐，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四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其内容不能直接证明被告强行拆迁了其父母坟墓。
被告提供的证人李某在其证词中明确陈述原告迁坟时其并不在现场，而是事后听原告说其买了两包烟请挖机师傅帮忙迁坟；证人尹某丙在证词中称原告迁坟时其也不在现场，其是听李某说原告买烟请挖机师傅帮忙迁坟；故该两名证人所陈述的迁坟事实并非其亲身经历的事实，而是从原告处听说的传闻事实，而原告对其自行迁坟的事实又予以否认，故该两名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李昌彬自行迁移了其父母的坟墓。同理，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属于证人证言的一种形式，同样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该《情况说明》上还有证人蔡某的签字，但《情况说明》的内容与本院对蔡某的谈话笔录内容不一致，故该份《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原告李昌彬自行迁移了其父母的坟墓；对赵庄居委会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由于赵庄居委会系被告的下属单位，本身又是涉案坟墓迁移的直接组织实施者，与案件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提供的书面证词证明力较弱，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补偿款登记发放表中并无原告签字，不能直接证明原告领取了补偿款，且该表亦未载明制作时间，结合李某、尹某丙的证词，该表应为2014年5月制作，为被诉迁坟行为发生后1年，故不能证明原告自愿迁坟的事实；立项批复可以证明被告启动了洋大河上游段改线工程。同时，证人李某、尹某乙、杨某、王某乙、蔡某、郭某、魏某的证言及陈述之间亦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比如在迁坟的起始时间、洋大河工地哪些相关人员在迁坟现场、李昌彬到现场迁坟的状况、李某在迁坟结束时是否在现场等，再加上这些证人或多或少与被告之间存在一些利害关系，故这些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昌彬自愿迁坟的事实。综上，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自行搬迁了其父母的坟墓。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被告作出《关于洋大河上游段改线工程立项的批复》，启动洋大河上游段改线工程。该工程需将洋大河十支渠段古楚社区赵庄居民委员会15户人家的坟墓迁移，原告李昌彬父母的坟墓在迁移范围之内。被告通过会议形式安排赵庄居委会负责相关坟墓的迁移工作。2013年4月，赵庄居委会三组组长李某将需要迁坟的情况电话通知原告李昌彬。2013年5月1日上午，原告李昌彬父母的坟墓被拆除。后原告李昌彬以宿迁经开区管委会、宿迁经开区建设局为被告，于2014年3月6日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强制铲除其父母墓地行为违法。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对该案作出（2014）宿城行诉初字第0004号行政裁定书，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后又主动撤回上诉。2014年4月10日，原告李昌彬以宿迁市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拆除其父母坟墓的行为违法。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经再审，将（2014）宿城行诉初字第0004号行政裁定书予以撤销。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宿中行初字第00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昌彬的起诉。李昌彬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苏行终字第0014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宿迁经济开发区于1998年11月7日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确定为省级开发区。2009年8月23日，宿迁市人民政府将市发改、规划、建设等十个职能部门行使的市级相关审批管理权限授予宿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独立行使。2013年1月17日，经国务院批准，宿迁经济开发区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定名为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实行现行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政策。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宿迁经开区管委会是否强制拆迁了原告父母的坟墓，其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被告明确陈述其开会安排赵庄居委会负责洋大河建设工程河岸的坟墓和树木的清理工作，故被告应当对赵庄居委会的相关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据此，因洋大河工程所涉坟墓的迁移工作统一由被告组织实施，并由被告财政资金对相关费用予以补贴，故被告应当提供其合法迁移原告父母坟墓的相关证据。本案中，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赵庄居委会情况说明、赵庄居委会十组组长李某的书面证言、李某、尹某乙出庭证词及杨某、王某乙等人证言等证据不能够证明原告李昌彬父母的坟墓系原告自行迁移，同时被告也未提供其他合法搬迁原告父母坟墓的证据，故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可以认定被告强制拆除了原告李昌彬父母的坟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其具有强制迁坟法定职权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也未赋予行政机关强制迁坟的权力，故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李昌彬父母坟墓的行为超越了法定职权，应当被确认违法。
综上，被告宿迁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原告李昌彬父母坟墓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其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区管理委员会2013年5月1日强制拆除原告李昌彬父母坟墓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国超
代理审判员 周丽丽
代理审判员 徐 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桐艺
第7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