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延梅，女，193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志涛，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玉（系辛延梅之儿媳），女，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鲁能商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静，女，195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公路管理局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培英，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秋菊，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孙杰，女，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张莹，女，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公路管理局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张岩，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张恒志，男，194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辛延梅因与被上诉人孙小静、原审被告孙杰、张莹、张岩、张恒志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辛延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涛、王红玉，被上诉人孙小静的委托代理人陈培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杰、张莹、张岩、张恒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延梅诉称，其与孙德本于1996年相识，1997年5月20日再婚，婚后与孙德本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济南市房产一套，房产证落在孙德本个人名下，辛延梅一直居住至今。辛延梅在孙德本生病住院及病危之时对其进行照料，孙德本于2011年10月21日病故。近期孙小静等人常去住处骚扰并驱赶辛延梅，辛延梅经去房管局核实，辛延梅与孙德本所购买的房屋已经落在孙德本之女孙小静个人名下。在原审中孙小静等人恶意隐瞒孙德本与辛延梅再婚事实，私分了辛延梅与孙德本的共同财产。因此要求：1、依法撤销（2013）历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调解书；2、依法对位于历下区长盛小区南区三区16号楼2单元202号的房屋进行分割；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等费用由原审原、被告承担。原审原告孙小静辩称，该诉争房屋属于“房改房”，该房屋在孙小静继承前属被继承人孙德本与妻子李桂英二人于1995年共同承租并取得使用权，于1996年5月13日共同申请购买的房改房。该房产属于孙德本与李桂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房产是孙德本与李桂英二人的共同财产。同时孙德本在该房产中所占份额也是其再婚前所得及继承李桂英部分份额所得，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孙德本在该房产中所占份额属于其个人财产。调解书认定事实准确，孙小静继承的是父亲孙德本、母亲李桂英的共有房产，孙德本的房产份额经法定公证程序由孙小静继承，李桂英的份额也由孙小静继承，所以该房产的全部产权应当归孙小静所有。诉争房屋余款18011.59元虽然在孙德本与辛延梅再婚后缴纳，但是该房款系由孙小静缴纳，不应当作为孙德本与辛延梅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查明，被继承人孙德本、李桂英夫妻生育三个女儿，长女孙翠莲、次女即原审原告孙小静、三女即原审被告孙杰，李桂英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李桂英于1996年6月27日死亡，孙德本于2011年10月21日死亡，孙翠莲先于孙德本在2004年6月16日死亡。孙翠莲与原审被告张恒志系夫妻关系，生育两名子女，长女即原审被告张莹、长子即原审被告张岩，孙翠莲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自1995年起，孙德本、李桂英夫妇对诉争房产取得使用权，1996年4月26日交付诉争房产定金18600元，1996年5月13日，孙德本与李桂英依照国家房改政策，填写了济南市居民购房申请表，共同购置坐落于济南市房产一处，该申请表有孙德本与李桂英双方单位济南市交通局、济南服装二厂盖章，并经济南市房改办的批准。李桂英去世后，1997年5月20日，孙德本与原告辛延梅登记结婚。1998年2月26日，取得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010**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孙德本，建筑面积套内145.73平方米，分摊14.57平方米。1998年11月18日补交房款18011.59元。2011年8月4日，孙德本在济南市泉城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遗嘱，遗嘱内容：“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长盛小区南区三区16号楼2单元202号的房屋系我和我的前妻李桂英的共有房产。现本人自愿将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待我百年之后留给女儿孙小静继承，他人不得干涉。”2011年8月5日，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出具了（2011）济泉城证民字第904号公证书，载明：“孙德本于二零一一年八月四日来到我处，在我和公证员张鹏面前，立下了前面的遗嘱，并在遗嘱上签名、按指印。遗嘱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证员周刚。”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为，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构成遗产，发生继承。本案诉争房产位于济南市历下区长盛小区南区三区16号楼2单元202号的房屋是依照国家房改政策购买的房改房，李桂英在世时，孙德本作为申请人填写了《济南市居民购房申请表》，配偶一栏为李桂英，并交付了定金18600元。李桂英去世后，孙德本与原告辛延梅登记结婚，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孙德本，婚后又补交了房款18011.59元。《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虽然房产证上体现的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孙德本，但该诉争房屋为房改房，有其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11月23日在其官网上发布了《关于对“修改（2000）法民字第4号”建议的答复》中称“房改房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特定时期的特定产物，关于房改房的出售、产权归属等问题，极为复杂，需要在对诸如有关部门的相应规定、售房单位的具体意见和情况、房改时是否享受了双方工龄优惠、配偶中的另一方是否因分配该房屋而失去了其在本单位另行分房资格等多方面的因素综合考量后，才能做出认定。”房改房的产权归属问题不能简单以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权利人为认定的唯一依据。关于房改房的政策性规定，1994年国务院出台《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1999年4月建设部给司法部律师公证司出具了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该复函称“按照目前我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有关政策，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以城镇职工家庭（夫妇双方）为购房主体，且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本案中，唐民悦按房改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了其配偶的工龄优惠，该住房应当视为其夫妇双方共同购买。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住房应视为唐民悦与其配偶共有财产。”本案诉争房产在申请购房时，是以孙德本、李桂英夫妇双方为购房主体，按成本价购买所得，根据上述政策规定及政策精神，应认定该房屋是孙德本、李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孙德本、李桂英共同享有该房产的物权。虽孙德本与辛延梅婚后补交了部分购房款，也不影响诉争房产系孙德本与李桂英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
孙德本、李桂英各享有该诉争房产一半的产权。李桂英去世后，其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作为遗产发生继承，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孙德本、长女孙翠莲、次女孙小静、三女孙杰各继承八分之一份额。后长女孙翠莲去世，其所继承的八分之一份额由孙翠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张恒志、长子张岩、长女张莹继承。孙德本对诉争房产共享有自身所占的二分之一份额及自李桂英遗产中继承的八分之一份额，即诉争房产的八分之五份额。2011年8月4日孙德本所立遗嘱经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公证，程序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根据所立遗嘱的意思表示，孙德本所享有的诉争房产的八分之五份额应由原审原告孙小静继承。其他对诉争房产享有继承权的权利人为原审被告孙杰、张恒志、张岩、张莹。再审时原审被告孙杰、张莹在庭审中表示同意原审调解书的意见，即诉争房产归原审原告孙小静所有；双方互无其他纠纷。再审时原审被告张恒志、张岩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也未授权他人参加庭审，应以其原审的意思表示为准。原审时张恒志出具了书面声明，称其自愿放弃对诉争房产享有的继承权及继承份额，并同意该房产归孙小静所有。原审时张岩称同意涉案房产归孙小静所有。据此，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判决如下：一、撤销（2013）历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调解书；二、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长盛小区南区三区16号楼2单元202号的房屋（济房权证历字第0010**号）归原审原告孙小静所有；三、驳回原告辛延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原审原告孙小静负担。
辛延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产为孙德本、李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一）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指导文件，既不是法律、法规、规章，也不是国家政策，充其量是内部参考文件，而且只是针对个案的内部指导文件，不具有普遍适用意义，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法律依据。且从诉争房产购房申请表上可以看到，购房并未享受李桂英的工龄优惠，与建设部指导文件叙述的情形并不相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指导文件来认定诉争房产的归属，是完全错误的。（二）该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上的产权人为被继承人孙德本，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所以该诉争房产应属于孙德本个人财产。虽然该诉争房屋为房改房，有其特殊性，但是从诉争房产购房申请表上可以看出，该诉争房产属于被继承人孙德本单位的房改房，申请人为孙德本，在购房的过程中只享受了孙德本本人的工龄优惠，并未享受李桂英的工龄优惠。同时诉争房屋买卖契约中的买方仅为孙德本，孙德本在与辛延梅结婚前只是交纳了购房定金，婚后又以夫妻共同财产补交了购房款，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010**号）也是辛延梅与孙德本婚后才取得。综上，一审法院将诉争房产认定为孙德本与李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最终将该诉争房产判给孙小静，显然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公证的孙德本遗嘱予以确认，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公证处公证的孙德本遗嘱是一份打印制作的遗嘱，非常明确的是，孙德本没有能力亲自操作电子打印系统来打印遗嘱，至于当时孙德本能否主导该打印遗嘱主文的形成过程，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所以该打印遗嘱属于代书遗嘱而非自书遗嘱。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必须要有两名以上见证人（包括代书人）签名，因此作为打印的代书遗嘱，除了在打印件上注明年、月、日，还必须要由打印人、其他见证人和立遗嘱人共同签名，这样才符合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而本案的遗嘱并无立遗嘱人以外的人签名，故不能成为有效遗嘱。而公证处对于一份无效的遗嘱作出的公证显然也是无效的。其次，根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六条规定，遗嘱人年老体弱，遗嘱人为危重伤病人，公证人员在与遗嘱人谈话时应当录音或录像。本案中孙德本去公证处公证遗嘱时已八十四岁高龄且疾病缠身，符合《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然而本案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证处履行了这一程序，公证程序不合法，公证遗嘱自然无效。即便公证处履行了这一程序，在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前，鉴于孙德本去公证处时已八十四岁高龄且疾病缠身，当时其意思是否清楚，公证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公证遗嘱时是否存在诱导等情况，都是很难确定的。综上，一审法院盲目认定孙德本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以一份无效的公证遗嘱作为定案的证据，更是错误的。而辛延梅持有被继承人订立的自书遗嘱，该遗嘱是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根据该自书遗嘱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三、退一步讲，即使在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房产为孙德本与李桂英夫妻共同财产，公证遗嘱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但孙德本与辛延梅婚后交纳的剩余购房款应属于孙德本与辛延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辛延梅的财产份额及增值部分，一审法院应依法合理进行分割，然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漠视辛延梅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公正。四、辛延梅自1997年5月与孙德本结婚后，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诉争房屋早已成为辛延梅的生命、生活中的一部分，且在被继承人孙德本住院及病危期间上诉人悉心照料，无可挑剔。然而一审法院不考虑上述情形，断然将诉争房屋判归孙小静，致辛延梅的情感于不顾，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五、孙小静与原审被告等人为了达到私分属于辛延梅财产的目的，瞒着辛延梅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又恶意隐瞒孙德本与辛延梅再婚的事实，这是典型的诉讼欺诈，既侵害了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司法的权威和声誉。同时通过这一事实也可以看出孙小静等人对继承该诉争房产是何等心虚。就是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将诉争房屋判归孙小静所有，很难让人理解。为了维护辛延梅的合法权益，必要时辛延梅会追究诉讼欺诈者的相关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辛延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小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辛延梅在二审庭审中提交孙德本亲笔书写的遗嘱三份、孙德本在公证处作公证时的卷宗及录像资料，不能证明公证遗嘱无效。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第（十四）条规定，城镇公有住房，除市（县）以上人民政府认为不宜出售的外，均可向城镇职工出售。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购房的数量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和各级人民政府规定的分配住房的控制标准执行，超过标准部分一律执行市场价。第（二十）条规定，付款方式。职工购房可以一次付款，也可以分期付款。本案中，涉案房产原系济南市交通局的城镇公有住房，孙德本、李桂英夫妇双方作为家庭购房主体于1996年5月13日申请购买，并交纳部分购房款，余款由孙德本与辛延梅婚后于1998年补交。由此可见，参加涉案房屋房改的主体是孙德本与李桂英为家庭时的孙德本和李桂英，不是孙德本与辛延梅为家庭时的孙德本和辛延梅，涉案房产是孙德本、李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辛延梅没有证据证明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公证于2011年8月5日对2011年8月4日孙德本所立遗嘱公证无效。对涉案房屋继承，孙德本的份额由孙小静继承，其它继承人同意余下份额由孙小静所有。辛延梅与孙德本婚后补交了部分购房款及其它权利，辛延梅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辛延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上诉人辛延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