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10民再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宇通路。
法定代表人汤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某，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车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斗湖堤镇荆江大道178号。
法定代表人卢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上诉人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宇通公司）因与原审被上诉人湖北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车桥公司）产品责任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鄂荆州中民立终字第00084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郑州宇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院长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6）鄂10民监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湖北车桥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向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郑州宇通公司支付侵权损失价款5304944元；支付延期支付价款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为227080.67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郑州宇通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因为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产品责任纠纷中的“缺陷产品导致他人损害”的侵权行为，被告也不是责任的承担方。原告向被告提供的产品是对双方以前的买卖合同的履约行为，双方的合同约定，在�行合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应首先协商解决，协调不成，任何一方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该合同的签订地是郑州市十八里河宇通工业园，应该由所在地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在买卖合同有约定管辖的情况下，应依约定。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对此案没有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至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原告湖北车桥公司认为：原告不是因买卖合同而向被告提供物品，而是根据被告2012年召回报告向其提供物品的，被告应当返还原物或折价赔偿。原告是供货给被告，故该侵权行为发生在原告住所地即湖北省，故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应驳回被告的管辖异议。
公安县人民法院一审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年度采购合同”约定了如发生争议，应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该合同亦明确了合同签订地为郑州市十八里河宇通工业园。该管辖的约定，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关系而确定的。而从原告的诉讼主张及所述事实来看，原告是根据双方于2012年12月21日达成的“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会议”的纪要合意，分批次向被告供应车辆桥壳及配件共计5091件；而该行为的前提是，被告于2012年11月28日向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提交《召回报告》，宣布将召回一定期间内的宇通牌ZK6809HC型客车共430辆，然后要求原告向其供应召回车辆所需更换的桥壳及配件。原告实际供应的桥壳及配件已远远超过《召回报告》中所需更换桥壳430件，其超出部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更换的必要性，亦未按价付款，因此，被告占有或使用该部分的桥壳及配件的行为构成不当占有。该行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同于被告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的管辖不适用买卖合同确定管辖，原告因财产权益受到侵害并主张侵权行为始于发货地公安县，而向该院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被告提出的管辖异议不能成立。据此，该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506-1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的管辖异议。
一审裁定后郑州宇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查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履行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会议纪要》所发生的纠纷。该纪要因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召回宇通�ZK6809HC9客车进行维修为事由，要求湖北车桥有限公司提供新的桥壳等零部件所达成。在该纪要中，双方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订货数量、到货日期、货款金额等合同条款，且未载明其与年度采购合同之间存在明确关系的内容。上述特征表明，该纪要并非双方签订的多份年度采购合同组成部分，应为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新的协议。该纪要未约定解决争议方法及合同履行地，本案湖北车桥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货款及利息，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本案接受货币一方湖北车桥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北省为合同履行地。湖北车桥有限公司选择合同履行地的人民法院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综上，原一审裁定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鄂荆州中民立终字第0008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过程中，郑州宇通公司称，1.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服务水平协议》中的管辖条款能够适用于本案争议的情形，该证据在原一审、二审管辖权异议审查程序中未提交，是因为该公司认为仅依年度采购合同即能确定本案管辖，请求再审予以采纳；2.原一审裁定将被上诉人依据《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会议纪要》索要货款和利息的事实认定为侵权行为，适用侵权行为法的管辖原则�显错误；3.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会议纪要缺乏合同的主要要素，不构成新的独立的合同，会议纪要履行纠纷是因产品质量缺陷引起召回产生的纠纷，而双方签订的《服务水平协议》对于因产品质量缺陷引起整车召回问题的处理进行了约定，故本案应依《服务水平协议》中约定的管辖条款确定管辖，即由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请求再审撤销原一审、二审裁定，将本案移送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管辖。
湖北车桥公司针对郑州宇通公司提出的意见认为，1.双方确实签订过《服务水平协议》；2.会议纪要不构成新的合同，也与年度采购合同无关，只是原告诉称供货5091件的起点和起因，且湖北车桥公司实际供货数量远超宇通公司公告召回计划的430辆客车所需数量，该货物从湖北车桥公司转移到郑州宇通公司的事实与年度采购合同和服务水平协议没有必然联系，湖北车桥公司是认为郑州宇通公司存在借召回事件侵吞车桥公司货物的恶意而提起的侵害物权之诉，是侵权法律关系，公安县人民法院依侵权行为发生地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本院认为：郑州宇通公司在本院再审过程中提交的《服务水平协议》，虽然形成于诉讼之前且在原一审、二审管辖权异议审查程序中未予提交，但该证据与案件管辖基本事实有关，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故应予采纳。本案系双方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会议纪要》后，湖北车桥公司向郑州宇通公司提供桥壳、减总及配件，而因费用结算问题引发的纠纷；该会议纪要系因郑州宇通公司以召回宇通牌ZK6809HC9客车进行维修为事由，针对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事宜，要求湖北车桥公司提供新的桥壳等零部件，经双方协商后达成的书面协议，从该纪要约定的内容看明显非双方签订的多份年度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故不应依年度采购合同的管辖约定来确定管辖。但该会议纪要不仅约定了桥壳提供计划，还约定了“对于桥壳型号、数量优先级别由宇通公司售后服务部提供清单明细给湖北车桥喻昌宏”、“后续相关事宜双方进一步沟通处理”等内容，而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服务水平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开展售后服务业务工作，并具体对由于产品缺陷而导致整车召回等售后服务工作进行了约定。因此，结合《服务水平协议》及会议纪要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湖北车桥桥壳断裂会议纪要》以及湖北车桥公司诉称的依会议纪要向郑州宇通公司提供桥壳、减总及配件的行为，是对《服务水平协议》中约定的开展售后服务业务工作的履行行为，现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应根据《服务水平协议》中约定的管辖条款确定管辖，该协议第三十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若产生争议，双方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甲方（即郑州宇通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诉讼解决”，故本案应由郑州宇通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即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管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荆州中民立终字第00084号民事裁定及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506-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继权
审判员 蓝重金
审判员 杨叶玲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曹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