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飞虹路360弄9号3758室。法定代表人傅建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逊，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金宗，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凤凰城4号1801，1802，1803，1901，1902，1903，1904，1905，1906室。负责人吕国忠，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会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婷婷，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A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逊，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会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主要理由：双方所签《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中的有关兑现或提前兑现的约定系流质契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依约向其开立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账户中存入26,520,318.21元；二、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将诉请一所涉及款项办妥为质权人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定额存单；三、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过程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将上述第二项诉请变更为请求判令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将诉请一所涉及款项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申请办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质权人的定额存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双方及案外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签订《生产型用电企业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2015）》”），就通过上海B有限公司（即“招财宝”）开展P2P贷款业务的问题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合作协议（2015）》约定，对于符合“招财宝”“中小企业贷”要求并委托兴业银行推送借款相关信息的生产型用电企业（以下简称“借入人”），在其通过兴业银行、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两方资信审核并与兴业银行、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相关协议的前提下，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同意借入人作为投保人购买生产型用电企业借款保证保险（以下简称“保证保险”），借入人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向借出人赔偿《借款协议》项下借入人应偿还但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愿为借入人未到期还款导致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保险理赔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保险赔偿的款项直接汇入兴业银行的自有账户，由兴业银行负责将还款支付给贷款的借出人。同时，《合作协议（2015）》第三条第八项约定，“若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或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推荐的其他担保人未能在25个工作日内按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要求履行连带保证责任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同时向兴业银行、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送要求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赔付通知单》（须载明具体责任数额），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同意兴业银行直接扣划质押存单或在其开立在兴业银行的任一账户中扣划相应金额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诺在上述金额被扣划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后的30个工作日内，向其开立在兴业银行存款账户中存入一定金额的款项，使得该账户余额不低于同一时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签发的仍生效的全部‘中小企业贷’保证保险合同保险金额的40%，且不得低于人民币500万元，并及时配合办妥质押担保手续。”根据上述约定，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17日办理了1,000万元质权人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存单质押手续。根据2014年7月31日签署的《生产型用电企业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2014）》”）的约定，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10月27日在兴业银行办理金额为500万元、1,000万元、1,500万元及1,400万元的存单质押登记手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质权人）。这些质押存单在2015年8月1日签署的《合作协议（2015）》时，也作为该协议项下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2014年8月20日、2014年10月27日办理的1,000万元、1,500万元及1,400万元的质押存单期满后又办理了转存等手续，继续为2014年7月31日和2015年8月1日签署的《合作协议（2014）》、《合作协议（2015）》项下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提供担保。2015年11月起，杭州C有限公司、富阳市D有限公司（已更名为“杭州E有限公司”）等借入人无法偿还到期借款，导致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进行了保险理赔41,237,299.44元。随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向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送《承担连带责任通知书》，要求其按约定的时间承担连带责任，未果。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根据约定，于2015年12月15日及12月21日扣划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兴业银行质押存单41,237,299.44元。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又进行保险理赔17,809,126.42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再次依约划扣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质押存单13,069,730.89元，扣划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依约承担连带责任损失的金额为4,739,395.53元，同时截止至2016年2月18日，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签发的仍然生效的保险金额余额为61,561,400元。根据《合作协议（2015）》的约定，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当向其在兴业银行开立的账户中划入一定金额的款项，使得该账户余额不低于同一时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签发的仍生效的全部“中小企业贷”保证保险合同保险金额的40%，且不得低于人民币500万元，并及时配合办妥质押担保手续的约定。故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当向其在兴业银行杭州分行开立的账户中存入26,520,318.21元（即61,561,400X40%+4,739,395.53X40%），并办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质权人的存单质押手续。另查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10月27日、2015年8月17日签署了《存单最高额质押合同》、《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并分别依约于2014年12月24日办理了500万元、2014年8月20日办理了1,000万元、2014年10月27日办理了1,500万元及1,400万元、2015年8月17日办理了1,000万元的存单质押手续。嗣后，2014年8月20日办理的1,000万元、2014年10月27日办理的1,500万元及1,400万元的质押存单期满后又办理了转存等手续。《存单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根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兴业银行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署的《生产型用电企业借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推送至上海B有限公司‘中小企业贷’的所有用电企业的借款本息的偿还提供生产型用电企业借款保证保险，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愿以其合法持有并开立在兴业银行的单位定期存单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保证保险提供质押担保。”《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约定，“如果融资人不能按照‘招财宝’平台《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债务，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行使质押权利时，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提交单位定期存单以及质押权利行使通知书给兴业银行，兴业银行须按照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指示将上述存单兑现（包括将尚未到期的存单提前兑现）……”再查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承担每笔涉案保证保险下的保险赔付责任后，依约向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送承担连带责任通知书，并在行使存单质押权利前依约向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送质押权利行使告知书，就行使存单质权、划扣相应货币金额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指定账户向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了告知。又查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就涉案生产型用电企业借款保证保险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提交《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备案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办理生产型用电企业借款保证保险产品备案的报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已收到全部备案材料的回执。一审法院认为：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兴业银行间签署的《合作协议（2015）》、《合作协议（2014）》、《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以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间签署的《存单最高额质押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本案庭审过程中，除争议事项外，双方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诉请的具体金额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保险业务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质押存单划扣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就本案所涉保证保险业务已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履行了备案手续，现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招财宝”业务合法性存疑，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认可。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认为其划扣质押存单系依据《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之约定；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认为该约定违反了流质契约禁止的规定，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划扣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流质契约禁止的立法本意在于，若质物在未经协议折价、拍卖、变卖等程序确定质物的价值前将所有权转移至质权人，则质物的价值无法得到公平合理的计量，进而易导致质权人以其优势地位损害出质人利益。而本案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行使存单质权的方式系按照合同约定兑现存单，即将存单内的货币金额进行划转，由于货币系商事交易领域中的通常价值计量手段，故存单作为质物时，其价值已为其内在的货币金额所表征，无需另行通过协议折价、拍卖、变卖等程序评估其价值，对存单内货币金额的划转亦不会损害出质人的利益，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依约划扣质押存单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开立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账户中存入26,520,318.21元；二、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第一项判决所涉及款项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申请办理以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质权人的定额存单。案件受理费174,401.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未有新的举证。本院认定，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兴业银行间签署的《合作协议》、《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存单最高额质押合同》均真实有效。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按照《存单质押及服务协议》兑现、提前兑现存单属流质契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流质契约的禁止是指当事人不得在质押合同中约定当债务履行期届满，债权人未获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即转归债权人所有。《物权法》及《担保法》有关规定，其本质内容在于债务未受清偿时，禁止合同直接规定质押物或质押财产的所有权归质权人所有。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将存单兑付后的货币金额进行划转，并未将存单所有权归于被上诉人。因此，不属于法律禁止的流质契约，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设立存单质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401.59元，由上诉人上海通联金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代理审判员 范德鸿
审 判 员 贾沁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