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岳阳市茶叶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佳红，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岳阳君山银针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八字门屈原北路。
法定代表人严钦勇，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学锋，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城南西路1号才信大厦6-9楼。
法定代表人ＸＸ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诗旷，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岳阳市茶叶公司（以下简称市茶叶公司）、湖南省岳阳君山银针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山茶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孟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冯媛君、周闻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上诉人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学锋，被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诗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市茶叶公司和君山茶叶公司均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市茶叶公司是君山茶叶公司的控股公司。2001年8月27日，湖南省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托公司）与君山茶叶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信托公司借给君山茶叶公司人民币100万元，月使用费2.94‰，期限两年，即2001年8月27日至2003年8月26日止，如逾期则按日使用费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资金使用费。合同签订后，信托公司借给君山茶叶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借款到期后，君山茶叶公司本息未付。2005年4月29日，信托公司与君山茶叶公司、市茶叶公司签订《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信托公司向君山茶叶公司发放引导资金100万元，由于各种原因，君山茶叶公司亏损严重，无力偿还，鉴于市茶叶公司是君山茶叶公司的控股母公司，自愿清偿君山茶叶公司应偿还信托公司的债务。经三方协议后，达成如下协议：一、市茶叶公司同意将位于岳阳市洞庭南路三角线的仓库一栋（计建筑面积1700平方米）抵偿给信托公司，用以清偿信托公司发放给君山茶叶公司的引导资金100万元；二、信托公司自愿放弃该引导资金的全部资金使用费；三、市茶叶公司承诺协助信托公司办好产权处置的相关手续，仓库处置的所有税费由信托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市茶叶公司至今未将仓库交给信托公司，也未配合信托公司办理相关房产手续，由此双方引起纠纷，信托公司遂于2014年5月1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市茶叶公司位于岳阳市洞庭南路三角线的面积为1700平方米的仓库一栋归信托公司所有，并判令市茶叶公司立即将该仓库交付给信托公司，如不能交付该仓库，则要求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共同偿还1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逾期还款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引导资金清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市茶叶公司是君山茶叶公司的控股公司，其在清偿协议中自愿清偿君山茶叶公司所欠信托公司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该部分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但市茶叶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其相关资产的处置应经相关审批程序，市茶叶公司在未经审批程序的情况下将固定资产以协议的形式抵偿债务，清偿协议中的以物抵债的条款应为无效。因此，引导资金清偿协议应是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二、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中以物抵债条款被确认无效前，信托公司主张的应为物权，信托公司的借款部分因三方签订资金清偿协议而中断，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应如何处理。资金清偿协议中因以物抵债的条款无效，故信托公司请求判决市茶叶公司位于岳阳市洞庭南路三角线的面积为1700平方米的仓库归其所有，并将仓库交付信托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君山茶叶公司在信托公司处借款后未还是引起纠纷的原因所在，责任在君山茶叶公司，市茶叶公司作为君山茶叶公司的控股公司，自愿清偿君山茶叶公司所欠信托公司的借款，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因此，在以物抵债条款无效的情况下，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应共同偿还信托公司的借款，信托公司要求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共同偿还借款，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信托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逾期资金占用费，逾期资金占用费自200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占用费率按月6.3‰计算；二、驳回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书》签订至今已达9年多，无任何中断、中止的情形，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抵债资产属于国有资产，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资金清偿协议无效。市茶叶公司承担责任前提为君山茶叶公司以仓库抵债，抵债协议无效，则市茶叶公司责任应当免除。即使认定市茶叶公司自愿清偿债务，也应认定信托公司放弃资金占用费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信托公司答辩称：本案涉及不动产的交付，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两上诉人与之签订的以仓库抵债的协议合法有效。答辩人放弃资金占用费是以三方签订的资金清偿协议有效为前提。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引导资金清偿协议的效力问题；2、信托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市茶叶公司是否应与君山茶叶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4、资金占用费是否应当支付。
关于引导资金清偿协议的效力问题。2005年4月29日，市茶叶公司、君山茶叶公司与信托公司三方签订的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其中市茶叶公司以位于岳阳市洞庭南路三角线的仓库抵偿信托公司的借款的条款，因市茶叶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以物抵债的仓库亦属国有资产，应经相关部门审批才能转让，原判决认定以物抵债条款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的其他部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三方签订的引导资金清偿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信托公司一直未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5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抵债的仓库系国有资产，未经审批程序，不能履行，市茶叶公司做为债务人亦在签订该协议后，一直未将仓库交付给信托公司实际使用，而是自行出租给他人。由于债务人市茶叶公司的不配合履行，导致信托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诉至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在诉讼期间，两茶叶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故诉讼时效应自信托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起算。本案不能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对两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市茶叶公司应否与君山茶叶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三方签订的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书的内容表述看，先在合同的前言部分明确市茶叶公司作为君山茶叶公司的控股母公司自愿清偿君山茶叶公司所欠债务，再在合同的条款中约定市茶叶公司以其仓库抵偿债务，二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的表述，市茶叶公司不同意以仓库抵债，仍应当与君山茶叶公司向信托公司还款。市茶叶公司认为抵债协议无效、其责任应当免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支付资金使用费的问题。信托公司在引导资金清偿协议书中自愿放弃引导资金的使用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以物抵债条款相互独立，无因果关系的表述，属有效条款。两上诉人认为以仓库抵债条款无效，则合同其他部分条款均有效，故两上诉人要求不应再承担资金占用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
二、由湖南省岳阳市茶叶公司、湖南省岳阳君山银针茶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
3、驳回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湖南省岳阳市茶叶公司、湖南省岳阳君山银针茶叶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0元，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孟君
审判员 冯媛君
审判员 周闻丽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陈汝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