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夏丽，女，198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诚波，男，199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玲、孙桂梅，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张某母亲)，女，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某，女，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张夏丽、张诚波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原告杨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夏丽、张诚波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夏丽系受其父亲张用刚指示办理银行转账事项，且单笔超过20万元的款项转账均经银行工作人员直接电话联系张用刚本人确认，这些对外支付行为是张用刚对个人财产的处分行为，其后果应由张用刚本人而非张夏丽承担。同时，除“张用刚后事费用”外，其他款项均由各债权人取得，张夏丽并未取得相关款项，没有返还义务。2、张用刚账户汇入张夏丽账户合计30万元的“张用刚后事费用”，均已用于处理张用刚的后事，且已提供了211150元的发票收据，还有部分支出未保留发票收据，上诉人为此支付的金额远超30万元。3、一审判决的第三、四项涉及的财产属于公司的财产，双方当事人均无权处分，不应在本案处理，一审法院径行裁判上诉人支付公司财产给张某，无法律依据。
张某辩称，不同意张夏丽、张诚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张夏丽是在张用刚病重、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拿着张用刚的银行卡取款、转账。并且款项的用途除丧葬事宜外，均没有证据证明张夏丽向案外人转账是受张用刚指派。2、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两次给予的补充证据时间内，都未能提供张用刚与案外人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有效证据。3、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判决内容，虽然资金来源于公司租金及拆迁补偿款，但张用刚与杨某、张诚波、张夏丽四人签字认可的夫妻财产约定和公司资产安排，均已对上述收益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是按照该约定的股权份额，进行相应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述称，不同意张夏丽、张诚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体理由同张某。另外，张用刚的手机一直在张夏丽处保管，上诉人所说的转款日期正是张用刚病危期间，其已无法讲话，当时银行工作人员根本无法与张用刚进行沟通。张用刚与杨某均无外债，只有债权。
张某、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夏丽、张诚波立即给付张某应得财产人民币130万元；2、确认苏Ａ×××××号车归杨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用刚与杨某系夫妻关系，张某系二人之子。张夏丽、张诚波姐弟俩系张用刚与前妻所生。张用刚自2013年被查出患有胃腺癌后一直积极治疗，但仍于2016年6月29日因病情加重，被送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15日，张用刚病故。
2016年6月30日，张用刚、杨某、张诚波、张夏丽四人签订了《公司股权、人事、经营、资产安排》，其中载明：“本人张用刚，身份证号码：，身为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南京泸润物质回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投资人，现考虑身体因素，工作上准备退居二线，对公司人事、经营、资产安排作出书面安排”，该《公司股权、人事、经营、资产安排》中，张用刚将其名下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55万元出资对应的股权，分配给张诚波24万元、张某24万元、卢枝怀7万元，张诚波、张某各占公司40%的股权；对其所建的位于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工业集中区的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的二幢厂房，将朝南的为第一栋分配给张诚波所有，有传达室的为第二栋分配给张某所有，二幢厂房涉及的生产经营、出租等收益权、处置权归各自所有。当日，在张诚波、张夏丽及案外人卢志保的见证下，张用刚、杨某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登记在张用刚名下的车牌号苏Ａ×××××号奥迪Q7汽车所有权归杨某所有；第六条约定，现在家里的存款、现金，和范波欠张用刚现金350万元等债权，在看病等合法用途之后的余额，由张用刚平均分配给两个儿子。
2016年8月22日，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与江苏时花电器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就房屋租赁纠纷在南京市江宁法院的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中约定：江苏时花电器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之前支付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拆迁补偿款24万元，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不得就拆迁补偿向江苏时花电器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再行主张权利。
2016年12月30日，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与南京市溧水区东屏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3年，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第一年租金为45万元，第二年租金为48.3万元，第三年租金为49.8万元，另缴纳履约保证金5万元，并约定租金提前缴纳，一年一付，银行转款至张诚波中国银行江宁支行尾号为3298的账户，该卡实际为张诚波、张夏丽的共同托管账户。2017年1月，南京市溧水区东屏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2017年的租金45万元。
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诚波，股东为张诚波、张某、卢枝怀，三人分别占股49%、49%、2%。
2016年6月30日，张用刚名下尾号5929的中国银行卡上的余额为2209875.8元，至2017年3月20日该账户余额为29.36元，期间陆续又有其他小额进账，2016年7月3日张夏丽转账给付案外人徐某20万元；同年7月7日，张用刚的母亲谭秀兰支取现金80万元；同年7月9日、10日张夏丽各转账15万元给自己的南京银行卡，附言为“张用刚后事费用”；同年7月14日、15日张夏丽分别转账给付案外人孙某15万元、50万元，附言为“还借款”；同年8月23日，张夏丽转账给付案外人严海莲15万元，附言为“还借款”；同年9月21日，张夏丽转账给付张诚波16万元，附言为“溢鸿房租”。庭审中，张夏丽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9月21日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一张、该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以及张诚波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当天从张用刚银行卡支取的16万元是用于支付公司承租房屋的租金，同时提交了处理张用刚殡葬事宜及购置墓地的发票和收据，共计花费211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张用刚生前与杨某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中约定，登记在张用刚名下的车牌号苏Ａ×××××号奥迪汽车所有权归杨某所有，现杨某根据此约定要求诉争车辆归其所有，张诚波、张夏丽对此并无异议，故对杨某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张某、杨某提出的要求返还1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张用刚尾号为5929中国银行卡上的钱款，其中有80万元是被张用刚母亲支取，因涉及案外人，故该80万元本案不作处理。被张夏丽转走的146万元，因《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中有载明“现在家里的存款、现金，和范波欠张用刚现金350万元等债权，在看病等合法用途之后的余额，由张用刚平均分配给两个儿子”，签订此协议时张诚波、张夏丽是认可的，故自该协议签订后除用于张用刚看病以及其他必要且合理合法的支出外，张用刚与杨某名下的钱款均不能擅自动用。现张夏丽对转走的370350元的用途作出了合理解释即用于公司房租和处理张用刚后事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对于其余的转款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转走的必要性。故张夏丽应当将转走的1089650元一半即544825元返还给张某。
对于2016年6月30日张用刚、杨某、张诚波、张夏丽四人签订的《公司股权、人事、经营、资产安排》，属家庭内部协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是签订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张诚波已取得的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厂房2017年的租金45万元，以及江苏时花电器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其的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拆迁补偿款24万元，因协议中已经对上述收益的分配进行了约定，且根据张某在两公司所占股权，故张某应该分得拆迁补偿款9.6万元（24万元*40%），分得2017年的厂房租金22.05万元（45万元*49%）。对于张诚波、张夏丽提出拆迁补偿款属于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厂房租金属于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张诚波、张夏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现在公司的账户上或已用于公司的运营，且厂房租金根据租赁合同汇入的是张诚波、张夏丽在中国银行江宁支行的共同托管账户中。故一审法院对张诚波、张夏丽的抗辩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现登记在张用刚名下的车牌号为苏Ａ×××××号奥迪汽车所有权归杨某所有；二、张夏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某544825元；三、张诚波、张夏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某22.05万元；四、张诚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某9.6万元；五、驳回张某、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诚波、张夏丽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夏丽受张用刚指派，支付给孙某的65万元系张用刚归还给孙某父亲的借款。同时，提交证人徐某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张夏丽向徐某支付的20万元补偿款，亦受张用刚指派。经质证，张某、杨某认为，张用刚生前从未提及债务一事，他们共同生活期间对外仅享有债权。2016年7月14日张用刚已病危不能讲话，当天杨某一直在医院守着张用刚，在场的还有张夏丽、张诚波及张夏丽的大姑妈，对于孙某陈述当日找到病房的张用刚要求其还钱的事实予以否认，同时认为张夏丽与孙某陈述的会面时间、病房在场的人员（数）、提供银行账户的方式、转款时各自所在的位置等细节均不一致，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和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徐某出具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
杨某提交一份张用刚母亲谭秀兰名下尾号2569的中国银行卡明细单，并陈述张用刚在世时，全家人商量给二老留50万元用于养老，而张夏丽借此转给张用刚母亲谭秀兰80万元后，又于2016年8月3日，将其中的30万元转入张夏丽自己名下尾号1631的南京银行卡中，且在出示该证据前，张夏丽一直否认转入30万元的实事，以此主张该30万元属张夏丽私自占有。经质证，张夏丽认可转入上述30万元，并称80万元系张用刚给爷爷奶奶的养老钱，不想让叔叔、姑妈等其他人知道，转入30万元到自己的银行卡中，是为奶奶暂时保管该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公司股权、人事、经营、资产安排》、工商登记信息、《租赁协议》、《厂房租赁合同》、收据（条）、（2016）苏0115民初4330号民事调解书、《死亡记录》、银行转款记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令张夏丽返还给张某544825元的存款是否恰当；2、张某是否可以分得厂房租金和拆迁补偿款。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我国法律规定的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张用刚生前与杨某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约定：“现在家里的存款、现金，和范波欠张用刚现金350万元等债权，在看病等合法用途之后的余额，由张用刚平均分配给两个儿子”，签订此协议时张诚波、张夏丽是认可的。现张夏丽在杨某、张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张用刚尾号5929的中国银行卡上的钱款转给他人，张夏丽虽主张上述转款系受张用刚指派，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但质证过程中，张夏丽与孙某各自陈述的会面时间、病房在场的见证人员（数）、提供银行账户的方式、转款时各自所在的位置等细节均明显不一致。杨某、张诚哲对孙某的证言及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张夏丽提交证人徐某的书面证言，因徐某未到庭质证，杨某、张诚哲对此也不予认可。因张夏丽对其他转走的款项仍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转款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张夏丽应当将转走的1089650元一半即544825元返还给张某，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诚波、张夏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拆迁补偿款、南京永邦电子有限公司厂房租金在公司的账户上或已用于公司的运营，且厂房租金汇入的是张诚波、张夏丽在中国银行江宁支行的共同托管账户。同时，张夏丽一方面主张拆迁补偿款、厂房租金属于公司，一方面又主张2016年9月21日，从张用刚尾号为5929中国银行卡转账给付张诚波16万元，是用于支付南京溢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承租房屋的租金。张夏丽将厂房租金收入主张为公司财产，支付厂房租金主张为个人财产，相互矛盾。因此，对张夏丽主张拆迁补偿款、厂房租金属于公司财产，张某无权享有分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张用刚、杨某、张诚波、张夏丽四人签订的《公司股权、人事、经营、资产安排》中财产分配约定、以及张某、张诚波在两公司所占股权比例，分割并确定双方享有厂房租金、拆迁补偿款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夏丽、张诚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张夏丽、张诚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朱卫国
审 判 员 相媛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季 峰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