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再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1，男，1954年5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建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2，女，1949年5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3，男，1947年7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4，男，1957年9月6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清波，北京市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邹晓莉，北京市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吴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鹏。
赵×1与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下称宣房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赵×1于2009年3月31日起诉至法院。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2009）宣民初字第3454号民事裁定。赵×1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1日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09057号民事裁定，维持原审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赵×1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京检民抗字（2013）第0018号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高民抗字第12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李××死亡，李××的子女赵×2、赵×3、赵×4被追加为被告。2013年6月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民提字第1689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终字第09057号民事裁定和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2009）宣民初字第3454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3）西民再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赵×2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531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西民再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27811号民事判决。赵×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敏，赵×2、赵×3、赵×4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清波、邹晓莉，宣房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1诉称，我与李××系母子关系，原住×××73号。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该房屋落实私房政策，全家被安置到西城区（原宣武区）×××14号（下称诉争房屋），期间只有我的户口迁入该地。房管部门于1985年2月与我签订《房屋租赁契约》，明确我对×××14号的承租权，后我与李××共同居住生活在该处。李××于2008年10月起诉腾房后，我才知道其己于1989年10月5日假冒我名义并谎称原租赁契约丢失，向宣房公司申请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宣房公司在未经审查及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李××。上述行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要求确认李××与宣房公司所签订《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无效，李××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赵×2辩称，我与赵×1的母亲李××、父亲赵××原居住×××73号他人私有房屋两间。1985年落实私房政策，父母所在单位北京市运输公司八厂分配本案诉争房屋，赵×1负责办理相关手续。期间赵×1未经李××同意，在与房管部门签订房屋租赁契约时擅自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写在其名下。李××于1989年得知此事后，向赵×1提出变更承租人。当时赵×1所在单位北京手表厂正在分配住房，赵×1为表明自己名下没有住房，同意与李××同赴房管部门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李××因不识字请人代写变更申请书，赵×1加盖名章。李××与宣房公司所签订诉争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我原在宁夏插队，1995年6月回京后户口落在诉争房屋处并予居住。故李××去世后，赵×2对诉争房屋享有承租权。
赵×3、赵×4辩称，诉争房屋系双方当事人父母所在单位为落实私房政策分配，包含职工福利内容，父母的分配基础条件是取得该房的前提。故诉争房屋承租人应为李××。赵×1在代理李××办理落实私房政策相关手续时，未经李××同意擅自将房屋承租人登记在自己名下，导致后续1989年承租人变更的事实，并引发本案纠纷。李××曾在1991年、1992年期间向我们提起，她得知房屋承租人是赵×1后很生气，提出变更承租人并请人代写申请书，赵×1加盖名章后二人同至房管所办理了变更手续。
1995年、2000年房屋管理部门统一更换”房屋租赁契约”为”房屋租赁合同”，媒体亦有宣传。但赵×1一直未予更换。赵×1称2009年才得知承租人变更事宜不合常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李××己有二十年，期间经过两次普查式换证，赵×1早已知道并认可，故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不同意赵×1的诉讼请求。此外，我们二人不主张诉争房屋承租权。
第三人宣房公司称，赵×1与李××于1989年同到我单位递交承租人变更申请，签章齐全，系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我单位遂予变更，且变更手续材料齐全符合规定。我单位与李××于2000年4月1日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行为不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赵×1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我单位与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赵×1长达二十年未履行缴纳房租义务，其称不知道变更承租人事宜及认为其仍与我单位具有租赁关系，不合常理，与实际情况不符。此外，赵×1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1989年办理更名手续并与我单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李××已经去世，因此本案不宜继续审理。综上，不同意赵×1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李××系赵×1、赵×2、赵×3、赵×4之父母。赵××于1982年9月6日去世，李××于2012年5月1日去世。
赵××原租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73号私有房屋，1985年国家落实私房政策，该房屋属于落实私房政策应腾退的私房范围。为此，赵××、李××所在单位北京市运输公司八厂为其一家安置西城区（原宣武区）×××14号东房2间（房号5-6）。赵×1出面办理相关手续，并于1985年2月27日就诉争房屋与原北京市宣武区椿树房管所（以下简称椿树房管所）签订《房屋租赁契约》，承租人为赵×1。
1989年10月，椿树房管所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李××，后双方于2000年4月1日重新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
2000年12月，原宣武区房地局实行体制改革，将所属九个房管所组建为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即本案第三人，继续负责原房地局直管公房的经营管理和维修工作。原椿树房管所和大栅栏房管所合并成立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一分部。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一分部向李××出具《房屋租金交纳凭证》。
诉讼中，赵×1主张李××假冒其名义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
宣房公司主张，椿树房管所依据赵×1所提交变更申请，经审查核实后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宣房公司并向法庭提交房屋档案中所留存《申请》。依该《申请》：房管所负责同志关于×××14号我住的东房2间原来那住房证的名是我的名字，现今请负责同志把我的住房证的名字改为我母亲的名字我很同意我母亲的名字，李××。落款有”赵×1”签名。同时提交档案留存内容：”房管所负责同志：由于87年我们所住的房屋翻建，在搬家的过程中，住房协议书不慎丢失，现特向您申请予以领补。×××14号。李××”的书面材料一份及经办人于1989年10月31日出具《鉴报》，内容为：”所负责同志：今有我管片住户赵×1居住×××14号东房两间，因当时换房写的名字是赵×1，之后房子是由其母亲李××住，因此赵×1申请将其房屋租赁契约更改为母亲李××承租。原房屋契约因故丢失，同时申请补办更名。根据有关规定，请有关领导批准批示，经调查情况基本属实。”椿树房管所领导在该《鉴报》上签署同意。
本案原审审理期间，赵×1申请对上述《申请》落款处”赵×1”签名字样进行笔迹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中”赵×1”签名字迹与样本中”赵×1”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赵×1支付鉴定费2000元。
2009年，李××以其系诉争房屋承租人、赵×1一家控制其中6号房为由，向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腾房之诉，要求赵×1一家三口腾房。赵×1辩称李××私自变更房屋承租人，其变更行为无效，不同意腾房。法院终审判决认定李××系诉争房屋承租人，判决赵×1一家腾房。现该判决己经生效。赵×1称其系在该腾房案件中得知李××擅自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的情况。
经法院核实，北京手表厂于1998年8月出售给赵×1昌平区××8号两居室楼房一套。该小区现更名安福苑小区。另查，本案诉争房屋现由赵×1、赵×2各使用一间。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作出裁判。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焦点系李××是否假冒赵×1名义，擅自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赵×1主张李××于1989年10月5日假冒其名义向房管部门提交变更申请，将承租人变更为李××，赵×1并为此在本案原审中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原审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1989年10月5日变更承租关系申请中”赵×1”签名字样进行笔迹鉴定，结果为检材中”赵×1”签名字迹与样本中”赵×1”签名字迹非同一人所写。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仅能证明承租人变更申请书不是赵×1本人所写这一事实，但对于李××是否假冒赵×1名义擅自变更承租人的事实不具有直接证明力。诉讼中，宣房公司提交当时椿树房管所经办人员出具《鉴报》，对本案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情况进行说明。该《鉴报》作为房屋管理部门留存档案材料，是对1989年10月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情况的客观反映，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较强关联性，其证明力大于笔迹鉴定意见。《鉴报》所记载内容可以证明椿树房管所是依据赵×1申请并对诉争房屋情况进行核实后办理变更手续。同时，赵×3、赵×4在诉讼中称，李××曾在1991年、1992年时跟他们提起，她得知房屋承租人是赵×1后非常生气，向赵×1提出变更承租人，她找人代写申请书，赵×1加盖名章，二人同去房管所办理变更手续。鉴于赵×3、赵×4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对诉争房屋不主张任何权利，因此法院认为赵×3、赵×4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二人陈述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另，2009年李××起诉赵×1一家腾房案中，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所作（2009）宣民初字第0147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诉争房屋承租人系李××，对于赵×1主张的李××擅自变更诉争房屋承租人的答辩意见没有认定，并判决赵×1一家腾房。也即李××对诉争房屋享有承租权早已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综上，法院认为，赵×1起诉要求确认李××与宣房公司之间就诉争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赵×1不服，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赵×2、赵×3、赵×4同意原判。宣房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租赁契约》、《申请》、《鉴报》、《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死亡证明、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己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1985年落实私房政策时，由李××所在单位北京市运输公司八厂出面协调分配，赵×1在办理房屋手续时将自己确定为承租人。后李××于1989年通过房管所将承租人变更至自己名下，并于2000年4月与房管所重新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综合考量诉争房屋上述历史来源和合同签订等情形，承租人如何确定都是对居住在该房屋内所有人员的共同安置。且宣房公司所提交该所档案中经办人出具《鉴报》，对本案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情况进行了说明。该鉴报作为房管部门留存档案，是对1989年10月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情况的客观真实反映，证明椿树房管所系依据赵×1申请核实相关情况办理变更手续。同时，涉讼2000年《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签订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赵×1所提交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宣房公司与赵××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综上，赵×1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赵×1负担（已交纳二十五元，其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赵×1负担（己交纳）。鉴定费二千元，由赵×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闵 蕾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