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华，女，1974年11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艳，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世琳，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仲能，男，1976年2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燕，山西国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澍存，女，1970年6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兵，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华、朱仲能因与被上诉人陶澍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7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艳、宗世琳，上诉人朱仲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燕，被上诉人陶澍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75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仲能、陶澍存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朱仲能和张金华在2014年9月26日对前期本息进行了结算，并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确认本息共计1000万元，朱仲能已经偿还了250万元，应当首先冲抵利息，剩余本金应为7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已偿还的250万元冲抵本金违反了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且张金华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0%主张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且陶澍存没有证据证明朱仲能的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认定“无证据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判决陶澍存不承担偿还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应当由陶澍存举证，并非由张金华举证。朱仲能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张金华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张金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系投资协议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张金华投资的500万元，朱仲能已经偿还了250万元，对于剩余的250万元属于投资损失，双方已经口头约定无需朱仲能退还了。张金华提交的2014年9月26日《协议书》属于伪造，系张金华利用代理朱仲能办理公司境外上市过程中诱骗朱仲能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字后形成的，《协议书》中除了“朱仲能”的签字之外，其他内容全部是张金华自行书写添加的，该协议中计算的本息金额在2014年9月26日时也不可能是1000万元，且朱仲能已经分三次还款250万元，并非协议中写的两次还款。该《协议书》无论从书写形式、书写习惯、签名情况还是从自身出现的谬误与逻辑差异，均有明显疑点，张金华应当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进一步举证；另外，即便法院采纳《协议书》的内容，但其约定的利息标准不明确，没有写明如何计算出的1000万元，也没有写明后来200万元及50万元逾期偿还的利息，均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是错误的。最后，《投资协议书》约定在2010年12月31日未成功上市的，张金华可以选择退股，故张金华自2012年12月31日之后就返还投资款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张金华对朱仲能的上诉辩称：2014年9月26日张金华和朱仲能签订的《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张金华从未持有过朱仲能签字的空白纸张，朱仲能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张金华出具过签字的空白纸张，拟境外上市的主体是设立在境外的公司，并不是朱仲能个人，也不需要朱仲能个人签署空白的纸张，朱仲能主张《协议书》是张金华伪造的完全不能成立；《协议书》对于投资转为借款、借款利率及归还金额等过往事实和口头约定进行了确认，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鉴于朱仲能根本没有意向和能力于2015年8月3日（自借款汇出日满5年之日）之前归还全部本息，故双方对于届时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即以借款500万元为基数，年息20%按照5年计算共计本息10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对于朱仲能已经归还的250万元应视为优先偿还利息，朱仲能尚有75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故张金华以750万元本金计算朱仲能逾期利息并无不妥，请求法院驳回朱仲能的上诉请求。朱仲能对张金华的上诉辩称：双方是投资关系不是借贷关系，张金华投资的500万元已经偿还了250万元，剩余的250万元双方约定作为张金华的投资损失了。且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朱仲能已经偿还的250万元应当算作本金而非利息，其依据伪造的《协议书》向朱仲能主张剩余750万元本金及利息均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张金华的上诉请求。陶澍存同意朱仲能的上诉意见，针对张金华的上诉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投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朱仲能与陶澍存结婚前就做了财产公证，该笔投资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驳回张金华的上诉请求。张金华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朱仲能、陶澍存偿还本金75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给付2015年3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以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给付2015年7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30日，朱仲能（甲方）与张金华（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投资甲方控股的察右中旗兴达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达成一致；兴达公司目前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对于股东已投入大部分暂作借款处理，未来重组过程中会转为股权，本次乙方投资对兴达公司的估值是将该股东借款视为股东权益投入计算；乙方本次投资500万元，本次投资所占股份的确认是以兴达公司的估值为基础的，本次投资对兴达公司的估值为2亿元，乙方投资占甲方权益的3.58%；当上市未达到本协议约定的投资估值或者2010年12月31日未成功上市的，乙方可选择退股，也可以按照实际估值调整股份比例，乙方要求退股时，甲方需退回投资金额。协议签订后，张金华于2010年8月4日给付朱仲能投资款500万元。2011年3月15日，朱仲能向张金华还款100万元；2011年10月15日，朱仲能向张金华还款100万元；2012年1月9日，朱仲能向张金华还款50万元。2014年9月26日，朱仲能（甲方）与张金华（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2010年7月乙方投资于甲方持股的拟到加拿大上市的察右中旗兴达矿业有限公司500万元，后甲方放弃加拿大上市，该笔投资转为借款。甲方已分两次支付给乙方250万元。该借款按年息20%计算，合计甲方应支付给乙方本息合计1000万元。甲乙双方约定于2015年2月底前甲方再还200万元，其他剩余款项视甲方经济状况陆续偿还。”审理中，张金华主张协议内容由其书写，朱仲能在协议下方签字确认。另查，朱仲能与陶澍存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2年3月27日登记结婚。2002年3月13日，朱仲能与陶澍存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家庭开支双方均担，将来小孩抚养费、教育费等各种费用由双方均担；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非家庭开支个人所欠的债务由各自负担，用于家庭开支的债务由双方均担。该协议经福州市公证处公证。审理中，张金华主张其对该约定不知情，上述债务应视为朱仲能、陶澍存夫妻共同债务。陶澍存主张上述款项用于朱仲能经营的兴达公司使用，且双方约定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上述款项与其无关。陶澍存向法院提供兴达公司企业登记材料，证明朱仲能系兴达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与其无关。审理中，经张金华申请，法院作出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朱仲能、陶澍存名下价值75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张金华提供的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张金华与朱仲能之间已由投资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朱仲能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反证据，故对朱仲能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张金华给付朱仲能500万元，其中250万元朱仲能已返还，剩余250万元朱仲能应承担返还义务。朱仲能主张剩余250万元作为投资损失由张金华自行承担，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张金华主张朱仲能所偿还的250万元为利息，亦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述协议书，朱仲能应按年息20%的标准给付张金华利息。张金华主张利息数额过高，对此法院予以调整。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款项用于朱仲能经营的公司使用，因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用于朱仲能与陶澍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使用，故陶澍存对朱仲能所负的上述债务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仲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金华本金二百五十万元、利息一百二十二万三千零一十四元；并以二百五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的标准给付二Ｏ一二年一月十日起至偿还二百五十万元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金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张金华负担27716元（已交纳），由朱仲能负担36584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朱仲能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公告费1060元，由朱仲能负担56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陶澍存负担500元（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2014年9月26日《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各方均确认《协议书》中落款处“朱仲能”的签字是真实的，虽朱仲能主张该《协议书》是系张金华利用代理朱仲能办理公司境外上市过程中诱骗朱仲能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字后张金华单方添加内容后形成的，但朱仲能对其主张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亦未能提交其所辩称的曾经向张金华出具过数份仅有其签名的空白纸张已用于办理公司上市的资料中以佐证其主张，且《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与《投资协议书》的内容也能够相互吻合，现朱仲能仅凭书写形式、书写习惯、内容瑕疵等疑点推定《协议书》是伪造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张金华与朱仲能之间于2014年9月26日已由投资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朱仲能及陶澍存辩称张金华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朱仲能已经分三次偿还的250万元是应优先冲抵借款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且没有约定履行顺序，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优先冲抵利息，但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债务人偿还债务之前双方还另行约定了利息。本案中，最初朱仲能、张金华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仅约定了未上市成功时，朱仲能需退回投资金额，并没有约定还需另行支付利息，且在朱仲能分别于2011年3月15日、2011年10月15日及2012年1月9日三次退回张金华共计250万元投资款之前，也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曾约定了利息，虽然此后2014年9月26日朱仲能与张金华在《协议书》中有年息20%的约定，亦不能反推此前朱仲能退还的250万元就是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朱仲能退回的250万元应属于本金而非利息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朱仲能是否应当支付张金华利息的问题。因《协议书》中明确投资款已经转变为借款，且约定了年息20%，而朱仲能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协议书》的真实性，故朱仲能应当向张金华支付相应利息。其利息应当将朱仲能三次返还的金额折抵本金后分段按照年息20%计算，一审法院计算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陶澍存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主张另一方承担责任的，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举债。本案中，张金华的投资款系用于朱仲能自己经营的兴达公司而非用于陶澍存与朱仲能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公司，且张金华亦无证据证明陶澍存对本案朱仲能对外举债事宜知情并同意。故张金华要求陶澍存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金华和朱仲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0元，由张金华负担46800元（已交纳），朱仲能负担268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代理审判员  付 哲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