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友谊路25号。
法定代表人：白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602803。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韵，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115018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洋口镇人民政府西侧行政大楼*楼。
负责人：徐健，该所主任。
原审第三人：南通林德特种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县城工业新区井冈山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倪春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扶海洲事务所）及原审第三人南通林德特种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德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债权转让的生效条件之一是债权让与人和债务人之间存在到期债权，但本案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时并未达到《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当时尚未存在到期的债权，故《债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发生效力；2、原审第三人的应收账款在2016年1月（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时）被其他三家法院查封冻结，上诉人严格执行法院的裁定，在未解除查封、冻结之前，不擅自支付该笔款项是有法律依据的；3、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并未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
扶海洲事务所辩称,1、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一审时对此已经质证，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法律并没有规定的债权转让须是到期债权，故债债转让合法有效；2、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时，拒绝履行义务，导致被多家法院查封是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林德公司述称，债权的转让属实，上诉人在收到法院查封、冻结材料时应该告知债权转让在先的事实。
扶海洲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判决被告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债权转让款人民币296803.6元；2、被告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利率赔偿原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被告中烟公司与林德公司签订一份《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由第三人向被告供应20000公斤贵烟（新贵）接装纸，金额为152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付款方式为记账式阶段性付款，第三人供货到达被告仓库后，经验收合格入库，双方经对账核实无误后，供方开具发票，以发票入账为记账日，付款期限为自记账日开始，按下列约定付款：1、货物使用完毕，90天以内付完款；2、货物未使用完毕但使用量已达到70%，90天内支付货款的50%，剩余货款在货物使用完毕后的30天内付完；3、货物使用量不足70%，需方在120天内先支付货款的30%，如当使用量达到70%后，按前款执行；4、若货物一直不能使用完毕，且非供方责任，需方在第180天以前将货款全额支付完毕，如系供方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质量、到货延误责任），按合同及附件中相关责任条款处置。
2015年12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将其对被告中烟公司所有的债权896803.6元中的296803.6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第三人保证转让给原告的债权为其合法拥有、具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次日，第三人林德公司向被告中烟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于2016年1月6日邮寄给中烟公司员工曹霞，根据物流信息显示于2016年1月8日由曹霞本人签收。通知书载明：因结欠原告代理费人民币32万元，根据本公司账面反映，贵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0日尚欠本公司货款人民币896803.6元，请贵司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将贵司应付本公司货款中减少应付本公司货款人民币296803.6元，将该款本息给付给扶海洲事务所。同月11日，被告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向第三人林德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南通林德特种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债权转让的复函》，载明：近日接你司《债权转让通知书》已收悉…鉴于你司数次来函进行债权转让且曾表示不能按订单要求供货，导致我方对你司的供应保障能力产生置疑，为确保我司生产不受影响，我方决定暂停与你司的供货业务。
2016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通过EMS发出一份《付款通知书》，要求中烟公司收到通知之日起日内将债权296803.6元支付至原告账户，根据EMS物流信息显示签收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同月25日，被告中烟公司向第三人林德公司出具一份《函告通知》，载明：我司于2016年1月20日接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要求停止支付林德公司在我公司的到期债权85万元，现特函告贵公司：一、截止2016年1月25日贵公司应收我公司货款896803.6元；二、我部自2016年1月20日起，停止支付我公司欠贵司烟用材料货款。
另查，2016年1月20日，被告中烟公司分别接到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分别要求被告中烟公司暂时停止支付林德公司到期债权60万元、85万元。次日，被告中烟公司接到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要求被告中烟公司暂时停止支付林德公司到期债权52万元。
又查，在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2013）东商初字第1024号民事裁定书（撤诉）、（2015）东商初字第00315号民事调解书、第01014号民事调解书及（2016）苏0623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扶海州事务所均作为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列明在上述法律文书中，其中，第1024号案件经该案原告撤诉后，再次起诉案号作为第00315号案件由如东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原告还与第三人签订一份《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由扶海州事务所在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担任林德公司法律顾问，顾问费为3万元每年，2014年度及2015年度林德公司应支付原告顾问费为6万元。
原告一审当庭提交四份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根据原告为林德公司代理的上述四个案件，第三人林德公司应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分别为：（2013）东商初字第1024号撤诉案件律师代理费为12万元，第01014号案件为1万元，第00315号案件为12万元，（2016）苏0623民初466号案件为2.1万元，以上共计27.1万元，加上顾问费，原告对林德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共计33.1万元，但因原告与林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将其中1万元遗漏，同时，原告放弃其中1000元债权，故结算金额为32万元。被告表示对原告与林德公司签订的关于1024号案件的律师费12万元的委托代理合同中，12万元律师费系手写在特别约定处，应是后补内容，无法核实真实性；同时，因1024号案件撤诉后，该案案件原告再行起诉形成00315号案件，故1024号案件中约定的12万元律师费与00315号案件中约定的12万元律师费应属同一笔律师代理费，不应重复计算；对上述四份委托代理合同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能证明林德公司是否已经支付原告代理费，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针对焦点一，经查，在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受理的（2013）东商初字第1024号民事裁定书、（2015）东商初字第01014号、第00315号及（2016）苏0623民初466号案件真实客观存在，原告亦作为林德公司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同时，对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及法律顾问费6万元被告亦未提出异议，原告与林德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客观存在，对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及法律顾问费6万元予以确认。针对律师代理费，根据我国《律师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律师事务所有权针对其提供的法律服务采取计件收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和计时收费等方式进行收费，针对原告为林德公司代理的上述四案，其中（2013）东商初字第1024号及（2015）东商初字第00315号案件，该案件中原告起诉均基于同一事实理由提出相同诉请，案件标的均为5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诉讼标的在500万元以上1000万元以下的，律师代理费该案诉讼标的×1.5％至3％范围内收取；同时，上述两案虽基于同一事实及理由提出的诉请，但客观上，该两案仍属不同案件，并无相关规定表示撤诉案件不能收取律师代理费或者基于同一事实及理由提起诉讼的两案仅需支付一笔律师代理费，故对该两案律师代理费24万元，并未超出相关规定范围，对该律师代理费24万元，予以确认；针对（2015）东商初字第01014号案件，调解书中确认金额为货款139026元及利息损失，以及（2016）苏0623民初466号案件，判决书中确认金额为323780.56元，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标的在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律师代理费可在该案诉讼标的×3％至6％范围内收取，原告针对上述两案向林德公司分别收取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2.1万元在合理范围，故对该两笔律师代理费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被告中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林德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及法律顾问费，亦无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作出，被告中烟公司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首先，在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向林德公司出具的《函告通知》内容中，确认了被告中烟公司尚欠第三人货款896803.6元，同时还表述了对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已查封该应收账款的客观事实；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作为被告中烟公司内设机构，属于其内部职能部门，由其做出的该通知，足以让其债权人即林德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已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函告通知》内容，予以确认，被告对林德公司负有债务896803.6元。其次，在中烟公司员工曹霞于2016拿1月8日签收林德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在三日后即2016年1月11日出具了相应复函，时间上具有关联性，曹霞作为中烟公司员工，由其收受《转让通知书》的行为应系履行职务行为，债权转让通知应已有效到达中烟公司，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对被告辩称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恶意规避债务的辩解意见，庭审中，被告中烟公司未对其主张举证证实，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被告中烟公司辩称因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并不影响原告与林德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效力，且自2016年1月25日中烟公司物资供应部向原告发出《函告通知》至今，已逾90日，已具备付款条件，被告辩解意见不充分，不予采纳。现林德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债权转让款296803.6元的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贷款利息的诉请，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损失进行约定，故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债权转让款人民币296803.6元。二、驳回原告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2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3执373号执行裁定书、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2执100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中烟公司已被多家法院要求执行涉案应收账款，上诉人中烟公司在处理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债务时遇到很多障碍；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原审被告林德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后果是因上诉人中烟公司内部管理不当造成的，不能达到上诉人中烟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中烟公司提交的（2016）黑1003执373号执行裁定书、（2016）苏1112执100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执行裁定书和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均是上诉人中烟公司在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已经生效之后收到，故对其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物资采购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EMS邮寄单、物流信息查询、《关于南通林德特种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债权转让的复函》、《付款通知书》、法律顾问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中烟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2、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3、上诉人中烟公司对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债务被多家法院查封的事实是否阻却本案的债权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作为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多次诉讼及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事实，故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客观存在，一审确认的律师代理费亦符合代理的事实及相关规定；上诉人中烟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人中烟公司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中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上诉人中烟公司对尚欠原审第三人林德896803.6元、其员工曹霞于2016年1月8日收到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均不持异议，故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已有效到达上诉人中烟公司，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中烟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扶海洲事务所与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转让的债权并不属于到期债权的问题，债权是否已经到期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且至一审判决时，上诉人中烟公司早已具备付款条件，故上诉人中烟公司提出债权的转让并未发生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中烟公司对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债务被多家法院查封的事实是否阻却本案债权成立的问题，上诉人中烟公司于2016年1月8日收到原审第三人林德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中烟公司系在2016年1月20日之后收到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故从时间顺序上来看，法院查封的事实发生在债权转让之后，故不能阻却本案债权的成立；从性质上来看，法院查封与债务清偿的性质不同，至今，上诉人中烟公司被冻结金额均未被法院扣划，故法院查封的行为亦不能阻却本案债权的成立；综上，上诉人中烟公司提出不应支付涉案款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2元，由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光焰
代理审判员 张 荃
代理审判员 张玉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仁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