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刑终字第00120号
原公诉机关恩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原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驾驶人管理科副主任科员。因涉嫌犯受贿罪，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21日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夏勇，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恩施市人民法院审理恩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4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于2015年8月26日经报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对辩护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进行了质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海啸参加了质证。由于不能抗拒的原因，本院于2015年10月25日作出（2015）鄂恩施中刑终字第00120号刑事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因中止审理的情形消失，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5）鄂恩施中刑终字第00120号之一刑事裁定，对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张某利用担任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驾驶人管理科科目三考试员的职务便利，为杜某、向某、周某等12人所办驾校的学员考试提供帮助，先后非法收受上述人员给予的现金人民币4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其非法收受的财物依法应予追缴。鉴于被告人张某有自首情节，并于本案立案前退缴了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二、对被告人张某非法收受的人民币4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
原审被告人张某以其所收受财物并非都是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为由，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某的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辩护意见，但提交了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出具的《立功证明》及《补充情况说明》，用于证明上诉人张某于2015年6月10日给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打电话举报唐燚在该所辖区多次贩卖毒品，对该所破获唐燚贩卖毒品一案有重大立功表现。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某自2008年2月起至2014年期间，担任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驾驶人管理科科目三考试员，其在履行职务期间的具体受贿事实如下：
1、自2009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巴东县农兴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校长杜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的现金人民币4000元；另于巴东县农兴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学员在恩施参加“科目三”考试期间，先后共计二十次收受杜某所送现金人民币9200元；在巴东县监考期间收受杜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000元，共计收受人民币14200元。
2、自2009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五次收受利川市荣欣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现金人民币1700元。
3、自2009年至2012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赵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现金人民币1400元。
4、自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建始县强盛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校长盛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200元。
5、自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利川市吉利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现金人民币1600元；在监考期间先后五次收受郑某所送现金人民币2500元，共计收受人民币4100元。
6、自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沈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700元。
7、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三次收受宣恩县恒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法定代表人向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500元。
8、自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二次收受恩施州交运运输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教练王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500元。
9、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三次收受××万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现金人民币1300元；在监考期间先后四次收受万某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200元，共计收受人民币2500元。
10、自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二次收受××徐文学所送现金人民币1600元。
11、自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四次收受××周某以拜年名义所送现金人民币2000元；在监考期间先后九次收受周某所送现金人民币4500元，共计收受人民币6500元。
12、自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张某先后九次收受恩施州交运运输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教练石某所送现金人民币2100元。
2014年3日14日，上诉人张某自动投案，并于2014年3月17日主动退缴了全部赃款人民币4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审查核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一份，公务员登记表一份，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2010）182号文件一份，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政治部证明一份。证明张某个人身份信息，及其系该局民警、副主任科员，自2008年2月起至2014年5月7日在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驾驶人管理科工作，符合受贿犯罪主体。
2、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关于犯罪嫌疑人张某到案情况的说明》一份。证实2014年3月14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处处长等人在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考试中心的全体人员进行廉政谈话时，张某主动交代其收受驾校人员钱财的事实，同月17日主动到该院退缴赃款人民币40000元。2014年3月25日本案立案后，张某于次月15日再次主动到该院向案件承办人说明其收受钱财的具体经过。证明张某有自首情节。
3、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回单一份。证明张某于2014年3月17日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退缴赃款人民币40000元。
4、2010年至2013年张某监考科目三考试明细表，证明张某在此期间监考对象的基本情况。
5、利川市荣欣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建始县齐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巴东县农兴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宣恩县泰安汽车驾驶培训学校、来凤县宝华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建始县强盛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利川市吉利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宣恩县恒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来凤县新科汽车驾驶培训学校、来凤县国伟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恩施州交运运输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证明上述单位的相关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是科目三的考官，为了取得他的关照，使学员能顺利通过路考不被刁难，把我经营的驾校学员考试通过率提高一点，我也能更好地经营，我利用拜年和平时考试的时候，先后共计给张某送了人民币6500元。
2、证人石某（恩施州交运运输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教练）的证言证实，我这几年培训的学员有300人左右，部分学员要顺利通过考试就需要考试中心的相关人员提供便利和帮助，我先后九次给张某送人民币2100元，使得我的部分学员经他手监考顺利过关通过。
3、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我开办的驾校，学员要到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考试，为了提高通过率，我作为校长，就必须与考试中心的相关人员搞好关系，我们学校有较多的学员被分配到由张某监考，我利用拜年和平时考试的时间先后给张某共计送了人民币2500元。
4、证人胡某（利川市荣欣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张某是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的考官，为了我的学员在他手上考试不被刁难，顺利通过考试，提高通过率，也为了使驾校更好地经营，我先后五次给张某拜年送给他人民币1700元。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为了让我校学员在张某监考时尺度能宽松点，并顺利通过考试，我给他拜了四次年，共送给他人民币1400元。
6、证人徐文学的证言（××）证实，张某作为考试中心科目三的考官，几次到来凤新科学校对我校学员进行科目三的考试，为了提高考试通过率，我两次共给他送人民币1600元。
7、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在我开办驾校期间，为了提高学员考试的通过率，我先后四次给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科目三的考官张某拜年，共送给他人民币1700元。
8、证人王某（恩施州交运运输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教练）的证言证实，张某是考试中心科目三的考官，为了使我的学员在他手上顺利通过考试，我给他拜了两次年，共给他送人民币1500元。
9、证人向某（宣恩县恒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我开办驾校后，为了更好的经营，我们学校的学员在考试时不被刁难，顺利通过考试，我给科目三考官张某拜了三次年，共送给他人民币1500元。
10、证人郑某（利川市吉利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为了得到张某的关照，使我的学员在路考中顺利通过，提高我们学校的考试通过率，我用拜年的形式和在平时的考试中共给张某送人民币4100元。
11、证人盛某（建始县强盛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校长）的证言证实，我所开办的驾校，在培训过程中必须与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的相关人员打交道，求得他们的帮助，让我的学员更快的通过考试，让我的驾校更好地经营，在此期间我给科目三考官张某拜了四次年，共给他送现金人民币1200元。
12、证人杜某（巴东县农兴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校长）的证言证实，我所开办的驾校在培训过程中必须与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的相关人员打交道，需要他们提供便利和帮助，我是校长负责驾校的日常管理并负责与考试中心的负责人、科目负责人及考官联系，在此期间我给张某拜年四次，加上平时科目三考试时，为了提高学员的考试通过率，我就给张某打招呼，多次给他送过钱，共给他送了人民币14200元。
（三）被告人供述
上诉人张某供述，2008年我调到州交警支队考试中心后，一直是科目三的考试员，负责路考的监考工作，根据考生在考试中的表现予以评判合格还是不合格。考试本来有严格的评判标准需要执行，但在实行电子监考评判之前，科目三的考试没有完全执行考试评判标准，监考随意性较大，考官的自由裁定权限也大，能够个人决定考生成绩和能否通过考试。因各驾校想提高考试通过率，有很多考生被分到我监考，他们就通过拜年的方式和考试前后的时间给我送钱，希望得到我的关照，使考生容易通过考试。2014年3月份，恩施州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到考试中心对我们进行警示教育后，我当时就向办案人员供述了一些我收受他人钱财的事情，并当场写了书面材料。后来通过我仔细回忆，有11所驾校的12个相关人员给我送过钱，具体分别是胡某送1700元，向某送1500元，盛某送1200元，王某送1500元，石王洲送2100元，万某送2500元，郑某送4100元，周某送6500元，杜某送14200元，赵某送1400元，徐文学送1600元，沈某送1700元，以上共计收受人民币40000元。
经二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张某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
经查，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的《立功证明》反映，2015年6月10日，上诉人张某给该所打电话，举报唐燚在该所辖区多次贩卖毒品，该所随即展开调查，经侦查发现张某举报的情况属实，于同年6月25日将犯罪嫌疑人唐燚抓获。在本院调查核实上述情况时，该所不能够提供唐燚贩卖毒品案系上诉人张某举报后立案侦查的书证或者其他印证材料。上诉人张某也不能够向本院提交唐燚贩卖毒品一案系其向公安机关举报的书证或者其他印证材料。
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反映，唐燚涉嫌贩卖毒品数量大，涉案金额较大，认为张某具有重大立功表现。经查，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鄂恩施刑初字第0058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唐燚贩卖甲基苯丙胺4.5289克，以贩卖毒品罪判处唐燚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本院认为，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的《立功证明》无其他证据材料佐证，不足以证实唐燚贩卖毒品一案系上诉人张某举报后立案侦查，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恩施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恩施自治州公安局交警支队驾驶人管理科科目三考试员的职务便利，多次收受具有行政管理关系的被管理人员的现金共计4万元，其行为可能影响职权行使，应当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故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原判已经认定上诉人张某具有自首、且在立案前退缴全部赃款等量刑情节，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某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的辩护人于二审期间所提交证明材料，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张某具有立功表现。原审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张某的行为定罪量刑，并判令依法追缴赃款，并无不当。但鉴于本案二审期间，刑法修正案（九）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颁布施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张某犯受贿罪的处罚应当作相应调整，予以改判。上诉人张某受贿40000元，属“数额较大”，且无“其他较重情节”，并具有自首情节，真诚悔罪，在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本院依法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420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对被告人张某非法收受的人民币4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
二、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420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北海
审判员 宋祖军
审判员 滕 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