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刑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文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某，男，汉族。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于2014年9月15日被文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2015年6月9日被文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5年10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文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志忠，甘肃言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洪俊，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文县人民检察院以文检公诉刑诉（2015）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5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靳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志忠、赵洪俊，证人刘某某、白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文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6月份，白某某和王某某、罗某某、张某某四人出资竞拍取得原文县印刷厂的土地使用权。2007年，经发改委、建设局等相关单位批准在原址修建金星苑综合楼。随后四人与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协议，挂靠在其名下开发修建金星苑综合楼。2008年10月28日，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某某与四川省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某某签订了建设合同。在修建金星苑综合楼过程中，被告人周某某拖欠刘某某材料款140万元无法付清，刘某某就到金星苑建筑工地阻挡其施工。周某某叫来业主白某某、王某某、罗某某、张某某四人商量解决，业主答应尽快解决资金问题。2009年12月30日，周某某给刘某某打了张欠条，将金星苑一楼门面两间抵押给刘某某。2010年5月8日，周某某又私自以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刘某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金星苑综合楼一楼6-12轴门面卖给了刘某某。2011年10月份，周某某向业主移交了金星苑4-9层楼的工程，1-3层楼的工程由于业主间的矛盾及消防等问题一直未移交。经核实，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从未给周某某和刘某某买卖合同上盖过公司的章，周某某给刘某某卖房公司一概不知。经甘肃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某某和刘某某买卖合同上盖的“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有印文不同一。公诉机关提供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甘肃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物证鉴定书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伪造公司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某某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但我伪造公司印章是因为业主方拖欠工程款，依协议，我对修建房屋有处置权。另外，因刘某某逼要所欠的材料款，我只好在广元一地摊上私刻了印章，且只用了这一次就销毁了，社会危害性不大，我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望法庭依法判处。
辩护人李志忠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程序违法。1.对指控的伪造公司印章罪至今没有立案，卷内并没有任何对该罪的立案决定书。2.本案是公安局“插手民事经济纠纷”的典型案件。文县公安局对周某某开始以涉嫌诈骗立案，当时所谓诈骗的受害人白某某、王某某等两次向文县人民法院民事起诉被驳回之后，对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都认为不能支持的诉请，文县公安局认为构成诈骗，这种立案本身就是典型的“插手民事经济纠纷”。本案中，周某某是实际施工人，其挂靠广元第四建筑有限公司给文县金星房产开发公司的金星苑项目施工，王某某、白某某等是项目业主，刘某某是材料供应商，也是债权人。周某某长期催收不来工程款，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留置权，以留置物折抵欠款的行为就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其后果只能引发债务消灭，何以能够实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文县人民检察院否定对周某某诈骗罪的批捕与指控，说明文县公安局立案错误。本案立案行为与后来批捕及起诉指控的行为是两个不同的行为，而不同于基于一个行为的定性不一致。对于伪造公司印章罪的侦查是没有依法立案进行的，是违法的。3.文县政法机关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文县公安局在诈骗罪侦查中发现了周某某的伪造广元四建公司印章的违法行为，且认定该行为就在四川省广元市内一盘旋路地摊上实施，印章刻好后周某某就当场在其与刘某某的合同上盖了印，之后印模就被刻章的人收取并当场销毁。由此可见，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地在四川广元市。刑法规定的伪造公司印章罪，其所侵犯的直接客体是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正常活动的声誉，同时构成对社会公共秩序的侵犯。具体到本案中，周某某的行为如果有危害，其危害也是对广元四建公司的正常活动造成不良影响。这样，从行为发生地和犯罪结果发生地来看，都在四川广元市，而不在文县。本案即使构罪，文县人民法院都没有管辖权。
二、周某某的行为不应定为犯罪行为，仅仅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治安违法行为。本案中，作为业主的白某某等人长期拖欠周某某工程款未付，而周某某与白某某等业主的施工合同约定作为施工方的周某某享有留置权和按照工程造价折抵工程款的权利，所以，周某某具有处分留置建筑物的合同权利。周某某伪造公司印章没有用于其他用途，仅仅在其与刘某某签订的合同上盖了一次，就销毁了印章，至此因伪造公司印章这一违法行为可能产生的社会危害性就彻底消除了。而对于广元四建来说，周某某的伪造公司印章行为，不仅不会给其带来经济财产损害，相反能够及时收回公司应收账款，防止损害的继续扩大。因此，周某某的行为是“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的行为”。从《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的规定来看，并不是所有的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都是犯罪行为，有的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行为也按照治安违法行为处理，是罪行还是违法行为，一般要从动机、目的、手段、用途及社会现实危险性和危害性等几方面来评判认定。具体到本案中，不论从哪一方面，都上升不到犯罪打击的程度。
三、本案的真正根源是发包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履行合同价款的给付义务，致周某某拖欠材料商的材料款，故周某某按照业主赋予的留置权、抵扣折价权处分建筑物。现在，业主不愿意认可一些费用，部分业主在结算单上拒绝签字，显然无法结算。无法结算的结果就是周某某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业主。但无论何种途径，案件都是合同纠纷，属民事案件。希望业主及发包单位本着解决事情的态度，客观认定工程合同价款并积极支付欠款。
辩护人赵洪俊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刘某某提供的印章复件进行过多次复印，故涉案印章鉴定结论有瑕疵，不充分确实；广元四建有留置权，公安机关查封涉案门面程序违法；周某某仅伪造了一枚印章，是为了处理当事人三方之间的债务，造成的危害不大，广元四建也出具了谅解书，希望法庭依据事实和法律认定被告人是否有罪。
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份，白某某和王某某、罗某某、张某某四人通过公开竞拍取得原文县印刷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建筑物。2007年，经发改委、建设局等相关单位审批备案在原文县印刷厂院内修建综合楼。同年10月，四人与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协议挂靠在该公司名下开发修建文县金星苑综合楼。2008年10月28日，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某某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某某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同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合同补充条款，其中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后，如业主拖欠工程款，承包方以新建房屋按工程造价抵扣所欠款项。”施工中，建筑材料经销商刘某某向被告人周某某催要所拖欠的材料款并阻挡施工，周某某因无力给付，于2009年12月30日给刘某某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欠到刘某某钢材、水泥款、砂石款合计140万元。此款由欠款人修建金星苑商品楼所用材料，通过协商欠款人将金星苑一楼门面两间抵押给刘某某”。2010年5月8日，周某某又私自以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刘某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金星苑综合楼一楼6-12轴门面以140万元价款卖给刘某某。因合同未加盖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刘某某表示担心，并督促周某某加盖，其后周某某便在四川省广元市让一摆摊人刻制了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加盖在前述房屋买卖合同上，同年6月周某某将前述门面交由刘某某占有使用。经甘肃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某某和刘某某所签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有印文不同一。
上述事实被告人周某某当庭不持异议，并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书证
1.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2013年10月31日白某某向文县公安局报称周某某有合同诈骗、伪造印章行为，请求追究其责任。同年11月8日，文县公案局决定对周某某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证明了案件来源。
2.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周某某的出生日期、出生地、住址等信息，证明被告人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3.房屋买卖合同。证明2010年5月8日被告人周某某与刘某某签订合同，将涉案房屋予以买卖的事实。
4.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登记、年检材料。证明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
5.拍卖成交确认书、文国用（2006籍）字第08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规划许可证。挂靠文县金星有限责任公司协议、陇南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登记表、协议书、合同补充条款。证明涉案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综合楼工程项目的来源；白某某、罗某某、王某某、张某某协议挂靠文县金星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该工程项目，并以文县金星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补充条款的事实经过。
6.谅解书。证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周某某表示谅解。
证人证言
1.黄某某（原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明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更换过公章，不知道涉案房屋买卖一事。
2.郭某某（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证言。不知道周某某以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一事，其公司印章由专人保管，没有更换、也没有丢失过。
3.刘某某的证言。金星苑业主没按合同给周某某给付工程款，周某某也就拖欠我材料款140万元。2009年5月我去金星苑工地阻挡施工，白某某等四个股东承诺贷款后给付我材料款，我也就没再阻拦了。同年12月30日，周某某给我写了张欠条，以该楼一层的两间门面作抵押。2010年5月8日，周某某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将金星苑一楼6-12轴的房屋卖给我，用于抵销欠我的140万元材料款。合同是周某某草拟的，因甲方位置没有公章，我不认可，周某某就把合同拿走，一周左右又将合同拿了回来，并加盖有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
4.周某某的证言。案发前，周某某在我家住了十几天躲高利贷，周某某拖欠有文县多人的材料款和人工费。
5.白某某、罗某某、王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四人出资并协议挂靠在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开发修建金星苑综合楼。2008年10月28日，文县金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某某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某某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2011年1月工程完工，同年7月，四人与周某某进行工程结算，确认工程价款合计6269429.55元。周某某曾提及相关材料损失、停工损失及材料调价事宜，但未能达成协商。同年10月份，周某某向业主移交了金星苑4-9楼的房屋，因业主方与2-3楼承买人发生纠纷协商未果，承卖人阻挡将一楼门面对外出售，1-3楼防水、消防工程未作，也未移交。后发现刘某某占用涉案一楼门面，四人遂向文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中得知周某某与刘某某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发觉合同上加盖的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印章为空心印章，而此前建筑合同上该公司的印章为实心印章，白某某遂向文向公安局报案，要求追究周某某的合同诈骗、伪造印章的刑事责任。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结算及交付。
（三）被告人周某某的供述与辩解。供述其于2007年至2013年在文县搞建筑，租用东坝38号房屋作办公室。2013年5月离开文县后一直在广元，为躲避债主要帐，居无定所并更换了电话号码。拖欠刘某某材料款及出具欠条属实，因刘某某逼的紧，自己没有能力归还，就与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想以此来抵消刘某某的材料款。买卖合同上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我在广元市一摆摊人处刻的，合同我带在身上，公章加盖后，刻章的人就又将公章收回，说是要毁掉。刘某某并不知道是我私刻的印章，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知道此事。金星苑综合楼整幢楼没有向白某某等人交付，所有权还属于广元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4-9楼的房屋只是向业主口头移交，同意他们使用。1-3楼因白某某等人与任某某（该楼2-3楼承买人）间有矛盾，因任某某阻挡，1-3楼水电和消防工程没有做。金星苑工程给我付款五百余万元，未付壹百余万，包括业主所欠工程款，“5.12”泥石流造成的材料损失、误工损失、材料调价。
（四）鉴定意见，甘警院（物）鉴（文）字（2013）15号物证鉴定意见书、甘警院（物）鉴（文）字（2015）15号物证鉴定意见书；文县公安局关于周某某涉嫌合同诈骗案有关情况的说明。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文与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印文不同一。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某私刻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追诉前，被告人周某某自2007年至2013年4月在甘肃省文县居住，从事建筑施工，应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在甘肃省文县。被告人周某某伪造涉案公司印章的行为发生在四川省广元市，但其使用伪造的印章与他人签订合同致涉案房屋被他人长期占用，犯罪结果发生在甘肃省文县，由上文县司法机关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公安机关以被告人周某某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但报案人在报案时已明确请求对周某某合同诈骗、伪造印章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故本案案件来源清楚、合法。对辩护人关于本案管辖权及诉讼程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起因于建筑施工合同履行中，业主方、承包方及建筑材料供应商之间相关款项给付纠纷，被告人在建筑材料供应商催索拖欠材料款而无力清偿的情形下伪造印章签订合同以抵销所拖欠的材料款，其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周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广元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表示对其行为予以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某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守国
审 判 员 何晓青
代理审判员 赵 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