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永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西渚镇西渚村。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亮，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佳仁，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珍。
委托代理人冯霞，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小玲，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兴市永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珍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珍一审诉称：2009年7月1日，丁珍进入永业公司担任外贸业务员，永业公司给予的薪酬待遇是底薪1500元/月，销售总额的3%计算业务提成费用。2010年，丁珍经手的外贸业务量达到600万元之多，永业公司实际负责人刘庆奇在年末却提出不按照原有的约定支付报酬，将薪酬变更为净年薪10万元，个人所得税以及保险费用由永业公司承担，薪酬不再与业务量挂钩，同时任命丁珍从2011年开始担任外贸主管，负责全部外贸事务。2010年至2013年，永业公司每年实际支付薪酬10万元。到2014年年末，永业公司突然拒绝支付剩余薪酬，且单方与丁珍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11日，丁珍尚在永业公司上班，公司却办理了退工手续，并拒绝支付工资。丁珍向宜兴仲裁委申请仲裁，因宜兴仲裁委未作出裁决，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业公司：1、支付2014年余额工资55000元；2、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1日的工资11606元。
永业公司一审辩称：永业公司未拖欠丁珍的工资，而是丁珍多支取了款项，请求驳回丁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日，丁珍应聘至永业公司担任外贸业务员，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2015年2月，永业公司为丁珍办理退工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写明合同期满，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丁珍认为永业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关系，且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便向宜兴仲裁委申请仲裁。宜兴仲裁委逾期未作出裁决，终结仲裁活动。
上述事实，由丁珍提供的仲裁决定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以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双方当事人原审争议焦点是丁珍的工资数额。双方在原审审理中围绕该争议焦点各自发表主张并举证。
丁珍主张自2010年起，永业公司单方变更薪酬约定，将薪酬调整为净工资10万元/年，并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按此实际履行。提交证据如下：
1、领款凭证复印件三张。领款凭证（1），日期2013年11月21日，事由预支工资3万元；领款凭证（2），日期2014年1月7日，事由预支工资3万元；领款凭证（3），日期2014年1月19日，事由预支工资1万元。证据来源于永业公司在劳动仲裁时向宜兴仲裁委提交的证据。
2、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
上述两项证据用以证明永业公司实际支付的2013年部分工资7万元，但是永业公司没有提交完整的领款凭证。
3、电子邮件打印件，用以证明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工作至2015年2月份的事实。
永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声称2009年时，丁珍的工资是月薪1500元，2010年往后年基本工资为3万元，并按照业务销售量计算业务提成费用，系数为1%，经结算，永业公司多支付156418元。提交证据如下：
4、2009年9月10日至2015年1月7日期间的领款凭证复印件。其中一张日期为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上有涂改痕迹，涂改后的文字内容是“领2010年1月-2011年1月底工资100000-预支16200=83800元”。审理中，原审法院责令永业公司提交与丁珍有关的全部领款凭证原件。
5、永业公司单方出具的丁珍工资明细单与销售明细单，其中写明2010年销售量为498万元，当年度基本工资为3万元，提成工资为5万元，实际应付工资为8万元。
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认证如下：除日期为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之外，其余的领款凭证的真实性双方不持异议，予以确认。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有增减涂改痕迹，真实性存疑，故对增减涂改以外的部分进行确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永业公司单方出具的工资明细单与销售明细单实际属于当事人书面陈述，应当与其他查实的证据互相印证。根据领款凭证，丁珍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15年1月7日止从永业公司领取款项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的必备事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或者起诉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中，因为永业公司与丁珍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致使双方均无法直接证明劳动报酬的约定内容。虽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的法律义务，但是用人单位在经济上处于优势地位，除劳动者明确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之外，用人单位较之劳动者更应承担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以及其他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在双方无书面劳动合同证实劳动报酬的约定内容的情形下，永业公司应负担较重的举证责任。为证明劳动报酬的约定内容，当事人用已发生的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来论证劳动报酬的主张，无明显不合常理或与案件其他事实相冲突的，应该予以采纳。事实上，日期为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已能反映出丁珍在2010年的实际所得劳动报酬为10万元，与丁珍主张的年薪制相符。一般情形来说，甚少有用人单位会在劳动者尚未履行劳务时预先支付工资，且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不向劳动者主张超额支付的劳动报酬。从永业公司分年度提交的领款凭证上看，永业公司采用的工资支付形式是在中国农历年的年底前结算当年度1至12月的劳动报酬，平时以领款的形式支付部分工资。反观永业公司一方，首先，其单方出具的销售明细单有关销售量的记载、工资明细单有关工资组成明细的记载仅是片面之词，尤其是工资明细单与领款凭证根本不能相互印证。例如，工资明细单列明2010年实际应付丁珍的工资是8万元，而领款凭证却反映出丁珍领取2010年的工资是10万元。其次，永业公司一方在诉讼中对同一事实前后发表了完全不同的观点。例如，举证质证环节中，永业公司提出领款凭证（2）与领款凭证（3）是丁珍在2014年的领款，并不是其2013年的工资，但是轮到永业公司举证时，在永业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单中，永业公司又将领款凭证（2）与领款凭证（3）以及领款凭证（1）都作为支付丁珍2013年的工资。永业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最后，原审法院责令永业公司限期提供与丁珍有关的全部领款凭证，但永业公司仅提供一部分账册凭证（含领款凭证）供以核实，其余部分拒不提供，也未说明理由。据此，永业公司一方的诉讼行为缺失诚实信用，其诉讼代理人的言词与单方出具的书面说明在无其他确凿证据的佐证下，一概不能采信，其隐匿部分领款凭证的行为也是极有可能的。综上所述，丁珍主张2010年起净年薪10万元的事实既有证据，又有详细一致的陈述，应当予以确认。
永业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写明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终止合同原因是合同期满，但是双方实际并无签订劳动合同，且考虑到永业公司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对于永业公司单方声称的离职日期不应采信。鉴于丁珍在诉讼中的诚信表现，其又以电子邮件的书面材料证明其2月份初尚在永业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对其声称工作至2月11日的事实予以采信。经测算，永业公司支付丁珍2014年的劳动报酬仅25000元，还应支付75000元，丁珍主张55000元，予以支持；2015年1至2月份，永业公司应支付工资11606元（100000÷12+100000÷12÷28×11），以上合计666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永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丁珍支付2014年与2015年的劳动报酬66606元。如永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永业公司负担。
永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丁珍自2010年起净年薪10万元缺乏依据。丁珍2010年的实际工资应为8万元，由于丁珍当时声称家境困难买房需10万元，故将2011年1月份的业务费提前预付，才有了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丁珍经常以各种理由预支工资及向公司借款，因此永业公司出具的销售明细单、工资明细单与领款凭证才不能相互吻合。而依据无锡地区纺织品贸易业务费提成的行情来看，年薪10万元也是不符合常理的。2、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丁珍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永业公司对此无责任。丁珍提供的电子邮件的书面材料也无法直接证明其工作至2015年2月11日的事实，应当以永业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认定丁珍的离职日期。3、永业公司出具的工资明细单是真实的，依据该工资明细单，丁珍应当退还超出实际工资的预支工资款156418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丁珍退还超出实际工资的预支工资款156418元，且由丁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丁珍答辩称：1、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上明确写明工资10万元，充分证明年薪是10万元。另2011、2012年度除平时预支外，永业公司另一次性支付了18万元，可以印证丁珍年薪10万元。另外，永业公司从未要求与丁珍签订劳动合同，丁珍也从未拒绝签订劳动合同。2、丁珍提供了工作邮件证明其工作至2015年2月11日的事实，若已经离职就没有必要再发工作邮件了。且根据法律规定，企业解除合同应当提前30天通知，通知送达给劳动者30日后生效，永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履行通知义务。3、永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超出实际工资向丁珍多支付了156418元，用人单位不可能多支付工资，且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不行使追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永业公司提供宜兴市西渚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宜兴市西渚镇经贸服务中心于2015年9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永业公司连续多年处于亏损状态，且已于2014年2月份停产。丁珍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司停止生产与公司运营没有直接联系，永业公司有部分业务是外贸销售。
二审另查明，永业公司提供的2011年1月26日的领款凭证涂改前文字内容为：“领2010年1月-12月工资100000-预支16200=83800元”；涂改后变更为“领2010年1月-2011年1月底工资100000-预支16200=83800元”。对此，丁珍原审质证认为该领款凭证上有涂改痕迹，是永业公司涂改的，应当以涂改前的文字为准。永业公司表示该领款凭证是其公司会计改动的，但是在丁珍签字前就改动了，丁珍对此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丁珍的劳动报酬；2、丁珍的离职时间。
本院认为：关于丁珍的劳动报酬，首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法直接证明丁珍的劳动报酬具体数额，永业公司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丁珍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其次，2011年1月26日领款凭证涂改前的内容中已明确2010年度工资为10万元，永业公司表示领款凭证是其公司会计改动，该领款凭证支付的是2010年度工资及2011年1月份的业务费，但丁珍不认可改动的内容，而永业公司又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原审认定该领款凭证涂改前的内容并无不当；第三，永业公司单方出具的丁珍的销售明细及工资明细，与其提供的丁珍的领款凭证不能相互印证，且永业公司关于丁珍多次向其借款，至今仍超出丁珍实际工资多支付156418元的主张既未提供充分证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据此认定丁珍自2010年起净年薪1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丁珍的离职时间，永业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中注明的终止时间为2015年1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合同期满，但双方实际并未签订劳动合同，而丁珍又提供了2015年2月初的工作邮件及相应的邮寄样品的快递单号，故原审综合双方在诉讼中的表现及前述证据，采信丁珍关于离职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永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