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行终00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鹤盛镇蓬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鹤盛镇蓬一村。
法定代表人谢里一，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鹤盛镇蓬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鹤盛镇蓬二村。
法定代表人谢修善，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鹤盛镇蓬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鹤盛镇蓬三村。
法定代表人谢修乾，主任。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沃薛军、徐粮，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上塘镇繁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景峰，县长。
委托代理人邹寿锡，永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戴秀成，浙江双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嘉县鹤盛镇蓬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蓬一村委会）、蓬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蓬二村委会）、蓬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蓬三村委会）诉永嘉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344号行政裁定，驳回三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蓬一村委会、蓬二村委会、蓬三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沃薛军、徐粮，被上诉人永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邹寿锡、戴秀成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经审理查明，1964年9月10日，原永嘉县东皋人民公社蓬溪村蓬一生产大队、蓬二生产大队、蓬三生产大队（系原告前身）与永嘉县正江山林场签订山场林木折价合同，约定三大队将坐落于岩上大队岩门底溪坑两石上至山顶，下至溪坑的白溪头、干坑、溪潦、冷弯潭、大小锡、白西头外降、双坑等山场的山权、林权全部划归正江山林场所有，正江山林场付给三大队山场林价4600元。1965年6月21日，原永嘉县人民委员会作出永农字第65号《关于正江山林场有关山场问题的通知》，将坐落于岩上大队居家岙岩门底周围山场划归国有，由正江山林场负责经营管理。1984年4月16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正江山林场颁发了永政林字第524号山林所有权证，确认“岩门底片”山林（面积14279亩）为正江山林场所有。2007年6月25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正江山林场颁发永林证字（2007）第4400051号、永林证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将上述“岩门底片”（面积14279亩）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正江山林场。2014年9月28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应正江山林场申请，作出永林证更注字（2014）第1号更正注销林权证决定，注销永林证字（2007）第4400051号林权证，并将永林证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中“岩门底”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由“正江山林场”更正为“国家”。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涉案林地于1965年6月21日经原永嘉县人民委员会永农字第65号《关于正江山林场有关山场问题的通知》批准划归国有后，永嘉县人民政府又于1984年4月16日核发永政林字第524号山林所有权证，将讼争“岩门底”14279亩林地权属登记给正江山林场。故原告与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在此后所作的被诉行政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以该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起诉请求予以撤销，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蓬一村委会、蓬二村委会、蓬三村委会的起诉。
蓬一村委会、蓬二村委会、蓬三村委会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本案裁判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的事实依据是“涉案林地于1965年6月21日经原永嘉县人民委员会永农字第65号《关于正江山林场有关山场问题的通知》划归国有后，永嘉县人民政府又于1984年4月16日核发永林字第524号山林所有权证，将诉争‘岩门底’14279亩林地权属登记给正江山林场，故原告与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在此后所作的被诉行政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然而，在2014年6月25日，被上诉人永嘉县人民政府注销了永林证字（2007）第4400051号林权证。该本林权证第六页中明确载明，涉案“岩门底片”的14279亩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正江山林场。因此，涉案的“岩门底片”林权所有权人于2014年6月25日被行政机关注销，正江山林场已经不再是争议林地的所有权人，该林地的权属应当依法重新进行确认并登记。而由于县政府注销了（2007）第4400051号林权证，该注销行为表明有关涉案1.4万亩山林的原先的所有权登记，包括1984年4月16日的永证林字第524号山林所有权证均归于无效。所以原审法院认为该山林仍登记在正江山林场名下，显然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另一证据永农字第65号文件，由于合法性、真实性均有错误，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为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从来都无权对超过万亩的林地进行划拨或征用；而且一审原告出示的签于1964年的合同，仅仅涉及山林生长的木材的折价款，并没有对山林所有权的买卖（实际上即使有买卖山林的条款也会因为是非法买卖土地而无效）。可见，历史上涉案山林的权属从没有依法合规地从集体所有变成国有。并且，上诉人就涉案林地的行政登记已经分别向永嘉县人民法院、温州中院提起相关诉讼，但上述法院在（2015）温永行初字第15号判决书、（2015）浙温行终字判决书中从未认为上诉人不是涉案林地的利害关系人，恰恰是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进行了实体审理。因此，本案原审法院置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利害关系人已经在相关案件的判决书中得到确认的事实于不顾，仅凭一份非法的、已经失效的65号文件就裁定上诉人不是利害关系人，不但与先前的相关判决相矛盾，也明显有违于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涉讼山林是国有不符合本案事实。二、原审法院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适用了《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上诉人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我国新的《行政诉讼法》中，将原《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修订为“利害关系”，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对所谓“民告官”的诉讼障碍，增加对行政行为利害关系人的司法保护。新的行政诉讼法将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经营自主权或者违法要求履行其他义务的；对征收、征用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认为行政机关没有依法发给抚恤金或者支付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社会保险待遇的；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都纳入受案范围。本案中，县政府注销涉案山林所有权证后，通过内部程序用更正的手法将山林确认登记为国有，当然是侵犯并减少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作为利害关系人的原告依法起诉完全适格。（二）在诉争地块的所有权证被注销后，被上诉人在永林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中“岩门底”地块所做的所有权初始登记，应当依照《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办法》的规定，将重新登记的情况进行公示。然而，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对该片林地所有权有异议的情况下，既不组织利害关系人进行听证和调处，又不对外公告，通过内部手续替代法律程序，直接将“岩门底”地块的所有权确认为“国家”，违反了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十一、十二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三、本案应当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对林权证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第六页中“岩门底片”地块的所有权登记或发回重审。（一）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岩门底”地块所有权人登记为“国家”时，并没有重新换发新证，而是在原来永林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中空白的所有权利人处做了涂改。事实上，被告该行为是2014年9月28日作出的林地所有权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绝不是所谓简单的“登记错误”或者“笔误”，应当在经过法定程序后重新制证，而非在2007年《林权证》上直接添加所有权人。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十一、十二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做出的行政行为违反有关行政部门规章的规定。被上诉人以林资法（2010）159号《国家林业局关于实行全国统一林权证式样的通知》规定为由，认为其在原来永林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原登记表加盖“注销”字样符合规定。被上诉人企图以权代法，无视法律规定而乱作为，其行为因非法而应当予以纠正。（三）上诉人对于涉诉林地有合法的所有权，应当予以登记。岩门底14000多亩林地世代为上诉人所有，期间政府未对该林地征收、征用并进行相应补偿过，上诉人也从未将该林地转让给正江山林场，事实上林地所有权也无法进行私自转让。根据《宪法》、《森林法》、《土地承包经营法》等法律规定，我国林地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所有权主体为国家或者集体，且林地所有权不得买卖。企事业单位、个人或者其他组织只能是林地的使用者。正江山林场作为企业法人，不可能拥有林地所有权。涉案山林应当属于上诉人集体所有。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其错误裁定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的非法确权登记行为也应当予以撤销。就此，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不符合起诉条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永嘉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辩称：1.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与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的诉讼不适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2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行政诉讼的原告必须是与行政机关作出行为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山场由正江山林场负责经营管理，并于84年4月16日颁发524号山林所有权证，一审已经提供了36号通知、15号行政判决书、130号行政判决书。因此，本案涉及的山场土地使用权事实清楚，本案涉案山林与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2.答辩人对（2007）4400049号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国家林业局关于实行全国统一林权证式样的通知》附件三规定，应该要填写“国家”。根据《林业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17条规定，我们于2013年9月将2007年颁发的林权证进行纠正，经受理发现确实不符，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第001号更正注销林权证决定书。因此答辩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与被诉林业登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利害关系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2014年9月28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应正江山林场申请，作出永林证更注字（2014）第1号更正注销林权证决定，注销其原持有的永林证字（2007）第4400051号林权证，并将永林证字（2007）第4400049号林权证中“岩门底”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由“正江山林场”更正为“国家”，在被诉更正登记行为前，涉案山场的权利人为正江山林场，而非本案三上诉人，故三上诉人与被诉林业登记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且涉案林地于1965年6月21日经原永嘉县人民委员会永农字第65号《关于正江山林场有关山场问题的通知》批准划归国有后，永嘉县人民政府已于1984年4月16日核发永政林字第524号山林所有权证，将讼争“岩门底”14279亩林地权属登记给正江山林场。综上，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提起诉讼的法定条件，原审裁定予以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未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出庭应诉，本院依法予以指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蔡成杯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