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8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生，男，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现住景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毅星，文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彦辉，文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雅琪，女，哈尼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景洪市，现住景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涛，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培泽，男，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景洪市，现住景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飞，云南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荣生因与上诉人安雅琪、上诉人黄培泽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7）云2801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荣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毅星、上诉人安雅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涛、上诉人黄培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荣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安雅琪退还黄荣生合同价款660911元；2.诉讼费由安雅琪、黄培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办证费用和清理地上杂木杂草的费用由安雅琪承担，但未约定承包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由谁承担，根据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出具的收据内容，管理费203265元由黄荣生承担并从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但事实上203265元并非管理费，该款为办证时村委会收取的费用，因办林权证需要村委会盖章产生的费用，该款项应为办证产生的费用，并不属于土地管理费。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出具的收据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根据林权流转勘查登记申请中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加盖印章的时间也是2017年7月17日，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为办证产生的费用。根据常理，村小组在林权变更需要办证过程中村委会盖章都要收取一定费用。根据黄荣生与安雅琪签订的合同约定，办证费用由安雅琪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出具的收据203265元为办证产生的费用，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由安雅琪承担。
安雅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维持第三项；2.改判安雅琪与黄培泽互不承担连带赔偿义务；3.改判安雅琪退还黄荣生41188.14元；4.黄荣生、黄培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管理费203265元由黄荣生承担并从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应结算退还的合同价款为457646元，安雅琪负责退还41188.14元，黄培泽负责退还416457.84元。”的事实正确。但存在以下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安雅琪是林业承包合同甲方，黄培泽是担保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查实的事实以及新证据，可证实林业承包合同真正的甲方是黄培泽，林业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人是黄培泽，黄培泽在“担保人”一栏签名捺印实为幌子。2、认定安雅琪与黄培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查实的事实及新证据，可证实安雅琪只是黄培泽的代理人，安雅琪与黄培泽之间不是担保人和被担保人关系，而是代理人与被代理人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因民事代理行为产生权利义务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因此，安雅琪不承担连带责任。安雅琪的代理行为与黄培泽的合同行为，既不构成违约，也不构成侵权。本案不是因为安雅琪的代理行为与黄培泽的合同行为给黄荣生造成损失被起诉，而是因为应结算退还的合同价款及安雅琪与黄培泽分别应退还价款多少而产生的纠纷，只是分别承担退款责任问题，不应认定安雅琪与黄培泽互相承担连带赔偿义务。
二、一审存在上述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担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查实安雅琪与黄培泽、黄荣生是因为应结算退还的合同价款及安雅琪与黄培泽分别应退还价款多少产生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只须适用《合同法》裁判解决。
黄培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黄培泽不承担连带责任（自愿退还未使用完的154735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雅琪、黄荣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法扩大黄培泽的担保范围及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案《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由乙方先转账给担保人黄培泽，再由担保人转给甲方，资金安全责任问题及合同的顺利履行由担保人承担。”该条明确约定了黄培泽的担保事项和范围，即黄荣生将2000000元定金打入黄培泽账户，其将定金转给安雅琪，其仅是担保此资金在其控制期间的资金安全问题及合同的顺利履行，并不对安雅琪无法转让6500亩土地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如退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00000元在其控制期间，合同已经顺利履行且资金安全得到保障，担保责任已经消灭，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最终林权证登记面积即实际转让（办证）面积，可能不足6500亩是有所预见的。”所以，协议约定由黄培泽办理相关的办证手续，现已经将可以履行的903.4亩林地办理到黄荣生名下，且黄荣生同意接受。因此基于前述认定，黄培泽办理903.4亩林权证的行为属于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2、《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负责将该地块的林权证办理到乙方名下，办理过程中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林权办理手续由担保人办理）”2014年12月11日，黄荣生将2000000元转入黄培泽账户。确认收款后，安雅琪向黄荣生出具2000000元的收据。后黄培泽按照安雅琪的要求将120万元转给该地块的另一大股东杨泽，将30万元打给安雅琪，剩余资金用于办理林权证及支付清理地上杂木杂草、管理费等。因此，黄培泽已将资金均用于履行合约，已经按照约定保证了黄荣生支付的2000000元资金的安全。所以，黄培泽已经按照协议约定的担保范围和事项履行了自己义务，其担保责任已经消灭。一审判决要求其对本案全部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做法扩大了担保范围，加重其责任，显失公平。
二、黄培泽只应退还履行协议过程中剩余的资金154735元。本案协议履行过程中，黄培泽按照安雅琪的安排将120万元支付给土地股东杨泽后，又将30万元支付给雅琪。除剩余的154735元外，其余资金均用于办理林权证及支付清理地上杂木杂草、管理费等履行合同事项中。后因安雅琪转让给黄荣生的土地实际测量面积不足6500亩，黄培泽根据可用土地的面积，办理了903.4亩的林权证并交付黄荣生。现扣除903亩土地的各项费用后，其仅应退还未使用的154735元，其余资金未使用，应由安雅琪负责退还。
黄荣生辩称，1.针对安雅琪的上诉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合理合法，安雅琪虽然在合同中可能不是实际履行人的情况，但其在转让协议中签字并写了收条，安雅琪是合同相对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针对黄培泽的上诉辩称，转让合同的约定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最终明确合同转让金额，120万元转让并没有证据来证明，应当按照一审判决进行退还，并加上20多万元的办证费用。
安雅琪辩称,1.针对黄荣生的上诉辩称，本案退款的应是黄培泽，黄培泽才是土地承包合同真正的承包人，要求安雅琪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进行改判。2.针对黄培泽的上诉辩称，黄培泽上诉理由和事实与各方认可的事实不符，其不是担保人，虽然签字但实际转让合同土地承包人是黄培泽。黄培泽陈述转给杨泽120万元，可证实土地是黄培泽从杨泽售让过来转给黄荣生的事实。黄培泽应作为合同的甲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退还457646元，并非是其自愿退的金额。请求依法改判黄培泽承担全部退款。
黄培泽辩称，1.针对黄荣生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已经对203265元该费用作出了认定并予以扣减。该土地管理费应当由土地权利人即黄荣生本人承担。2.针对安雅琪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忽略了黄培泽向土地股东杨泽支付120万元的事实，还要求黄培泽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部分款项黄培泽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一审判决要求安雅琪、黄培泽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黄荣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雅琪偿还定金200万元及承担定金罚则合计400万元；2.判令黄培泽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由安雅琪、黄培泽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黄荣生变更诉讼请求为：1.退还多收地款（定金扣除地款后的多收部分）1062938元（200000-603×37×42）；2.承担定金2000000元占用3年的利息342000元（按月利率0.475%计算，自2014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2月25日）；3.承担诉讼费用38800元及律师费8000元；以上共计1523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1日，黄荣生作为受让方（乙方）、安雅琪作为转让方、黄培泽作为担保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安雅琪将从当地村民转来的位于勐海县××班章村老曼峨村民小组的地块转让给黄荣生，面积约为600亩，转让价格按每亩37元，年限为45年，并按最终林权证登记面积再优惠300亩，以过户后权证证载面积为结算依据；安雅琪负责将该地块的林权证办理到乙方名下，办理过程中的相关费用由安雅琪承担（林权办理手续由担保人负责）；协议签订后，黄荣生须支付安雅琪定金200000元（由黄荣生先转帐给担保人黄培泽，再由担保人转给安雅琪，资金安全责任问题及合同顺利履行由担保人承担。担保人帐户：43×××61）；安雅琪保证，交给乙方的地块为荒山、荒坡地块，协议签订后30天内将除黄荣生要求保留的林木外的林木清理完后交给黄荣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责任由安雅琪承担，林权证过户交给黄荣生时，黄荣生支付安雅琪总金额的90%（含定金）；剩余尾款在黄荣生开始动工3个月后，且确认该地块没有债权债务及股权时，一次性支付给安雅琪。黄荣生、安雅琪、黄培泽在合同上签名捺印。
合同签订当日，安雅琪出具收条：收到黄荣生交来流转勐海县××班章村老曼峨村民小组荒山、荒坡定金2000000元。黄培泽在收条“担保人”一栏里签名捺印。黄培泽也在当日将2000000元打入黄培泽在中国建设银行的43×××61帐户中。次日即2014年12月12日，黄培泽分二次将300000元打入安雅琪帐户中。因未得以办理林权证，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安雅琪向黄培泽退还了120000元。黄荣生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在该案诉讼过程中，黄培泽将勐海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1日颁发的海林证字（2017）第1205101852号林权证交到一审法院，该林权证登记的内容为：林地使用权人和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人均为黄荣生，坐落于布朗山乡××章村老曼峨小组，小地名为嘎泵，总计面积为903.4亩，林地使用期为42年，终止日期为2057年12月30日。黄荣生表示愿意接受黄培泽履行办证义务，但要求结退清款项、承担利息和诉讼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双方以交纳定金的方式担保履行合同，因黄荣生接受其办理林权证来履行义务，并不再主张适用定罚则承担责任，故定金应当抵作价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最终林权登记面积再优惠300亩结算”，但当实际办证面积趋近或小于300亩时，该约定明显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按照约定给予优惠的面积占原预测面积的比例来给予优惠扣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办证费用和清理地上杂木杂草的费用由安雅琪（甲方）承担，但未约定承包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由谁承担，根据布朗山乡××章村委会出具的收据内容，管理费203265元由黄荣生承担并从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因此，应结算退还的合同价款为457646元[2000000元-903.4亩×（1-300亩／6500亩）×37元/亩×42年-203265元]。该款应由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安雅琪负责退还，并由黄培泽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因黄培泽只是作为担保人签名确认，当事人之间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由黄培泽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安雅琪与黄培泽之间，在内部可按实际收取的价款比例分担责任，即安雅琪负责退还41188.14元（457646元×180000元/2000000元），黄培泽负责退还416457.84元（457646元×1820000元/2000000元）。本案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最终林权证登记面积即实际转让（办证）面积，可能不足6500亩是有所预见的，而履行合同义务需要一定的时间，从而以确认实际转让面积，因此，对黄荣生要求其承担定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主张合同权利所产生的律师等费用承担问题，对要求其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安雅琪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黄荣生合同价款457646元。二、由黄培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黄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退还黄荣生20290元，实收18510元，由黄荣生负担14394元，由安雅琪、黄培泽共同承担4116元。案件受理费黄荣生已预交，安雅琪、黄培泽应将承担的部分迳付黄荣生。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安雅琪提交的徐殿燕与老曼峨村民小组林权转让合同一份，欲证明徐殿燕、杨泽是最初林地转承包人。黄培泽对此无异议，黄荣生不予认可。黄培泽提交收条一份，欲证明徐殿燕收到黄培泽120万元，是黄培泽收到黄荣生200万元后将120万元转给徐殿燕和杨泽的。本院认为，林权转让合同系案外人徐殿燕与老曼峨村民小组签订，是否真实及效力如何，在本案中本院不宜作出评判，收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实际及争议焦点在评判部分综合阐述。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1、203265元是否应从合同价款中扣减？2、安雅琪和黄培泽各应退还多少及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203265元是否应从合同价款中扣减的问题。根据勐海县××班章村民村委会与黄荣生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以及其出具的收据内容，可证实黄荣生在该村委会承包土地面积为903.4亩的土地管理费应由黄荣生支付，一审法院让黄荣生承担该笔管理费并从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安雅琪和黄培泽各应退还多少及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涉及的《转让协议》系安雅琪与黄荣生签订，并对双方之间产生合同相应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仅在特定人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因此，安雅琪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负责退还合同价款的义务。黄培泽在合同中作为担保人签名确认，对黄荣生转账给其，再由其转给安雅琪并对资金安全及合同的顺利履行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因实际办证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相差巨大产生的结算清退合同部分价款，亦属合同履行部分，黄培泽作为保证人对清退资金负有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黄培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安雅琪与黄培泽内部之间收取的实际价款按比例分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黄培泽主张其收取200万元后将120万元转给了杨泽等人，开支其他费用后仅剩余154735元，故只愿意退还该部分费用。本院认为，黄培泽收取款项后其是否转给案外人属于其内部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对抗本案合同相对方黄荣生，故黄培泽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荣生、安雅琪、黄培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0元，由上诉人黄荣生、安雅琪、黄培泽各负担6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树华
审判员 玉 儿
审判员 吕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新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