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2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敏，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象山县，现住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敏，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城，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萍萍，女，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象山县，现住象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生乃，男，195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象山县，现住象山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志敏因与被上诉人石萍萍、石生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8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敏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843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确认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无效；三、改判要求石萍萍、石生乃配合将案涉房屋恢复至原来状态；四、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石萍萍、石生乃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业经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部分，一审法院对于多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或未认定，致使一审事实不清。1.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有明显错误。（1）“2013年7月27日，石萍萍与李建英签订《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该合同载明，李建英将位于象山县只……”，该认定中，合同并未载明房屋买卖包括车棚和车位，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证据。（2）“2013年9月11日，石萍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该认定中，购房贷款申请人是石萍萍、周志敏夫妻二人，非石萍萍一人，只不过还款账户属于石萍萍的，一审法院未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另查明，周志敏与石萍萍婚后，周志敏在广东工作并按月向石萍萍汇付家庭开支费用大概5000元左右，位于象山县的房产首付款70万元系石萍萍父母支付……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2017）浙0225民初7345号开庭笔录及判决书在卷佐证”，该认定中，周志敏在广东工作期间每月向石萍萍汇付的款项远不止5000元，在5000元至几万元之间不等，同时首付款系石萍萍父母支付的说法也与（2017）浙0225民初7345号案件开庭陈述不符，事实上（2017）浙0225民初7345号一案的开庭笔录与周志敏实际陈述出入较大，故周志敏并未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该笔录不能成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另，根据新证据可以进一步佐证，周志敏汇付款项不止5000元每月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位于象山县的案涉房产的首付款70万元由石萍萍父母支付是错误的。石萍萍之父石生乃由于水产生意资金周转之需要，与石萍萍之间一直存在资金借款的往来，该70万元虽由石萍萍父母转入石萍萍账户，然而其实际上是偿还此前的借款，与购房并无直接关系。此外，即便退一步认为该款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支付首付款，石萍萍在收到其中的50万元款项后仅向房屋出卖方李建英的账户中转入40万元，从总的70万元首付来看仍存在10万元的差额，而该差额是由周志敏与石萍萍的夫妻共同财产支出补足的，一审法院对该10万元的差额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未经讨论就擅自定性，属于对事实的认定不清。另，周志敏在一审期间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石萍萍名下工商银行、中国银行等账户在婚姻存续期间历史交易记录，以证明石生乃与石萍萍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周志敏持法院调查令前往银行时对方知需法院工作人员调取，上诉人将情况反映法院后，法院未依职权调取该证据，一审法院对应查明事实未主动查明，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3.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3日开始，以石萍萍名下账户每月支付按揭款项”，但未认定用于还款财产属于何种性质，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虽然按揭款项是通过石萍萍名下账户支付，但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合同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之规定，石萍萍前述婚后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在一审期间石萍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还款资金全部来源于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之个人财产。同时，周志敏定期向石萍萍汇付家庭开支费用，石萍萍与周志敏之间也存在货币财产相互混同形成共同财产的事实。所以，认定石萍萍以共同财产支付按揭款项，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其次，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家庭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前提条件是一方父母支付全部款项为子女购买不动产。婚后有一方父母部分出资、其余款项由夫妻共同支付，不动产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石萍萍以共同财产支付按揭款项，符合了余款由夫妻共同支付的情形，故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4.此外，石萍萍、石生乃在一审庭审期间自认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逃避税务，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再结合其擅自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在石萍萍、周志敏二人产生离婚纠纷的时间点转让的事实，其显然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以及第三人利益，其无论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还是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都属于法定无效的合同，然而一审法院却对石萍萍、石生乃之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避而不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明显错误。二、关于本案说理部分，论证逻辑混乱不清，法律适用也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物权法相关规定认为“现有证据证明下，案涉房屋法律上推定的权利人依然为石萍萍”，该观点与其引用的法律规定和事实相矛盾。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当日就登记过户，那么根据物权法登记生效和物权法定的原则，该房屋权利人应已变更，这与法院认为的该房屋权利人仍推定为石萍萍相矛盾。2.一审法院根据前述错误的推定，认为周志敏合法权益受损的情况证据不足的判断也明显错误。该观点本身就建立在错误的推论之上，加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屋，未经共同所有人周志敏同意，也未实际支付房屋转让款项（石萍萍、石生乃在第一次庭审中均承认该笔交易名为买卖实为无偿赠与），而将房屋变更登记，该行为已经损害了共同所有人的财产利益，存在故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法院错误推论房屋权属未变更，并以此为前提颠倒举证责任，认为周志敏方证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的论证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未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根据前文所述石萍萍、石生乃自认的买卖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已经符合了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之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三）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五）权属有争议的；（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上述法律条文是《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专项特别法规的禁止性规范，属于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介于该房屋是婚后购入，涉及存在未登记的共同共有人的情况，一审法院本应查明而未查明房屋出售人石萍萍对所出售的房屋是否拥有绝对的、无任何瑕疵的所有权，因为产权发生争议的房屋权属尚未确定，出售人并不一定拥有绝对的所有权。所以，案涉房屋属于第五项规定的权属有争议的房屋，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第五项的情形。综上，石萍萍、石生乃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4.本案要求石萍萍、石生乃将房屋登记状态恢复原状并非无依据。对于前文已经说明的事实不赘述，就法律依据来看，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可见，在石萍萍对于案涉房屋权属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买受方石生乃必须要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即买方受让房屋时出于善意，不知有其他共有人或无从审查是否有其他共有人或有充足的理由人认为其他共有人并不反对，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进行了登记，才可以认为其取得案涉房屋合法。但本案中，石生乃并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故根据物权法周志敏有权追回该不动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石萍萍、石生乃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石萍萍、石生乃负担。一审庭审中周志敏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石萍萍、石生乃配合将转让的位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万华康庭小区5单元601室的房产登记恢复至原来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志敏与石萍萍于2008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3年7月27日，石萍萍与李建英签订《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该合同载明，李建英将位于象山县只转让给石萍萍，房款总价118万元，首付70万元，2013年8月16日，石萍萍父母暨石生乃与母亲陈玉梅先后二次汇入石萍萍中国银行账户60×××22款项50万元，同日，石萍萍从该账户汇款至李建英账户40万元；同年8月29日，石生乃汇入石萍萍中国银行账户60×××22款项20万元，同日，石萍萍从该中国银行账户60×××22汇款至李建英账户款项20万元；2013年9月11日，石萍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石萍萍就象山县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申请贷款48万元，期限20年，还款方式是按月等额还款法；2013年10月13日开始，以石萍萍名下账户每月支付按揭款项，2017年8月8日，该笔贷款提前归还；2017年8月10日，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石萍萍将其名下的位于象山县万元转让给石生乃，并于当日登记过户；石生乃与石萍萍系父女。另查明，周志敏与石萍萍婚后，周志敏在广东工作并按月向石萍萍汇付家庭开支费用大概5000元左右，位于象山县的房产首付款70万元系石萍萍父母支付，2017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以（2017）浙0225民初7345号立案受理周志敏与石萍萍离婚一案，2017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驳回周志敏的离婚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现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该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并不限于合同的相对方，可以是“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第三人。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又因我国不动产采取物权登记生效主义，不动产物权经依法登记方成立，再根据物权法定原则，除非法律明文规定其它物权变更方式，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行为并不能产生物权变动之效力。因此，现有证据证明下，案涉房屋法律上推定的权利人依然为石萍萍，且周志敏与石萍萍尚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志敏主张石萍萍因《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转让给石生乃所有，造成周志敏合法权益受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周志敏要求石萍萍、石生乃配合将位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万华康庭小区5单元601室的房产还原至石萍萍名下，没有依据可以支持；故本案之诉讼无法达致周志敏之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周志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周志敏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志敏向二审法院提供了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单、交易明细清单及中国银行流水查询、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009年3月至2009年7月期间上诉人向石萍萍累计汇款60180元、2010年9月至2013年5月期间上诉人向石萍萍累计汇款115000元和2009年12月至2011年9月期间上诉人向石萍萍累计汇款60180元、2012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上诉人向石萍萍累计汇款235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石萍萍与周志敏系夫妻关系，周志敏向石萍萍汇款是为购买及支付按揭贷款象山县丹东街道起春路新华小区48幢5单元402室的房屋；对中国银行流水查询、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因无收款人信息，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也向二审法院提供了中国银行贷款归还明细清单及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拟证明周志敏汇付石萍萍的款项是用于新华小区48幢5单元402室房屋归还房贷，至2018年3月2日已还本息约390000元及石萍萍向周志敏汇款约130000元的事实。周志敏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范畴，不予认定；另，周志敏调查取证申请，因申请内容不符合二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范畴，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准许。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3年7月27日，石萍萍与案外人李建英签订《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李建英将位于象山县等（即涉案房屋）转让给石萍萍，房款总价118万元，首付70万元，按揭贷款48万元；2013年9月11日，石萍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石萍萍就涉案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申请贷款48万元，期限20年，还款方式是按月等额还款法；2017年8月8日，该笔贷款提前归还；2017年8月10日，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石萍萍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以80万元转让给石生乃，并于当日登记过户均系事实。从一审法院查明的石萍萍购买涉案房屋的付款、办理按揭及居住情况综合分析看，石萍萍又将其名下涉案房屋转让给其父石生乃，并办理登记过户，且周志敏与石萍萍系夫妻关系，故石萍萍与石生乃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周志敏认为石萍萍擅自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石生乃，属无效合同，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驳回周志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志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周志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盛森审判员  曹 炜审判员  周 娜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吴佳易??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