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茹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昌，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舟归贸易商行。投资人：陈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州市昌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长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峰，河南红旗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茹芬因与被上诉人陈佳、广州市白云区舟归贸易商行（以下简称“舟归商行”）、林州市昌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8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茹芬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张茹芬清偿货款610692元，10万元应当认定为本金，不是利息。并依法进行改判，改判为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陈佳、舟归商行、昌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茹芬拖欠舟归商行货款为610692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710692元。张茹芬与舟归商行在2015年进行计算以后，其在2016年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舟归商行10万元款项本金，而一审法院却将其认定为利息，系认定错误。双方在催收函中明确约定利息只能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为81696元，并非10万元。二、本案利息认定错误以及约定过高。依据催收函张茹芬只是对于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进行了一个结算，没有对超过2015年9月30日以后的利息作出任何承诺。且明确说明了款项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按实际天数计息支付，未说明之后如何计算，而一审法院机械错误的裁判在2015年9月30日以后也按照2015年9月30日之前的利息计算方式进行计算，这对张茹芬不公平也不合理。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张茹芬只应当承担在2015年9月30日之后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舟归商行资金占用率。工程一直处于停滞状态，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9月30日之间约定的利息亦严重过高，综上，一审法院对欠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佳、舟归商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昌弘公司答辩称，我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陈佳、舟归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茹芬、昌弘公司共同向陈佳、舟归商行清偿货款7106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由张茹芬、昌弘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舟归商行于2012年3月31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佳。昌弘公司于2007年9月25日经林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4月1日，张茹芬以昌弘公司（购货方，乙方）的名义与舟归商行（供货方，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京明生态城、京明养老服务中心；工程地点：广东省揭阳市揭西县塔头镇；第一条“采购钢材的品种、规格和质量”第1款约定：乙方工地所用钢材约30000吨左右由甲方供应，甲方所供钢材必须是国标钢材产品并符合国家标准，并且随货出具生产厂家质保书（复印件）。第2款约定：甲方钢材送到乙方工地后，乙方应在5天之内到所属质检部门进行质量检验，乙方钢材必须先检后用，未经检验使用则视为钢材质量合格，如使用中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概不负责，双方确定为湘钢、韶钢、邯钢。第三条“结算方式”第1款约定：货到工地以当天双方根据揭阳钢材市场每天的同规格价格为基价进行定价，以最终确定为准。双方确定以“我的钢铁网”价按湘钢下浮每吨50元的标准确定。第2款约定：每批货的总货款从收货日起，从第七天开始按总货款的月息2分5厘开始计息，直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第3款约定：第一次货款以三个月内所用钢材总量为垫资款，时间为叁个月，最晚付款不能超过三个月，特殊情况如有超出叁个月，则按总货款月息3分收取。以后所供的钢材按月结（不能超过50天）。第五条“报单、收货、收款”第2款约定：乙方指定艾泽江身份证号：410304196210101519负责计量签收，双方必须认真核实重量，所签单据作为甲方的结算和催款依据。有必要时由乙方出具委托函由甲方向业主方自行收取总货款。特别约定：此违约金条款属于本合同的特别条款，若双方发生纠纷，违约方不得就违约金每天每吨5元结算方式提出任何异议，订立合同双方一致同意此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关于违约方可以请求调整计付标准的规定。舟归商行在该合同中甲方处盖章，张茹芬在该合同乙方代表处签名捺印，该合同中无昌弘公司的盖章。2015年5月5日，舟归商行依照合同约定向京明生态园工地送交货值为710692元的钢材，上述钢材由艾泽江签收。2015年9月2日，舟归商行向“林州市昌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茹芬女士”发出《催款联系函》，记载：“我商行2015年4月1日与你签订的用于京明养老服务中心的钢材合同。于2015年5月4日按合同要求已向工地供货。总货款为710692元。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已到，请尽快付清全部货款及资金占用补偿费。”张茹芬在该《催款联系函》下方空白处书写：“此款通过双方确认在本月三十日前一次性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给贵公司（以业主款到账上）不超过三十日。备注：利息从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每天按592元（伍佰玖拾贰元整）计息，共计利息为81696（捌万壹仟陆佰玖拾陆元整），若款项提前支付，按实际天数计息。特此确认！”该催款联系函同样无昌弘公司的盖章。2016年2月7日，张茹芬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62×××73账户向舟归商行指定的收款人董成社转账支付100000元。现陈佳、舟归商行认为张茹芬、昌弘公司未足额清偿货款本息，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陈佳、舟归商行、张茹芬、昌弘公司均未能提供施工许可证证实本案所涉“京明生态城”、“京明养老服务中心”系由昌弘公司承建。陈佳、舟归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签订时张茹芬曾经向其出示昌弘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者张茹芬持有昌弘公司的介绍信等足以认定昌弘公司与张茹芬之间为合作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亦未能提供证实昌弘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经明示或者以其行为表示其同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庭审中，陈佳、舟归商行表示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曾经通过张茹芬要求加盖昌弘公司的公章，但昌弘公司一直没有盖章，直至舟归商行发出催款联系函时，张茹芬才将钢材购销合同原件交还给舟归商行。张茹芬则表示舟归商行的陈述不属实，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由其与舟归商行各持一份，舟归商行即开始供货，至于陈佳、舟归商行是否有要求昌弘公司盖章，张茹芬不清楚，但张茹芬并无找昌弘公司盖章。另陈佳、舟归商行表示对于张茹芬于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00000元，双方无协商一致确认该款项的性质，张茹芬则表示双方协商一致确认该款项为货款本金，但未能提供书面的证据证实。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催款联系函、中国农业银行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佳、舟归商行、张茹芬、昌弘公司的诉辩意见，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陈佳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舟归商行作为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具备独立参加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其作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可独立以其名义主张权利。陈佳虽作为舟归商行的投资人，但其并非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在舟归商行仍然存续的情况下，其投资人陈佳无需作为原告参加一审案件诉讼。陈佳以舟归商行停止经营为由要求确认其原告的主体资格，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问题。舟归商行主张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为张茹芬、昌弘公司，但该合同中虽印刷有昌弘公司的名称，却无昌弘公司的盖章。舟归商行发出的催款联系函虽载明发送对象为张茹芬、昌弘公司，但仅有张茹芬的签认。舟归商行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昌弘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经明示或者以其行为表明其同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故现有书面证据，不足以证实昌弘公司是涉案购销合同的相对人。舟归商行在案件中所提及其查看现场时发现有载明昌弘公司为京明生态城、京明养老服务中心的建设单位的施工许可证，故其认定张茹芬实际为昌弘公司代表的主张，实际上属于对张茹芬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的。而一审案件中，舟归商行在张茹芬未出示昌弘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足以认定张茹芬、昌弘公司系合作关系或者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即与张茹芬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且在钢材购销合同未加盖昌弘公司印章的情况下即开始送货，舟归商行未经谨慎审查义务，本身存在严重过失，现无证据证实昌弘公司参与涉案合同的履行，舟归商行提供的催款联系函亦无昌弘公司的签认，舟归商行主张张茹芬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为舟归商行及张茹芬。舟归商行要求昌弘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货款清偿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张茹芬应当承担的货款清偿责任问题。根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显示：每批货的总货款从收货日起第七天按照总货款月利率2.5%的标准开始计算利息；第一次货款最晚付款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逾期则按照总货款月利率3%的标准收取利息。涉案货物于2015年5月5日已经交付给张茹芬，张茹芬最晚应当在2015年8月4日前支付货款710692元。而根据舟归商行与张茹芬签认的催款联系函显示：截止至2015年9月2日，张茹芬仍拖欠上述货款未予清偿，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且催款联系函中张茹芬明确表示涉案货款于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现该付款期限亦已经届满，故舟归商行要求张茹芬立即清偿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舟归商行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货款从收货日起第七天开始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计付利息，该约定属于舟归商行与张茹芬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利息标准折合年利率为30%，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关于年利率36%的限制性规定，该利率约定并无过分高于因逾期支付货款而造成舟归商行的损失，故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货款利率的约定有效。张茹芬在催款联系函中明确确认并同意按照每日592元（折合月利率为2.5%）的标准支付2015年5月12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与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一致，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约定予以认定。对于张茹芬于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00000元，现无证据证实舟归商行与张茹芬约定该款项的性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述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利息。而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至2016年2月7日，根据合同及催款联系函确定的利息标准而产生的利息总额应为161090.19元（710692元×2.5%÷30天×272天），即张茹芬支付的利息实际上仍不足以清偿其应当支付的利息总额，故依法不发生抵充货款本金的效力。张茹芬支付的100000元利息，经折算后相当于169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算）的货款利息，即张茹芬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2015年10月27日。现舟归商行要求张茹芬自2015年10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逾期利息，低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张茹芬清偿舟归商行货款710692元并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710692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上述货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舟归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7元，由张茹芬负担。张茹芬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907元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茹芬欠付舟归商行货款本金如何确定？双方对舟归商行交付710692元货物均无异议，但对于张茹芬在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00000元是用于抵扣货款本金还是偿还逾期付款利息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张茹芬逾期付款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15年10月27日，张茹芬逾期付款利息已达100000元，舟归商行称张茹芬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00000元系冲抵利息，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张茹芬称双方口头约定100000元系归还本金，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催款联系函》中记载的利息计算天数及利息总额，均为张茹芬单方书写，舟归商行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2015年9月30日之后利息权利的主张。此外，张茹芬单方记载的该81696元利息，也是根据其在《催款联系函》中承诺的付款时间即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所计算得出。张茹芬未按承诺时间支付货款，自然应当继续计收逾期付款利息。第三，逾期付款利息的计付标准，系双方在合同中协商一致所成，并无过高情形，且该标准得到张茹芬在《催款联系函》中的再次确认。张茹芬认为利息计算标准过高，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货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茹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7元，由上诉人张茹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