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祥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智昊。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广电东路8号铂安国际商务楼7-A-601至612。
负责人周秋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月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裕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连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黄山路217号9060室。
法定代表人李扣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何祥华、何智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武进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武进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裕生、张春林、孙连富、常州市金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原审诉称：2015年8月15日06时49分许，张春林驾驶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D×××××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江阴市芙蓉大道主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临港街道亚包大道交叉路口西侧右转弯匝道右转弯过程中，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中部撞到沿芙蓉大道辅车道由西向东直行的徐亚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尾部左侧，致徐亚芬跌地后被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右侧轮胎碾压，造成徐亚芬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大队认定张春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徐亚芬不负此事故的责任。涉案汽车在太保武进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因徐亚芬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0891.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800元，合计828801.50元。请求太保武进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由太保武进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50000元，仍由不足部分由张春林、孙连富、金来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张春林原审辩称：他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涉案机动车的实际车主是孙连富，他是孙连富雇佣的驾驶员，在履行雇佣工作中发生本次事故。他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了，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孙连富原审辩称：他对事故发生的经过没有异议，对责任认定有异议，发生事故时，徐亚芬驾驶电动车横穿马路借用机动车道，徐亚芬也有一定的责任。他是涉案机动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金来公司，张春林是他雇佣的驾驶员，在履行雇佣工作中发生本次事故。涉案车辆在太保武进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5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应由太保武进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因徐亚芬与吴裕生两人非同姓，对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主张吴裕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张春林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
金来公司原审辩称：孙连富是涉案机动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他公司。其他答辩意见同孙连富的答辩意见一致。
太保武进支公司原审辩称：他公司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涉案机动车在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5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由于涉案机动车发生事故时严重超载，商业三者险内应免赔10%。对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都没有异议。因张春林将被追究刑事责任，他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徐亚芬与吴裕生没有形成养子女关系，对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5日06时49分许，张春林驾驶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D×××××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江阴市芙蓉大道主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临港街道亚包大道交叉路口西侧右转弯匝道右转弯过程中，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中部撞到沿芙蓉大道辅车道由西向东直行的徐亚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尾部左侧，致徐亚芬跌地后被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右侧轮胎碾压，造成徐亚芬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9月22日，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张春林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右转弯进入匝道过程中，未及时察明路口情况，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张春林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亚芬不负此事故的责任。
原审另查明：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苏D×××××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孙连富，该车挂靠在金来公司，张春林是孙连富雇佣的驾驶员，张春林在受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保武进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苏D×××××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太保武进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原审再查明：何祥华系徐亚芬的丈夫，何智昊系徐亚芬的儿子，吴裕生系徐亚芬的继父。赵杏秀（于2015年1月20日去世）与徐梦清（已去世）共生育一子徐建平（1961年2月12日生）、一女徐亚芬（1963年4月12日生）。徐梦青去世后，赵杏秀携徐亚芬、徐建平于1974年12月改嫁给吴裕生，赵杏秀改嫁时徐亚芬11岁、徐建平13岁，徐亚芬、徐建平随赵杏秀与吴裕生共同生活，并由赵杏秀与吴裕生抚养至成年。赵杏秀与吴裕生婚后还生育一子吴陆德。
一审中，双方对丧葬费30891.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交通费5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800元达成一致意见，并一致确认孙连富已垫付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30000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火化证、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薄、南闸街道观山村委出具的证明、南闸街道社保所出具的证明、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张春林驾驶的机动车与徐亚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春林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右转弯进入匝道过程中，未及时察明路口情况，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法院予以确认。因张春林受孙连富雇佣，受雇佣活动中发生的本次交通事故，故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因徐亚芬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孙连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张春林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孙连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涉案机动车挂靠在金来公司，被挂靠单位金来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连富主张徐亚芬在本次事故中也存在过错，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损失的确定问题。
首先，双方对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有争议的部分。
1、死亡赔偿金：双方对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赵杏秀携徐亚芬、徐建平于1974年12月改嫁给吴裕生，赵杏秀改嫁时徐亚芬11岁、徐建平13岁，徐亚芬、徐建平随赵杏秀与吴裕生共同生活，并由赵杏秀与吴裕生抚养教育至成年。赵杏秀与吴裕生婚后生育一子吴陆德。徐亚芬、徐建平、吴陆德均对吴裕生有扶养义务。徐亚芬因交通事故死亡时吴裕生为77周岁，根据南闸街道社保所出具证明，吴裕生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收入来源，故吴裕生应为徐亚芬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126.67元（23476元/年×5年÷3人）。
以上两项合计，死亡赔偿金为726046.67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孙连富、金来公司、太保武进支公司主张因张春林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因徐亚芬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26046.6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9126.67元）、丧葬费30891.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09738.17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太保武进支公司为苏D×××××重型半挂牵引车承保了交强险，张春林驾驶上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徐亚芬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因徐亚芬死亡产生的损失809738.17元应首先由太保武进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699738.17元由孙连富承担赔偿责任,张春林、金来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金来公司与太保武进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太保武进支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且金来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故太保武进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550000元。太保武进支公司主张因涉案机动车超载，在商业三者险中要求免赔10%，但未提供相应免赔的证据证明，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仍有不足部分的损失149738.17元由孙连富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孙连富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19738.17元，张春林、金来公司对孙连富应赔偿的119738.1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因徐亚芬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809738.17元，由太保武进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50000元，合计赔偿660000元；由孙连富赔偿149738.1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19738.17元。以上款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春林、金来公司对孙连富应赔偿的119738.1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0元（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已预交），由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负担138元，孙连富、张春林、金来公司负担335元、太保武进支公司负担1847元。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孙连富、张春林、金来公司、太保武进支公司负担的部分，由孙连富、张春林、金来公司、太保武进支公司直接支付给他们，法院不再退还。由孙连富、张春林、金来公司、太保武进支公司负担的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何祥华、何智昊、吴裕生。
何祥华、何智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建平并未与吴裕生形成养父子关系。赵杏秀改嫁时，徐建平当时并未随母亲一起与吴裕生共同生活，其对吴裕生并不负有扶养义务。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8667.5元。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太保武进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其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且经催交后，仍未交纳。
针对何祥华、何智昊的上诉意见，吴裕生表示同意该上诉意见；太保武进支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孙连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吴裕生有三个小孩，扶养人应该是三个，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的计算正确，同时其认为因驾驶员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张春林、金来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何祥华、何智昊除提出徐建平没有随母亲一起与吴裕生共同生活，并非由吴裕生抚养至成年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孙连富、太保武进支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表示均无异议。吴裕生则表示其与何祥华、何智昊意见一致。张春林、金来公司也未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中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何祥华、何智昊提供徐建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徐建平没有与吴裕生一起生活。经质证，孙连富表示该情况说明只是徐建平的本人陈述，因徐建平与何祥华、何智昊有利害关系，所以还是应以一审法院调查情况为准；太保武进支公司对表示由法院依法审核；吴裕生对该情况说明表示没有异议；张春林、金来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另在二审中，法院询问吴裕生为何在一审调查时表示徐建平是其抚养至成年，并帮他操办了婚事，二审的意见又与之前的意见不一致，其称“这个我也讲不清了”；法院后又再次询问吴裕生“当时赵杏秀改嫁给你时，是否把两个小孩都带过来了”，吴裕生称“是的，当时她是带了两个小孩来，因为那边没有大人了，所以大家就互相帮助”。
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太保武进支公司虽提出上诉，但其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且经催交后，仍未交纳。依照法律规定，其上述应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再审查。
对何祥华、何智昊的上诉意见，经审查，一审中法院已对徐建平在其母亲赵杏秀改嫁时是否随赵杏秀与吴裕生共同生活进行了调查，吴裕生在一审调查时已确认当时徐建平是与其共同生活，并由其和赵杏秀抚养至成年。另一审法院也向与吴裕生在同一生产队的吴均康进行了调查，吴均康的陈述与吴裕生也基本一致。二审中，何祥华、何智昊虽提供了徐建平的情况说明，但考虑徐建平本身与案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本人也未到庭陈述，该证据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吴裕生作为本案中的当事人及唯一的被扶养人，其在一审中已将相关事实情况予以了陈述，二审中对为何改变陈述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在法院再次询问的情况下，其陈述内容又接近一审所述。在被扶养人自身所述事实与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存在矛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被扶养人所述事实及调查情况确定扶养人情况并依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于孙连富二审提出的本案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其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二审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何祥华、何智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