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74、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刘述祥。
委托代理人沈沛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宏武，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新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狄青，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刘述祥因与被上诉人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乐曼公�）劳动合同纠纷二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531、0138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述祥的委托代理人沈沛峰、汪宏武，被上诉人恩乐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狄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述祥原审诉称，2013年4月18日，根据恩乐曼公司任命，刘述祥担任恩乐曼公司总经理职务，每月工资为人民币7.5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实得人民币53217.19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恩乐曼公司的任命，刘述祥作为公司总经理的任期3年，劳动合同期限应到2016年4月17日。
2014年5月22日，恩乐曼公司通知刘述祥带薪休假。2014年5月23日突然解除了刘述祥的总经理职务。虽然恩乐曼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依然有效，却拒绝和刘述祥协商安排其他同水平职务，还拒付刘述祥的工资。刘述祥认为恩乐曼公司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刘述祥于2015年1月27日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恩乐曼公司支付2014年9月至12月税后工资人民币212868.76元，恩乐曼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恩乐曼公司原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恩乐曼公司并非刘述祥的用人单位，因此无需向刘述祥支付工资。刘述祥和恩乐曼公司没有签署任何书面劳动合同。刘述祥和恩乐曼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述祥是接受恩乐曼公司的关联公司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委派在恩乐曼公司工作的。刘述祥的相关工资和社会保险均是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缴纳的。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已经于2014年6月9日解除了与刘述祥的劳动关系，而刘述祥在2014年5月23�以后就再也没有为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或者为恩乐曼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因此刘述祥无权获得相应月份的工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刘述祥的诉讼请求。
恩乐曼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2月28日，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刘述祥担任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职务，职务内容和范围由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确定；刘述祥年基本工资为人民币75万元，分12个月支付，工资支付日为每月的最后一天。2013年3月14日，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延长《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3年4月5日，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由刘述祥同时担任恩乐曼公司总经理�职，原《劳动合同》其他条款保持有效；刘述祥同意为恩乐曼公司服务期间，不收取任何额外的报酬。2013年4月18日，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正式向刘述祥签发任职文件，外派刘述祥到恩乐曼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一职。2014年5月22日，因刘述祥在任职期间内表现不佳等原因，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与刘述祥开始洽谈终止《劳动合同》事宜。当日，刘述祥情绪激怒，拒绝向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交还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原件，严重扰乱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鉴于刘述祥的严重违纪的行为，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决定于2014年5月23日解除与刘述祥的劳动关系。相关免职书于当日送达刘述祥。刘述祥不服上述免职决定，于2014年10月20日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恩乐曼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收到�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裁决恩乐曼公司向刘述祥一次性补足被告2014年5月至8月工资人民币212868.76元。恩乐曼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述祥在恩乐曼公司任职系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和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指派，在此期间，刘述祥并不收取任何额外报酬，恩乐曼公司无需向刘述祥支付劳动报酬。请求判决恩乐曼公司无需向刘述祥补足2014年5月至8月工资人民币212868.76元，刘述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述祥原审辩称，首先，刘述祥原是本案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在其担任总经理期间，按照公司章程，由执行董事聘任，由此双方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合同的期限双方约定至2016年4月17日，被告也实际在恩乐曼公司工作，恩乐曼公司也向刘述祥支付工资、报销费用。因恩乐曼公司向刘述祥发放的工资标�是7.5万元／月，实发工资是53217.19元／月，因此，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刘述祥在2014年5月22日接到恩乐曼公司通知要求其带薪休假，故至此刘述祥仍处于带薪休假期间。其次，恩乐曼公司所述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刘述祥是同时担任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和恩乐曼公司的总经理，他的工作情况是在两边共同劳动，经常往返北京和睢宁，北京的工资是由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发放，报销也由该公司报销，徐州的工资和报销由恩乐曼公司承担，两个公司所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期限也是不一样的，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与恩乐曼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4月17日。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与刘述祥之间签订的�同里面明确约定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不为刘述祥在徐州的工作支付额外的补助，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各方也是按照前述安排履行的。再次，刘述祥与恩乐曼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是有效的，实际上恩乐曼公司也是在为刘述祥支付工资，给予费用报销。就本案5至8月份的工资，恩乐曼公司在2014年7月曾经向刘述祥进行发放，但是刘述祥当时银行卡变更，所以恩乐曼公司试图发放三次均没有到账，后刘述祥曾经以短信的方式向恩乐曼公司提示新的银行卡信息，但是刘述祥至今没有收到恩乐曼公司工资发放，同时恩乐曼公司也为刘述祥代缴了5月份工资所应缴纳个人所得税。综上，恩乐曼公司拖欠刘述祥工资的行为违法，所以请求依法驳回恩乐曼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及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均为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投资的公司。按照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及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该二公司均不设董事会，由投资方委派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
2010年12月28日，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与原告刘述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由刘述祥担任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其职责和责任由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综合管理层作出决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2013年3月14日，上述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修订版》，合同约定延长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2013年4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修订版二》，约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全部适用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未来的子公司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并对《劳动合同》“第2条职责和责任”受到影响并扩大如下“�述祥先生应根据其职责要求，额外在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注册地或经营地以总经理的名义工作。”2013年4月18日，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正式向刘述祥签发任职文件，外派刘述祥到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处工作，并担任恩乐曼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
2014年5月22日，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向刘述祥送达《免职书》，决定免去刘述祥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的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并于当日让刘述祥带薪休假。次日，向刘述祥送达免去其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职务。
刘述祥于2015年1月27日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不字（2015）第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刘述祥起诉至法院。刘述祥后补充证据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乐曼公司按照月工资人民币7.5万元的标准支付2014年5-8月份工资30万元，并同时支付25%赔偿金人民币7.5万元。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恩乐曼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15日内一次性补足刘述祥2014年5-8月工资人民币212868.76元。后恩乐曼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刘述祥在恩乐曼公司任职期间，除恩乐曼公司在2014年3月及4月期间向刘述祥支付工资外，刘述祥之前的工资报酬是由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支付，但恩乐曼公司及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未同时向刘述祥支付过同一期间的工资报酬。在2014年7月29日及30日，恩乐曼公司曾两次向刘述祥支付工资，但该两笔支付被退汇。
再查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9日以刘述祥在被免职后，拒不返还公司证照、公章等财物向北�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判决，刘述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持有的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公章、银行密钥返还给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解决本案的关键所在。本案中，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与恩乐曼公司均为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投资的公司，该二公司均由投资方委派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虽然在法律地位上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及恩乐曼公司是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但该三个有限责任公司形成了一个共同利益，以控制意志取代独立意志，即是通常所称的“关联公司”。在关联公司中，控制公司的管理者的控制权限不局限于本公司，而扩大到关联公司组织整体，为实现总体战略，关联公司人事调配较为普遍。所以关联公司间只存在单一的劳动关系，只有实际的用人单位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
《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在劳动争议处理实践中，劳动合同是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在劳动合同与其他证据证明力冲突的情况下，劳动合同应具有优先证明力。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刘述祥到恩乐曼公司工作，是基于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期限未到期，因此，刘述祥与恩乐曼公司之间、及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存在的单一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刘述祥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刘述祥与恩乐曼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刘述祥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恩乐曼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遂判决：驳回刘述祥的诉讼请求。恩乐曼仪表（徐州）有限公司无须支付刘述祥2014年5月至8月工资人民币212868.76元。
上诉人刘述祥均不服上述二份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虽属关联公司，但上诉人的劳动事实同时发生在两家公司。即使上诉人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也仍然存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有责任保障上诉人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不受侵害。2014年3月起，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工资全部转到被上诉人处发放，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未向上诉人发放工资，故被上诉人对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9月至12月工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亦应向上诉人支付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531、01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9月至12月工资，2013年5月至8月工资。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恩乐曼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以及相关的事实理由，理由如下：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没有签署任何的书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根据该劳动合同，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了一段时间，因此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存在于其和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恩乐曼北京公司之间。综上，被上诉人并不是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因此当然无需向上诉人支付任何的劳动报酬。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双方即使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基于被上诉人与恩乐曼北京公司是关联公司，被上诉人应否因此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且仍在履行中，其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是基于上述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而不是与被上诉人形成新的劳动关系。虽然被上诉人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均为德国恩乐曼传感器有限公司投资的公司，受其控制而形成关联公司。但上诉人已与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则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主张工资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工资全部转到被上诉人处发放，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未向上诉人发放工资，故被上诉人对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恩乐曼热量表（北京）有限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9月至12月工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若由当事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应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上诉人的该主张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