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4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玉山。
委托代理人：郝亚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文亮，上海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顾广明。
委托代理人：徐德忠，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玉山为与被上诉人顾广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2月25日作出的（2012）蚌民二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玉山的委托代理人郝亚超、左文亮，顾广明的委托代理人徐德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昊锐光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昊锐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22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顾广明实缴出资200万元，朱某某实缴出资300万元。2011年12月14日，公司增加实收资本1200万元，其中500万元交足前期实收资本，700万元用于本次增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1700万元，顾广明出资680万元，朱某某出资102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公司注册资本新增500万元，增至2200万元，顾广明出资880万元，朱某某出资1320万元。
2012年3月12日，朱某某、顾广明、金玉山召开股东会，同意顾广明将昊锐公司40%股权（880万元出资）以8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玉山。同日，顾广明与金玉山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1、顾广明将昊锐公司40%股权880万元出资转让给金玉山；2、金玉山愿意接受顾广明昊锐公司40%股权880万元出资；3、股权于2012年3月12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顾广明不再享受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的义务，金玉山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的义务。同日，朱某某、金玉山召开股东会，决议由朱某某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总经理，金玉山担任公司的监事。2012年3月14日，顾广明、金玉山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后金玉山未向顾广明支付股权转让款。
2012年3月18日，朱某某与金玉山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金玉山出资880万元购买昊锐公司40%的股份，经双方共同协商，由朱某某无偿为金玉山支付给原公司股份持有者880万元，作为金玉山购买股份的资金（朱某某无偿送给金玉山880万元），原公司40%的股份持有者在收到朱某某880万元后，配合金玉山办理过户手续；如金玉山持有股份后，不能来公司发展，金玉山必须将持有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朱某某；在双方共同经营后，所得利润，金玉山必须首先还给朱某某无偿送给金玉山的注册资金，之后开始按股份比例分红。
2012年8月13日，顾广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金玉山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请求判令金玉山支付欠款880万元及利息162016.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庭审中其明确利息从2012年3月14日起，暂计算至2012年7月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56%计算，以后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金玉山一审答辩称：顾广明并不是股权转让交易一方的实际股权持有人，按照金玉山与朱某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书，金玉山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顾广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顾广明是工商部门登记的昊锐公司的原股东，验资报告表明其足额出资，故其应依法享有股东的权利，其是否借款出资不影响其股东的权利。顾广明与金玉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且顾广明依约履行了办理股权变更的义务，故顾广明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金玉山作为受让方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及股东会决议，金玉山应向顾广明支付股权转让款880万元。因股权转让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金玉山应从顾广明向其主张权利即起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顾广明要求金玉山支付超出该时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012年3月18日，朱某某与金玉山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金玉山出资880万元购买的股份，由朱某某无偿为金玉山支付给顾广明880万元，顾广明在收到880万元后，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股权过户手续已于此前的2012年3月14日办理完毕，且根据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朱某某代金玉山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方式已征得顾广明同意，朱某某与金玉山之间的该约定对顾广明并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合作协议书不能改变顾广明与金玉山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金玉山辩称按照合作协议书其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玉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广明股权转让款880万元；二、金玉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广明股权转让款利息（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顾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9534元，由金玉山负担77850元，顾广明负担1684元。
金玉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顾广明仅是昊锐公司股权的代持人，朱某某是该股权的出资人和实际权利人，顾广明并不享有诉讼的权利。金玉山与顾广明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为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所需，不能反映本案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原告主体错误，未通知必要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依法应予撤销。2、金玉山一直被关押，无法正常行使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剥夺了金玉山的举证权利，限制了其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应予撤销。
顾广明庭审中答辩称：1、金玉山称顾广明仅是案涉股权的代持人没有证据证实。本案所有证据均可以反映顾广明与金玉山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也可以证实顾广明是股权的真正持有人，而不是代持人。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依法保障了金玉山的诉讼权利。顾广明2012年提起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考虑到金玉山在押，一再延期、中止审理，直到刑事案件终审判决以后才恢复审理。恢复审理后金玉山委托了代理人出庭，一审法院亦到监狱进行了开庭，最大限度保障了金玉山的诉讼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诉讼中，金玉山提交如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一、2012年4月16日怀远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顾广明的询问笔录。顾广明称：其是朱某某的妹婿，大概2011年6月份，朱某某跟其谈筹建昊锐公司的事，说要给其40%股权；但其当时没钱，朱某某就说她先给其担着，到时候有钱了就给她，要是没钱就把40%股权转给金玉山；然后公司在10月份注册，其持有40%股权；当时公司的具体事宜其不参与，都是朱某某和金玉山在办；2012年3月15日，其和朱某某、金玉山三人一起去行政服务中心办理的股权转让手续。
证据二、2012年4月16日怀远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朱某某的询问笔录。朱某某称：2011年5月份其认识了金玉山，看到他手里有技术，而且还有大量的市场，其就和他商量筹建昊锐公司；2011年6月份决定筹建昊锐公司，打算让金玉山出资880万元，控股40%，因他说没钱投资，为了能让公司尽快成立，其就让妹婿顾广明持有这些股份，出资的钱是其出的，待公司正式投产开业再转给金玉山；2012年3月15日，其把公司40%的股权转给了他，因为其对这个行业是外行，当时心里还是希望他在公司里好好做，就履行了当时的承诺。
证据一、二证明：顾广明并未实际出资，其代朱某某持有案涉40%股权；案涉股权转让名义上是在顾广明、金玉山之间进行，实际是在朱某某和金玉山之间进行的。
证据三、2012年3月18日朱某某与金玉山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证明：金玉山不是以880万元购买股权，而是以技术和市场开拓能力作为对价无偿获得40%股权；朱某某是40%股权的真正持有人，其将40%股权赠与金玉山。
顾广明质证认为：证据一、二，顾广明出资的880万元是朱某某代出的，但并不表明顾广明持有的股权就是朱某某的股权，顾广明是要把钱还给朱某某的。证据三合作协议书的签订顾广明并不知情，从协议内容看，金玉山受让股权是要付钱的，只是付钱的主体发生了变化；但对顾广明而言其必须获得股权转让款。
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其能否支持当事人的诉讼主张，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对于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玉山2012年4月17日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被安徽省怀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3年12月31日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怀刑初字第00446号刑事判决，以金玉山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4年8月21日，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蚌刑终字第00081号刑事裁定，维持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
2012年8月13日顾广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金玉山于2012年9月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12年10月金玉山解除了对代理人的委托。2012年11月5日一审法院裁定中止诉讼。2014年9月，金玉山又委托两位代理人参加诉讼。两位代理人参加了2014年9月1日的第一次庭审和2014年10月31日的第二次庭审。2014年11月25日第三次庭审中，金玉山的两位代理人当庭宣布金玉山于前日解除了对二人的委托，并提交了金玉山的解除委托书。该次庭审未再进行。2014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在安徽省白湖农场进行第四次庭审，金玉山本人参加了庭审。
一审中，一审法院对朱某某进行了询问。朱某某称：其与顾广明在股权上是合作关系，在钱上是其借给顾广明的；合作协议是金玉山起草的，是在昊锐公司开业当天现场签的，顾广明不知道这个协议；其在刑侦部门是说过顾广明持有股份出资的钱是其出的，待公司正式投产再转给金玉山，但钱是其借给顾广明的，不能说这个钱就不要了；顾广明出的资，他就是股东，公司开业后转给金玉山，金玉山就应该付股权转让款，两者并不矛盾；后来因为金玉山不愿意干了，所以合作协议解除了；当时协议解除后，就准备把股权转回来；其与本案没有关系，是顾广明与金玉山之间的纠纷。
二审中，本院对顾广明进行了询问。顾广明称：其是朱某某的妹夫，入股昊锐公司的880万元是朱某某借给他的，具体给他多少股权不清楚；其是在朱某某和金玉山办昊锐公司时认识金玉山的，其将股权转给金玉山，是因为当时朱某某资金不足，金玉山有市场和资金，朱某某让其将股权转给金玉山；签合同的时间记不清了，是按原价转的，签合同时就付款，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主导权都在金玉山和朱某某手上；股权转让登记办理时间也不记得了，办过后其就不管这些事了；金玉山一直没给其股权转让款；后来公司举报金玉山犯罪，其没有介入；本案什么时间起诉的其不清楚，其是委托昊锐公司起诉的，其没有管；起诉状是公司找律师写的，其签字了；后期其生病一年多，一审法院什么时候判决以及判决结果其都不知道，之前法院开庭其都没去过；律师是委托公司请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公司是朱某某找人负责的，其不清楚；金玉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不知道，其也没问过；现在是其欠朱某某的钱；金玉山没付款就把股权转给他，是因为其股权是朱某某借钱给其的，公司经营方面都是以朱某某为主导，金玉山有技术和客户，他要和朱某某合作其就让出来了，朱某某给其出资也是照顾他，在那种情况下朱某某要求转就转了；因为金玉山与朱某某合作，金玉山有市场，当然要找个优良的股东，就按照原价给他了；至于他们怎么谈的其也不清楚，其只有一部分资金，没有主动权。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顾广明是否为案涉股权的真正权利人，金玉山应否向顾广明支付股权转让款880万元及相应利息；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顾广明是否为案涉股权的真正权利人，金玉山应否向顾广明支付股权转让款880万元。顾广明、朱某某2012年4月16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反映：顾广明持有的昊锐公司40%股权所对应的出资880万元系朱某某支付；顾广明称朱某某代其出资，其有钱就给她钱，没钱就转给金玉山；朱某某称为使公司尽快成立，其就让顾广明持有这些股份，出资的钱是她出的，待公司正式投产开业再转给金玉山；昊锐公司成立后，顾广明不参与公司经营，40%股权转让给谁、如何转让、转让的价款均由朱某某决定。本案二审中顾广明接受本院询问时称，朱某某代其出资880万元，占多少股权其不清楚；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后，其就不再管后续事宜。而对于以其名义提起的本案诉讼顾广明亦不关心，其聘请的代理人是谁、一审判决结果如何、金玉山是否提起上诉，其均不清楚，整个诉讼均是由昊锐公司（朱某某）操控。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案涉40%股权真正的权利人是朱某某，顾广明仅是名义权利人；金玉山受让昊锐公司40%股权的依据是其与朱某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故金玉山取得案涉40%股权所涉权利义务关系，应依据其与朱某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予以确定。依据该合作协议书，昊锐公司40%股权系朱某某无偿送予金玉山，金玉山无需另行向朱某某支付8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待双方共同经营后，金玉山首先以所得利润还给朱某某无偿送予的注册资金，之后双方开始按股份比例分红。故金玉山与顾广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履行该合作协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需要而签订，并非双方之间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顾广明以股权转让协议为依据向金玉山主张88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一审期间，一审法院鉴于金玉山涉嫌犯罪刑事诉讼程序正在进行，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使受到限制，遂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恢复诉讼。在金玉山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两次开庭审理本案，在金玉山解除对委托代理人的委托后，又至金玉山服刑场所开庭审理本案，金玉山本人参加了诉讼。一审法院的上述诉讼行为充分保障了金玉山的举证权利、辩论权利等诉讼权利。金玉山关于一审法院剥夺、限制其举证、辩论权利、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玉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蚌民二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顾广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9534元，由顾广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850元，由顾广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李晓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