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负责人阮洪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佐洪，男，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东，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24日，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云，男，汉族，生于1969年6月22日，现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东、匡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5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佐洪、被上诉人郭文东、匡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由平安保险公司赔付金额36016.64元变更为24347.2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原告郭文东住院治疗期间挂床21天，由此产生的床位费、降温费等共计1438.5元应从医疗费用中扣除；2.郭文东自愿赔付给黄某1、黄某2后续治疗费各400元不应纳入赔付范畴；3.医疗费不区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应扣减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4.误工费应按照日平均工资149.12元计算；5.车辆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
被上诉人郭文东辩称：1.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存在挂床21天并产生医疗费1438.5元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2.赔付给黄某1、黄某2后续治疗费各400元是在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且减少了不必要的诉累，应当纳入赔偿范畴；3.误工费以每天172.34元的行业标准计算正确，但应当计算104天；4.车辆停运损失应当纳入赔偿范畴，但应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以车辆进入修理厂的时间开始计算不当；5.非医保费用是否应从保险金额中扣减由法院依法决定，如果扣减则由侵权人匡云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匡云辩称：1.本案受损车辆具有合法营运资质，其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停运系必然遭受的损失，属直接损失，平安保险公司以该损失为间接损失为由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就“停运损失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没有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郭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医疗费7462.09元及垫付乘车人员医疗费3157.75元、误工费22190.71元、护理费3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0元、营养费3810.00元、停运损失22483.46元、鉴定费1100.00元、修车费7450.00元、施救费350.00元、停车费20.00元、财物损失（记录仪）689.00元、交通费950.00元，共计74473.01元，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匡云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查明：2017年6月7日11时35分，匡云驾驶川T×××7微型轿车从武安路方向往广建北路方向行驶，行至文定街路口时，与从环保局方向往公安局方向行驶的郭文东驾驶的川T×××2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郭文东、匡云及川T×××2小型轿车乘车人黄某2、黄某1、陈某、车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天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及调查取证后，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第51182512017005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匡云负主要责任，郭文东负次要责任，当事人黄某2、黄某1、陈某、车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第二天，郭文东到雅安市人民医院诊断及X片检查为：肋骨骨折，当即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肋骨骨折，支付医疗费6647.89元。出院医嘱及建议：休息3月，加强营养。郭文东在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费用814.20元。
郭文东所有的车辆受损后，于2017年6月14日送至雅安市雨城区小成汽修部进行维修，于2017年7月9日修复出厂，支付维修费7450.00元，施救费350.00元。2017年8月29日，郭文东委托四川国佳价格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其停运损失进行评估，该所作出国价估字（2017）903号意见书评估意见为：郭文东的车辆停运损失每天591.67元，其评估意见书中的停运损失未扣除驾驶人员的工资收入。
原审另查明：1.匡云驾驶的川T×××7微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商业保险中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2.川T×××2小型轿车是具有合法营运资格的客运出租车，登记车主为四川省天全县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实际经营者为郭文东。3.本次交通事故中，郭文东为伤者车某垫付医疗费311.5元，为伤者陈某垫付医疗费1183.25元，为伤者黄某1垫付医疗费471.50元，为伤者黄某2垫付医疗费391.50元，合计2357.75元。伤者黄某1、黄某2与郭文东在天全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协议，除给付伤者医疗费外，一次性支付黄某1、黄某2后续治疗费各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匡云驾驶川T×××7微型轿车与郭文东驾驶的川T×××2小型轿车相撞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明确。郭文东要求被告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的，予以支持。郭文东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准，并按保险合同约定扣除15%自负用药；郭文东住院治疗于2017年6月22日终结，同年7月14日办理出院，虽存在挂床，但未存在费用；郭文东实际住院时间为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22日，其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天数14天计算；虽然医嘱建议郭文东出院休息三月，但依据病历和人身损害误工日评定准则支持45天为宜，故其误工时限为住院14天加出院休息45天，共计59天。郭文东长期从事交通客运行业，且具有相应的资质和证据佐证，故误工费以交通运输行业172.34元/天计算。护理费按每天100.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00元计算、营养费按每天20.00元计算。车辆维修费7450.00元、施救费350.00元、交通费300.00元予以支持。
郭文东要求赔偿鉴定费、停车费，因郭文东驾驶的是具有合法运营资格的客运出租车，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在修复期间无法营运，必然导致车辆停运损失，如果把停运损失纳入间接损失的范围不予赔付显失公平。且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交足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投保单属格式条款，不符合“明确说明”要求，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匡云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关于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约定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郭文东的合理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该受损车辆在发生事故后由交警部门留置作事故调查，该留置时间不能计算为停运时间，该车于2017年6月14日送至雅安市雨城区小成汽修部维修，同年7月9日修复投入运营，实际修理为25天。该车系郭文东自己经营并驾驶，在事故中郭文东也受伤，停运损失应扣除驾驶人员的工资，即以评估报告591.67元/天扣除驾驶人员工资172.34元/天的标准计算。
郭文东要求赔偿垫付乘客车某医疗费311.5元、陈某医疗费1183.25元、黄某1医疗费471.50元、黄某2医疗费391.50元，合计2357.75元及伤者黄某1、黄某2的后续治疗费各400.00元，共计3157.75元和自己门诊治疗费814.20元、评估费1100.00元，有相关的证据在案佐证，予以支持。
综上，郭文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7462.09元及垫付医疗费2357.75元、乘客后续治疗费800.00元、误工费10168.06元〔（14天＋45天）×172.34元／天〕、护理费1400.00元（14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0元（14天×30元／天）、营养费280.00元（14天×20元／天）、维修费7450.00元、停运损失10483.25元[25天×(591.67元／天－172.34元／天）〕、鉴定费1100.00元、施救费300.00元、交通费300.00元，合计42521.15元。该事故系双车事故，双方均负有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赔偿郭文东医疗费100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文东医疗费785.30元〔（7462.09元＋235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0元＋营养费280.00元＋乘客后续治疗费800.00元－10000.00元）×85%×70%〕;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文东误工费10168.06元，护理费1400.00元，交通费300.00元，合计11868.06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文东20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文东11363.28元[(维修费7450.00元，停运损失10483.25元＋施救费300.00元－交强险2000.00)×70%]，共计36016.64元。二、由匡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文东医疗费138.58元〔（7462.09元＋235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0元＋营养费280.00元＋乘客后续治疗费800.00元－10000.00元）×15%×70%〕。赔偿鉴定费770.00元（1100.00元×70%），合计908.58元。三、驳回郭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2.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31.00元，由郭文东承担249.00元，匡云承担58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3.投保人声明；4.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5.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拟证实平安保险公司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说明了免责条款内容。
被上诉人匡云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除收到证据1、2两张保险单外，自己并未收到证据4、5的保险条款和免责说明书；证据3投保人声明中方框内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保险公司也没有向自己说明该声明的具体内容。
被上诉人郭文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自己无关。
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投保人匡云明确说明了免责条款的内容。主要理由如下：1.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即保险合同的组成并不包括平安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该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不对投保人产生约束力。2.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方框内有手写体“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该字样系对该声明内容中打印体字样的重复誊写，且字体与投保人匡云的字体存在较明显的差异，匡云亦表示不是其本人书写，故无法确认该手写字样内容系匡云本人真实意思表示。3.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该投保人声明中虽表明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详细介绍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等进行“书面说明”，但在该声明中并无书面说明的具体内容；此外，即便匡云实际收到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但该说明书的内容仅是对涉案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的简单复制，并未对“停业、停产损失”、“间接损失”等概念、内容和后果作出详细的解释，无法证实投保人匡云已经完全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据此，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应当对本案机动车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医疗费、误工费等计算时间和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
1.关于是否存在挂床费用的问题。被上诉人郭文东提交的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资料费用结算清单显示其住院所产生的医药费用为6647.89元，费用产生的期间为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18日。虽然郭文东办理出院的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费用中包含有挂床费用。故平安保险公司所提应扣减挂床费用1438.5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乘客后续治疗费是否应纳入保险理赔范畴的问题。经查，本案交通事故中，郭文东所驾驶车辆中的乘客黄某1、黄某2受伤，后经过天全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主持调解，形成由郭文东支付黄某1、黄某2各400元后续医疗费的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形成程序合法、内容并不损害平安保险公司合法利益，协议确定的后续医疗费应当纳入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平安保险公司所提郭文东给付的乘客后续医疗费800元不应纳入理赔范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是否应扣减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的问题。虽然保险合同约定和保险条款规定了保险人承担医疗费用的用药标准，但保险事故发生后，受伤者的用药情况不是其自身决定，而是医院医生根据其实际的损害程度来决定用药。同时，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保险人收取的保险费用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被保险人的利益期待也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如果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扣减医疗费用，明显会降低保险人的风险，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故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所提医疗费不区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应扣减15%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扣减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有失妥当，但原审原告郭文东、原审被告匡云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二审亦不宜作出变更处理。
4.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问题。经查，郭文东驾驶的事故车辆系长期从事交通客运车辆，具有合法的营运资质，其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误工费用应当按照交通运输行业的平均收入进行计算，一审判决以172.34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所提误工费应按149.12元的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中康
审判员 李开江
审判员 梅 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莞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