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366号
原告上海鹤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南六公路725号108室4号。
法定代表人杨再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伟晓，上海欧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承飚，上海欧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天隆航天紧固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4109号。
法定代表人钱达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午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鹤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天隆紧固件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1日和8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承飚、被告委托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两次庭审，原告委托代理人丁伟晓、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午雄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两次庭审后，原、被告均提出庭外和解的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鹤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诉称，因被告承租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联丰村集体所有的上南路4109号海丰小区内2.268亩土地及地上1，132.26平方米厂房被纳入动拆迁范围，自2013年9月始，被告多次向原告就动拆迁的相关政策进行咨询。后被告相关负责人一致认为原告人员具有足够的动迁思路和能力，为争取合法合理的补偿权益，经多次协商，原、被告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咨询服务协议》，约定由原告就动拆迁补偿提供咨询服务，担任被告的顾问。被告特别授权原告代为与动拆迁公司磋商，拟定补偿协议，代为提交和接收相关资料，代为签署相关文件等等。协议第四条还明确了咨询服务费的收取方式。协议签订后，原告积极推动动拆迁补偿谈判的进展，多次代表被告与联丰村、动拆迁公司进行沟通、磋商。不但为被告争取到了作为动迁补偿独立主体的谈判资格，而且经过细致的工作，与动迁公司的认真沟通，先后三次评估，调整了资产评估中的遗漏内容，维护了被告的财产权益。此后，因动迁补偿款不能达成一致，出租人联丰村利用其与被告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关于终止租赁的《协议书》，在2014年3月末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立即搬离租赁场地，使得被告在动拆迁补偿谈判中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并造成整个动拆迁谈判工作的停滞。在此情形下，原告推荐并安排了富有经验的律师团队代理此案，制定了另行向联丰村提起诉讼等策略。经不断努力和协调，2014年8月19日，原告根据被告的授权在法院代理被告与联丰村共同签订了《备忘录》，明确了联丰村应就租赁场地的动拆迁事宜总计补偿被告人民币1，860万元，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使得整个动拆迁补偿谈判完满结束。2014年12月19日，被告已经全额收到来自动拆迁公司的动迁补偿款。根据《备忘录》确定的拆迁补偿费金额和《咨询服务协议》约定的咨询服务费计算方式，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咨询服务费（含提成奖励）502万元。然被告一直以内部审批程序为由迟延支付，仅在2014年10月24日、2015年1月22日通过支票转账及网银转账分别支付了50万元和100万元。后至2015年2月，在原告多次催讨下，被告再次以支票形式支付了100万元，但当原告向银行兑付时，却被告知无法兑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咨询服务费352万元并承担至付清全部咨询服务费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5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7日起算至被告付清全部咨询服务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上海天隆紧固件有限公司辩称，签订协议的目的和真实意思是要帮助被告解决与联丰村之间的争议，而该争议的实质是房屋租赁纠纷，而非动迁纠纷。故协议中所述的动迁咨询与协议的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相背离，被告签下的这一重大误解的协议是无法切实付诸履行的。协议本身也有显失公平的地方，故协议应当撤销。对照协议的约定，原告并未开展和完成约定的工作内容，若其收费主张得以成立的话，将导致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而且原告所主张收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协议约定的“上述厂房的动迁签约结束，被告收到全额动迁补偿款项后……一次性支付服务报酬”，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原告不能主张被告向其支付服务报酬。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5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咨询服务协议》，约定原告接受被告的聘请，就被告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4107号厂房的动拆迁事宜，特别委托储荣、康利明作为代理人，担任被告的咨询、服务顾问。被告特别授权的范围为代为与动拆迁公司磋商和拟定补偿协议，代为提交和接收相关资料，协助签署相关文件等等。咨询服务费的收取方式为：1、动迁补偿款在800万元（含）以内的，原告免去咨询服务费；2、动迁补偿款在800万元以上至1，000万元（含）以内的，被告按照800－1，000万元的差额部分的25%支付原告咨询服务费；3、动迁补偿款在1，000万元以上至1，500万元（含）以内的，1，000万元以上部分，被告按50%给予原告提成奖励，原告免除被告第2款的咨询服务费，当提成奖励低于50万元时，按50万元收取奖励；4、动迁补偿款在1，500万元以上的，1，000万元以上至1，500万元（含）以内部分，被告按50%支付原告提成奖励，超出1，500万元以上部分，被告按70%给予原告提成奖励，原告免除被告第2款的咨询服务费。双方还约定，上述厂房的动迁签约结束，被告收到全额动迁补偿款项后，原告开具正式咨询发票，税费由原告承担，被告收到正式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服务报酬。同日，被告向储荣和康利明出具上述委托授权事宜的授权委托书。
2012年12月28日，被告制作资产评估资料。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4月15日，被告陆续收到4稿评估结果。被告制作过多份拆迁补偿资料，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22日、11月1日、11月27日和12月11日。被告仅认可原告曾就补偿金数额的增加有过指导。2013年12月18日，被告方李律明手写一份函件给原告：储总，根据上次老康的意见，现把“动迁补偿”和“搬迁补偿”资料再增加一些，请把原资料更换一下。另外再增加一套“动迁补偿资料”，以便提供给动迁公司。
联丰村村民委员会与本案被告涉诉，后经协商形成备忘录，约定双方关于上南路4107号土地与厂房（原上南路4109号海丰工业小区内）的所有租赁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联丰村村委会同意一次性补偿本案被告1，860万元。双方均同意在协议签署当日，双方提出对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1318号案件调解的申请；本案被告提出对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2166号案件的撤诉申请。并由浦东法院在（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1318号案件中，依据该备忘录的内容制作调解书并以调解书为准。该备忘录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之前的2014年8月13日，被告方李律明已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本案原告代理人（原为本案被告与联丰村村委会纠纷中的代理人），联丰村与本案被告的备忘录已经完成，此文件是法庭调解的基础资料。同月19日，李律明又向上述代理人发送双方签字盖章后的备忘录，此版本签署页加盖联丰村村委会和本案被告的公章，另有联丰村村委会委托代理律师ＸＸ龙、被告方周文立、以及储荣、康利明签字。该版本与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留存的2014年8月19日在本院签署的备忘录复印件内容相一致。2014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216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联丰村村委会给付本案被告补偿款1，860万元，所有款项于双方确认本案被告迁出场地后30日内全部付清。2014年8月19日，联丰村村委会就（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1318号案件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作出准予撤诉的口头裁定。
2014年9月2日，原告通过国内标准快递向被告发送关于进一步履行《咨询服务协议》的函，希望被告于2014年9月10日前获得实际补偿费用的30%时，按同等比例支付原告咨询服务费150.60万元，剩余咨询服务费351.40万元，可于与联丰村村委会完成交接手续并获得剩余70%实际补偿费用时一并支付原告。同年10月14日，原告再次通过国内标准快递向被告寄送公函，表示原告将开具金额为150.60万元的咨询服务费发票，请被告支付相应款项。
2014年10月2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咨询服务费50万元。次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公函，告知被告方张天明总经理提出，根据《咨询服务协议》第五条约定“被告收到全额动迁补偿款项后，原告开具正式咨询发票，税费由原告承担，被告收到正式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服务报酬”，被告将依照协议执行；鉴于原告提出，在为被告提供咨询服务期间有一定的资金投入，目前资金极度紧张，要求被告先支付部分咨询费，被告本着友好协商的宗旨，先行支付50万元。另原告自认其后被告支付过服务费100万元。2015年1月26日，被告收到原告开具的咨询服务费发票20张金额计200万元，被告财务部在收据上盖章。2015年2月6日，被告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支票给原告，但该支票因出票人账户存款不足而遭退票。
2015年2月27日，被告代理人对联丰村党支部书记陆金明进行调查，形成律师调查笔录。后者表示动拆迁与被告无关，联丰村是产权人，也就是动迁中的被拆迁人。动迁公司只和联丰村洽谈并发生动迁关系，签署动迁合同。被告只是因为承租了联丰村的房子，在动迁时，联丰村根据租赁合同及实际情况给予被告一定的经济补偿。动迁公司、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联丰村村委会、本案被告等单位参与了联丰村村委会与本案被告间纠纷的调解。2014年8月8日，最后一次协商由联丰村支部书记陆金明及聘用律师ＸＸ龙、本案被告方的周文立、张天明、李律明等、拆迁人及拆迁实施单位的相关人员参加，并达成给予本案被告1，860万元经济补偿的一致意见。备忘录由联丰村村委会和本案被告双方盖章签字，无其他单位人员参与。
另查明，1999年10月6日，被告与联丰村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联丰村将上南路4109号海丰小区内已批准使用土地2.268亩，厂房建筑面积1，132.26平方米租赁给被告使用，租赁期限20年，自1999年12月至2019年12月止，在租赁期内，如国家征用土地，由联丰村负责安排迁移。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协议》、授权委托书、备忘录、（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2166号民事调解书各1份、拆迁补偿资料4份、函件及邮寄凭证各2份、银行进账单1份、发票20份、收据、支票及特种转账凭证、注有张天明说明的动迁咨询事宜、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对备忘录的说明各1份、公证书2份、李律明手写函件及公函各1份，被告提供的《租赁合同》、备忘录、谈话笔录及撤诉申请各1份、评估结果4份、资产评估资料、律师调查笔录各1份，以及原、被告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咨询服务协议》的签署是否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以及原告是否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原告认为协议合法有效，而被告则以其非被动迁人而协议签署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作为抗辩。法律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协议约定原告就被告厂房动拆迁事宜提供咨询服务，代为与动拆迁公司磋商和拟定补偿协议，代为提交和接收相关资料，协助签署相关文件，被告在获得动迁补偿款后，原告按比例获得相应的咨询服务费。本院认为，被告系被动迁土地和厂房的承租人，其也可在动迁中获得相应的补偿。然而现实中，出租人联丰村村委会与被告达成和解，提前终止租赁关系，由联丰村村委会给付被告补偿款1，860万元。因此，从广义来说，被告即使不是被动迁人，其所获补偿也是因动迁而产生，协议约定的动迁等措辞并不影响合同的性质和合同的内容。而且该“误解”也未给被告造成较大损失。故本院认为被告提出重大误解的理由不成立。此外，被告还提出咨询服务费的约定显失公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而系争协议约定的服务费与服务产生对价，收费标准属于逐级递增式的，而当补偿款少于800万元，原告将免除服务费。且双方在协议签订前就相应条款有过磋商。因此，平等主体在订立合同中，对相应的合同风险应当自行承担。故本院对于被告提出的协议显失公平的抗辩亦不予采信。系争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是否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被告认为原告未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而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1、被告方李律明就动迁补偿、搬迁补偿资料的增补与原告进行沟通；2、李律明发给当时代理律师邮件中的备忘录上有系争合同中委托代理人储荣、康利明的签字；3、被告与联丰村村委会和解后，已然支付原告咨询服务费150万元，并表示会按协议执行。这些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均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原告已完成协议项下的咨询服务内容。协议约定，厂房的动迁签约结束，被告收到全额动迁补偿款项后，原告开具正式咨询发票，税费由原告承担，被告收到正式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服务报酬。被告已经于2014年10月24日开始支付服务费，可见此时被告已收到联丰村村委会给予的补偿款。被告于2015年2月6日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支票给原告，虽该支票因出票人账户存款不足而遭退票，但应当认定被告于与联丰村村委会完成交接手续并获得剩余补偿。现原告的开票金额已超过被告已付款金额达50万元，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咨询服务费并无不妥。现原告自被告因账户存款不足而遭退票的支票开具日的次日起算利息，未加重被告负担，本院亦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天隆航天紧固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鹤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352万元；
二、被告上海天隆航天紧固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鹤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35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960元，减半收取计17，480元，由被告上海天隆航天紧固件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陆茵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