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玲霞，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五星，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华军，男，住曲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玲霞，女，住侯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五星，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河江，男，住侯马市，系柴玲霞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盈，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荣，男，住曲沃县教育局家属院。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涛，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特林公司）、上诉人樊华军因与被上诉人柴玲霞、高河江、孟凡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华军、上诉人斯特林公司及被上诉人柴玲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五星、被上诉人高河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盈、被上诉人孟凡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斯特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违反不告不理、不让原告补交诉讼费是错误的，请二审纠正，发回重审。一审判决的本金数额比原告主张的本金数额多出250元。一审原告主张利息的截止日为2017年8月8日，明确主张本息合计5539万元，但一审判决却是”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主张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原告变更了诉讼标的金额，一审法院应当通知原告对增加的标的金额补交诉讼费。2、一审存在忽略了应当依职权追加某运业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请二审纠正。被上诉人的证据中，有20余张借条的出借人是某运业公司，并非樊华军。樊华军以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证明为由主张自己是债权人，明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采信某运业公司的证明时，应依职权追加该公司。3、一审还存在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而不适用的问题，此行为违法。4、一审判决就两张对账单不存在时效问题的认定错误，并就对账单金额认定为公司的债务错误。一审判决笼统的认定了所有的证明出处的证据，对没有出处证明的对账单上的项目金额一并认定，然后一并认定债务人为公司，认定错误。对账单是权利主张，形成时效起算的事实，一审认定不存在时效问题错误。五、一审判决支持原告对利息的主张错误，认可了孟凡荣的代理人口头答辩内容错误。案涉款项均没有约定利息。孟凡荣的代理人认可口头约定利息，仅应当产生对自己出具的700万元借条的不利，其余由高河江、柴玲霞出具的借条也认定有利息，违反了不得为第三人设定义务的规则。孟凡荣代理人的口头答辩对公司的不利应当有证据补强。6、一审对原告主体的认定和对公司是债务人的认定错误。某运业公司的证明不具有证据资格，认定原告主体资格错误。公司系案设款项的使用人，不是借款人。一审判决混淆了借款人和使用人。7、一审判决存在另案处理问题错误。案涉款项均发生于斯特林公司与孟凡荣签订协议书后，借款人是孟凡荣，不是公司。孟对案涉款项出具的借条，对账单上的签字均系个人行为，一审认定由公司承担孟个人的债务是错误的。8、一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或不适用法律的问题。一审没有将本案涉嫌职务犯罪一事的线索移交有关部门。本案由于认定事实错误，所以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适用错误。9、实际借款与樊华军主账的金额有190多万的差别，存在虚假诉讼。
上诉人樊华军答辩称，一审原告因计算错误，所主张的数额比实际少了250元，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准。借款时明确约定利息为3分，同意一审2分的利息，主张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我系某运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所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某运业公司已出具的证明认可我是实际债权人，无需追加某运业公司为第三人。对逾期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已对我已予以训诫。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账单仅系对金额的结算。我所主张的所有款项均有借条、转账凭证以及我本人与高河江、孟凡荣对账确认后出具的对账单，借款数额能够明确。2011年至2014年发生过多次借款，虽在借条上未注明利息，但最先借款时承诺利息最低3分，且如此大额的资金，不约定利息根本不现实。
上诉人樊华军上诉请求：请求改判原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借款本金12293813元利息计算方式为：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中1165000元自2011年8月1日计算，1455250元自2012年9月1日计算，1280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1193563元自2012年9月1日起计算，7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200000元利息自2013年12月24日计算；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借款1165000元，2012年借款1455250元，2013年借款1280000元，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垫付手续费1193563元，有上诉人樊华军及高河江、孟凡荣对账签字确认形成对账单以及手续费清单。结算后2013年12月24日高河江、孟凡荣又在上诉人樊华军处借款20万元。鉴于以上事实，请求将涉案款中利息起算时间改判为1165000元自2011年8月1日计算，1455250元自2012年9月1日计算，1280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1193563元自2012年9月1日起计算，7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200000元利息自2013年12月24日计算，上述款项均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上诉人斯特林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我公司为债务人，判决承担债务错误。公司仅系款项使用人，是孟凡荣根据协议对公司的投资款，并非公司对外借款。一审要求承担利息错误，未约定利息。本案孟凡荣与樊华军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虚构约定利息一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某运业公司。
被上诉人柴玲霞、高河江答辩称：樊华军在其上诉中未体现上诉事实与我们有关，将我们列为被上诉人错误。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孟凡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还款主体正确。本案中对有孟凡荣签字的相关借条、对账单予以认可，均系代表斯特林公司的对外融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关款项均已用于了公司经营，并非个人的投资款，还款主体应为斯特林公司，与我个人无关。当时由于公司资金困难，为公司经营所需大量对外借款，基本都约定了利息3分以上。其中与樊华军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为3分。在2014年1月2日的700万借款中，借款人系万通公司及樊华军，当天樊华军个人将700万元转入了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经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玲霞、高河江系夫妻关系。柴玲霞系斯特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7日。2007年5月9日，柴玲霞代表斯特林公司与孟凡荣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孟凡荣负责办理矿山延续、保留、转产，手续费用由孟凡荣承担；还约定孟凡荣投入启动资金30万元，占33%。合作期限自2007年5月9日至2027年5月9日。利润分配孟凡荣占33%。（一）、2011年间，经人介绍，柴玲霞、高河江、孟凡荣先后分13次向某运业公司出具了借条，借款金额为1165000元。（二）、2012年，柴玲霞、高河江、孟凡荣分数次从樊华军处借款1455250元，并出具了借据（其中4月6日的借据加盖有斯特林公司的印章以及柴玲霞个人签字，其余借据由高河江、孟凡荣个人签字）。（三）、2013年，柴玲霞、高河江先后分7笔从樊华军处借款1280000元，（其中汇入柴玲霞个人账户25万元，其余借据均系高河江所出具）。另查明，自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12月，樊华军先后分17笔为斯特林公司垫付各种手续费，共计119.3563万元。2013年11月29日，樊华军以及高河江、孟凡荣对上述借款数额进行核对，形成对账单以及手续费清单，樊华军以及高河江、孟凡荣均签字确认。结算后，2013年12月24日，高河江又在樊华军处借款200000元。（四）、2014年4月2日，孟凡荣向樊华军出具了借条，从樊华军处借款700万元，后樊华军将此款分两笔汇入斯特林公司的账户。庭审中孟凡荣认可向樊华军借款时均口头约定月息不低于3分，按月付息，但其余各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另外，某运业公司出具了书面证明，证明四被告向某运业公司的借款实际是原告个人的款项，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柴玲霞、高河江与原告系通过他人介绍相识。2007年5月9日，被告柴玲霞代表斯特林公司与孟凡荣签订了协议书，而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均是在协议书签订后形成，且大部分借据系被告高河江签字，用于公司经营。被告孟凡荣2014年4月向原告所借的款项700万元，系原告直接汇入被告斯特林公司账户，其余款项也是全部用于该公司经营，因此双方应当系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债务主体，本案被告柴玲霞、高河江系夫妻关系。柴玲霞同时担任斯特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河江为该公司股东，在借款时原告对此也明知，且本案所涉款项均是用于斯特林公司经营，虽然被告柴玲霞代表斯特林公司与孟凡荣签订协议约定，由孟凡荣办理矿山延续、保留、转产、手续费用。但该约定仅仅对斯特林公司与被告人孟凡荣具有约束力，被告不得以其内部约定对抗债权人，因此被告斯特林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柴玲霞、高河江、孟凡荣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某运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四被告向某运业公司的借款实际是原告个人的款项，因此本案原告具有主体资格主张权利。关于利息，被告斯特林公司、柴玲霞、高河江本身与原告不相识，原告提供巨额资金而不要求支付利息，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习惯，被告孟凡荣基于与被告斯特林公司的协议而出具的借据，孟凡荣作为当事人认可双方约定过利息，因此原告主张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月息3分违反了法律规定，利息应当按照月息2分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原、被告于2013年11月29日在对账单上签字只是对借款金额以及公司支出金额的确认，但并未对还款期限做出明确约定，因此被告辩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孟凡荣与公司的关系以及案涉款项是否为孟凡荣个人的投资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斯特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樊华军借款本金1229381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中5093813元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计算；7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2月24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61元，保全费5000元，由斯特林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樊华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追加某运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二是2013年11月29日双方对账确认的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对借款利息的认定和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四是实际借款数额是多少；五是实际借款人是否是斯特林公司；六是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第一、《哈挖沟支出明细》和《哈挖沟手续费》均由樊华军签字确认，并未体现某运业公司；第二、案涉700万元亦系由樊华军账户直接转至斯特林公司，且借款单在某运业公司后面备注（樊华军）；第三、某运业公司诉讼中出具证明认可案涉借款樊华军具有完全所有权；故樊华军主张案涉借款主体适格。斯特林公司主张应追加某运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从2013年11月29日樊华军与高河江、孟凡荣共同确认的对账单来看，双方只是对之前借款数额的核对和确认，并未确定还款期限，故樊华军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焦点，第一、在双方当事人均明知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金额巨大交易频繁的情况下，双方未约定利息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商事行为和交易习惯。第二、孟凡荣作为案涉借款经手人之一，证明当时双方约定利息最少为3分，可知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原审判决根据借贷合同内容和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认定案涉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并无不当。第三、上诉人樊华军上诉主张案渉借款应自实际借款日起计算利息，因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对账确认之前所借款项的具体时间，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个焦点，斯特林公司向樊华军借款12293813元，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借款借据及汇款凭证为据。斯特林公司称上述借款数额比实际借款数额多计算了199.5万元，因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斯特林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关于第五个焦点，第一、2013年11月29日《哈挖沟支出明细》和《哈挖沟手续费》由孟凡荣、高河江签字确认分别为3900250元及1193563.2元，案涉700万元借款则是由孟凡荣签字直接进入斯特林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缴纳采矿权价款，且该笔款项的记账凭证由斯特林公司自行提供。结合樊华军提供的款项形成、借据签名、体现形式及款项用途可知，上述借款既有股东个人出具借条，也有股东共同出具借条，同时还有公司出具借条，但均认可款项用于斯特林公司经营。第二、案涉借款根据上诉人斯特林公司提供证据无法认定为被告孟凡荣个人借款。柴玲霞代表斯特林公司与孟凡荣签订的《协议》签订于2007年，约定孟凡荣投入启动资金30万元，斯特林公司辩称该700万元借款系孟凡荣投资款，明显不符合约定；且该款项如系孟凡荣投资款，则斯特林公司即应将上述款项在公司财务账册上记载为孟凡荣投资款或者向其出具相关投资凭证，但斯特林公司财务账册上并无此记载。原审判决在斯特林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孟凡荣个人所借，该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综合认定案涉借款为公司借款并无不当。关于第六个焦点，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斯特林公司向樊华军实际借款本金为12293813元，但樊华军起诉只主张12293563元，未主张部分应视为樊华军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斯特林公司偿还樊华军借款本金12293813元，超过了樊华军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纠正。另，原审判决确定的三日的履行期限过短，本院合理调整为三十日；同时，一审法院在查明2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的基础上，在判项中对该200000元借款利息起算时间书写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斯特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樊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樊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樊华军借款本金1229381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中5093813元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计算；7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2月24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上诉人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樊华军借款本金1229356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中5093563元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计算；7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20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24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95561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61元，由上诉人侯马市斯特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5561元，由上诉人樊华军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新生
审判员 杨 霞
审判员 叶新发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赵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