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33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市金源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幸福乡八一水库南侧。 法定代表人：孟宪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筱田，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云凤，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市南关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前进大街与南四环交汇处南行1000米，惠民嘉苑**楼。 法定代表人：米新，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昊然，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长春市金源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春市南关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原长春市南关区拆迁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经办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的（2015）吉民一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经办中心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涉案《收回补偿合同》应为行政合同，本案应为行政诉讼案件。2015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该条明确指出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应为行政协议，并非民事合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出台后，其配套理解与适用已经明确该类诉讼应为行政诉讼。2014年11月1日，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了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至此，法律已明确因征收征用补偿形成的纠纷属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收回补偿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基础上协商签订的民事合同，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原长春市南关区拆迁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南关拆迁办）在签订《收回补偿合同》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行为，该行政行为应予撤销。第一，房屋征收决定未予公告，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未提供征收补偿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第三，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评估机构应以抽签方式选定，而非村民代表选定。第四，评估方法错误。应采用市场法或收益法对房产价值进行评估，而原审法院根据经办中心单方提供的、作出该评估报告的证人一面之词即断定采用成本法评估成立是错误的。第五，评估时点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而本案中房屋征收决定并未公告，估价时点无法确定，评估报告以2011年5月31日为估价时点无法律依据。第六，评估报告未依法送达，严重影响金源公司行使权利，程序违法。总之，双方签订的《收回补偿合同》无效，经办中心无权要求金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交付土地、房屋及其他地上附属物、支付违约金等。（三）原审法院认定“金源公司主张南关拆迁办的行政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法院判决赔偿，该项主张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不予支持”，与判决金源公司向经办中心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自相矛盾。 被申请人经办中心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是民事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2015年5月1日前尚未审结案件的审理期限，适用修改前的行政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依照修改前的行政诉讼法已经完成的程序事项，仍然有效”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在2015年4月作出的，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本案关于征收决定以及征收相关的程序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金源公司对本案的评估报告应无异议，否则不会签订《收回补偿合同》，并且金源公司也已部分履行了合同，提供账号、收取补偿款并出具了发票。（三）评估方法系按照成本法进行的，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原审中评估机构对评估进行了说明。金源公司对评估报告有异议，应在收到评估报告10日内提出复核，但其没有提出，应视为认可。另外，原审判决前后并不矛盾。综上，请求驳回金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收回补偿合同》的性质问题。南关拆迁办与金源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收回补偿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即明确了双方签订合同的法律根据，其中之一即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为合同的订立依据。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对南关拆迁办收回金源公司土地、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达成的一致意见，金源公司同意由南关拆迁办收回上述不动产，并同意给其补偿费合计25922785.8元。该合同签订后，南关拆迁办依约将补偿费全部给付完毕，但金源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的规定，南关拆迁办将金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金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不动产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纠纷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金源公司认为依据2015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2014年11月1日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合同为行政合同，并要求作为行政案件进行审理，对此，本院认为，因本案《收回补偿合同》成立于2011年9月，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没有将此类合同明确为行政合同，且本案系于2013年形成诉讼，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本案合同纠纷并不具有溯及力，原审法院未将本案作为行政案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涉案《收回补偿合同》的效力问题。对于合同效力的判定，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理。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纵观本案《收回补偿合同》的内容，并不存在任何合同无效的情形，应系合法有效。金源公司主张南关拆迁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行为，从而主张相关行政行为应予撤销，但对于南关拆迁办是否存在房屋征收决定未公告，是否未提供征收补偿决定书，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是否违法以及评估报告是否未依法送达等等，均非本案审查范围。而对于金源公司主张的评估报告所采取的评估方法及评估时点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收回补偿合同》中补偿款的数额虽然系依据评估报告的结果确定的，但对于金源公司对该评估报告所提出的异议，因其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承认在签订《收回补偿合同》时已看到该评估报告，即知晓该评估报告的内容，但其当时并没有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复核，同时亦未对《收回补偿合同》中确定的补偿款数额提出异议，即在《收回补偿合同》上签字盖章。可见，金源公司已认可通过评估确定的补偿款数额，亦认可该评估报告。现虽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其并没有证据推翻已签字确认的《收回补偿合同》，亦无证据推翻评估报告。即便如金源公司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主张《收回补偿合同》存在显失公平，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或变更该合同，其现主张《收回补偿合同》显失公平亦不能成立。据此，金源公司主张《收回补偿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前后矛盾问题。金源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南关拆迁办的行政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判决赔偿损失。对此，南关拆迁办的行政行为是否给金源公司造成损失，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故原审法院认定该项主张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进而不予支持的认定是正确的。此认定与终审判决确定金源公司按合同履行合同义务并不矛盾，因根据《收回补偿合同》约定，金源公司在一定期限内有义务向经办中心履行交付土地、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的义务，其在收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后，拒绝履行其交付不动产的义务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定其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不动产并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金源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金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长春市金源印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志弘 审判员  李明义 审判员  郭修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裴跃 书记员张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