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再字第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诸暨市利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望云西路68号精英名城B区**幢*********号。
法定代表人：袁利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建，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霍建明，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红谷中大道****号。
负责人：龚隽，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魏琨，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莉，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浙江经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钟浙晓，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诸暨市利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以下简称九江银行）、浙江经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浙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7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利鸿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永建、霍建明，九江银行委托代理人魏琨、孙莉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发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2月5日，浙江东宸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宸公司）与九江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东宸公司向九江银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借款利率为按月调整，一月一定，月利率为同期同档次国家基准利率上浮80%；借款逾期的，对逾期的借款额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
2012年初，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两份，约定由经发公司受让九江银行拥有的对东宸公司贷款债权5000万元、对南昌步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嵘公司）贷款债权2000万元，转让价款分别为5000万元、2000万元，经发公司需在2012年2月21日前采取一次性付款的方式向九江银行支付转让价款。协议签订后，经发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一次性向九江银行支付转让价款7000万元。
2012年6月7日，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等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6.7协议》）一份，因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8335万元，协议约定经发公司收购的九江银行7000万元不良贷款债权抵偿利鸿公司债务7000万元，经发公司负责通知九江银行本次债权转让事实，经发公司保证上述不良贷款债权权属清晰。协议签订后，经发公司向九江银行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其已将7000万元不良贷款债权转让给利鸿公司。
2012年10月24日，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债权回转协议》）两份，约定经发公司同意将其2012年1月21日受让的对东宸公司的5000万元债权、对步嵘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转回九江银行，鉴于经发公司支付给九江银行的债权转让款均为从经发公司子公司南昌通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宁公司）、南昌财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和公司）、南昌祥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博公司）所借，而三公司的上述款项均为从九江银行贷款，故本次回转债权，九江银行不向经发公司支付债权转让费，九江银行应支付给经发公司的债权转让费以九江银行向通宁、财和、祥博公司发放的贷款冲抵。2012年11月12日，九江银行向利鸿公司送达通知一份，表明经发公司不具备转让上述债权的权利，转让行为无效。
2012年12月6日，利鸿公司向该院起诉称：根据现有资料显示，经发公司依约付清贷款债权转让款7000万元，东宸、步嵘公司已于2012年2月15日分别归还九江银行贷款本金5000万元、2000万元及利息。其从经发公司处受让的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原有的共计7000万元贷款债权已不存在，贷款抵押及担保均已随之消亡。而2012年2月15日，九江银行与东宸、步嵘公司发生的新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利鸿公司受让的债权。由于受让的东宸、步嵘公司的两笔债权已实际清偿，债务已不存在，故债权无法受让，九江银行应返还不当得利7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同时因经发公司对上述债权转让负有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故经发公司应对上述款项就九江银行返还不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一、九江银行返还不当得利本金7000万元；二、九江银行支付不当得利利息598.5万元（月利率按同期国家基准利率0.5%上浮80%即0.9%计，自2012年2月15日暂算至2012年12月1日），并要求按上述标准计算至不当得利本息还清之日（2012年12月6日起利率为上述利率标准再加收50%即1.35%）；三、经发公司对上述款项就九江银行返还不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九江银行、经发公司承担。
九江银行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而应定性为合同纠纷。二、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经发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对东宸、步嵘公司总计7000万元债权无处置权。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之外的第三人没有理由相信经发公司有权处置东宸、步嵘公司7000万元债权。三、利鸿公司所受让的21700万元债权为非法债权，且未支付任何受让款。该债权不受司法保护，依据非法债权再次产生的受让债权同样不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驳回利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3年3月5日，第二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利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理由：本案第一次庭审，九江银行出示了该行的下柜通知书、借款凭证及银行流水账、协议书等证据，并述称为了银行平账需要和消除不良贷款后果与经发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而经发公司用其与九江银行恶意串通的虚假《债权转让协议》欺骗利鸿公司，以致利鸿公司债权得不到及时清偿，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的行为侵害了利鸿公司的债权利益。事后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又恶意串通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了两份《债权回转协议》，该两份协议书中经发公司放弃了该7000万元债权，其行为对利鸿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请求判令：一、撤销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对东宸公司5000万元及对步嵘公司2000万元债权转让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协议，并撤销2012年6月7日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2.3、2.4项的债权转让部分内容；二、撤销2012年10月24日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关于经发公司对东宸公司5000万元及对步嵘公司2000万元债权无偿回转给九江银行的两份协议书；三、九江银行将其从经发公司处受益取得的款项7000万元返还利鸿公司，由经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共同赔偿利鸿公司自2012年2月15日起至上述第三项诉请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九江银行与东宸、步嵘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罚息约定计算，即月利率按同期同档次国家基准利率上浮80%，并按借款利率水平加收50%逾期罚息标准计算）。
针对利鸿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九江银行答辩称：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债权回转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撤销的问题。作为债权转让合同，有权请求撤销的是一方当事人，而非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且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要在事实发生后的一年之内，距离2012年1月21日已经超过一年，故当事人没有权利撤销。九江银行从来没有收到过经发公司7000万元的收益，即使有也应该退还给经发公司，没有理由给利鸿公司。第一次庭审九江银行已经举证，经发公司目前只是欠九江银行钱，不是7000万元收益的问题。九江银行与利鸿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交易，故对利鸿公司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利鸿公司如果认为有损失，应与经发公司结算，与九江银行无关。利鸿公司如果撤销其与经发公司签订的《6.7协议》第二条2.3、2.4项，则事实上其与经发公司的债权债务又重新形成，其应向经发公司主张债权，并无实际损失，更不应该由九江银行承担利息。请求驳回利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经释明，利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以及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签订的《6.7协议》第二条2.3、2.4项，撤销2012年10月24日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两份《债权回转协议》，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利鸿公司行使撤销权有否法律依据，其要求九江银行、经发公司返还款项、赔偿损失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问题。
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12年初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经发公司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享有的7000万元债权，此后经发公司支付九江银行7000万元债权转让款。2012年10月24日，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回转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回给九江银行，且明确原经发公司所付7000万元款项系从通宁、财和、祥博三家公司所借，而该三家公司系从九江银行贷款7000万元，故九江银行不再支付经发公司债权转让款，而从通宁、财和、祥博三家公司的贷款中冲抵。同时，根据相关证据显示，2012年2月15日东宸、步嵘公司分别归还了九江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从上述债权转让及回转过程分析，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银行平账及消除不良贷款所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债权转让。
2012年6月7日，因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签订了《6.7协议》，其中第二条2.3、2.4项约定经发公司将其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债权抵偿给利鸿公司，并约定由经发公司通知九江银行债权转让的事实。此后，九江银行通知利鸿公司、经发公司不具有转让债权的权利。对此，存在着两种情形：一是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合意虚假转让债权；二是九江银行故意虚假转让债权，经发公司不知情。在第一种情形下，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存在着虚假转让债权的共同故意，此后经发公司又将虚假债权转让给利鸿公司，则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对于利鸿公司均存在欺诈的故意。在第二种情形下，经发公司在接受债权转让时虽不知晓九江银行系虚假转让债权，但在其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利鸿公司后，又与九江银行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债权回转协议》，将该债权进行回转，显然存在着过错，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虽不存在共同的故意，但两者行为相结合，直接损害了利鸿公司基于《6.7协议》相关条款可取得的债权利益。
《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于客观上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之间系虚假转让债权，使得利鸿公司受到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且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均存在主观上的过错，则无论以上何种情形，利鸿公司均可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行使撤销权以及合同上的撤销权。据此，对于利鸿公司提出的关于撤销《债权转让协议》、《6.7协议》第二条2.3、2.4项以及《债权回转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利鸿公司基于其对经发公司的债权，本依《6.7协议》已受让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债权，现由于相关合同及条款被撤销，使得债权落空，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作为过错方，理应返还以7000万元债务为对价的相应款项，并赔偿利鸿公司的相关损失，即7000万元的利息损失。利鸿公司主张按照东宸公司与九江银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计算方式计算利息，即按同期同档次国家基准利率上浮80%，并在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逾期罚息，经审查该利率未超过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利率上限之规定，予以照准。因经发公司系于2012年2月15日支付九江银行债权转让款，即理论上经发公司自该日起获得对东宸、步嵘公司的债权，则从该日起至《借款合同》到期日即2012年12月5日，应按同期同档次国家基准利率上浮80%，此后利息应按借款利率水平加收50%逾期罚息计算。
综上，利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2）浙绍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二份《协议书》、2012年6月7日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2.3、2.4项；二、九江银行、经发公司返还利鸿公司人民币7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2月15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按同期同档次国家基准利率上浮80%，2012年12月6日起按借款利率水平加收50%逾期罚息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利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725元，由九江银行、经发公司负担。
九江银行不服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本案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以及合同撤销权之前提。（一）一审对利鸿公司行使《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是否成立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利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经发公司享有合法债权。2、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平账及消除不良贷款所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债权转让，且经发公司从未实际出资支付转让款，该《债权转让协议》也并未生效，因此经发公司从未取得该7000万元贷款债权，更谈不上放弃该债权，更不可能因此对利鸿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一审认定经发公司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这一事实错误，进而确认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回转协议》系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更是错误。（二）一审认定利鸿公司可以行使《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撤销权错误:1、经发公司不曾享有涉案7000万元债权，因此其与利鸿公司签订《6.7协议》“转让”该债权，并不会导致利鸿公司遭受损害。2、针对九江银行和经发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一审并没有对九江银行及经发公司在债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事实作出明确认定，而是采取推测存在“两种可能性”事实的方式来论证九江银行及经发公司存在过错，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并未判断利鸿公司的相关诉请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五十四条规定的要件，仅以主观臆想出的所谓“过错”为由，作出可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及合同撤销权之定论，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一审依据该规定判决九江银行向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利鸿公司返还7000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九江银行按照东宸公司与九江银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向利鸿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将经发公司向九江银行支付转让款的2012年2月15日确认为经发公司获得对东宸、步嵘公司债权的日期，并据此确定计息期间，更是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利鸿公司对九江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鸿公司承担。
利鸿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一、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的债权合法真实。九江银行一审时提交的审计报告中已经详细列明了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的债权，且经发公司至今未对利鸿公司的债权有过任何异议。二、本案所涉债权的转让是基于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贷款债权，2012年2月15日，东宸、步嵘公司已归还7000万元贷款债务，故由此产生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了根据，一审予以撤销正确。三、利鸿公司的债权已经受到侵害。关于经发公司是否取得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贷款债权这一问题，九江银行前后主张互相矛盾。其一审答辩称“经发公司无权处置受让的7000万元债权”，即认可经发公司享有该债权，但二审上诉又认为经发公司没有该权利。如果如九江银行主张2012年初的《债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那么九江银行就不可能取得经发公司支付的7000万元转让款，且九江银行应在经发公司和利鸿公司签订《6.7协议》转让该债权时提出异议，但事实上九江银行持默认态度；若债权并未转让，双方就不需要在2012年10月24日签订《债权回转协议》。且无论经发公司是否享有贷款债权，客观上经发公司和九江银行的行为均侵害了利鸿公司享有的贷款债权，理由是：九江银行2012年11月通知利鸿公司丧失权利的理由是经发公司自始不存在权利，如果确实如此，2012年6月7日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是在九江银行默认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九江银行上述提法，充分说明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联合欺骗利鸿公司；如果经发公司在6月7日转让债权时享有权利，经发公司和九江银行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债权回转协议》侵犯了利鸿公司的权利。四、九江银行已经不享有原来贷款合同项下对东宸、步嵘公司的贷款债权。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已经归还。如果归还贷款的款项来源于经发公司，7000万元贷款债权应该属于经发公司，而不属于九江银行。如果归还贷款的款项不是经发公司的钱，说明是九江银行挪用了其他资金代客户归还贷款。因为贷款已经归还，原来的贷款关系已经消灭，抵押权利已经丧失，形成了新的债权关系，九江银行对原贷款关系的权利已经不存在。五、基于所有的合同基础已不存在，九江银行对于东宸、步嵘公司的贷款债权也已失去基础这一情况，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有关规定判决撤销相关协议，返还利鸿公司7000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正确。九江银行在明知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签订《6.7协议》的情况下，仍与经发公司签订2012年10月24日《债权回转协议》，系双方故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确认2012年10月24日协议无效更合理。六、利鸿公司基于《6.7协议》受让了九江银行对于东宸、步嵘公司的贷款债权，其中包括了贷款的本金、利息及担保权等派生权利，一审对利鸿公司利息损失予以支持正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除对经发公司2012年2月15日向九江银行支付7000万元的款项性质存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对无异议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初，九江银行（甲方）与经发公司（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贷款债权的交割”约定：5.1“交割日的确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第5.2款约定的交割条件全部成就后的第1个工作日为交割日；甲方应在第5.2款约定的交割条件成就之日立即书面通知乙方于次日进行交割。5.2“交割条件”：在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前提下，双方应进行贷款债权的交割：甲方已经足额收到乙方按照第4条约定的全部转让价款；乙方已收到乙方主张和行使贷款债权有关的法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与债务人签订的借贷合同原件、甲方与担保人签订的担保合同原件等）；甲方已将债务人、担保人收到甲方按本协议第3.2款约定内容的贷款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的通知的公证书移交给了乙方；乙方已收到甲方按约应移交给乙方的与主债权相关的利息及其他文件资料。5.3“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双方确认，在交割日，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地从甲方转移至乙方。若在过渡期内，甲方对贷款债权进行处置实现了现金及非现金回收的，则在交割时甲方应将回收的现金及非现金在交割日移交给乙方；乙方在对甲方移交的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及相关资料的原件核对无误后，应向甲方出具收到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及相关资料的收据。5.4交割日后，乙方可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贷款债权涉及的债务人、担保人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并自行承担贷款债权处置过程中发生的费用、责任。
2012年6月7日，甲方利鸿公司与乙方经发公司、丙方浙江百瑞旅业集团有限公司等6家单位、丁方钟浙晓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现利鸿公司共计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8335万元。二、甲乙双方约定上述债务本金归还方式如下：……2.3:乙方收购的九江银行7000万元不良贷款债权（其中5000万元系九江银行拥有对东宸公司的不良贷款债权，2000万元系九江银行拥有对步嵘公司的不良贷款债权）抵付甲方债务7000万元。乙方应负责通知九江银行本次债权转让事实。但在向不良贷款债权原债务人进行主张债权过程中，若甲方实际兑现或取得金额不足7000万元的，不足部分全部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不得就不足部分再行向乙方或其他任何方主张权利。2.4:乙方保证上述不良贷款债权权属清晰，未设置质押权或存在司法机关查封等任何权利转让的限制；鉴于乙方现仅提供了部分债权转让资料（即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及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及与九江银行债权未实际交割的事实，故甲乙双方同意在2012年8月30日前由乙方提供真实、完整、合法有效的全部债权转让资料、债权交割资料及相关资料，交由甲方审查确定无异议，且按九江银行与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贷款债权的交割”约定的条件将债权交割给甲方后生效。同时为使该债权能够得到实现，若甲方选择仍以九江银行名义向原债务人进行起诉追讨的，乙方应负责完成协调义务，保证以九江银行名义起诉；诉讼过程中如需要乙方进一步提供相关资料的，乙方应积极合理提供。债权实现后的债权本金包括但不限于对原债务人的罚息、违约金等相应孳息（包括本协议签订前）均归甲方所有，但因诉讼需要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亦由甲方承担。
本院二审另查明：九江银行于2012年2月14日向经发公司的三家关联公司(通宁、祥博、财和公司)发放7000万元贷款，2月15日该三家关联公司的该7000万元款项进入经发公司银行账户，当天该7000万元进入九江银行账户，九江银行以还贷款名义将7000万元打入东宸、步嵘公司账户。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利鸿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有法律依据，其要求九江银行返还7000万元、经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及共同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根据利鸿公司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利鸿公司要求撤销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回转协议》，行使的是债权人撤销权，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利鸿公司要求撤销其与经发公司签订的《6.7协议》第二条2.3、2.4项内容，行使的是合同撤销权，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
一、关于利鸿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问题。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是受损害的第三方债权人。
就本案而言，利鸿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必须具备下列条件：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经发公司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利鸿公司造成损害。因此，除了审查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外，还需要审查经发公司是否真正受让了九江银行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以及利鸿公司是否已经取得了经发公司的该债权，在此基础上再来审查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债权回转协议》是否侵犯了利鸿公司的债权。
1、关于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问题。
根据九江银行一审提交的证据3《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系江西中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北京汇润通投资有限公司委托，对经发公司2012年4月30日的资产和负债进行尽职调查出具的报告），其中载有经发公司尚欠王永建本息合计为25742万元的内容。虽然该证据系第三方作出，但系九江银行提供，表明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尽管利鸿公司一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不能确认，但其二审答辩也引用了该报告，因此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的依据。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确认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九江银行上诉就利鸿公司是否对经发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所提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经发公司是否真正受让了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问题。本院二审认为经发公司没有真正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理由为：
(1)一审法院已认定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银行平账及消除不良贷款所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债权转让。
九江银行上诉中对该认定予以认可。二审中九江银行又提交了补强证据，进一步证明东宸、步嵘公司还款的7000万元是来源于九江银行发放的贷款，并非真实还款，经发公司从未支付过真实的债权转让款。
利鸿公司二审庭审答辩中对一审该认定未发表意见，但在质证及辩论阶段发表的意见中对九江银行自认的为“平账”需要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理由提出异议，认为该理由不成立，其认为本案债权转让的行为可分为四个阶段，产生了四个独立的法律事实：①九江银行给经发公司三家关联公司发放7000万元贷款；②三家关联公司将7000万元打入经发公司；③经发公司将7000万元打入九江银行；④东宸、步嵘公司将7000万元归还九江银行。从以上四个独立的法律事实看，并不存在九江银行为“平账”需要将自己的7000万元转了一圈的说法。因为从法律上来讲已经构成了四个独立的法律事实，均将产生独立的法律后果，并非九江银行自述是用“自己的钱收购自己的债权”、“该债权实际不存在”的事实。
利鸿公司该观点，事实上是不认可一审的前述认定，也与其一审变更诉讼请求所陈述的“九江银行出示了该行的下柜通知书、借款凭证及银行流水账、协议书等证据，并陈述为了银行平账需要和消除不良贷款后果与经发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而经发公司用其与九江银行恶意串通的虚假《债权转让协议》欺骗利鸿公司，以致利鸿公司债权得不到及时清偿”理由并据以主张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相悖，难以采信。
(2)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2012年初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专门在第五条中约定了贷款债权的交割，就贷款债权的交割条件、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作了具体的约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利鸿公司并未能提交经发公司已向其移交了经发公司依据该协议第五条5.2、5.3款所约定的贷款债权已经交割的相关证明材料，故仅以经发公司2月15日汇入九江银行7000万元的事实，尚不能认定贷款债权已经交割完成的事实。
由于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指向的债权并未实际转让，更无证据证明该贷款债权已经交割完成的事实，故经发公司并没有真正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
3、关于利鸿公司是否已经取得了经发公司对九江银行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问题。
经审查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签订的《6.7协议》第二条2.3、2.4项的内容，2.3项虽约定经发公司收购的九江银行7000万元贷款债权抵付其欠利鸿公司的债务，但该约定并非是一个确定生效的条款，在2.4项中设定了前置条件，即“鉴于经发公司现仅提供了部分债权转让资料（即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及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及与九江银行债权未实际交割的事实，故利鸿公司、经发公司同意在2012年8月30日前由经发公司提供真实完整合法有效的全部债权转让资料、债权交割资料及相关资料，交由利鸿公司审查确定无异议，且按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贷款债权的交割’约定的条件将债权交割给利鸿公司后生效”。因此，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的债权尚未实际交割，而经发公司将该贷款债权抵付利鸿公司债务的协议并非即时生效，是附条件的。利鸿公司一审中仅是提交了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并未能提交原件，其也未能提交经发公司应提供的九江银行7000万元贷款债权的转让资料、债权交割资料等债权转让的必备资料。故协议中约定的经发公司将九江银行贷款债权抵付利鸿公司债务的条款并未生效。九江银行上诉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理由成立。据此，进一步证明了经发公司并未真正取得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利鸿公司也未取得《6.7协议》约定的7000万元债权。
4、利鸿公司是否有权撤销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回转协议。
尽管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且《6.7协议》第二条2.3、2.4项中约定了经发公司将九江银行7000万元贷款债权抵付利鸿公司的7000万元债务，但由于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的债权转让，经发公司未实际受让7000万元贷款债权，且利鸿公司也未取得《6.7协议》约定的7000万元债权，故利鸿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条件，其主张撤销债权转让及回转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利鸿公司主张的合同撤销权问题。
《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该规定，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主体是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
因此，本案中需审查的是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签订的《6.7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也就是利鸿公司须证明经发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且由此导致其受到损害。一、二审中，利鸿公司均未提交该方面的证据材料。二审庭审中，利鸿公司陈述上述协议是在九江银行的参与下签订的，若如此，也不能得出其在签订协议时受到经发公司欺诈的事实结论。故利鸿公司以合同撤销权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此，且在经发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直接撤销该协议，亦存在不当。
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第二条的相关内容被撤销，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也是由经发公司而非九江银行承担责任。依利鸿公司该撤销权请求，实际上撤销的是该协议中所约定的“经发公司收购的九江银行贷款债权（7000万元）抵付利鸿公司债务7000万元”，则经发公司原欠利鸿公司的7000万元债务仍存在，利鸿公司仍可向经发公司主张该7000万元债权。
至于债权侵权问题，综合前述分析，由于利鸿公司并未取得经发公司对九江银行的7000万元债权，不存在债权侵权的事实基础，故利鸿公司认为2012年10月24日债权回转协议侵害其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利鸿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及合同撤销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认为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侵害其债权利益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利鸿公司一审提出要求九江银行返还7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九江银行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浙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利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1725元，均由利鸿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利鸿公司称：1、原二审认定利鸿公司无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经发公司已经实际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理由是：九江银行向经发公司三家关联公司发放7000万元贷款，三家关联公司将7000万元汇入经发公司，经发公司将7000万元汇入九江银行，东宸、步嵘公司将7000万元归还九江银行，这是四个独立的法律事实，均产生独立的法律后果，应认定经发公司已经依约向九江银行支付了7000万元债权转让款，合同已实际履行。九江银行此后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回转协议》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事实。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九江银行向经发公司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只是履约的实际操作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经发公司没有实际受让7000万元债权。故原二审采信九江银行关于“自己的钱收购自己的债权”的主张，认定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银行平账及消除不良贷款所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债权转让，经发公司从未支付过真实的债权转让款，明显错误。（2）利鸿公司已经取得经发公司涉案7000万元贷款债权，原二审对此未予认定错误。经发公司向利鸿公司出示了其与九江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向九江银行支付债权转让款的凭证，利鸿公司有理由相信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利鸿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应认定条件已成就，利鸿公司已取得经发公司从九江银行处受让得来的7000万元贷款债权。经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利鸿公司交割相关资料系违约行为，不能因其违约行为损害守约方利鸿公司的利益。综上两点，利鸿公司已经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合法要件，有权行使撤销权。2、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恶意串通欺诈利鸿公司，致使利鸿公司权益受损，应承担返还70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利鸿公司是基于经发公司明知债权“不存在”而欺骗利鸿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该协议；而根据利鸿公司二审提交的补强证据，能够证明在《6.7协议》签订时九江银行已明知该债权不存在，却仍与经发公司恶意串通将其转让给利鸿公司的事实，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确认该协议第二条2.3、2.4项无效，利鸿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要求返还7000万元及利息。另外，即使不是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恶意串通，经发公司违约属实，其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利鸿公司诉请中有撤销《6.7协议》以及向经发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原二审全部驳回利鸿公司的诉请也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
九江银行再审答辩称：1、经发公司没有受让标的债权。虽然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产生不良贷款，并非真正的债权转让，双方也未进行过债权交割；且经发公司向九江银行支付的所谓7000万元转让款来源于九江银行的自有资金，经发公司实际没有支付价款。2、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签订的《6.7协议》中第二条第2.4项约定了抵偿条款的生效条件，但上述条款并未生效，故利鸿公司不可能据此取得标的债权。3、九江银行和经发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或者欺诈利鸿公司致使其遭受损失的行为。首先，经发公司与利鸿公司签订的《6.7协议》中的第2.4项内容表明，利鸿公司明知经发公司无权转让其尚未受让的标的债权，故不存在欺诈行为。其次，对于经发公司和利鸿公司签订《6.7协议》以标的债权抵偿经发公司欠利鸿公司的债务一事，九江银行毫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最后，如前所述，利鸿公司和经发公司之间的抵偿条款未生效，利鸿公司仍可以向经发公司主张权利，并未遭受损失。4、2012年1月的《债权转让协议》系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签订，利鸿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其主张行使合同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鸿公司与经发公司签订的《6.7协议》第二条第2.3、2.4项尚未生效，且其中也不存在欺诈的事实，故其也无权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利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经发公司享有合法债权，而经发公司也从未受让标的债权，故其主张对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债权回转协议》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无论利鸿公司行使哪种撤销权，均无权要求九江银行赔偿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利鸿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利鸿公司起诉主张经发公司与九江银行于2012年1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九江银行对东宸、步嵘公司的共计7000万元贷款债权后，又通过签订《6.7协议》的方式将该受让的7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利鸿公司，用于抵偿其对利鸿公司所负的7000万元债务。但除《6.7协议》载明利鸿公司对经发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8335万元的内容外，利鸿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经发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原审对涉及该债权转让对价的基本事实未予查明。诉讼中，九江银行主张其与经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平账所需，目的是消除不良贷款，并不是真正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此没有将《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交与经发公司，也不存在所谓的债权交割。但现有证据证明经发公司持有《债权转让协议》原件，而九江银行对其主张的违规“平账”操作行为未作出合理说明，原审在经发公司未到庭应诉、相关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认定九江银行与经发公司于2012年1月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银行平账及消除不良贷款所需而不是真正的债权转让，亦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浙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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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