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南合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寸滩水口。
法定代表人：毛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男，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1870室。
法定代表人：曹文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龙，男，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旭，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南合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合成公司）与上诉人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海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合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上诉人北京海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龙、林敏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南合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西南合成公司诉讼请求，即判令北京海联公司返还两项麻黄碱证照对应合同价款人民币1568900元，以及另案判决的西南合成公司就迟延支付该等合同价款所支付的违约金2039570元（自2013年11月14日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6月6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判令北京海联公司返还办理无证房产的房产证对应合同价款人民币6691200元，以及另案判令西南合成公司就迟延支付该等合同价款所支付违约金8698560元（自2013年11月14日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6月6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令北京海联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两项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不存在价值、北京海联公司对变更药品证照合同义务负有违约责任但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双�交易合同标的并非批准文号这一物品，而是相关行为。涉案交易系并购交易，北京海联公司使北京北大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药业）取得药品证照是北京海联公司重要合同义务，否则北大药业无法生产经营，交易目的将落空。其次，一审法院适用的复函针对情况与本案不同，本案并非药品批文单独作为有价财产转让。第三，西南合成公司已举证证明转让药品批件行为具有财产价值。药品批件经上海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无形资产评估报告，并经北京产权交易所公开披露。可见，药品批件价值可以评估、可以交易是业内共识。第四，本案中虽未明确约定批文具体交易对价，但法院有权酌定。本案相关另案诉讼中，法院对GMP证书价值进行了酌定。二、一审判决关于西南合成公司主张北京海联公司承担违约造成损害赔偿是违约问题而非抗辩权问题属事实不清�应予改判。在另案06708号案件中，认为西南合成公司提出抗辩应另案处理。基于该认定，西南合成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合同法规定，作为先履行一方的北京海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西南合成公司有权不履行付款义务。如果本案判决认定北京海联公司未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应返还价款，则西南合成公司不负有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义务，无需就延迟该部分价款支付违约金。一审认定本案与06708案款项支付不形成对应、牵连，不属于抗辩范畴，驳回西南合成公司诉讼请求，导致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失衡。
上诉人北京海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无证房权属证明没有办理和盐酸麻黄碱批文没有变更的责任不在于北京海联公司。根据《并购重组框架协议之修订协议》2.2.1.3和2.2.2.2条约定，两项义务均涉及资金投入。协议约定�北京海联公司只提供劳务，办理相关手续，期间费用由西南合成公司负担，因西南合成公司不愿再投入导致问题产生。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和后续签订的《并购重组框架协议之修订协议二》，均证明北京海联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西南合成公司所提履约问题已过诉讼时效。二、判决北京海联公司赔偿未办理无证房权属证明造成的房屋价差损失370余万元错误。关于无证房权属证明没有办理原因在于协议履行过程中实际变更，北京海联公司没有任何责任。另以2015年的评估报告为基础计算的损失额存在错误，且损失超过无证房产原值。
北京海联公司针对西南合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麻黄碱没有办理责任不在北京海联公司，西南合成公司主张156万余元没有任何法定价格依据也没有合同价格依据。并购重组协议及修订协议2.2.1.3以及2.2.2.2能够说明北京海联公司办理相应手续的时间，4.3.3能够证明西南合成公司付款5000万元，故无证房的权属证明以及麻黄碱两项证照无需再办理。对于麻黄碱证照有协议2.2.2.2的约定，北京海联公司不存在违约，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西南合成公司对北京海联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针对北京海联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办理无证房的权属证明和将两项麻黄碱的药品批文办理到北大药业名下是北京海联公司的合同义务，北京海联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关于上述事实认定正确。首先，并购重组文件中明确约定了北京海联公司负有办理无证房权属证明和两项麻黄碱证照到北大药业名下的具体义务，修订协议的2.2.1.3和2.2.2.2约定可体现，西南合成公司在此过程中只需要支付政府部门收取的相关费用。北京海联公司主张上述两项合同义务是由于西南合成公司不愿意投入资金�致的和客观事实不一致。关于无证房的权属办理，所必须提交的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合格证明文件北京海联公司至今不能提供，这是根本原因。关于两项麻黄碱药品证照一审过程中知晓北京海联公司只提交了一个申请且失效，另一个没交也是失效的。北京海联公司另主张因5000万元放款视为西南合成公司放弃要求，该主张不能成立。提前放款系因北京海联公司催收且缺少资金，也基于双方当时处于友好合作关系，但不意味豁免北京海联公司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双方并未就免除义务签署变更协议。即使西南合成公司提前放款，如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药品证照过户等更核心、大量的合同义务均在放款之后完成。北京海联公司另主张基于修订协议二的签订，视为北京海联公司可不履行义务，这个观点不能成立，修订协议二明确说明未约定的仍适用修订协议一的约定�就诉讼时效问题，西南合成公司始终要求北京海联公司履行义务，包括1200万元暂扣没有支付，这个行为是一个持续的状态。关于北京海联公司主张370余万房屋差价损失存在错误，首先，修订协议二的签订不视为北京海联公司可以不履行合同义务，其次，评估报告基准日问题，当事人不能因诉讼周期较长反复进行评估和委托，从经济角度及合理性上均不成立。且使用2015年评估报告对于北京海联公司更为有利。关于北京海联公司主张一审判决370余万元差价高于无证房原值287万元，也不成立。287万元是建造成本，而房产市场价值远高于建造价值。
西南合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海联公司赔偿因未能履行两项麻黄碱资质证照转让义务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损失，即返还两项麻黄碱证照对应的合同价款1568900元，以及另案判决的西南合成公司就迟延�付该合同价款所支付的违约金（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令北京海联公司赔偿因未履行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一号面积为5000平米的房屋权属证明办理至北大药业名下的义务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差价损失，以及另案判决的西南合成公司就迟延支付该合同价款所支付的违约金（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3.判令诉讼费用由北京海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5日，西南合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海联公司签订《原协议》。2012年11月23日，西南合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海联公司签订《修订协议一》，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鉴于双方于2012年8月15日签订《原协议》，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1000万元定金，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对合作方案进行修订并签署本修订协议，双方合作方案及权利义务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为准，依据《原协议》已履行的权利义务除与本协议有冲突外，继续适用于本协议。第一条、并购重组目的。西南合成公司（或西南合成公司指定主体）拟受让北京海联公司的所有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生产线等资产及业务渠道，获得全部相关生产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批文等（以下合称“药品证照”）（以上资产为“拟出让资产”，其中拟增资资产内容参见附件一《拟增资资产明细》，药品批文内容参见附件二《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补充申请批件》，以上附件北京海联公司均已提供）。北京海联公司同意在取得北京海联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之前提下，依本协议规定之对价、条件及操作步骤将北京海联公司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生产线、业务渠道等转让给西南合成公司（或西南合成�司指定主体）；并承诺西南合成公司控股的北大药业获得上述药品证照。第二条、并购重组方案及步骤。2.1并购重组总体方案。北京海联公司与西南合成公司分别以拟增资资产和现金对北大药业进行增资。增资完成后，西南合成公司持有北大药业51%的股权；北大药业取得北京海联公司持有的出让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药品证照）；西南合成公司收购北京海联公司所持北大药业全部股权。2.2.1.3无权属证明房屋。北京海联公司同意，自北京海联公司取得北大药业股权完成工商变更之日（以下简称“增资完成日”）起5个工作日内启动办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一号面积为5000平米权属证明、未拖欠工程款的房屋权属证明，且产权人为北大药业。权属证明办妥时限以政府法定审批时限为约定时限。权属证明办理手续由北京海联公司负责，政府收取的费用由北�药业承担。如出现北京海联公司垫付上述费用的情况，须事前经西南合成公司同意，北大药业凭有效票据支付北京海联公司垫付费用。2.2.2北大药业取得原北京海联公司名下全部药品证照。北京海联公司须确保北大药业取得原北京海联公司名下除GMP证书外的全部药品证照，北大药业取得药品证照（除GMP证书外）的时限：增资完成日后90日内（因政府职能部门审批原因造成无法按期完成，办理时间顺延），北京海联公司办妥药品证照。北京海联公司须确保北大药业取得GMP证书，北大药业为取得GMP证书提供相应的资金设备人员及相关配合工作。2.2.3西南合成公司收购北京海联公司所持北大药业全部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与本协议同时签署，本协议签署后，双方受到该协议约定内容的约束，不得未经对方同意对标的股权进行其他可能影响本协议履行的法律行为或恶意促�类似法律行为发生。《股权转让协议》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使用，可根据工商要求进行非实质性或不影响本协议履行的修改，如修改版本与本协议有冲突，以本协议为准。在本协议2.2.2条履行完毕后，西南合成公司及北京海联公司共同认可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北京海联公司持有的北大药业全部股权进行评估。北京海联公司将其持有的北大药业全部股权及该股权所对应的全部股东权益转让给西南合成公司。……第四条、交易价格及支付。4.1交易价格。各方一致同意，本次并购重组的交易价格为人民币7200万元，此价格包括西南合成公司购买北京海联公司持有北大药业全部股权的股权款。4.3支付方式。根据原协议约定，西南合成公司已支付北京海联公司1000万元人民币定金，继续适用于本协议；在本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西南合成公司在双方认可的银行开设与北京海联公司的共管账户，并将5000万元人民币存入该共管账户；北京海联公司之本协议约定的拟出让资产（包括除GMP证书外的全部药品证照）转移到北大药业，共管账户的5000万元人民币即归北京海联公司所有，应在5个工作日内转入北京海联公司的指定账户；北大药业获得GMP证书且北京海联公司所持有的北大药业股权转让完成股东工商登记变更起5个工作日内，西南合成公司支付北京海联公司1200万元人民币。……第七条、违约责任。在本并购重组过程中，因北京海联公司原因造成北大药业未能取得原北京海联公司的药品证照，西南合成公司有权要求北京海联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本协议约定内容同时要求北京海联公司赔偿损失。该协议还有其他内容。2013年，西南合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海联公司签订《修订协议二》，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鉴�双方于2012年8月15日签订了《原协议》，依据该协议乙方已经在2012年8月21日收到甲方支付的1000万元定金，乙方拟增资资产的评估结果是4200.59万元（依据北京立信润德资产评估事务所京立信〔2012〕评报字第01028号报告）。鉴于双方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了《修订协议一》，依据该协议甲乙双方设立了共管账户，2012年11月30日甲方向该共管账户打入5000万元共管资金，2013年1月甲乙双方增资北大药业完成工商变更。本次并购重组的交易价格仍为人民币7200万元，但为项目顺利推进将7200万元细化分割至以下两个协议：（1）资产购买协议2999.41万元：西南合成公司购买北京海联公司持有的无发票无权属证明的拟出售资产（具体明细如附件2），拟出售资产的对价是人民币2999.41万元，本协议签署同时由西南合成公司与北京海联公司签署附件3的资产购买协议。（2）股权转让协议4200.59万元：西南合成公司收购北京海联公司所持北大药业全部股权，北大药业全部的股权款对价为4200.59万元，本协议签署同时由西南合成公司与北京海联公司签署附件4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认可实现整个并购重组目的甲方仅需向乙方支付720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此次细化分割签署的上述两个协议不影响修订协议一约定的权利义务。甲乙双方同意将修订协议一中的2.2.2.3约定修订为：西南合成公司促进北大药业GMP证书的获取，北京海联公司应为北大药业取得GMP证书提供充分协助，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各类相关证明文件，相关说明等协助。关于目前支付进展，乙方已经在2012年8月21日收到了甲方支付的1000万元定金。甲乙双方设立了共管账户，2012年11月30日甲方向共管账户打入5000万元共管资金。满足修订协议一中约定的解除共管条件后，北京海联公司收到解除共管的5000万元当日应向合同集团出具收到2999.41万元资产购买款的收款凭证和2000.5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款凭证。双方同意《修订协议一》取代《原协议》成为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的主协议。《修订协议二》部分修订了《修订协议一》的约定，除以下约定外，本次并购重组相关事项，《修订协议二》有约定的优先适用《修订协议二》，《修订协议二》未约定的适用《修订协议一》的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此次细化分割签署的协议（增资扩股协议、资产购买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不影响《修订协议一》、《修订协议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协议有未尽或变更事宜，由各方协商一致后另行签署具体协议确定，内容不一致的，以日期在后签署的协议内容为准。该协议还有其他内容。西南合成公司向海联药业出具一份《承诺函》，该承诺函称：致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鉴于贵司与我司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了《修订协议一》。为推进本次并购重组项目顺利完成，贵司与我司已签署《修订协议二》，并同时签署附件《增资扩股协议》、《资产购买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三个附件协议”）。鉴于贵司与我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以修订协议一和修订协议二的约定为准，故上述三个附件协议的约定不影响贵我双方的权利义务，如贵司在并购重组过程中未履行上述三个附件协议的义务，我司承诺不追究贵司在三个附件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西南合成公司在该承诺函上署名并加盖公章。2013年1月8日，西南合成公司和北京海联公司增资北大药业的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完成，即该日为修订协议一中约定的“增资完成日”。2013年5月9日，北大药业取得“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1号10幢等12幢房屋”（以下简称有证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有证房产的建筑面积为5737.1平方米。根据2013年1月10日北京立信润德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拟以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增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京立信[2013]评报字第01008号）评估结果显示，以2012年8月3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建筑面积为5737.1平方米的房产价值为896.51万元。该评估报告中对房屋建筑物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重置成本*综合成新率，重置成本=建安工程造价+前期费用及其他费用+资金成本+利润+销售税费。西南合成公司给付北京海联公司定金1000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将5000万元划入双方共管账户。2013年5月31日，西南合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海联公司共同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淀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海淀支行）出具《托管协议终止通知书》，该通知书称：中国银行海淀支行，兹就甲方西南合成公司、乙方北京海联公司、丙方中国银行海淀支行三方共同签署的编号为×的《交易资金托管协议》出具本函。我甲乙双方于2012年11月23日签署《修订协议一》，此协议项下交易将按照上述甲乙丙三方签署的编号为×的《交易资金托管协议》委托丙方托管相关资金。现本协议项下甲乙双方所有的相关交易已进行完毕，且双方无任何争议，因此根据托管协议第7.01条的规定，我甲乙双方现共同书面通知贵行终止编号为×的《交易资金托管协议》。同时我甲乙双方再次确认：贵行有权从监管账户资金中首先扣除贵行应收的托管费及银行业务费用后，将全部余额划入我甲乙双方共同指定的公司账号如下：账户名：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账号：×××，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怀柔雁栖支行。西南合成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署名并加盖公章，且由其授权签发人签字；北京海联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署名并加盖公章，�由其授权签发人签字。2013年6月至9月期间，北京海联公司将聚苯乙烯磺酸钙散等27个药品名录中的25个药品办理至北大药业名下，但涉及两项麻黄碱的药品并未办理成功。庭审中双方对于未能办理成功的原因产生分歧，经法院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了解，北京海联公司的曹海龙仅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了26个品规改变国内药品生产企业名称补充申请，其中涉及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国药准字H11021528）因不具备有效批准证明性文件故该补充申请未予受理。按照要求药品申请应当以文号为标准分别提起申请。在办理变更过程中，北京海联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已经不符合生产麻黄碱药品的要求，故北京海联公司没有有效的批准证明性文件。2013年6月27日，北大药业取得坐落于×1号用途为工业用地面积为29600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12月10日，北京海联公司将西南合成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支付剩余1200万元转让款。2016年11月1日，怀柔法院作出（2015）怀民（商）初字第06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南合成公司向北京海联公司支付转让款1180万元及违约金。该案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14日，中铭国际资产评估（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西南合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确认无证房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中铭评报字[2016]第10012号）显示，以2015年12月3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对座落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1号的面积为3086.32平方米的无证房产（不含土地使用权）评估的价值为112.21万元（双方虽然约定无证房产为5000平米，但是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无证房产的面积为3086.32平方米）。该评估报告采用的是成本法，评估值=重置价值*成新率，重置价值=建安工程造价+前期费用及其他费用+资金成本。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海联公司与西南合成公司签订的原协议、修订协议一及修订协议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一、关于北京海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责任。双方在修订协议一中明确约定北京海联公司在增资完成日起5个工作日内负责办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一号面积为5000平米权属证明、未拖欠工程款的房屋权属证明，且产权人为北大药业，权属证明办妥时限以政府法定审批时限为约定时限；北京海联公司在增资完成后90日内（因政府职能部门审批原因造成无法按期完成，办理时间顺延）确保北大药业取得原北京海联公司名下除GMP证书外的全部药品证照。上述约定在修订协议二中并未进行实质变更。在实际履行过程�，北京海联公司仅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了已不具备有效批准证明性文件的盐酸麻黄碱片文号，另一个盐酸麻黄碱片文号并未提交申请（该文号也已经不具备有效的批准证明性文件），故北京海联公司对于变更药品证照的合同义务负有违约责任。至于无证房产办证问题，由于修订协议一中明确约定2013年1月15日之前开始办理权属证明，但时至本案最后一次开庭之日，无证房产的权属证明仍未办理完毕，故法院认定北京海联公司对此存在违约责任。对于北京海联公司以托管协议终止通知书中“甲乙双方所有的相关交易已进行完毕，且双方无任何争议”抗辩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该通知书之后，合同中约定的药品证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才陆续办理，因此北京海联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北京海联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合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并未就无证房产和药品证照的价值进行具体约定。关于无证房产的价值鉴定，经法院释明，双方均不同意申请重新鉴定。西南合成公司提出的关于无证房产价值的计算方法，法院认为西南合成公司以2012年8月31日作为基准日的同区域有证房产的单价乘以3086.32平方米作为被减数，以2015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该无证房产的评估价值作为减数，得出的差额作为损失，该计算方法从房屋建造的常理来看不利于西南合成公司的利益主张，但是其自愿按照上述方法进行计算在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上属于当事人自认，法院予以认可。因此北京海联公司因未办理涉案无证房产权属证明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损失为3700749元（8965100÷5737.1×3086.32-1122100≈3700749）。关于涉案两个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价值的计算方法，法院认为虽然无证房产、无发票机器设备、业务渠道、GMP证书及药品证照的价值合计为2999.41万元，但是业务渠道、GMP证书及药品证照均属于存在商业意义但无法作价情况，因此西南合成公司的计算方法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协助执行药品批准文号查封有关问题的复函（食药监办药化管函[2017]641号）》的规定，药品批准文号系国家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准许企业生产的合法标志，受行政许可法的调整，其本身并不具有财产价值。因此在西南合成公司尚未提举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两个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存在法定或约定的价值情况下，法院对于西南合成公司要求赔偿因未办理批准文号所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西南合成公司要求返还“另案判决的就迟延支付该合同价款所支付的违约金”问题。法院认为，西南合成公司在本案中是就北京海联公司存在未履行两项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无证房屋权属证明办理义务而提起的诉讼，其主张要求北京海联公司承担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害赔偿，是双方违约问题，而非履行抗辩权问题。（2015）怀民（商）初字第06708号案件判决的违约金是西南合成公司因迟延履行股权转让款和GMP认证证书受让款支付义务而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支付义务的前提为北京海联公司将持有股权转让给北大药业和北大药业获得全部GMP证书，上述义务与款项支付构成履行抗辩，而本案诉争的盐酸麻黄碱片批准文号、无证房屋权属证明的两项办理义务与（2015）怀民（商）初字第06708号案件中款项支付义务并不形成对应性、牵连性，不属履行抗辩的范畴。另外，西南合成公司在（2015）怀民（商）初字第06708号案件起诉前，已经将包括本案无证房产和药品批准文号在内的合同约定款项支付完毕，更不符合履行抗辩的要求，�南合成公司仅能在本案就北京海联公司违约问题进行单独主张。故对于西南合成公司要求返还“另案判决的就迟延支付该合同价款所支付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北京海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西南合成公司赔偿款3700749元；二、驳回西南合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就药品证照变更的行政管理制度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药监局）发函问询，该局回函主要内容为：“《药品生产许可证》变更分为许可事项变更和登记事项变更。其中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负责核准的许可事项变更为：企业负责人、生产范围、生产地址。登记事项变更是指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企业类型等项目的变更；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相关内容，对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企业类型等项目进行登记事项的变更。持有相应生产范围的有效《药品生产许可证》的药品生产企业，依《药品管理法》、《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和《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可申请有关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改变国内药品生产企业名称。各方当事人对该函内容形式上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做出不同解释。北京海联公司认为通过上述表述不能得出药品生产许可证对于持证人存在经济价值，药监局对药品生产许可证的价值性不予认可。西南合成公司认为通过上述表述可以得出持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和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才可以进行合法生产，对于企业存在经济价值。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北京海联公司是否应赔偿因未履行涉案麻黄碱资质证照转让义务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损失及该损失的具体数额；2北京海联公司是否应赔偿因未履行涉案无证房产权属办理义务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损失及该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根据涉案《并购重组框架协议》及修订协议一、二的约定内容，以及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北京海联公司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提交证明文件申请的情况，本院认定北京海联公司具有确保北大药业取得涉案麻黄碱药品证照的合同义务。北京海联公司虽主张未完成上述义务的原因在于西南合成公司未继续投入必要费用所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西南合成公司需要投入的具体款项和项目。北京海联公司另主张西南合成公司已经�过自身行为放弃要求北京海联公司完成上述义务，但其上述观点与双方所签修订协议内容不符，也未事后得到西南合成公司放弃前述主张的声明，且未就此与西南合成公司另行达成书面协议，故本院对北京海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西南合成公司主张北京海联公司赔偿因未履行涉案麻黄碱药品证照转让义务给西南合成公司造成的损失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无证房产、无发票机器设备、业务渠道、GMP证书及药品证照等的价值合计为2999.41万元，但就药品证照的价值未进行具体约定。就业务渠道、GMP证书及药品证照等而言，均无法单独、直接确定其价值。就本案所涉药品生产证照，其须与企业的药品生产设备、相关专利、专有技术、生产工艺等组合在一起，方可成为企业的无形资产，对拥有该药品生产证照、药品批准文号、资质证照的企业自身而�，具有一定财产价值。但单纯对药品生产证照本身而言，其价值无法判断，通过药监局的回函亦不能确定药品生产证照本身的价值。故现通过西南合成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本案所涉两项麻黄碱证照的实际价值，西南合成公司所主张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西南合成公司主张北京海联公司返还另案判决中西南合成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一节。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处理双方当事人争议内容系因北京海联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与另案西南合成公司须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存在相互抵消的法律效力。另案判决已经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在无法定事由或双方当事人另存在合同约定北京海联公司违约也需按日承担千分之一违约金的明确约定前提下，本院对西南合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审理期间，西南合成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因北京海联公司未完成涉案盐酸麻黄碱证照变更义务而导致西南合成公司产生实际损失及该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在双方签署《并购重组框架协议》及修订协议一、二中，也未约定一旦北京海联公司无法完成该义务对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或计算方式。综上，本院对西南合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根据涉案《并购重组框架协议》及修订协议一、二的约定内容，北京海联公司负有办理涉案房产权属证明的义务。北京海联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定的损失数额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并主张以2015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无证房产评估报告过期，另该价值超过无证房产一节。本院认为，北京海联公司负有完成办理房产权属证明手续的义务，其未能履行，势必造成西南合成公司的损失。对于损失的计算，因选取时间节点不同，计算该损失的实际数额也会产生差异。一审法院选取2015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无证房产评估报告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计算参数，结合无证房产面积等数值认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符合本案案情。该损失具体数额与无证房产原值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和直接换算关系，故北京海联公司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一节，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办理无证房产权属证明的时限以政府法定审批时限为约定时限，北京海联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办理权属证明的时限何时成就且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故本院对北京海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南合成公司、上诉人北京海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12元，由上诉人西南合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406元（已交纳），由北京海联制药有限公司负担3640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咸海荣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云 凝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