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文中民二终字第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世康，男，1970年12月5日生，苗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代理人梁恩远，云南圆合圆（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开兴，男，1946年4月18日生，苗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未到庭。委托代理人玉柄文，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马忠财，系原告马开兴之子，特别授权。上诉人熊世康因与上诉人马开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5）广八民初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熊世康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恩远，被上诉人马开兴及其委托代理人玉炳文、马忠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原告马开兴系广南县南屏镇马街村民委员会坡梯小组人，其作为承包户户主依法对位于南屏镇马街村民委员会坡梯小组的马街田（地名）享有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自1982年起至1998年12月31日，后又延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于1997年6月15日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协议书由胡应雄代笔，原、被告双方签字按手印，监证机关为广南县南屏镇马街办事处（现为马街村民委员会），马忠文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协议书约定：原告马开兴将自家的马街田转包给被告熊世康耕种，由熊世康支付马开兴1200元的转包费即帮马开兴支付架电集资款，签订协议时双方约定的转包期限为10年，即自1997年6月10日至2007年6月10日，其中协议书第4项约定“期满马开兴付给熊世康帮支付的壹仟贰佰元集资费。不算利息，熊世康将田退还马开兴”，第五项约定“十年期满若马开兴还不清熊世康全部资金，熊可继续耕种，直到马还清钱为止。”，第六项约定“十年内若马开兴有钱还给熊世康，要求退田，熊可把田退给马，但马必须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付清。”，签订协议书后，在汤国华家，被告熊世康支付1200元的转包费给原告马开兴，由汤国华代笔写收条给熊世康，马开兴在收条上签字按手印，在场的还有李正华，后双方又将转包期限变更为30年，但协议书第4项、第5项、第6项未作相应更正。被告在管理使用该承包田的过程中，在承包田里建盖了一间三格砖木结构简易房屋，并修建一条土路进出该房屋。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原、被告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的转包期限是多少年的问题。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约定的转包期限为10年，后变更为30年，虽然协议书涉及转包期限的分项中未作相应的变更，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故整个协议中涉及转包期限的地方应相应变更为30年，即自1997年6月10日至2027年6月10日。2、原告关于解除双方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马开兴作为承包户户主依法对马街田享有承包经营权，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原告的承包期截止2028年12月31日，原、被告约定的转包期为30年（截止2027年6月10日），未超过原告的承包期，故该《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该协议书第6项约定“期内（即30年的转包期内）若马开兴有钱还给熊世康，要求退田，熊可把田退给马，但马必须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付清”，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告马开兴将人民币1200元还给被告熊世康即为双方解除协议的条件成就，被告熊世康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将田退还给原告马开兴，而原告马开兴也应当按协议约定以人民币1200元为本金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支付给被告熊世康（自1997年6月15日计算至2015年4月25日，因原告于2015年4月25日向被告提出还钱并解除合同的请求），经计算，利息为3231.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马开兴与被告熊世康于1997年6月15日所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二、由原告马开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告熊世康本金人民币1200.00元及支付被告熊世康利息人民币3231.00元，共计人民币4431.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被告熊世康承担。原审宣判后，熊世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5)广八民初宇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签订协议书后，在汤国华家，被告熊世康支付1200元的转包费给原告马开兴，由汤国华代笔写收条给熊世康，马开兴在收条上签字按手印，在场的还有李正华，后双方又将转包期限变更为30年，但协议书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未作相应更正。”事实是签订协议书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到汤国华(时任马街村民委主任)家交钱，在交钱之前，在场的李正华(系上诉人的舅)就问上诉人期限是多少年，上诉人说是十年，李正华就说要转就永久转或者是70年，被上诉人马开兴就说那定三十年，上诉人也同意三十年，双方就更改转包期限为三十年，然后上诉人才数1200元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喊汤国华代写收条，被上诉人在他的名字上按印。因此是先更改转包期，后付转包金。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广南县南屏镇人，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是广南县莲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在其辖期内。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和司法部颁发的《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无资格代理此案。而一审法院未审查就同意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代理本案，纯属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二审认为：“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约定的转包期限为10年，后变更为30年，虽然协议书涉及转包期限的分项中未作相应的变更，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故整个协议中涉及转包期限的地方应相应变更为30年。”这种说法纯属违反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该协议的转包期限将1O年变更为30年，其它条款双方没有变，是双方的自愿，那么，整个协议中唯有第五条和第三条发生冲突，而本合同的宗旨及初衷是转包金为1200元、转包面积是0.3亩、转包期限是30年，这三方面是合同的必备条款，故转包期限应以第三条为主。而协议的第四条、第六条与第三条没有发生冲突。2、一审认为：“原告马开兴将人民币1200元还给被告熊世康即为双方解除协议的条件成就，被告熊世康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将田退还给原告马开兴，而原告马开兴也应当按协议约定以人民币1200元为本金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支付给被告熊世康。”这种说法是于法无据的。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四十六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及《民通意见》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合同的解除分为附条件解除、附期限解除，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所附期限到来时生效或者解除。故马开兴将人民币1200元还给熊世康不属于解除合同条件成就，若按一审这样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民法所称的“以上”、“以下”、“以内”、“届满”包括本数。那根据协议书第四项的约定，期满还钱，是否属于解除条件成就？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协议书的第六项约定有两句话即“熊可把田退给马”和“但马必须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付清”，前句的意思是熊世康可以把田退给马开兴，熊世康可以不把田退给马开兴。说明在期内退田是由熊世康酌定处理，熊世康不一定尽这个义务。后句的意思是马开兴应当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金付清给熊世康。说明只要熊世康在期内把田退给马开兴，马开兴必须付利息，付利息是马开兴应尽的义务，不能酌定处理。这两句话无论在10年内或者在30年内，都应当这样解释。3、结合本案，2008年，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承包田里建盖了一间三格砖木结构房子，投入近两万元资金，现在上诉人家无处居住，一直居住在这三格简易房，若合同期末满，就解除合同，导致上诉人造成损失，亦无住房。加之，协议书第四项约定:“期满马开兴付给熊世康帮支付的壹仟贰佰元集资费。不算利息，熊世康将田退还马开兴。”这条是双方当事人必须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针对上诉人熊世康的上诉，马开兴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提出，先更改承包期限再支付转包费用1200元，不能作为撤销原判的理由。因为先更改承包期限再支付转包费用还是先支付转包费用再更改承包期限，并不影响转包合同赋予答辩人在转包期限内，享有解除转包合同的权利。二、上诉人上诉提出，答辩人一审代理人属广南县莲城镇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本案当事人均不在其辖区内，属程序违法。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首先，广南县并非所有的乡镇都设立法律服务所，广南县莲城镇服务所服务辖区是广南县辖区还是广南县莲城镇辖区没有明确规定；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程序违法发回重审中程序违法指:“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间题的意见》进一步明确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有下列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之一，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1)审理本案的审判人员、书记员应当回避未回避的;(2)未经开庭审理而作出判决的;(3)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未经传票传唤而缺席判决的;(4)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三、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这只是上诉人一厢情愿的主观认识，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首先，双方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第6项明确规定:“期内若马开兴有钱还给熊世康，要求退田，熊可把田退给马，但马必须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付清。”该约定明显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即答辩人有能力偿还上诉人的1200元本息时，有权要求解除转包合同，并要求返还承包土地。并非上诉人上诉提出的，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也可以不解除合同。因为该约定是赋予答辩人解除合同的条件，而不是赋予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条件。其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遵循的原则之一为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一审己经查明，上诉人改变了承包土地用途，在承包土地内建盖简易房和修建道路，上诉人的行为属根本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上诉人还应当拆除流转土地上的房屋，恢复地貌后将承包土地返还答辩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根据答辩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判决答辩人向上诉人赔还1200元本息后，解除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中记载的“十年”可否因转包期限变更为30年而均理解为“三十年”？3、被上诉人马开兴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能否成立？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诉讼代理职业区域问题的批复》明确“《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司法部令第19号）第二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内’的‘本辖区’，是指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职业的基层法律服务所所在的县级行政区划和直辖市的区（县）行政区划辖区”。故被上诉人马开兴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委托代理人农汉春，在持有云南省文山州司法局颁发的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于有效期内的代理行为并不违反相关辖区管理的规定。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中记载的“十年”可否因转包期限变更为30年而均理解为“三十年”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依法行使自己权利的体现。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中第五条和第六条书面记载的“十年”均明确表示从未协商变更为“三十年”，也愿意严格依照协议约定的十年予以履行。据此，一审法院自行将整个协议中涉及转包期限的地方都相应变更为30年的处理严重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在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书面协议，并未主动要求变更和调整条款具体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从合同的约定具体审查双方当事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而不应以公权力随意对当事人的约定进行变更和扩大解释。一审法院对于此部分的处理不当，但被上诉人对于一审不仅支持了1200元集资款，还支持了3231.00元利息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马开兴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订立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忠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马开兴与熊世康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包时间并未超过原有承包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效力期间，双方若对合同的解除有不违反法律规定的约定条件，则当约定的既定情况出现时，当事人一方即可解除合同。本案中，《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中第四条“期满马开兴付给熊世康帮支付的壹仟贰佰元集资费，不算利息，熊世康将田退还马开兴”、第五条“十年期满若马开兴还不清熊世康全部资金，熊可继续耕种，直到马还清为止”、第六条“十年内若马开兴有钱还给熊世康，要求退田，熊可把田退给马，但马必须按每月千分之十五的利息连本付清”的约定即视为双方转包土地协议的解约条款。本院认为，涉诉的协议签订于1997年3月15日，自被上诉人马开兴于2015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履行了18年。从协议第五条“十年期满若马开兴还不清熊世康全部资金，熊可继续耕种，直到马还清为止”可以看出，双方约定自协议签订起十年后至三十年期满前，将马开兴还清熊世康代为支付的集资款1200元作为协议的解除条件，一旦该条件成就，则熊世康即丧失耕种土地的权利。据此，现原审原告马开兴主张其以已有能力赔还熊世康18年前代为支付的1200元集资款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1997年6月15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并由熊世康返还土地的，符合该协议第五条之约定，解除条件成就，依法应予支持。故现上诉人主张马开兴将1200元还给熊世康并不属于解除合同条件的，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熊世康应予在马开兴支付1200元后返还土地，时间应以三十天为宜。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熊世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5）广八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解除原告马开兴与被告熊世康于1997年6月15日所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协议书》；二、由原告马开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告熊世康本金人民币1200.00元及支付被告熊世康利息人民币3231.00元，共计人民币4431.00元。”；二、熊世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马开兴位于广南县田的承包土地。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元，由上诉人熊世康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原审判决，权利人可在原审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 判 长  曾志萍审 判 员  沈盈吟代理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