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乔盛先。
委托代理人：曹美莉。
委托代理人：郭永军，山东海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太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丛培科，社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青岛日报社发行处。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太平路**号。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赵艳楠，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乔盛先因与被申请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日报集团）、被申请人青岛日报社发行处（以下简称日报发行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乔盛先的委托代理人曹美莉、郭永军，被申请人日报集团及日报发行处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艳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盛先在一审中诉称，2000年3月，乔盛先到日报集团从事投递员工作，日报集团从未与乔盛先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乔盛先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4月3日，乔盛先在投递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至今未痊愈，乔盛先对此次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日报集团仅支付乔盛先2011年6月至8月慰问金共计1500元，之后，日报集团对乔盛先的伤情及生活不再问津。乔盛先认为日报集团的行为已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申请劳动仲裁，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2]第213号仲裁裁决。乔盛先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乔盛先与日报集团自2000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日报集团支付乔盛先2010年4月至2011年4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2000元。3、日报集团支付乔盛先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工资26000元。日报集团辩称：一、日报发行处是日报集团的内部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2008年3月21日，日报发行处的发行业务整体转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8年9月1日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乔盛先于2008年1月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一份，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即使日报集团与乔盛先存在劳动关系，也是在2008年1月1日之前。因此，乔盛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成立。二、乔盛先的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不一致。乔盛先的仲裁请求是要求支付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工资22000元，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2010年4月至2011年4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工资26000元。对于未经劳动仲裁程序处理的请求事项，应先经仲裁程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乔盛先的诉讼请求。
日报集团在一审中诉称：乔盛先主张自2000年3月即在日报集团工作，因时间久远，无法确认乔盛先的工作情况。据日报集团了解，日报集团投递员身份复杂，既有事业单位编制，也有非全日制劳动关系，还有投递承包关系，该类投递员每天工作时间都在4小时以内。乔盛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日报集团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日报集团与乔盛先2001年3月26日至2008年3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乔盛先承担。乔盛先辩称：乔盛先从未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合同，日报集团从未提供该证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日报集团的诉讼请求。
日报发行处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乔盛先系下岗协保人员。2001年3月26日，乔盛先向日报发行处交纳上岗押金200元。2001年5月，日报发行处为乔盛先发放投递员工作证件。2008年1月25日，乔盛先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约定乔盛先从事报刊发行岗位工作。2011年4月3日，乔盛先发生交通事故。日报发行处成立于1988年10月5日，隶属于青岛日报社。后青岛日报社更名为日报集团。2008年3月21日，日报集团发文将集团发行处、青岛早报发行事业部整建制划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保留集团发行处）。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于2001年6月13日成立，于2008年9月1日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保留“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处”机构名称。日报集团提供2010年1月7日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与“乔盛先”签订的报刊投递承包协议书一份，主张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与乔盛先系承包关系。乔盛先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主张该协议中“乔盛先”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双方确定以乔盛先本人书写的“乔盛先”为比对样本。经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2013]文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报刊投递承包协议书上“乔盛先”与提供的样本上乔盛先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乔盛先主张其工资由日报发行处支付，并申请法院对其名下62×××81账户中的工资发放主体进行查询。经李沧区人民法院查询，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29日期间乔盛先的工资由日报发行处支付。日报集团称日报发行处的银行账户由其使用，受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其通过日报发行处的账户为乔盛先等投递员代发工资。乔盛先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2000年3月至今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2、日报集团支付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3、日报集团支付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工资22000元。2012年4月20日，该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2]第21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乔盛先与日报集团2001年3月26日至2008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乔盛先的其他仲裁请求。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8年3月21日，日报发行处整建制划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即2008年3月21日之后，乔盛先系向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并且乔盛先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乔盛先对此明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日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但保留“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处”机构名称，日报发行处为乔盛先支付工资的行为不能认定其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乔盛先要求确认2008年3月21日之后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该司法解释自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对于该条所列情形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司法解释实施之后，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双重劳动关系。因此，对乔盛先要求确认2000年3月至2008年3月20日期间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日报集团要求确认乔盛先、日报集团2001年3月26日至2008年3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对乔盛先要求日报集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及工资2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日报发行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6033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乔盛先的诉讼请求。二、确认乔盛先与日报集团2001年3月26日至2008年3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20元，乔盛先、日报集团各承担10元；鉴定费1000元，由日报集团承担，因乔盛先已预交，日报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乔盛先鉴定费1000元。
乔盛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日报集团既主张乔盛先与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又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其陈述事实明显矛盾。经一审法院查明，日报发行处的发行业务整体转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3月21日，该公司于2008年9月1日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而日报集团称乔盛先于2008年1月1日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合同，此时日报发行处的业务并未转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日报集团于2008年以给乔盛先缴纳人身意外伤害团体险为由，要求乔盛先在一份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上签字，乔盛先签字时该份合同为空白合同，且该案已经两次仲裁，在仲裁期间日报集团始终没有提交该份劳动合同。从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所调取的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日报发行处的隶属企业为青岛日报社。综上，乔盛先自2000年3月就在日报集团工作，日报集团从未履行终止或变更劳动合同的告知义务，在一审过程中，日报集团临时伪造一份乔盛先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对该份合同上手写的文字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且笔迹前后不一致，基于合理的信赖使乔盛先充分相信自始至终其用工单位都是日报集团。一审法院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在司法解释之前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所列情形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而作出乔盛先与日报集团系劳务关系的判决，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八条第九项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所列情形均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但该司法解释实施之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劳动争议案件均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双重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日报集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日报发行处未到庭答辩。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乔盛先系青岛钢丝绳厂下岗协保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有关规定，自2010年9月14日起乔盛先与新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因此乔盛先主张2010年9月14日之前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2008年1月25日，乔盛先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其并未提交与日报集团建立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因此乔盛先主张自2010年9月14日之后与日报集团建立劳动关系，亦不予支持。综上，乔盛先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有关规定的理解与适用并无不当，予以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乔盛先负担。
再审申请人乔盛先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乔盛先与日报发行处、日报集团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两大特征，人身依附性和财产依附性。乔盛先的工资、意外伤害团体险均由日报发行处承担，且乔盛先的工作受日报发行处管理，乔盛先自2000年3月份入职后至今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现工作场所及工作岗位均属日报发行处所有和管理。乔盛先用以证明与日报发行处、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和反映了案件的客观事实。原审认定乔盛先与日报集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仅仅是日报集团的辩解及其伪造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判决认定主要事实的主要证据《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是伪造的。从日报集团提交的证据看出，日报发行处的发行业务整建制转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3月21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日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集团发行有限责任公司，而日报集团称乔盛先于2008年1月1日与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合同，此时日报集团的业务并未转入青岛海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该证据存在诸多矛盾和疑点，原审用以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三、原审中，乔盛先到中国太平洋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查询为其缴纳意外伤害团体险的投保单位，该单位拒绝乔盛先查询，乔盛先申请法院依职权查询。原审法院并未履行调取证据的职责。本案符合民诉法关于“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应提起再审的规定。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八条第九项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所列情形均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但该司法解释实施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劳动争议案件均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双重劳动关系。“尚未审结”的包括已经立案尚未审结的，也包括没有立案的但实际存在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仅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有关规定，认定乔盛先与日报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乔盛先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日报集团承担。日报集团与日报发行处答辩称，乔盛先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自2000年3月至2012年4月，乔盛先与日报集团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一、根据本案证据分析：首先，乔盛先主张自2000年3月与日报集团形成劳动关系的证据为发行处人员登记表，该登记表填写时间不清楚，也没有日报发行处的意见及盖章，其真实性及与日报发行处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原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次，乔盛先提交的日报发行处收取乔盛先上岗押金200元收据盖有日报发行处的公章、工作证载明日报发行处并有日报发行处核发的印章，日报集团虽不认可，但未提出证据予以否定，原审予以认定正确。收据载明的时间为2001年3月26日，本院根据该时间认定乔盛先于2001年3月26日即在日报发行处以投递员身份上班，即乔盛先自2001年3月26日与日报发行处形成了用工关系。因日报发行处系日报集团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日报发行处用工人员均系日报集团的用工人员，因此，乔盛先自2001年3月26日与日报集团形成了用工关系。再次，2008年3月21日，日报发行处整建制划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2008年9月1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青岛日报报业发行公司。青岛海晨物流配送公司及青岛日报报业发行公司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从2008年3月21日乔盛先与青岛日报报业发行公司形成了用工关系。因此，原审认定证据及事实并无不当。因日报发行处整建制划入青岛海晨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属实，即使日报发行处为乔盛先缴纳意外伤害团体险也不能据此认定乔盛先与日报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原审中乔盛先申请调取为其缴纳意外伤害团体险的投保单位，原审未予调查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规定下岗待岗职工与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该解释从2010年9月14日实行，对于该解释施行前发生的用工关系如何认定。本院鲁高法〔2011〕297号《关于印发〈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8条：“……（九）关于双重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所列情形均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但该司法解释实施之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劳动争议案件均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双重劳动关系。”本案乔盛先与日报集团在2001年3月26日至2008年3月20日期间存在用工关系，该期间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出台之前，原审依照该解释的规定，参照本院的上述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认定乔盛先与日报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者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乔盛先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