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1389号4幢西侧901室。
法定代表人：唐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丹薇，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澳倍斯商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4289号6幢2楼75室。
法定代表人：MAJZNERANDREW，创意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上海通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澳倍斯商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倍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丹薇，被上诉人澳倍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澳倍斯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上海万象城视觉设计项目合同》（以下简称设计合同）第一阶段的工作项目是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故交付的成果应是带有完整文案和排版的4张主视觉图，而不是拍摄方案。《上海万象城视觉拍摄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拍摄合同）第一条约定服务总费用包含创意费用等所有费用，并约定澳倍斯公司提交概念脚本，故拍摄合同中已包含新的脚本制作。拍摄合同第二条约定澳倍斯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前提交主视觉图片和相关文字排版成品，但澳倍斯公司仅提交了拍摄脚本，未提交相应文字排版成品。2、尽管澳倍斯公司进行了部分第一阶段设计工作，但并未达到通益公司的要求，通益公司在微信往来中已明确否定了澳倍斯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
澳倍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澳倍斯公司已完成设计工作，对此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394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出认定，通益公司也未对该判决提出上诉。本案中拍摄合同和设计合同是独立的，澳倍斯公司均已履行。通益公司只是对拍摄成品不满意，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澳倍斯公司于2018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通益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解除通知无效；2、通益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澳倍斯公司支付第一阶段完成项目款101,771.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澳倍斯公司与通益公司签订设计合同，约定通益公司委托澳倍斯公司进行视觉项目设计，同时澳倍斯公司负责设计全过程的创意设计及推广执行工作的监控及督导等事宜。服务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合同总金额为508,857.24元，其中10%为考核金；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澳倍斯公司提交付款申请文件，通益公司在收到付款申请文件后的2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预付款；澳倍斯公司分别完成服务内容清单“第一阶段完成项目”“第二阶段完成项目”“第三阶段完成项目”“第四阶段完成项目”的设计全部成果文件，通益公司分别向澳倍斯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101,771.45元，未产生的工作量按附件一单价相应扣除；澳倍斯公司在每项工作完成后向通益公司提交该阶段工作的付款申请文件，通益公司收到付款申请文件及合法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的20个工作日内付款，且不承担澳倍斯公司原因导致的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他费用：设计方案中如需租图、拍摄、插画等其他费用，澳倍斯公司需提前与通益公司沟通，支付费用另计；澳倍斯公司有严重违反本合同约定而构成根本违约，通益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澳倍斯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费用……：（1）澳倍斯公司未依照本合同约定为通益公司提供服务，不能按时、按量完成通益公司要求的各项策划工作，经通益公司催告仍不能符合通益公司要求……。该合同还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并签署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予以了约定。该合同附件一以表格形式列明了四个阶段的工作内容，并载明了每阶段的具体服务项目及各项目对应的价格，合计508,857.24元。其中第一阶段工作项目为主视觉设计，要求完成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单项费用为111,777元。
2016年12月19日，澳倍斯公司与通益公司签订拍摄合同，约定通益公司委托澳倍斯公司拍摄制作上海万象城主视觉系列画面。澳倍斯公司提交拍摄执行脚本经通益公司书面确认后进行现场拍摄和后期修片，并于2016年12月30日前提交主视觉图片和相关文字排版成品。主视觉画面制作内容：主视觉系列画面4张，形式为：1、脚本制作；2、拍摄执行；3、修片设计。成果形式为：主视觉系列图文成品4张（含修图）和拍摄原图（不含修图）。拍摄服务总费用为267,491元，包含创意费用、艺术指导费、场地租赁费、拍摄制作费用、修图费、模特、道具及布景、人工费及各项杂、税费等所有费用。拍摄服务费用明细及总额详见附件一《服务明细及报价》。操作流程约定：……2、澳倍斯公司向通益公司提交概念脚本，包含拍摄故事主线、构图设计、色系、素材、文案、创意说明等能清楚阐释脚本的方案……。双方对其他事项予以了约定。该合同附件一为“服务明细及报价”，费用涉及服务和人员。其中，服务为6项费用：1、拍摄服务一天，产出主视觉照片4张，报价：-；2、修片4张21,600元；3、场地及设备租赁56,250元；4、拍摄当天伙食2,800元；5、道具4,000元；6、交通等杂项支出1,000元。人员为9项费用：1、艺术执导1名（价格已含在设计合同里）；2、服装造型师26,000元；3、项目管理1名9,600元；4、摄影师1名37,500元；5、摄影助理1名7,000元；6、成人女模2名（超模）40,000元；7、成人男模（超模）20,000元；8、童模13,600元；9、化妆师发型师1名13,600元。上述费用小计252,350元，税15,141元，总价267,491元。
2016年12月20日，澳倍斯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附件的方式向通益公司发送了拍摄方案及时间表。拍摄方案包含了四个场景。次日，通益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对澳倍斯公司的拍摄方案及时间表予以确认。
2017年1月18日，通益公司向澳倍斯公司支付了设计合同项下的预付款101,771.45元。
之后，由于澳倍斯公司、通益公司对拍摄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澳倍斯公司提起诉讼，本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受理该案。该案中，通益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载明，拍摄合同是设计合同的从合同。2017年10月16日，通益公司向澳倍斯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认为自2017年1月始，澳倍斯公司在未经通益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停止设计合同项目的推进，且未提交�何双方确认的工作成果。故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并要求澳倍斯公司退还预付款及按约承担违约金。
万象城已于2017年9月正式开业。
一审中，关于2016年12月20日电子邮件的附件拍摄方案，通益公司认为系拍摄合同约定的拍摄脚本，而非设计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工作成果；澳倍斯公司认为该附件即为设计合同第一阶段工作成果，其内容包含在拍摄脚本之中，拍摄合同本身并不包含拍摄设计；双方均确认，通益公司对设计合同第一阶段工作进行确认后，澳倍斯公司才能进行后续阶段的项目推进；澳倍斯公司明确，若设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主张第一阶段项目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及拍摄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庭审情况�双方对澳倍斯公司已向通益公司交付拍摄方案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澳倍斯公司交付的拍摄方案是否为设计合同第一阶段的工作成果。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从设计合同的约定而言，设计合同对第一阶段工作仅约定了4张主视觉图的设计，而对设计所要达到的效果或标准并未具体约定，通益公司亦未举证双方另有补充约定。关于通益公司认为前期招投标文件中记载主视觉的设计方案应包含有形成视觉记忆的设计元素，便于各类物料延展使用等。对此，通益公司并未举证相应招投标文件。且设计合同本就是根据双方招标和投标文件签订的正式合同，缔约时必然还经过磋商，反映了双方的一致意思。至于通益公司举证的案外人的工作成果更不能作为评判澳倍斯公司工作的标准。现澳倍斯公司交付的拍摄方案呈现的即为4张主视觉图的拍摄设计�其交付的工作成果并未违反设计合同的约定。
从拍摄合同的约定而言，拍摄合同亦约定了4张主视觉系列画面。制作内容包括了脚本设计，合同金额记载包含创意费用，操作流程要求澳倍斯公司向通益公司提交概念脚本等内容。通益公司据此认为拍摄合同需要另行进行脚本设计，而不是使用设计合同的设计方案。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拍摄合同明确约定服务费用及明细按合同附件一的《服务明细及报价表》，该报价表对拍摄合同各个服务项目及收费均有明确约定。但该表并未将脚本制作或创意设计抑或是拍摄方案列为服务名目，亦未将之计入拍摄合同费用明细之中。至于脚本制作是否可能涵盖在明细表所列的某项服务之中，一审法院需要指出，拍摄脚本是后续拍摄的基石，后续的实体拍摄工作仅仅是对拍摄脚本创意的表达，故拍摄脚本必然包含了大量的智力劳动成果，且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理应具有相当的对价。而从拍摄合同报价表所列服务名目来看，该费用显然不属于拍摄人员费用。在服务费用中，场地设备，伙食道具，交通杂项支出亦不可能包含脚本设计。剩余的一项服务为修片4张，其报价仅为21,600元。考虑到脚本设计所要付出的劳动量及难度，结合其他服务项目及人员劳务的报价，并参考设计合同中对四张主视觉图的设计费用高达111,777元，显然脚本设计也不可能包含在修片费中。此外，通益公司在另案中认为拍摄合同为设计合同的“从合同”，也印证了设计合同的工作成果与拍摄合同存在关联。由此，一审法院采纳澳倍斯公司的观点，认定拍摄合同中不包含新的脚本制作。
如上分析，澳倍斯公司交付的拍摄方案即为设计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工作成果，亦在拍摄合同中作为拍摄脚本使用。该拍摄方案未违反设计合同的约定，且通益公司已在2016年12月21日的电子邮件中予以确认，故通益公司理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现通益公司否认澳倍斯公司交付第一阶段工作成果的事实，且未按时支付价款，这也导致了设计合同后续工作的停滞。
关于澳倍斯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建立在设计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之上。但设计合同并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条件。其一，设计合同约定澳倍斯公司按通益公司要求交付工作成果，性质系承揽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通益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现澳倍斯公司确认已经收到通益公司的解除通知，故设计合同已经解除。其二，由于万象城早已开业，设计合同所涉的万象城开业设计已无履行意义。若解除合同造成了其他损失，双方可以协商解决或另案主张。合同解除后，通益公司仍应向澳倍斯公司支付已经完成的第一阶段项目款111,777元。现通益公司已经支付预付款101,771.45元，该款在应付项目款中应予以冲抵，故通益公司尚需支付澳倍斯公司项目款10,005.5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判决：一、通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澳倍斯公司支付价款10,005.55元；二、驳回澳倍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1,167.71元，由澳倍斯公司负担1,052.91元，通益公司负担114.80元。
本院二审期间，通益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上海万象城视觉设计项目招标介绍，欲证明设计合同附件一对第一阶段工作的最终成品要求是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2、2017年1月20日至25日期间通益公司三名员工与澳倍斯公司两名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通益公司多次要求澳倍斯公司放弃已拍摄照片，重新进行设计。澳倍斯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设计合同附件一已载明第一阶段工作的项目和详细说明，对设计合同第一阶段工作的认定应以设计合同为准，本院对证据1不予确认；就微信聊天记录，在澳倍斯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对证据2本院不作认定。
澳倍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394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双方纠纷系因履行拍摄合同而产生。通益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的判决理由部分也提及澳倍斯公司未全面履行拍摄合同。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澳倍斯公司于2017年6月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澳倍斯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通益公司支付拍摄费用267,491元；2、通益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267,491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从2017年1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判决：一、通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澳倍斯公司拍摄费200,000元；二、通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澳倍斯公司逾期利息损失（以133,745.50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基数，从2017年1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澳倍斯公司陈述其已就该案提起上诉。通益公司陈述其未就该案提出上诉。
二审中，双方对于设计合同已于通益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解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澳倍斯公司交付的设计合同第一阶段的工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针对通益公司上诉提出的两项不支付设计合同第一阶段项目款的理由本院作如下阐述。首先，通益公司主张澳倍斯公司未按照拍摄合同的约定交付包含图片和文字在内的排版成品。对此，设计合同约定第一阶段项目为“项目主视觉设计”，详细说明为“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在设计合同中双方并未对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的设计标准作出具体约定，亦无按照拍摄合同提交工作成果的相关约定，且拍摄合同约定有独立的拍摄费用。因此，通益公司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澳倍斯公司主张第一阶段工作系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的设计创意，符合设计合同附件一的约定。在通益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澳倍斯公司交付的拍摄方案呈现的即为4张主视觉图的拍摄设计，并无不当。其次，通益公司主张澳倍斯公司提交的设计未达到通益公司的要求。对此，设计合同虽约定通益公司对澳倍斯公司提交的工作文件有权提出修改意见和建议，但双方对设计效果并无明确约定，且通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澳倍斯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不符合设计合同约定。现通益公司仅笼统陈述设计方案未达要求，且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第一阶段项目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通益公司虽主张澳倍斯公司提交的拍摄方案并非设计合同第一阶段工作成果，但同时也认可澳倍斯公司已进行了部分设计合同第一阶段的工作；通益公司虽主张拍摄合同包含在设计合同第一阶段工作中，只要提交符合要求的4张成系列主视觉图就应同时支付拍摄费用和设计合同第一阶段项目款，但通益公司在同意支付拍摄费用的同时又拒绝支付设计合同第一阶段项目款。鉴于通益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澳倍斯公司交付的设计合同第一阶段的工作不符合合同约定，在诉讼中的主张又存在前述矛盾之处，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通益公司应向澳倍斯公司支付设计合同第一阶段项目款111,777元，其已支付设计合同项下的预付款101,771.45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通益公司还需支付澳倍斯公司项目款10,005.55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通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5.54元，由上诉人上海通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