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陈少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娟，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冯裕，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住所地苏州新区狮山路51号。
主要负责人：龚倩，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继忠，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鹏程，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源地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新区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商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发源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发源地公司承担的律师费金额为3万元，但不能在抵押登记的主债权3070万范围内优先受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工行新区支行的律师费收费依据事实认定错误。工行新区支行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代理费依据的是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而该收费标准在当时已经废止，发源地公司已提交了国家发展改革委2014【2755】号文件作为证据，律师费计算标准不应再适用政府指导价，而是市场调节价。一审法院无视关于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新规定，将工行新区支行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对工行新区支行主张的律师费金额予以认可。发源地公司在一月之内向工行新区支行分三次借款，该三笔借款金额相同，借款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且适用同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工行新区支行在同一时间将上述借款分成三个案件进行诉讼，并分别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每笔律师均在12.6万多元，此三案的材料基本一致，案情相同，诉求相同，证据相同，开庭审理也是同时进行。三个案件只是简单的重复，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与独立代理一个案件基本相同，故本案律师收费显然不符合市场行情，并不是为实现债权而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根据市场行情，本案的律师费应在3至5万元之间。
二、工行新区支行的律师费不能在抵押登记的主债权3070万范围内优先受偿，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过抵押登记的债权总额是3070万元，与合同约定的发源地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一致，且合同还约定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即使合同约定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但该约定并未体现在抵押登记里，故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是未就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的一般债权，不能在抵押登记范围内优先受偿。
工行新区支行答辩称：上诉人发源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发源地公司的上诉请求。
工行新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发源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暂计利息、逾期罚息、复利77745.05元（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6月8日，具体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当期借款利率为5.88%，逾期罚息年利率：8.82%）；2、发源地公司承担工行新区支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26766元；3、工行新区支行就上述债权对发源地公司所抵押的坐落于苏州市高新区科憬路118号房屋及土地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并对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发源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发源地公司（乙方、抵押人）与工行新区支行（甲方、抵押权人）签订了编号为2014年新区（抵）字0216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8年1月26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人民币307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发源地公司（债务人）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开立担保协议、国际国内贸易融资协议、远期结售汇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乙方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抵押物为发源地公司名下的位于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房产（房产证号：苏房权证新区字第××号）以及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用土地使用权证号：苏新国用（2010）第034874号）。甲方主债权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甲方有权实现抵押权，可通过与乙方协商，将抵押物拍卖、变卖后以所得款项优先受偿，或将抵押物折价以抵偿债务人所欠债务。甲乙双方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一致的，甲方可直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甲方主债权存在其他担保的，不论该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甲方有权自行决定实现担保的顺序，乙方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甲方放弃、变更或丧失主合同项下其他担保权益的，乙方的担保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在该合同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注明：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范围包括2014年（新区）字0542号、2014年（新区）字0606号、2014年（新区）字0695号、2014年（新区）字0854号合同项下贷款。
2015年1月29日，工行新区支行与发源地公司就抵押物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金额为470万元。2015年2月3日，工行新区支行与发源地公司就抵押物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债权数额为2600万元。
2015年2月16日，发源地公司（××）与工行新区支行（××）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5年（新区）字01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付货款；借款金额为6000000元；借款期限为9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分次提款的，自首次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年期贷款基础利率（LPR），浮动幅度为加37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每笔借款提款后借款利率以12个月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分段计息，第二期及以后各期的利率确定日为每笔借款提款满一期后的对应日，××在该日按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前述期限的贷款基础利率和浮动幅度对借款利率进行调整。如果调整当月不存在与提款日对应的日期，则以该月最后一日为对应日；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日利率=年利率/360；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应根据实际用款需求，自该合同生效之日起一次或多次提清借款；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该合同项下借款为担保贷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该合同项下借款担保为最高额担保的，对应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名称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4年新区（抵）字0172号、2014年新区（抵）字0216号），担保人为连云港凯捷利房地产有限公司、发源地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该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该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该合同项下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的，××任何其他债务在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后未能清偿，或者不履行或违反在其他协议项下的义务，已经或可能影响到其在该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的，均构成××违约；××违约，××有权宣布该合同和××与××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未按约偿还的，××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该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其业务规则制作保留的关于该合同项下借款的单据和凭证，构成证明借贷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有效证据，对××具有约束力。
2015年2月16日，工行新区支行向发源地公司发放贷款6000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当期执行利率为年利率5.88%，逾期借款浮动值为50%，利率变动方式为按年浮动，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1月11日。
后发源地公司仅分别于2015年2月21日、3月21日支付工行新区支行利息32340元，此后未能按约支付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工行新区支行遂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于2015年6月17日向发源地公司送达了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截至2015年6月8日，发源地公司尚欠工行新区支行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含复利）77745.05元。
一审庭审中，工行新区支行明确其主张的利息（含复利）77745.05元，其中利息系从2015年3月21日起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5.88%计算至2015年6月8日，罚息尚未计算，复利以发源地公司拖欠的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82%计算，截止时间为2015年6月8日。罚息从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次日开始计算。
另查明，为本案诉讼，工行新区支行与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代理工行新区支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约定律师费1267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新区支行与发源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工行新区支行按约出借了借款，发源地公司未能按约向工行新区支行支付利息，系属违约。工行新区支行有权宣布合同立即到期，并要求发源地公司立即清偿贷款本息。关于发源地公司辩称工行新区支行实际放款时间是2015年2月26日的意见，首先发源地公司确认收到本案所涉的6000000元借款，仅是对放款时间有异议，但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的约定，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工行新区支行提供的借据载明借款日期为2015年2月16日，而发源地公司对其辩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发源地公司辩称的工行新区支行诉请的复利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格式合同，但工行新区支行、发源地公司双方均系商事主体，地位相同，对于复利的约定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因发源地公司违约，工行新区支行依据借款合同向发源地公司主张复利，该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工行新区支行于2015年6月17日向发源地公司送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故自2015年6月18日起，发源地公司未向工行新区支行归还贷款本息的，其应向工行新区支行支付罚息。
发源地公司以其名下所有的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抵押权已设立，工行新区支行对该抵押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具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发源地公司辩称的2014年新区（抵）021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担保范围不包括涉案债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工行新区支行、发源地公司双方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发源地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8年1月26日期间，在人民币307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新区支行依据与发源地公司签订的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属于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期限内。另，虽然《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注明的担保范围未包括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但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早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未写入其中亦为合理，且在借款合同中也载明了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为该借款合同所对应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工行新区支行、发源地公司双方均在借款合同中盖章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发源地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工行新区支行、发源地公司之间基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属于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
关于发源地公司辩称的按照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的收费标准计算，计算标准本身就有问题，工行新区支行主张的律师费过高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工行新区支行、发源地公司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发源地公司承担工行新区支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但对具体律师费用标准或数额未予明确，现工行新区支行主张按照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最低标准收取计126766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的难易程度以及签订贷款合同时双方当事人的预期，对工行新区支行主张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贷款本金6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77745.05元（利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6月8日，此后按照编号为2015年（新区）字01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的约定继续计算至2015年6月17日，罚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照编号为2015年（新区）字01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的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律师费损失126766元。三、如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到期未履行上述第一、第二项付款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有权就抵押物即位于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房产（房产证号：苏房权证新区字第××号）以及苏州高新区科憬路11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用土地使用权证号：苏新国用（2010）第034874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分别在登记的债权数额26000000元、4700000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0312元，由苏州发源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行新区支行与发源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2年版）》、《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发源地公司应承担工行新区支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故发源地公司应依约承担律师费。现工行新区支行主张律师费为126766元，发源地公司未举证证明江苏省有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已被废止，或工行新区支行的该主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工行新区支行主张律师费的金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发源地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含律师费），虽不包括在最高余额范围内，但上述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一审判决律师费在案涉抵押物债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并未损害发源地公司的利益。
综上所述，发源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发源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冬冬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