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21民初15号
原告叶永周，男，198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代理人冯钧，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统炸，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原告叶永周与被告叶统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雷裕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进超和人民陪审员李流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董宇辉担任记录。原告叶永周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钧，被告叶统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永周诉称，2014年7月18日，原告以165000元的对价向案外人邱碧花购买其名下的桂Ｊ×××××号乘龙牌货车。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后，原告即向邱碧花支付定金70000元。因原告不会开车，便聘请被告作为营运司机。但被告要求与原告共同合伙经营车辆，故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同意平均共有合伙股份，并由被告承担剩余车价82000元的给付义务。2014年7月20日，被告向邱碧花支付10000元，原、被告双方顺利将车辆开回。此后不久，因发现该车辆经过改装，因此原告将案外人邱碧花诉至法庭，经法庭主持调解，原、被告与邱碧花达成将车辆以97000元的对价转让给第三人，邱碧花同意将尚欠车款从85000元降为63000元，在扣除支付邱碧花剩余车款63000元后，剩余车款34000元提存法院。原、被告合伙事实存在，因合伙标的转让，合伙目的无法再实现，应当解除合伙关系，清算合伙债权债务。原、被告双方并未存在合伙债权；车辆转让后，合伙共亏损46000元，根据合伙协议，双方应当平均分担亏损金23000元。由于被告在合伙过程中仅出资10000元，无法足额承担亏损金，已在原告出资的70000元中垫付，应当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告在购买车辆时支付邱碧花70000元，扣除亏损金23000元，应剩余47000元，代被告对外承担亏损金13000元，剩余34000元。因此，提存于法院的34000元应归原告所有，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合伙亏损金13000元。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2.转让桂Ｊ×××××货车剩余价款34000元归原告所有。3.被告支付原告合伙亏损金1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就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车辆转让协议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存在着合伙关系。
证据2，《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合伙标的物为货车。
证据3，《收据》复印件1份，内容：今收到叶永周交来购车款定金70000元，用以证明2014年7月18日原车辆所有人邱碧花收取的购车定金70000元为原告支付。
被告叶统炸辩称，原、被告之间合伙经营货车是事实，现被告同意解除合伙关系。但购车款是由原告出资30000元，被告出资50000元，所以乘龙牌货车剩余价款34000元应归原、被告共同所有，由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
被告叶统炸为其辩驳主张在举让期间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邱碧花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1份（原件存档于本院（2015）昭民二初第94号卷宗），主要内容：乙方（邱碧花）2014年7月18日收到甲方支付车款（包含定金、第一笔车款）80000元，本次车款由叶永周支付30000元，叶统炸支付50000元，合计80000元。以此收条为准，2014年7月18日所写收条作废。用以证明合伙购车时原告出资30000元，被告出资50000元。
证据2，黄姚镇巩桥邮政银行营业所《帐户交易明细单》复印件1份（原件存档于本院（2015）昭民二初第129号卷宗），用以证明2014年7月17日到2014年7月18日被告共取款13笔36000元，加上原取现金4000元共计40000元，于2014年7月18日支付邱碧花购车款。
本案经开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无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所提交的证据1相冲突，应以收款人邱碧花在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条》为准；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的合法性与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条不能说明当时的实际情况；对被告提交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1.该账户是被告的妻子肖美恒所有，不能证明是被告支取。2.现金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不能证实支取的款项用于支付本案购车款。3.2014年7月18日原告接收邱碧花书写的《收据》时，被告是在现场的，但没有提出异议，说明当时被告并没有决定是否与原告合伙，没有支付购车款。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证意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被告无异议，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原货车所有人邱碧花根据《车辆转让协议书》的署名收到定金70000元，证明的是车辆买卖关系。至于该款的确切来源如何、原告是否与他人有合伙或借贷关系等，并未能证明，故该证据与本案合伙关系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即邱碧花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条》，虽具有《收据》的一般外在形式，但实质上是一份证明。因该证据与邱碧花在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收据》相矛盾，且邱碧花并未能说明可以否认2014年7月18日所出具《收据》的事实和理由，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具备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特征，所记载在2014年7月17日9次取款计26000元、在2014年7月18日先后4次取款计10000元，与被告主张在2014年7月18日上午与原告分别各出资30000元、下午自行出资10000元，共计出资40000元，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和可能性，但不具高度概然的排他性，即不能证明所取款项必然用于合伙出资。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7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邱碧花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以165000元的对价购买邱碧花所有的桂Ｊ×××××号乘龙牌货车，协议生效当日支付定金70000元，三日内支付第一笔购车款10000元，余下购车款在车辆办理过户手续时全部付清。当日，在被告在场的情况下，邱碧花在其家中向原告出具了收到购车款定金70000元的《收据》。2014年7月21日，被告向邱碧花支付购车款10000元，并在《车辆转让协议书》中的“甲方”栏补签名字。在原、被告一共向案外人邱碧花支付购车款80000元后，原、被告将车辆开走合伙经营。此后，担保人叶纪抄(原告之胞亲兄)在《车辆转让协议书》署名。原、被告在合伙经营约一个月后，因合伙事宜及其他原因产生矛盾，导致无法继续合伙，遂将货车开回邱碧花处。矛盾产生后，经寻求同姓族人进行民间调解未果。2015年3月10日与2015年4月11日，原告叶永周与案外人邱碧花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2015年6月17日，在本院的主持下，原、被告及邱碧花达成调解协议，将货车以97000元的对价出售，车款支付邱碧花63000元，剩余34000元由原、被告分配，双方约定将该款暂时提存于本院，本院以（2015）昭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次日，本院以（2015）昭民二初字第129－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邱碧花撤诉。后原、被告因合伙出资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原告遂于2016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于何时？双方在2014年7月18日分别出资多少？2.原告主张合伙亏损金13000元有何依据？3.合伙标的物剩余款34000元是否可以分配及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可以设立合伙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关于“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之规定，现原、被告一致确认，以及被告在原告与案外人邱碧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上追加签字，充分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但《车辆转让协议书》仅能证实双方之间的存在合伙关系，并不是原、被告之间合伙协议。本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确认原、被告之间口头合伙协议成立，其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合同成立后，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合伙标的物已经转让，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于何时及双方在2014年7月18日分别出资多少的问题。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一致确认，双方口头约定的合伙事宜包括各自出资82500元、盈利按50％进行分配，其他事项则各执一词无法证实。原告主张合伙关系在被告自2014年7月20日向案外人邱碧花支付10000元并在《车辆转让协议书》上追加签字时成立，被告则主张在2014年7月18日原告向案外人购车支付定金前已经过口头约定成立。双方因无书面协议，且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原、被告双方均举证不能，不予确认。
在未能确定原、被告双方的口头合伙协议成立于何时的前提下，原告以案外人邱碧花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收据》主张所支付的70000元定金全部为原告出资。但案外人邱碧花在本院（2015）昭民二初字第129号诉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以及本案原告诉案外人邱碧花（2015）昭民二初字第94号买卖合同纠纷案的庭审中均陈述，2014年7月18日所收取的70000元定金为当天上午收取60000元，由本案原、被告分别出资30000元，下午由被告支付10000元。二者相互矛盾。本院认为，邱碧花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收据》为车辆买卖合同的定金收取数额，与本案合伙关系不具关联性，且原告未能就其资金来源加以佐证，故该《收据》作为单一证据，缺乏作为合伙出资的证明力。因此，关于原告个人出资70000元的主张，在未明确合伙的起始时间、不排除合伙人内部协调支付出资款的前提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案外人邱碧花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据》、邮政银行营业所《帐户交易明细单》主张于2014年7月18日合伙出资40000元，因该《收据》不具客观性，以及《帐户交易明细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具高度概然性，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以诚信为基础。原、被告正是基于信任而在合伙中未按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未规范合伙出资与财产由谁管理。现原、被告各执一词，争议巨大，说明至少有一方当事人违反了诚信的原则，不利于矛盾的解决。现原、被告合伙矛盾的产生，在于无书面协议导致约定不明，加上合伙管理不规范，造成合伙成立起始时间不确定、实际合伙出资不明确。故本院在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的前提下，对各方的实际合伙出资，不予确认。但今后如果双方能自行进行对账清算，或有充分确凿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的实际出资，则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另一方补足合伙出资款。
关于原告主张合伙亏损金1300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因原、被告对各自的实际出资额争议较大，导致未能就合伙进行清算，无法得出是否盈亏的结论。因法律也没有对个人合伙设置清算程序，所以原告主张亏损金13000元，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本项诉请，实质上是在已共同支付的80000元出资款中，应按口头合伙约定由一方补足出资款的争议，而不应作亏损主张。
关于合伙标的物剩余款34000元是否可以分配及应如何分配的问题。本案合伙标的物已由三双方当事人约定予以转让，现余34000元符合合伙财产的特征，本院予以确认。在审判实践中，对未经合伙清算但又确实存在合伙财产的情形中，对该合伙财产是否可以进行分配，有不同观点。一是合伙未经清算，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观点的理由是将合伙清算作为诉讼的前置程序，未经清算的合伙财产，法院无法确定盈亏的情况，不予受理。二是合伙未经清算，对个人合伙财产都不处理，判决驳回原行署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存有争议，并且财务无法查清，盈亏无法确定，合伙财产不能分割。故以账目不清，盈亏无法确定，或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三是合伙未经清算，其中一部事实已经查清，可以就查清的部分先行作出判决。本院认同第三种观点。理由是，一、现行民事法律当中，并未对个人合伙终止后的清算作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也没有将个人合伙清算规定为诉讼的前置程序；二、本案个人合伙不是企业经营，不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清算责任和清算程序；三、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因此，基于原、被告双方已确认合伙关系存在而且双方确认盈余各享有一半的协商约定，本院根据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解决纠纷的审判原则，在原、被告双方其他争议问题尚有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的前提下，先行对原、被告双方合伙剩余财产34000元予以分割，并由原、被告分别享有17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叶永周与被告叶统炸之间的购车经营合伙协议；
二、合伙财产34000元，由原告叶永周、被告叶统炸各享有17000元；
三、驳回原告叶永周关于需被告叶统炸支付合伙亏损金13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叶永周负担487.5元，被告叶统炸负担4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雷裕锋
审 判 员 邓进超
人民陪审员 李流亮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董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