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鄂08执复19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湖北京山国家粮食储备库。
法定代表人：洪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彭贞甑，荆门市人。
被执行人：湖北顺昌粮棉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京山县永隆镇杨丰街汉宜路。
法定代表人：姜国元，总经理。
被执行人：湖北德众粮贸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国元，总经理。
被执行人：荆门市生都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波，董事长。
被执行�：姜国元，京山县人。
被执行人：姜玉芳，京山县人。
被执行人：杜宗平，沙洋县人。
复议申请人湖北京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称京山粮库）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4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以下称掇刀法院）查明，京山粮库与湖北德众粮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德众公司）于2014年6月和9月签订了两份《仓储设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京山粮库租用德众公司的仓房，自2015年7月至2016年8月，京山粮库应支付租仓费用354.7975万元。2015年6、7、8月，德众公司擅自将京山粮库委托保管的稻谷6130吨，在武汉国家粮食交易中心予以拍卖，为此，京山粮库代德众公司返还了竞买人已支付的货款16564780.24元，事后，京山粮库将德众公司诉至京山县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德众公司以其所有的相关资产抵偿了所欠京山粮库债务1155.1万元。目前，还下欠500余万元。又查明，2015年7月8日，掇刀法院作出（2015）鄂掇刀诉保字第00097号民事裁定和（2015）鄂掇刀执保字第00051号协助执行通知，对德众公司在京山粮库享有的到期应得收益250万元予以扣留。2016年1月2日，京山粮库与德众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双方协商德众公司将应得的租金费用用于抵扣对京山粮库的债务。2016年11月15日，掇刀法院作出（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京山粮库协助提取德众公司在京山粮库享有的租金收入250万元至该院。其后，京山粮库以德众公司在其处没有到期收益，德众公司还欠京山粮库巨款未支付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
掇刀法院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债务人到期应得的收益，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限制其支取，通知有关单位协助执行。”掇刀法院对德众公司在京山粮库的仓租费250万元予以扣留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分该款项，京山粮库与德众公司签订的抵扣协议不得对抗人民法院的扣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京山粮库的执行异议。
复议申请人京山粮库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德众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已不享有到期债权。2014年6月和9月，复议申请人与德众公司签订《仓储设施租赁合同》及《租仓收购结账补充协议》，至2015年7月，双方正常履行合同，但在2015年9月，复议申请人发现�众公司利用保管粮食的便利条件，擅自出库稻谷6130吨，价值1722.5万元，后经过诉讼，德众公司以其名下的土地和房产抵偿复议申请人部分债务后尚欠500万余无法偿还；2.根据结算情况，德众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不享有到期应得收益，相反，还欠复议申请人巨款未支付，复议申请人不具备协助执行的法定条件。2016年8月24日，复议申请人与德众公司终止了租赁关系，根据双方结算情况，德众公司现欠复议申请人粮款和库存短款共计6581633.60元，而复议申请人应付给德众公司的仓租费仅354.7975万元，两者相抵后，德众公司实际欠复议申请人3033658.60元。因此，德众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不存在到期应得的收益；3.复议申请人享有优先抵消自己债权的权利。掇刀法院于2015年7月作出保全裁定时，复议申请人应给付给德众公司的租金已支付完毕，掇刀法院保全的是未到期的债权，后来，因德众公司擅自出售复议申请人的货物等原因，给复议申请人造成损失，复议申请人有优先抵消自己债权的权利，现德众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不再享有到期债权；4.掇刀法院不应对到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德众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的异议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称《执行规定》）第63条的规定，到期债权执行中的第三人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收到掇刀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后，即提出了异议，无论异议是否成立，根据前述第63条的规定，掇刀法院不应进行实质审查，不得对复议申请人强制执行；5.掇刀法院（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中适用《执行规定》第36条错误。该条规定的负有“支取收入”义务的协助执行人，系指负有向被执行人�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义务的用人单位。复议申请人与德众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显然不能适用前述第36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掇刀法院（2017）鄂0804执异1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所有异议请求。
申请执行人彭贞甄答辩称，1.复议申请人京山粮库请求撤销掇刀法院（2017）鄂0804执异1号执行裁定的事由不能成立。理由是，德众公司与京山粮库终止租赁合同、结算以及其后的诉讼均发生在掇刀法院（2015）鄂掇刀诉保字第00097号民事裁定送达之后，掇刀法院对德众公司应得收益保全时，德众公司对京山粮库不负有债务，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的规定，此种情形下，对已采取保全措施的财产，德众公司不能进行处分。京山粮库称后来与德众公司发生了纠纷，德众公司对京山粮库负有债务，京山粮库现有权予以抵消的观点不能成立；2.掇刀法院�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适用《执行规定》第36条并无不当。该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按常理解释，此处的“被执行人”应理解为所有被执行人，“收入”也应理解为收益、债权等财产；3.京山粮库在法定期限内对掇刀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未申请复议，应视为对（2015）鄂掇刀诉保字第00097号民事裁定无异议，因此，京山粮库在执行阶段提出的异议不能得到支持。
本院查明，彭贞甄诉德众公司、湖北顺昌粮棉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顺昌公司）、荆门市生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生都公司）、姜国元、姜玉芳、杜宗平民间借贷及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掇刀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鄂掇刀诉保字第00097号民事裁定和（2015）鄂掇刀执保字第00051号协助执行通知，对德众公司在京山粮库享有的到期应得收益（含租赁费等）予以扣留，扣留金额在250万元之内（含250万元），并要求京山粮库协助执行。2016年1月27日，掇刀法院对彭贞甄诉顺昌公司、德众公司等一案，作出（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630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一、被告顺昌公司偿还原告彭贞甄借款本金194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1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6月7日起付至本金还清之日）；二、被告姜国元、德众公司、姜玉芳、杜宗平、生都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彭贞甄向掇刀法院申请执行，掇刀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掇刀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提取德众公司在京山粮库的到期应得收益250万元，并要求京山粮库协助执行。随后，京山粮库以德众公司在其处没有到期收益，德众公司还欠京山粮库巨款未付，京山粮库不具备协助执行的法定条件等为由向掇刀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掇刀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京山粮库的执行异议，京山粮库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
另查明，2014年6月5日及9月30日，京山粮库和德众公司签订《仓储设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德众公司将所属仓房等设施租赁给京山粮库，自2015年7月至2016年8月，京山粮库应支付德众公司租仓费354.7975万元。
又查明，2015年6、7、8月，德众公司将京山粮库委托保管的稻谷6130吨，在武汉国家粮食交易中心拍卖，为此京山粮库代德众公司返还了竞买人已支付的货款16564780.24元。其后，京山粮库将德众公司诉至京山县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德众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京山县永隆镇高湖街村的资产（土地及地�附着物）抵偿其下欠京山粮库债务1155.1万元。目前，德众公司尚欠京山粮库粮款500余万元。另，仓储期间，因库存短款，京山粮库和德众公司之间还另有纠纷。
围绕复议申请人京山粮库的复议理由和申请执行人彭贞甄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焦点问题如下：1.京山粮库在本案执行过程中的定位问题。即京山粮库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及《执行规定》第36条所规定的负有“支取收入”义务协助执行人，还是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及《执行规定》第61条至69条所规定的到期债权第三人；2.执行法院能否对京山粮库名下财产予以强制执行。
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京山粮库的定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十四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执行规定》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负有“支取收入”义务的协助执行人，具有特定含义，系指负有向被执行人给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义务的用人单位。也就是说，《执行规定》第36条所指的“被执行人”，仅指自然人的被执行人，不包括法人、其他组织。本案中，被执行人德众公司与京山粮库是基于租赁合同等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收入的基本特征，是一种到期债权（亦非债务人应得的收益，债务人应得的收益是指债务人对其具有资本性质的投资应获得的收益）。申请执行人彭贞甄主张对第三人（京山粮库）予以强制执行，只能适用民诉法解释及《执行规定》关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相关制度。因此，掇刀法院执行过程中作出（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将京山粮库定位为负有“支取义务”的协助执行人属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能否对京山粮库名下财产予以强制执行。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及《执行规定》第61条至69规定了“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相关制度。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应由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提出申请，人民法院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可裁定对其强制执行。一旦第三人对债务提出异议，则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且对其异议不进行审查。现京山粮库以德众公司在其处已不享有到期债权等为由提出异议，属有效的异议，执行法院对其异议不应进行实质审查，并不得对其强制执行，但申请执行人可另行代位权诉讼解决。本案中，掇刀法院对到期债权采取收入的执行程序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复议申请人京山粮库请求本院撤销掇刀法院（2017）鄂0804执异1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相关复议请求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4执异1号执行裁定和（2016）鄂0804执358-1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林周
审判员 胡少魁
审判员 周 沂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皮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