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荣，男，1957年3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凤莲，河南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秋杰，男，1960年8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峰，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智荣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6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王晓峰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5月14日，我与刘智荣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刘智荣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村北承租土地上的房屋约1600平方米及其他地上物出售给我，我一次性支付刘智荣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款共计160万元。刘智荣收到我付款后，合同即时生效，刘智荣需在两个月之内对原租户予以清退，向我进行移交。刘智荣将原与村集体签订的承包合同转给我，由我自行办理后续土地使用事宜。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定于2014年5月16日向刘智荣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160万元，但刘智荣迟迟未对原租户予以清退。在此期间，我得知2002年9月8日刘智荣与北京市丰台区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就《资产转让协议》涉及土地的承包权签订了《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承包期限自2002年9月1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共计10年。刘智荣在与我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向我隐瞒了其已不享有协议涉及土地的使用权的事实，且该转让协议未经北京市丰台区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同意。刘智荣与我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且至今该协议未经权利人即北京市丰台区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追认，因此该《资产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我得知上述情况后，多次催促刘智荣返还转让款，但刘智荣至今仍拒绝返还。综上，刘智荣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鉴于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特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我与刘智荣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刘智荣返还我已支付给刘智荣的款项160万元；3.刘智荣支付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刘智荣辩称：对于王晓峰所述，诉争的地方是我向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承包的，是2002年9月8日开始承包的，到2012年9月。那是一块坡地，名字就叫孙刚坡，一块是3亩地，界限就是合同上写的四至界限，每年交承包费，当年年底交下一年度的。我给王晓峰的是我的资产，是房屋和地上物。我承包的时候是空地，我自己盖房做养殖场，建了1600平方米的房屋，其他地上物是指树，没别的地上物了。这地区可能要拆迁，千灵山马路北边可能都要拆迁，王晓峰听说了这个消息就来找我，想到时候拿拆迁的增值。关于清退租户的事情，是我和王晓峰商量的，我以为王晓峰是为了办公司，后来我发现王晓峰是为了拆迁，所以就和王晓峰商量了不清理租户，王晓峰也同意了。我是乙方，将原有的合同转给甲方，这个合同就是我和西庄店农工商公司签的合同。我和王晓峰签订这个合同，卖的是我的房屋，就没有跟西庄店公司说。不同意王晓峰的所有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8日，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甲方）与刘志（智）荣（乙方）签订《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的孙刚坡地场发包（出租）给乙方承包（租赁）经营，占地3亩，四至界限为：东至坡顶第一块地坎、南至后甫营地界、西至河沟、北至后甫营地界，承包（租赁）期自2002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共计10年。2014年5月14日，王晓峰（甲方）与刘智荣（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将位于村北承租土地（范围：四至界限为“东至坡顶第一块地坎、南至后甫营地界、西至河沟（留8米道）、北至后甫营地界”）上的房屋约1600平方米及其他地上物出售给甲方，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款共计壹佰陆拾万元整。乙方收到甲方付款后，合同即时生效，乙方需在两个月之内对原承租户予以清退，向甲方进行移交。乙方将原与村集体签订的承包合同转给甲方，由甲方自行办理后续土地使用权事宜。现有水电使用权同时归甲方使用，后续事宜与乙方无关。乙方将地上物（房屋及附属物）售出后，不再承担与此相关的任何义务。甲乙双方签订此协议无隐瞒欺诈行为，双方自愿。特立此为证。此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保留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益（力）。2014年5月16日，刘智荣向王晓峰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上述《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160万元。
庭审中，王晓峰主张其付款以后才看到《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才知道已经过期。刘智荣主张系王晓峰先研究了该份合同书，然后才同意签的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本案中，《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的项目为“孙刚坡地”，四至界限为“东至坡顶第一块地坎、南至后甫营地界、西至河沟、北至后甫营地界”，《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及地上物所在土地的范围为“东至坡顶第一块地坎、南至后甫营地界、西至河沟（留8米道）、北至后甫营地界”，并约定刘智荣将原与村集体签订的合同转给王晓峰，由王晓峰自行办理后续土地使用权事宜，可见《资产转让协议》所涉不只包括房屋及地上物的权利，亦包括土地的权利。而刘智荣与王晓峰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刘智荣与西庄店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的《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已经终止，刘智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或该协议签订后相关权利人对其处分该块土地的行为予以追认或其有权处分该块土地，故该份《资产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刘智荣应将协议约定的转让款160万元返还王晓峰。关于利息一节，即使如王晓峰陈述，其在付款之后才看到《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亦表明其在未审查刘智荣是否有处分权的情况下即与刘智荣签订协议，对协议无效亦负有过错，故对其要求刘智荣给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一、王晓峰与刘智荣于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二、刘智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晓峰转让款一百六十万元；三、驳回王晓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智荣不服，持原审答辩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晓峰的诉讼请求。王晓峰同意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另查，二审审理中，经本院询问，刘智荣与王晓峰均认可双方尚未履行《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交付义务。
上述事实，有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资产转让协议、收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现刘智荣不服原判提出上诉，坚持认为《资产转让协议》有效。其主张合同有效的主要诉讼理由系双方买卖标的物仅为房屋，而不包括原审认定的土地。对此，本院须指出，刘智荣与王晓峰所签《资产转让协议》虽载明标的物为房屋及其他地上物，但上述房屋及地上物座落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之上，与其所在土地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与房屋及地上物相关的买卖行为势必涉及土地的相关权利。因此，原判对于双方合同标的物范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刘智荣与王晓峰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刘智荣所签《养殖业承包（租赁）合同书》所载明的承包期已经届满，在此情况下，刘智荣擅自处分承包土地的行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事实，刘智荣与王晓峰于2014年5月14日所签《资产转让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节，原判对王晓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在此基础上判令刘智荣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智荣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884元，由王晓峰负担375元（已交纳），刘智荣负担950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刘智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