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月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雨，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飞因与被上诉人吴月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月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月明在合同期未满的情况下将农田转租给村委会，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如果拒绝履行构成根本违约，则非违约方可以解除合同并同时要求赔偿损失。2、姜飞未在该地上种植草莓，不存在因种植草莓而违约。3、姜飞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吴月明在合同期限未满的情况下将农田转租给第三人，并非姜飞不付租金造成的未续租。4、周市镇朱家湾村作为利益第三方做伪证，事实上吴月明在2016年11月将农田转租给村委会，村委会于2016年11月将农田强行推平。村委会于2016年11月已经实际占有农田，不存在姜飞不付租金构成违约问题。
吴月明辩称：1、双方合同期限已满，2015年双方并未签订合同，该合同仅有复印件，并非吴月明只认可有利部分，只用来确定农田亩数，只是为了加快案件审理减轻法院工作，农田亩数完全可以通过丈量的方式确定。2、在农田上种植草莓的事实一审中姜飞庭审中明确认可。涉案农田为基本农田，是不允许种植草莓的。3、吴月明并未实际占有农田，姜飞所提的赔偿问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农田被推平也不是吴月明所为。姜飞至今仍占有涉案农田。
吴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月明、姜飞之间的农田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2.姜飞迁让返还吴月明位于昆山市××市镇××农田2亩，并将农田上的建筑物拆除；3.姜飞向吴月明支付2016年11月18日至实际返还农田之日的占有使用费（按年租金780元/亩的标准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姜飞承担。
姜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吴月明、姜飞之间的农田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2.吴月明赔偿姜飞违约金按每亩780元的标准计算、地里的农作物及其他损失按每亩300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共计有2亩，吴月明共计需赔偿姜飞75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5日，吴月明（甲方、责任地农田出租方）与姜飞（乙方、责任地农田租赁方）签订一份合同书。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性质为不定期合同（乙方依所需而定）。合同签订时间：2007年9月1日，合同生效时间：2007年11月18日。总则：乙方租用甲方的农田种植蔬菜及其他，其双方协议内容如下：1.一个合同周期都为三年，每年每亩租金为四百元正，2008年后500元／亩，乙方每年九月一日准时付给甲方一年的租金（即一年一付）。乙方需先付下一年的租金，方可种田，不得拒付，不得拖付，经甲方提醒后还未付清即算违约，甲方有权收回农田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各项损失。2.一个合同期满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签下一个合同，乙方不得拒签，并要按双方商定的500元／年续签下一个合同，直到乙方不种为止，否则算违约。3.违约解除合同的责任：（一）乙方解除合同需提前一年以书面的形式通知甲方并支付违约金500元／亩，并将甲方的农田恢复成以前水田的模样。（二）甲方解除合同需提前一年以书面的形式通知乙方，并要以市场价赔偿乙方地里的蔬菜及其它损失。即到了交田的日子乙方同甲方算好损失后，甲方赔钱要地里的东西，乙方拿钱走人。同时甲方需支付违约金500元／亩，也不需将田地恢复原水田的模样。”。2013年11月17日，吴月明（吴玉明）（甲方）与姜飞（乙方）又签订一份合同书，内容载明：“甲方：责任地农田出租方、乙方：责任地农田租赁方，合同签订时间：2012年10月21日，合同生效时间：2012年11月18日，合同内容以首次商订合同总则为准，此合同周期为三年。”。2016年9月，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联防队以吴月明出租给姜飞的责任田上有违章搭建的房屋、大棚，且种植的是该地块不允许种植的品种草莓为由，拆除姜飞搭建的草莓大棚，后姜飞种植的草莓苗无大棚遮盖，暴晒死亡。2016年11月10日，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向姜飞发出通知，内容载明：“姜飞户：你户与我村18组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已到期，18组村民已委托我村管理该块土地，我村将收回该土地进行耕种。现通知你户于11月18日前将该块土地清理让出，逾期我村将进场耕作，届时一切后果及损失由你户自行承担。”。之后，村里统一对农田进行推平处理，姜飞也未继续使用该农田，但陈巧珍土地上搭建的简易棚，姜飞父母仍居住在内。2017年7月10日，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内容载明：“姜飞在2007年9月起，租赁我村18组村民吴月明、李金水、陈巧珍、吴月明、吴建明、吴永生农田。后因姜飞拖欠租金等问题，2016年10月份6名农户来到村委会要求村委会出面进行协调，但经村委协调仍无法解决。故6名农户在村委会通知姜飞，与姜飞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11月18日前姜飞应将租赁土地清理返还。特此证明。”。现吴月明以姜飞未按约定于2016年9月1日支付下一年度的租金及在农田中种植不允许农作物品种草莓等为由，要求与姜飞解除农田租赁关系，由此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吴月明承包了昆山市朱家湾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的基本农田，承包地块总面积为3.220亩，承包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止。对于承包期限，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确认吴月明是从2007年开始承包土地，当时有签订承包协议，但因换发了新证，该协议暂无法找到。庭审中，吴月明、姜飞确认姜飞是从2007年11月18日开始正式租赁吴月明的土地，租赁的亩数为2亩，合同书上签字的“吴玉明”与吴月明系同一人，姜飞在2016年11月17日之前的租金均已支付完毕，之后的租金按每年780元/亩的标准计算。
再查明，本案审理期间，吴月明提交一份载明生效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的合同书，该合同书系复印件，吴月明提交用以证明吴月明出租给姜飞农田的亩数，但不认可吴月明、姜飞之间有签订该合同书，仅认可合同书载明的亩数。该合同书内容载明：“甲方：责任地农田出租方、乙方：责任地农田租赁方，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10月21日，合同生效时间2016年10月21日，合同内容以首次商订合同总则为准，此合同周期为三年。2014年12月14号明年结算780元/亩”。吴月明在合同书右上角签字并载明亩数，姜飞在合同书乙方处签字。对该合同书姜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书系吴月明自行提供，姜飞对此没有异议，虽系复印件，但载明的内容与2013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同书内容无异，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吴月明提供该合同书仅认可对其有利的内容，即载明的亩数，对吴月明的签字等均不予认可，割裂了证据的整体性，对此陈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庭审中，吴月明确认大概在2016年11月底将土地流转给村委，租金较之租给姜飞的租金稍高些。
上述事实，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同书、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18组6户村民水稻田出租情况说明、证明、通知及庭审笔录、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吴月明、姜飞于2015年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吴月明要求与姜飞解除农田租赁关系，对此姜飞没有异议，双方均认可解除农田租赁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农田租赁关系解除后，姜飞应将租赁农田迁让返还吴月明。关于吴月明要求姜飞支付2016年11月18日至实际返还农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0日向姜飞发出的通知可知，吴月明在法院未经确认其与姜飞解除农田租赁关系的情况下就将土地流转给村委会，后村里统一将农田推平处理，之后姜飞一直未使用该农田，故一审法院认定农田非因姜飞原因被推平后，姜飞自2016年11月18日之后并未实际使用该农田，无需向吴月明支付之后的占有使用费。
关于履约过程中，吴月明、姜飞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姜飞应于每年的9月1日前向吴月明支付下一年度的租金。本案中，姜飞未在约定期限向吴月明支付租金，对此姜飞陈述因吴月明下一年要将农田流转给村委会统一管理，之后农田就不出租给姜飞，故拒绝接收姜飞交付的租金；对姜飞的上述陈述，吴月明不予认可，并提交2017年7月10日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姜飞拖欠租金等问题，吴月明曾要求村委会出面进行协商，协商未果后吴月明通过村委会通知姜飞，与其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对此姜飞陈述并未收到村委会的通知要求向吴月明缴纳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姜飞自2007年开始承租吴月明农田后，近九年期间均按约定向吴月明支付租金，不存在拖欠租金的问题，再结合吴月明后续将农田流转给村委会，吴月明与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姜飞对村委会出具的上述证明内容又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吴月明通过第三方村委会向姜飞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对姜飞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对于姜飞陈述因吴月明欲将农田流转给租金更高的村委会而拒收租金的陈述，综合本案情况，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吴月明拒收租金，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将农田流转给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姜飞承租吴月明农田后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相关规定合法使用该土地，本案中，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吴月明将土地出租给姜飞用于种植蔬菜及其他，因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是指按照一定人口和社会经济发展对农产品的需求，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不得占用的耕地，并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一审法院认为，草莓不属于农产品，基本农田上不可种植草莓，而本案中，姜飞于2016年3月左右开始育草莓苗，后搭建草莓大棚，存在违约行为。综上，本案中，吴月明、姜飞均存在违约行为。关于姜飞要求吴月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因吴月明、姜飞均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姜飞要求吴月明赔偿损失的诉请，姜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月明与姜飞之间的农田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二、姜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村2亩基本农田迁让返还给吴月明。三、驳回吴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姜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吴月明负担50元，姜飞负担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元，由姜飞负担25元，吴月明负担4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吴月明、姜飞签订的合同书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合同履行中，吴月明要求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与姜飞的农田租赁关系，姜飞亦反诉要求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双方农田租赁关系，吴月明、姜飞对于合同解除以及解除时间达成一致，一审认定双方农田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农田租赁关系解除后，姜飞应当将农田返还给吴月明。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占有使用费，因根据朱家湾村委会向姜飞发出的通知，吴月明在与姜飞未就租赁关系解除前已经将土地流转给村委会，后村里将土地统一推平，姜飞在此之后并未实际使用农田，一审法院驳回吴月明要求姜飞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吴月明、姜飞都主张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违约，本院认为，吴月明在合同期限未届满之前将农田流转给村委会，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应当向姜飞承担违约责任。姜飞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涉案农田上种植蔬菜及其他，因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禁止占有基本农田发展国林业及挖塘养鱼，本案中姜飞在基本农田上种植草莓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行政法规规定，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吴月明在诉讼中未主张姜飞的违约责任，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关于吴月明的违约责任，姜飞上诉主张吴月明应当按照780元/亩支付违约金并支付其实际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2008年的合同书约定，甲方（吴月明）解除合同需要提前一年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姜飞），并要以市场价赔偿乙方地里的蔬菜和其它损失，即到了交田的日子乙方同甲方算好损失后甲方赔偿地里的东西，乙方收款后退出。同时甲方需要支付违约金500元/亩，也不需要将田地恢复原水田的模样。因此，姜飞主张吴月明支付违约金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吴月明应按照每亩500元的标准支付姜飞违约金共计1000元（2亩*500元），姜飞上诉主张每亩按照780元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为认定吴月明、姜飞均存在违约，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吴月明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姜飞主张的实际损失，因在本案中姜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对于其要求吴月明赔偿其实际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58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581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吴月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飞违约金1000元。
四、驳回吴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姜飞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吴月明负担50元，姜飞负担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元，由姜飞负担15元，吴月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元，由姜飞负担160元，吴进生负担25元。诉讼费与上述判决付款义务一并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