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终民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1，男，1945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2（系许某1长女），女，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3（系许某1三女），女，199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4（许某1二女），女，199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残疾人，住淮安市淮安区。
法定代理人：许某1，自然人身份信息同上。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国先、田雄（实习），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某，女，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高某1妻子。
原审原告：许某5，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花（系许某5前妻），女，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原审第三人：淮安市淮安区河下街道办事处华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淮城镇城西北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孙某，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因与被上诉人高某1、夏某及原审原告许某5、原审第三人淮安市淮安区河下街道办事处华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亭村委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7）苏0803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某1、许某2、许某3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国先、田雄，被上诉人高某1、夏某，原审原告许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亭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高某2签订遗嘱时已经病入膏肓，不能开口说话，意识不可能清醒。是上诉人许某1拉着高某2的手在遗嘱上捺手印，遗嘱内容也是许某1口述，这些均证明高某2不仅意识不清，同时也证明遗嘱无效。2、2017年7月13日村委会的处理意见并没有说有一份宅基地是给高某1的，但一审却认定该宅基地是给高某1与事实不符。3、关于遗嘱中的房屋所涉及的土地具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有土地证及规划局出具的航拍图，足以证明该土地属于上诉人许某1使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有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的遗嘱属于代书遗嘱，但属于无效遗嘱。因为该遗嘱是被上诉人夏某手写后打印，并非是两个见证人中之一代书；其次、遗嘱没有注明年月日，没有代书人签名，形式上有瑕疵，应当认定为无效遗嘱。从订立遗嘱的整个过程看，这份遗嘱是许某1的遗嘱，而非是高某2的遗嘱。
被上诉人高某1、夏某答辩称：1、立遗嘱时我母亲是清醒的，舅舅姨娘都在场，视频录像都已经提供给一审法院。2、宅基地是村委会给我的。3、当时遗嘱是按照许某1要求所写，也有录音、录像证明，遗嘱效力由法院确定。
原审原告许某5及原审第三人华亭村委会均未予答辩。
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许某5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确认遗嘱无效，同时在高某2的遗产范围内，依照法定继承对高某2的遗产进行处理。因许某4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请求法院在分配遗产时给许某4适当的多分。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被告没有争议的事实：1.××××年原告许某1与高某2结婚，婚后双方先后生育三个女儿（许某2、许某4、许某3）。原告许某1与前妻生育一子取名许某5，在原告许某1离婚后与其及高某2一起共同生活。高某2与其前夫生育一子，取名高某1。被告高某1在其十二、三岁时与原告许某1及高某2共同生活。2.原告许某4患有残疾，伤残等级为壹级。3.2016年9月20日，在淮安市××区淮城镇××号堂屋里，由原告许某1口述遗嘱内容，被告夏某手写后打印，原告许某1在遗交人一栏上签名，后原告许某1向高某2口述遗嘱全部内容，遗嘱中高某2签名为原告许某1所写，原告许某1拉着高某2的手在高某2的签名上按手印，两被告在接收人一栏上签字，被告的两个舅舅（高某2和高某3）在证明人一栏上签名。高某3的签名是高某2代写，高某3在其签名上按手印。4.原告许某1及高某2与两被告签订的遗嘱内容为：本人许风其，住址淮安区淮城镇××组，现有：一、坐北朝南主卧三间；二、门朝东两间；三、过道两间；四、厨房两间；五、坯子一间，南北16.3米左右，东西14.6米左右；六、西边和许爱蓉南墙根朝南墙根，从西往东到萱成香东墙根；七、主卧和许爱蓉中间的巷子留下来；八、高某1拆迁后给许婷1分2厘田钱，按拆迁时补偿标准给许婷钱；九、老头老奶有居住权；十、从签字日起由高某1照顾老头老奶直至终老。遗交人：许某1高某2接收人：高某1夏某证明人：高某2代笔高某32016年9月20日。5.遗嘱中坐北朝南主卧三间、门朝东两间、过道两间、坯子一间为原告许某1及高某2婚后所建，厨房两间为两被告所建。以上房屋均没有房屋所有权证。6.2016年11月22日，高某2去世。7.2017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许某5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2017年9月20日，法院依法追加了淮安市淮安区河下街道办事处华亭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8.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许某1书写成许风其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淮安市淮安区河下街道办事处华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遗嘱复印件一份、许某4的残疾证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四份、火化证一份；被告提供的遗嘱一份；本院调取的许某5的户籍信息证明一份及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
1.签订遗嘱时，高某2的意识是否清醒。原告许某1提出签订遗嘱时，高某2意识不清楚，但无证据提供。被告认为高某2意识清醒，庭审中提供证人高某3、高某4出庭予以证明。对于高某2签订遗嘱时是否有意识，因原告无证据证明，且原、被告对签订遗嘱的过程中原告许某1向高某2口述了遗嘱的全部内容，高某2签名为原告许某1所写，原告许某1拉着高某2的手在高某2的签名上按手印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故对于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2.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是否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告许某1陈述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地有土地证，且提供了1993年2月10日由淮安市土地管理局出具的许某1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土地证）及1993年4月1日由淮安市土地管理局出具的许某5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予以证明。两被告辩称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没有土地证，土地证上的地是原告许某2现居住的房屋下的土地。对许某5的土地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另外两被告提供了2001年7月13日淮安市楚州区华亭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关于许某1宅基地及占地处理意见一份、2017年6月8日淮安市淮安区河下街道办事处华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许某1宅基地及占地情况村组处理意见一份，证明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地有部分是村里安排给被告高某1的宅基地。原告许某1对2001年7月13日的处理意见予以认可，对2017年6月8日的处理意见不认可，认为争议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均为原告许某1所有，且有土地证予以证实。第三人对两被告提供的两份处理意见予以认可，认为原告提供的许某5的土地证显示的地块是村里安排给原告许某1的宅基地，对原告许某1提供的1993年2月10日的土地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原、被告争议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没有土地证，且该土地原系集体土地，后因原告许某1占用，导致村里派村民代表对其占地进行测量，并在2011年7月13日作出处理意见，即许某1现住地及周围土地面积为1.114亩，其中0.615亩土地归原告许某1（自由地0.12亩、许婷婷独生证田0.24亩及村组安排一份宅基地0.255亩（10*13米+路10*4）），剩余土地归集体所有，处理意见中村组安排的一份宅基地就是给被告高某1的。同年7月16日，在张塘组第四群众代表会议中宣读了村委会对许某1占地的处理意见，许某1在该处理意见上签字予以确认。第三人提供了2001年7月16日张塘组第四群众代表会议记录一份、许某1书写的其土地宅基地的四至范围一份、2017年11月5日关于许某1家宅基地调查情况的补充说明一份予以证明。2017年9月20日，本院与参与测量许某1住地的村民代表进行调查，调查的内容与第三人陈述的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淮安市淮安分局国土资源中心所（以下简称中心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就原告许某1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四至进行实际确认，该所在2017年10月27日向本院出具调查报告一份，后在同年11月6日向法院出具更正说明一份，说明因现场勘查时指界有误，调查报告中许某1住宅四至及面积与事实有出入，不能作为法庭依据。
综上，对于原告主张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具有土地证，因原告提供的土地证上四至均为空地，两被告及第三人对该土地证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内容相互矛盾，又无土地部门作出的明确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立案时的案由为确认遗嘱无效纠纷，后经法院要求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其不仅主张遗嘱无效，而且要求对遗嘱中属于被继承人高某2的遗产部分依法进行法定继承，故本案的案由为继承纠纷。另外，许某5在结婚前一直与原告许某1及高某2共同生活，故依照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属于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应当作为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故法院依法追加许某5为原告参加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遗嘱的效力问题；二、遗嘱中的房屋涉及的土地权属问题。
遗嘱的效力问题
原告许某1、被继承人高某2与被告高某1、夏某签订的遗嘱在形式上符合代书遗嘱的成立要件，虽然遗嘱的内容系被告夏某手写后打印，但内容为原告许某1口述，两名见证人均在场，且打印后的遗嘱全部内容经原告许某1口述给高某2听，并拉着高某2的手在其签名上按印（该签名为原告许某1代签）。对于签订遗嘱的过程原、被告均认可，该遗嘱为原告许某1及高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高某2已死亡，其遗产应按遗嘱继承。原告许某1无继承发生的法定条件，故法院认定遗嘱涉及高某2部分除应保留无劳动能力继承人份额外有效，所涉原告许某1部分效力待定。
二、遗嘱中的建筑物及涉及的土地权属问题
本案争议遗嘱中提到的房屋及涉及的土地，土地部分因原告许某1提供的证据无法查清该土地的权属，故对原告认为该土地归其使用的主张不予认可。原、被告均认可遗嘱中提及的房屋无所有权证，且土地权属不明，故法院认定遗嘱所涉房屋为建筑物并应依法进行分割。本案诉争遗嘱中位于淮安市××区淮城镇××组的建筑物（坐北朝南建筑物三间、门朝东建筑物两间、用作过道的建筑物两间、用于厨房的建筑物两间、用作坯子的建筑物一间），其中用于厨房的建筑物两间，原、被告均认可系两被告所建，故用于厨房的建筑物两间，非被继承人高某2的遗产范围，其余的建筑物系高某2、原告许某1婚后所建，为夫妻共同共有，高某2应享有二分之一即50%的建筑物所有权份额。对于两被告提出上述建筑物均为高某2的个人财产，因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11月22日，高某2去世。因原告许某4患有壹级残疾，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故遗嘱中应当保留原告许某4的必要的遗产份额，而争议遗嘱中未对原告许某4保留任何遗产份额，故法院酌情认定原告许某4应享有遗嘱有效部分20%的建筑物所有权份额。依照遗嘱，位于淮安市××区淮城镇××组的建筑物（坐北朝南建筑物三间、门朝东建筑物两间、用作过道的建筑物两间、用作坯子的建筑物一间），高某2应享有建筑物所有权份额的50%，被告高某1、夏某继承建筑物所有权份额的40%。对于两被告主张要求五原告与其平均分摊其给高某2及原告许某1看病的费用、高某2的丧葬费、房屋装修费用共计112391元，因本案为继承纠纷，被告的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理涉，两被告可另行起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淮安市××区淮城镇××组的建筑物（坐北朝南建筑物三间、门朝东建筑物两间、用作过道的建筑物两间、用作坯子的建筑物一间），应归高某2建筑物所有权份额的50%，由原告许某4享有建筑物所有权份额的10%，被告高某1、夏某继承建筑物所有权份额的40%；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8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遗嘱”实质上是遗赠扶养协议，因上诉人许某1与妻子高某2子女较多，并涉及许某1与前妻所生子即原审原告许某5，高某2与前夫所生子即被上诉人高某1，同时许某1与高某2还生育残疾女儿即上诉人许某4。老俩口将夫妻两人名下的房产一一列明，并明确自签字后由被上诉人高某1负责照顾两个老人直至终老，期间老人有房屋居住权利。虽然协议内容并未用文字明确载明房屋在两个老人去世后由谁继承，但协议上“遗嘱”两字一般人都能够理解其含义。该遗嘱由被上诉人夏某根据上诉人许某1口述的内容整理，并重新打印形成书面文字后，由上诉人许某1审核后与妻子高某2签字捺手印，被上诉人高某1、夏某夫妇签字，在场的见证人高某2、高某3亦签字予以确认。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高某2在立遗嘱时神智已经不清，故该遗嘱系遗赠人许某1、高某2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遗嘱在形式上不违反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认定为合法有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上诉人主张立遗嘱时高某2无意识、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所立遗嘱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被继承人高某2去世后，被上诉人高某1夫妇亦按照遗嘱的约定为其办理丧葬事宜。后上诉人许某1与被上诉人产生矛盾，按照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的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不能和睦相处，被上诉人已经严重影响其生活，鉴于上诉人许某1与被上诉人矛盾较大，双方客观上已不可能再按照遗嘱履行，上诉人实际上是在原遗嘱合法有效的基础上，撤销上诉人许某1原遗赠给被上诉人的房屋等财产份额。故原审认定“遗嘱”中属于被继承人高某2的部分有效，高某2的遗产份额按照遗嘱由被上诉人高某1夫妇继承，但需要依法保留其残疾女儿许某4一定的份额，同时原审也明确遗嘱中涉及上诉人许某1的部分效力待定，亦不损害其权益，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土地使用权问题，围绕涉案房屋，双方均提供了相关证据以证明涉案房屋全部或者部分建筑在其宅基地使用权范围内，对此本院认为在立“遗嘱”时上述房屋均注明在上诉人许某1与被继承人高某2名下，被上诉人亦签字确认，按照地随房走的基本原则，本院认为除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房屋的权属外，无论“遗嘱”上所立房屋建筑在谁的宅基地使用权范围内，都应当认定该房屋属于两个老人所有。同时本案是继承纠纷，并非宅基地使用权纠纷，原审在先期审理后认为与本案继承纠纷并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不予理涉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瑞新
审判员 孙 坚
审判员 阮 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沈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