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顺隆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九干路259号。
法定代表人：吴绣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东，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发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王仙村8号6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金城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英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晶，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顺隆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发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东，被上诉人发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英芹、晏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顺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加工承揽合同》第五条是对发宝公司进行约束以保证顺隆公司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限制条款，第1款限制发宝公司不得为任何第三方包括发宝公司自己生产加工与顺隆公司定作的产品相同或相类似的产品，发宝公司为他人生产加工病床架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该条款。第5款系对第1款更加细化的约定，顺隆公司委托发宝公司加工的产品只能全部交付给顺隆公司，且发宝公司不得为第三方和自己制作产品，否则应向顺隆公司支付违约金。第1款和第5款相互呼应，并无矛盾。第6款系对发宝公司自主开发模具进行约束，发宝公司使用自主开发的模具生产产品也应当全部销售给顺隆公司。2.顺隆公司已提交录音资料、照片等证据，证明发宝公司为他人生产了康复器材，顺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发宝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通过发宝公司出售给他人产品的品名、规格和型号证明发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存在不当。
发宝公司辩称：不同意顺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条款及合同条款的认定正确，发宝公司并未违约，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顺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解除；2.发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3.发宝公司返还模具9付。一审审理中，因发宝公司明确表示5付模具已经归还顺隆公司，且另4付模具没有收到，故顺隆公司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发宝公司赔偿模具损失10,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4日，顺隆公司作为甲方（定作方）、发宝公司作为乙方（承揽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1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定作系列产品，其中第一条合同标的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定作的产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三轮车、四轮车、病床、便器椅、轮椅和病床等产品，以甲方实际订单载明的产品为准；第二条合同期限约定本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止，为期三年，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双方如无书面通知对方合同期满不再续约，则本合同将顺延三年；第四条约定甲方提供模具和技术资料给乙方（双方另行签订模具和技术资料保管签收协议），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模具加工定作产品，并且符合甲方的技术质量要求；第五条限制约束约定：1.乙方不得为任何第三方包括乙方自己，生产加工与甲方加工定作的产品相同或相类似的产品，相类似的产品所指的是产品技术参数、图纸数据和使用模具相同度达到或超过80%；2.乙方对于甲方提供的模具图纸和技术参数等应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披露这些技术数据，即使本合同解除或终止，乙方仍应尽其严格保密义务，如有违反仍应承担违约责任；3.乙方欲停止甲方产品生产需六个月前书面通知，结束生产同时无条件归还模具给甲方；4.乙方更换公司名称需书面通知，未通知擅自生产或转移定作产品的模具、图纸，乙方需赔偿甲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5.乙方承诺所制造的康复器材产品及医疗器械产品以甲方实际订单载明的产品为准（含乙方自行开发的模具或技术资料）必须100%出售给甲方，不得私自为第三方（含乙方自己）制作康复器材产品和医疗器械产品（南通市XX有限公司除外），如有违约一经查实，乙方必须无条件缴纳甲方违约金一百万元整，且甲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6.乙方自主开发的模具生产的产品涉及康复器材、医疗器械及医疗五金加工产品，销售厂商甲方是唯一厂商，如有违反按限制约束第五条处罚；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3.对于模具和技术图纸资料等的保管和保密要求，乙方应严格遵守，如有违反模具保管约定的，则应按照模具保管协议承担违约责任；违反技术保密要求和限制约束的，则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佰万元；4.甲乙双方对于本合同所指违约金的性质意义完全理解，充分认可其惩罚性，不对违约金的数额提出任何异议，即使于诉讼过程中也放弃要求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的权利，不做任何抗辩等。合同签订后，发宝公司长期按照顺隆公司交付的模具、订单等为顺隆公司制作产品。
顺隆公司作为甲方、发宝公司作为乙方曾签订编号为SLJS150902-01、SLJS130429-01模具保管合同各1份，其中记载的前车架组合焊具、后车架组合焊具、U型片焊具、靠背管组合焊具、脚踏U型架组合焊具、床边架上管焊具、方管右件焊具、L型管左右焊具、床边架U型固定片焊具的模具各1付，总金额为10,550元，且合同第3条附则均约定，若因乙方保管不善造成甲方模具损坏或丢失，乙方需照价赔偿甲方模具及损失等。一审审理中，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均确认系先交付模具后签订模具保管合同。
2017年1月，在顺隆公司工作人员与发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沟通过程中，发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认曾为案外公司制作病床架等。
一审审理中，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均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顺隆公司下订单后又取消订单的情形。发宝公司确认其库存中尚有部分为顺隆公司生产的产品。
一审法院另查明，发宝公司于2017年3月4日收到一审法院向其邮寄的诉状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对于双方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解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前述加工承揽合同解除的时间；二是顺隆公司要求发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是否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是顺隆公司要求发宝公司赔偿模具损失10,550元是否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一，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主张的顺隆公司曾于本案诉讼前提出过解除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加工承揽合同于发宝公司收到本案诉状之日即2017年3月4日解除。对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一审法院已确认本案所涉合同于2017年3月4日解除，但结合本案所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顺隆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就其认为发宝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主张违约责任。顺隆公司依据加工承揽合同中的相关约定要求发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发宝公司辩称从未使用顺隆公司交付的模具为案外人制作产品，故不同意顺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中涉及违约金1,000,000元的条款有第五条第5款、第6款和第六条第3款，对于上述条款如何理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条款的文义并结合上下文来看，首先，第五条第5款应理解为发宝公司使用顺隆公司交付的模具和技术资料按照顺隆公司的订单生产的产品必须全部出售给顺隆公司，且发宝公司为生产顺隆公司的订单产品而自行开发的模具和技术资料生产的产品也必须全部出售给顺隆公司，并不得使用前述模具和技术资料为除顺隆公司和南通市XX有限公司外的第三方制作产品，否则发宝公司应支付顺隆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对于顺隆公司所称第五条第5款中提及的产品包含第五条第1款中的产品的意见，发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第五条第1款并未约定违约金1,000,000元的违约责任，且第五条第5款中亦未提及第五条第1款，反之亦然，加之第五条第5款的第一句话中的括号内就提及了模具和技术资料，故一审法院认为第五条第1款与第5款的文义存在较大差别，且第五条第1款约定的产品包含了第五条第5款的产品，反之则否，但第五条第1款并未约定违约金1,000,000元的违约责任，故顺隆公司所述第五条第5款约定的产品包含第五条第1款产品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第五条第6款中约定的“按限制约束第五条处罚”实质是按照第五条限制约束第5款约定处罚，且第五条第6款应结合第5款进行理解，即发宝公司为生产顺隆公司订单产品而自主开发的模具所生产的康复器材、医疗器械及医疗五金加工产品必须全部出售给顺隆公司，否则发宝公司应支付顺隆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再次，第六条第3款中约定的违约金1,000,000元应理解为：针对模具和技术图纸资料等，存在违反技术保密要求和限制约束要求的情形的，发宝公司应支付顺隆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结合上述条款的理解，且发宝公司提交了部分案外公司交付模具的照片，以及虽然发宝公司处尚有部分库存与顺隆公司订单产品相符，但结合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均确认存在顺隆公司下订单后又取消订单的情形，且发宝公司所称基于双方之前的交易及原材料价格因素会提前生产部分产品的意见亦与常理不悖，故仅凭上述库存产品不能认定发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加之顺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发宝公司为案外公司生产的产品使用了顺隆公司交付的或发宝公司为生产顺隆公司产品而自行开发的模具和技术资料等，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顺隆公司承担，故对于顺隆公司依据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要求发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顺隆公司申请调取发宝公司向案外公司开具的包含有货物名称、规格型号和金额的发票的意见，正如前文所述，即使货物名称和规格型号一致，也不能表明发宝公司使用了前述顺隆公司交付的或发宝公司为生产顺隆公司产品而自行开发的模具和技术资料等，故对于顺隆公司的该项申请，因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发宝公司提交的返还模具的照片，无法看出系在返还本案模具，顺隆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且发宝公司亦称该些模具并非顺隆公司交付的模具，加之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均确认系先交付模具后签订模具保管合同，本案诉讼前发宝公司亦未就未收到本案所涉模具向顺隆公司提出异议，不利后果应由发宝公司承担，故顺隆公司依据加工承揽合同和模具保管合同的约定，要求发宝公司赔偿模具损失10,5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顺隆公司与发宝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于2017年3月4日解除；二、发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顺隆公司损失10,550元；三、驳回顺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4元，由顺隆公司负担13,000元，发宝公司负担64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涉案合同第五条的理解，顺隆公司认为，若发宝公司生产的与顺隆公司模具、技术资料完全无关、相似度不到80%的医疗康复产品，则与顺隆公司限制约束条款不冲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发宝公司是否应向顺隆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关于涉案合同第五条限制约束条款的理解。其一，该条第1款约定的“相同产品”的含义。第1款约定，发宝公司不得为任何第三方包括发宝公司自己，生产加工与顺隆公司加工定作的产品相同或相类似的产品。该条对发宝公司生产加工的产品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款中对于“相类似产品”的规定，该条中“相同的产品”应当是指产品技术参数、图纸数据和使用模具相同的产品。其二，第5款中约定发宝公司不得私自为第三方和发宝公司自己制造相关产品的含义。该条款中亦对发宝公司生产的产品进行了限制，发宝公司不得私自为第三方（含发宝公司自己）制作康复器材产品和医疗器械产品（南通市XX有限公司除外），并约定了1,000,000元的违约金。结合涉案合同上下文，此处发宝公司私自制作康复器材产品和医疗器械产品，并无使用“顺隆公司交付的或发宝公司自行开发的模具和技术资料”这一限制条件，一审法院对该项合同条款的解读，存在不当。仅从第5条的该项约定来看，发宝公司似乎不得再为自己或第三方制作康复器材和医疗器械。但是，顺隆公司于二审中陈述，第5款的规定并非指发宝公司完全不得制造康复器材产品和医疗器械产品。而只有当发宝公司制造的产品符合第五条第1款规定的相同或相似度达到80%以上的情况下，发宝公司才产生相应的违约责任。也即，顺隆公司对第5条的约定作出了限制解释。本院认为，顺隆公司对于合同的理解符合合同订立时双方的真实含义亦符合合同的整体解释规则。涉案合同并未对发宝公司制造产品的权利作出不合理的限制。当发宝公司私自为自己或第三方制作与顺隆公司产品技术参数、图纸数据和使用模具相同或相似度达到或超过80%时，应当向顺隆公司承担1,000,000元的违约责任。
第二，本案中，发宝公司是否应当向顺隆公司承担1,000,000元的违约责任。顺隆公司主张发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为案外人制作病床架，故发宝公司应当向顺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已于上文阐述，发宝公司并非不能制作康复器材产品和医疗器械产品，而是不能制作与顺隆公司产品技术参数、图纸数据和使用模具相同或相似度达到或超过80%的产品。顺隆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发宝公司为案外人制作的病床架与顺隆公司的产品相同或达到80%以上的相似度。因此，顺隆公司主张发宝公司应向其支付1,000,000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顺隆公司上诉认为，因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记载了货物的品名、规格和型号，遂于一审中要求调取发宝公司向案外人销售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相同或相类似产品并非指产品名称相同，而是指产品技术参数、图纸数据和使用模具相同或相似度达到或超过80%，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记载事项无法得出产品相同或相似度达到80%以上的结论。一审法院对于顺隆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顺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4元，由上诉人上海顺隆康复器材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被上诉人上海发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顺隆康复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