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盛地置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谢飞，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安，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燕。
委托代理人金欢，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祥民，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盛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国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尚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日，盛地公司与董国燕签订合同编号为Y2011003511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打印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约定由盛地公司将尚湖翡翠湾5幢1单元1101室房屋出卖给董国燕，总价款为2566000元，首付为776000元，交房时间为2013年3月31日前。2011年7月26日，董国燕给付了776000元。2011年12月14日，董国燕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由该行向董国燕发放个人购置住房贷款1790000元，用于董国燕购买尚湖翡翠湾5幢1101室房屋。该借款由盛地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5月30日，董国燕与案外人王某、钱吉签订了《购房协议》，约定董国燕将尚湖翡翠湾5幢1单元1101室房屋转让给王某、钱吉，转让款为1960000元；其中预付定金50000元，1650000元用于银行还贷，余款由王某、钱吉在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后两个月内付给董国燕。中介费、契税、维修基金、诉讼仲裁费用等均由王某、钱吉承担。同时，董国燕填写《绿地香港客户更名申请流转单》1份，申请将尚湖翡翠湾5幢1101室房屋更名为王某。该流转单上载明的更名原因为“由于市场经济环境恶劣，导致生意亏损。已无力偿还银行按揭还款，并且已逾期多期未付贷款。现更名为朋友王某，他会将贷款一次性还清，请领导同意。”盛地公司工作人员在该流转单上确认董国燕已付清购房款2566000元（2011年7月26日付776000元、2011年12月20日付1790000元），故盛地公司同意董国燕更名申请。2014年5月30日，王某给付了董国燕50000元；2014年6月17日，王某代董国燕偿还工商银行银行贷款、罚息共计1665051.52元。2014年8月4日，王某将剩余房款244900元给付董国燕，董国燕放弃了零头部分48.50元。
另查明：2014年6月12日，董国燕向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其与盛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盛地公司退回购房款2566000元。2014年6月25日，苏州仲裁委员会依法出具（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双方当事人经调解达成协议：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尚湖翡翠湾5幢1单元1101室合同编号为Y2011003511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申请人于本调解书签收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协助办理上述网签合同注销手续；2、被申请人于上述网签合同注销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退还申请人已付购房款2566000元；3、双方无其他纠葛；4、本案仲裁费人民币25986元，由申请人承担。盛地公司、董国燕已签收上述调解书。
还查明：2014年7月5日，盛地公司与案外人王某、钱吉签订合同编号为Y20140054842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盛地公司将尚湖翡翠湾5幢1单元1101室房屋出卖给王某、钱吉，总价款为2566000元，由买受方于签署合同当日付清全部房款。该房屋所有权人于2014年7月11日登记为王某、钱吉。王某、钱吉未向盛地公司支付购房款。
又查明：董国燕于2014年11月26日向法院申请执行（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仲裁调解书，要求盛地公司支付606000元。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指定由原审法院受理强制执行。原审法院立案后，于2014年12月10日扣划了盛地公司614460元，其中执行费为8460元。
一审庭审中，盛地公司表示，董国燕申请将涉案房屋直接更名为案外人王某，系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董国燕已给付盛地公司的购房款，已经作为董国燕在合同项下的权利转移给盛地公司，故盛地公司无需向董国燕返还房款。本案中仲裁调解的目的是为了办理合同更名，而根据更名当事人的各方的本意不需要盛地公司向董国燕退还房款。所以仲裁调解书不能表示董国燕取得盛地公司款项具有合法依据，而应当结合案情及其它证据来认定。同时，董国燕未申请法院执行全部购房款2566000元，也说明了董国燕认可更名不发生房款返还。总之，盛地公司认为董国燕取得606000元，没有合法依据，造成盛地公司损失，属取得不当利益，应当返还给盛地公司，并赔偿盛地公司损失。董国燕则认为，原董国燕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合同已成立但未生效。后董国燕因生意亏损，不能正常偿还贷款，要求盛地公司解除合同，返还房款，并达成仲裁调解协议。董国燕根据仲裁调解书申请执行购房款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为此请求法院驳回盛地公司诉请。同时董国燕表示其只申请执行606000元是因为差额部分已由王某给付董国燕。
盛地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称：其通过中介向董国燕购买了尚湖翡翠湾5幢1单元1101室房屋，价款为1960000元。董国燕自己购房时，房价为2566000元，因为房价下跌才以1960000元转让的。因为房屋所有权未登记到董国燕名下，开发商表示可以直接来更名，合同重新签订，房价按照1960000元计算，其不需要给付开发商款项，开发商也不需要退还董国燕购房款。盛地公司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董国燕认为证人证言不完全属实，证人并不知道盛地公司、董国燕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
以上事实，由《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购房协议》、《绿地香港客户更名申请流转单》、《个人还款凭证》、《调解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材料予以佐证。
原审原告盛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2014年4月，因董国燕无力偿还银行购房按揭贷款，盛地公司、董国燕及案外人王某三方达成一致意见：房屋买受人变更为王某，盛地公司无须退还董国燕已付房款；董国燕与王某之间的费用由该双方自行结算。为办理上述房屋更名，2014年6月25日，盛地公司、董国燕申请苏州仲裁委员会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于注销购房合同的备案登记。其后，2014年7月5日，盛地公司与王某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完成更名并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王某名下。2014年11月14日，董国燕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盛地公司支付606000元，后法院扣划了盛地公司资金614460元。盛地公司认为董国燕申请执行的（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仲裁调解书仅为办理购房合同更名的手续。实际上，盛地公司、董国燕、王某事先已约定盛地公司无须退还董国燕任何款项。董国燕现违反约定，恶意向盛地公司索要房款，违背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侵害了盛地公司的合法权益，董国燕取得606000元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法院判令：董国燕返还606000元；赔偿606000元产生的利息损失；赔偿其他损失8460元；诉讼费由董国燕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董国燕申请执行的依据是苏州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调解书。该调解书与仲裁裁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仲裁调解书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故董国燕申请法院执行（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调解书，要求盛地公司支付606000元是具有合法依据的。董国燕取得606000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盛地公司认为董国燕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盛地公司认为其与董国燕、王某之间达成了盛地公司无需退还董国燕购房款的协议，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盛地公司要求董国燕返还不当得利606000元、赔偿利息损失、赔偿其他损失8460元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常熟盛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0元，财产保全费3592元，合计诉讼费13552元，由常熟盛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盛地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结论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案纠纷的起因是由于被上诉人无力偿还购房贷款，向上诉人申请将涉案房屋直接更名为案外人王某，上诉人无须退还被上诉人的已付房款，被上诉人与王某之间的费用，由双方自行结算，根据常熟市房管局的规定，办理房屋更名时，必须先解除已备案的合同，再重新签订新的合同，而解除网上备案合同须持有生效的解除合同法律文书。基于以上背景，双方于2014年6月12日向苏州仲裁委申请出具《仲裁调解书》，后顺利将涉案房屋更名为王某，仲裁费是由王某承担的，更名节省的交易税费也由被上诉人和王某受益，上诉人仅是协助被上诉人和王某更名，未从中获利，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判决结果违背事实。二、仲裁文书并不能最终代表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款项具有合法性。《仲裁调解书》仅是双方办理合同更名所需，其上记载的房款返还是解除合同类法律文书的通常表述所需，并不实际发生房款退还的事实。仲裁文书的合法性与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款项的合法性不能完全等同。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之间的关联性没有作出认定，没有说明合理合法的理由。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董国燕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购房合同以仲裁的方式解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卖给王某、钱吉，王某、钱吉将部分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余款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一直未将剩余房款退回。现被上诉人依据仲裁调解书申请执行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董国燕取得606000元有无合法根据。经审查，董国燕取得606000元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苏州市仲裁委员会（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仲裁调解书，原审法院根据董国燕的执行申请扣划盛地公司614460元（含执行费8460元）。因（2014）苏仲裁字第347号仲裁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未经相关程序撤销前，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董国燕据此所得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盛地公司如认为其利益受损，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盛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上诉人常熟盛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