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再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光大永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负责人：王福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昕，北京市永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凤杰，女，197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现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东，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宁，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光大永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永明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凤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6）辽民申49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冰、朱昕，被申请人杨凤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东、陈佳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永明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对保险责任条款中“初次”的理解，应当是确认无疑的，不应产生歧义或偏差；2.本案中直接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3.被申请人“带病投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与宗旨；4.被申请人隐瞒重大疾病史，违背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予以支持错误；5.一、二审法院错误判决将助长“骗保”行为的产生与存在。（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发回重审裁定，主要依据是认为应对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公司的告知情况作进一步核实，重审中一、二审法院对案件焦点没有审查清楚。综上，再审申请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杨凤杰提交意见称，（一）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保险合同已超过两年，保险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保险合同。（二）本案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应作出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事由、免责条件的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责任免责条款无效。（三）投保须知中的签名是伪造的，且在投保须知中，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法定的询问义务以及免责任条款的说明义务。（四）保险事故发生后，再审申请人仍收取被申请人的保险费至2014年2月4日，因此，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杨凤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重大疾病保险赔偿金人民币40万元整；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4日，原告购买被告向其电话推销的光大永明真心实意两全保险和光大永明附加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均至2031年5月3日，保险金额均为30万元，交费年限10年，每月保险费1296元。交费方式为月交，满期保险金等于光大永明真心实意两全保险和光大永明附加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险缴纳所有保险费之和的120%。光大永明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障计划是由光大永明真心实意两全保险和光大永明附加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险两个保险产品组成。光大永明附加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险约定被保险人患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本附加合同终止，重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急性心肌梗塞、脑中风后遗症、肌营养不良症、重症肌无力……。光大永明附加真心实意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款重大疾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经定点医疗机构诊断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复效）一百八十天后初次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一项或多项，本附加合同及主合同同时终止。我们将提前向被保险人支付等值于主合同身故保险金的重大疾病保险金。”身故保险金即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30万元。双方订立人身保险合同后，原告交纳保险费至2011年8月，后原告于2011年11月续交9月、10月、11月保险费后双方保险合同复效。2011年11月29日，原告又在被告处投保光大永明真心真意两全主险和光大永明附加真心真意重大疾病保险，交费期间均为10年，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保险费每月506.88元。光大永明附加真心真意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三款重大疾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复效）一百八十天后经定点医疗机构初次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一项或多项，且确诊三十天后被保险人仍生存，我们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金额向被保险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重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急性心肌梗塞、脑中风后遗症、肌营养不良症、重症肌无力……。原告于2013年12月11日至12月18日在辽宁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进行性肌营养不良（肢带型及营养不良症）。原告以自己患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重大疾病为由，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40万元未果，故诉至法院。诉讼中，被告提供光大永明人身投保书两份（真心真意、真心实意），证明原告购买被告的人寿保险产品，且被告在原告投保时尽到了合理的提示、告知及询问义务。原告质证后称该两份投保单投保须知落款处的签名均非原告本人书写，并于2015年3月19日提出鉴定申请，经委托，并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机指定，由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应鉴定机构的要求，杨凤杰本人到该鉴定机构提供笔迹样本。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8月4日出具终止鉴定函，载明：“我所无法达成此次鉴定要求，故作出退案处理”。原告于2015年6月8日再次申请笔迹鉴定，经委托，并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机指定，由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调取了一审法院[2014]沈和民三初字第400号卷宗（开庭笔录有原告本人签字）、原告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所有手续、原告在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等手续以及原告本人提供的笔迹样本。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退卷函，载明：“经我所专家反复检验，根据现有样本无法结论”。另查，原告曾于2009年7月1日至7月17日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门诊诊断为肌炎，入院诊断为肌炎，出院主要诊断为多发性肌炎，其他诊断为低钙血症。2010年11月3日至11月6日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进行性（遗传性）肌营养不良。再查，原告曾在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投保美满人生提前给付长期重大疾病保险，该公司于2010年12月27日以原告患有进行性（遗传性）肌营养不良为由给付原告重大疾病保险金31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光大永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凤杰重大疾病保险金40万元。
光大永明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合同义务，享有合同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凤杰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通过电话营销的模式向被上诉人杨凤杰推销保险，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在这样的背景下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现上诉人主张已经履行了投保须知的告知义务，但其举证证明的投保须知上的被上诉人签名，经人民法院两次委托不同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均无法得出鉴定结论，亦即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在投保须知上签名的真实性。因此，该份证据并非证明力不够，而是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得不到确认。这不是该份证据证明力大小的问题，而是证明力有无的问题。所以，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而将举证责任转移给被上诉人杨凤杰，举证责任并未因此发生转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杨凤杰投保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而拒绝赔偿一节。因保险人享有的拒绝赔偿的权利是在解除合同之后才享有的权利。也就是说，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只有在解除合同后，才能拒赔。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自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之日起二年内，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均未请求解除合同，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已经丧失了保险合同的解除权，即不得以此为理由拒绝赔偿。故上诉人光大永明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即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将来是否发生保险事故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给付保险金的条件为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复效）一百八十天后经定点医疗机构诊断初次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一项或多项。被申请人于案涉保险合同订立之前的2010年11月即已诊断为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现有医疗技术无法治愈该病，且当时住院病历体现被申请人系好转出院，被申请人也没有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其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之前已经将上述疾病治愈的证据，故保险事故的发生已具有确定性，其据以主张保险金的疾病应为以前同种疾病的延续，而不属上述约定的“初次患有”的疾病，故不符合约定的给付保险金条件，原判决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有违保险合同射幸的性质，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被申请人明知自己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疾病，且在其他保险公司已经因该疾病得到重大疾病保险金31万元的事实，而在与再审申请人订立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甚至在再审申请人为被申请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被申请人坚称自己“平时身体还可以，以前就有过感冒、发烧，从没有住过院，也没有过其它治疗。”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在一审败诉后，被申请人首次上诉时，又称其已将患病情况告知了再审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并以此获得发回重审的机会，不仅与“询问笔录”内容矛盾，而且混淆事实。被申请人就同一疾病向大都会、民生以及本案再审申请人等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然后以初次患病为由申请理赔，欺诈意图明显。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848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三初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杨凤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4600元，由被申请人杨凤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少方
审 判 员 闫劲松
审 判 员 席铁斌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谭 斌
书 记 员 刘美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