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女，1980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万跃（赵红之夫），1978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玉洁，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波，男，1975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蒋芸，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红与被上诉人杨开波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9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万跃、林玉洁，被上诉人杨开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蒋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开波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1月22日，我与赵红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赵红将位于本市朝阳区豆各庄乡马家湾村南的厂房租给我使用，租期自2010年11月22日至2015年11月21日。2014年，因环境整治需要，政府拆迁部门将我所租赁的厂房拆除，其中有一部分房屋是我经赵红同意后自行承建的。另外，经我调查了解，拆迁部门因考虑到我在所租房屋内从事石材生产投资过大、造成的实际损失难以弥补，额外又支付了一笔71.4万元的补偿金，赵红收取了该笔款项并拒绝支付给我。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赵红向我支付额外补偿款71.4万元。
赵红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杨开波的诉讼请求。我方厂房所在地在2009年杨开波承租之前就已确定拆迁，并于当年经评估公司测量确定了拆迁面积，2014年6月4日，我与杨开波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了拆迁补偿款的范围及分配方式，杨开波建造的建筑在我方与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所涉及的3282.93平方米范围内，和我方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没有关系。我方从未获得过杨开波所说的额外补偿款。我方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空白处有手写内容：“经现场实地踏勘，根据实际情况见意对大型设备予以适当补偿。如龙门吊一台原石切割机十五台。”但是该些内容是他人私自添加的，我方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该协议时并没有该些内容，且该些内容并没有说明具体补偿款、支付方式，“见意”也为错别字，还存在语句不通等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应予返还。本案中，杨开波依据《协议书二》主张取得涉诉厂房所获的额外拆迁补偿款，经法院向拆迁腾退人核实，《协议书二》所载的综合腾退补偿款690.9366万元既包括对被腾退的建筑面积的补偿，又包括因考虑到搬迁造成的损失而对拆迁现场上大型机器设备的额外补偿，杨开波作为该些设备的所有人主张获得针对该些设备所做的额外补偿并无不当，赵红领取全部拆迁补偿款无依据，应当将属于杨开波的部分予以返还。关于杨开波要求赵红向其支付额外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腾退人陈述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一般标准，杨开波主张应得额外补偿款71.4万元亦无不当。赵红以其签订协议的时候并不知道有额外补偿抗辩无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赵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杨开波支付七十一万四千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赵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杨开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开波承担。理由：一审法院主要以桂栋的陈述及张有梁的证言为依据进行判决，而桂栋本人已明确其从未表达过原审法院工作记录中的意思，而张有梁与杨开波有利害关系，两份证据皆有瑕疵，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将本来位于《协议书一》拆迁标的物上的大型机器设备认定为存在于《协议书二》的拆迁范围内，且适用法律错误，得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
杨开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赵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2日，杨开波（甲方）、赵红（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赵红将位于本市朝阳区豆各庄乡马家湾村南厂房（下称“涉案厂房”，建筑面积6700平方米）租给杨开波使用，租赁期限自2010年11月22日至2015年11月21日，每月租金24000元，年租金288000元。因涉案厂房所在的马家湾村属于拆迁范围，关于拆迁补偿事宜，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如遇国家征用，所得补偿款甲方建设面积归甲方所有，乙方建设面积为乙方和甲方按6：4进行分配。该合同签订后，赵红向杨开波交付了上述厂房，杨开波在此处经营石材生产等，并在承租过程中新建有建筑面积（原有库房扩建）。2014年6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就租金的支付、乙方新建面积的确认及对应拆迁款的分配进行了约定，载有：赵红库房总面积7714.49平方米，其中杨开波投资的建筑面积为842平方米，经拆迁部门和当地政府认可后，杨开波842平方米拆迁款到赵红拆迁账户后，赵红按与杨开波签订的原租赁合同的分配方式打款给杨开波。
2014年6月30日，就本案涉及租赁土地中的3282.93平方米建筑面积，赵红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腾退人）签订了《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下称《协议书一》），约定腾退人应支付被腾退人综合腾退补偿款426.7604万元；同日（腾退人签字为2014年10月20日），就本案涉及租赁土地中的4765.08平方米建筑面积，赵红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腾退人）签订了《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下称《协议书二》），约定腾退人应支付被腾退人综合腾退补偿款690.9366万元。该协议书中还载有一段文字：“经现场实地踏勘，根据实际情况见意对大型设备予以适当补偿。如龙门吊一台原石切割机十五台。”2015年3月4日一审法院开庭时赵红称：“手签字当着我的面写的，但是当时没有告诉我这多出来补偿款的事情。”在2015年3月9日一审法院开庭中，赵红称其签字时没有这段手写的文字，这份协议书是假的，赵红称，“不是当着我的面写的，上次开庭中，我有点蒙，因此说错了”。上述两笔拆迁补偿款均由赵红领取。
另查，包括涉案厂房所在土地在内的18亩边角荒地均系案外人张有梁于2002年6月自北京市双桥农场马家湾村农工商合作社承租，后赵红在其中的10亩土地上建设了涉案厂房，剩余土地由张有梁建设了厂房。杨开波在承租了赵红从张有梁处租赁土地上的房屋的同时，亦承租了张有梁承租的土地上的房屋。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杨开波申请，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分别向腾退人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以及豆各庄乡人民政府及张有梁进行了调查。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了《协议书一》的原件并告知《协议书二》的原件留存在豆各庄乡人民政府。豆各庄乡人民政府向法院出具了《协议书二》原件。关于具体的拆迁补偿标准，一审法院向豆各庄乡人民政府规划科的工作人员桂栋进行了调查，桂栋称：非住宅房屋一般补偿标准为1300元／平方米，具体到各个拆迁户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调整，本案所涉《协议书二》因为拆迁标的物上有大型机器设备，故每平米额外又有补偿。一审法院就此调查作了工作记录。
一审法院庭审中，杨开波提交了张有梁关于额外补偿款所做的“说明”，载有：“张有梁处因石材行业基础另行赔偿140万元整，为了便于作帐分在两处，其中赵红处代71.4万元，张有梁处代68.6万元”，杨开波称其还另行承租了张有梁所建的厂房，双方关于拆迁补偿款已经结算完毕，赵红应向杨开波支付额外补偿款71.4万元。赵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赵红提交其签署《协议书二》后用手机拍摄的照片，当时协议书中未有手写内容、腾退人签字处空白，赵红据此欲证明其对杨开波所述的额外补偿一事不知情、手写内容是人为后续添加的。杨开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杨开波称手写内容所描述的“龙门吊一台原石切割机十五台”均是其承租期间所购买的石材生产设备，额外补偿款应是补偿给杨开波的；赵红称不清楚上述设备是否为杨开波购买，因其从未过问或干涉过承租方自行经营。双方均确认在签订2014年6月4日“协议”后，双方尚未对拆迁补偿款进行实际分配，杨开波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额外补偿款与按照协议所分得的拆迁款没有关系。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中对张有梁、于士勋进行了调查。张有梁陈述称：其从双桥农场租赁了土地，并将其中的10亩左右的土地租给赵红，赵红在此土地上建房，即本案所涉土地；整个厂房都是经营石材生产的，按照豆各庄乡的拆迁政策，非住宅项目的拆迁补偿每平方米不超过1300元，但考虑到石材生产设备耗资较大，乡里给了设备使用者额外一笔补偿，按照面积（每平方米150元）分摊到了土储拆迁的补偿款中，相关协议由赵红签订，补偿款由赵红领取。其自己的厂房有一部分也租给了杨开波，相关补偿款已结清。于士勋系赵红所签订的两份腾退补偿协议经办单位的经办人，其在该调查笔录中签字，但该笔录上没有于世勋的陈述。本院审理中对于士勋进行了调查，于士勋陈述称：杨开波在本案所涉土地上新建有厂房并有机器设备，涉案厂房拆迁补偿标准的上限是1300元／平方米，但因本案所涉土地上有大型机器设备，根据张有梁的反映和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意见，乡里决定将涉案厂房的拆迁补偿标准提高到1450元／平方米，每平方米多出来的150元算作是对大型机器设备和辅助设施的补偿。于士勋在该谈话笔录上签字。
本院审理中，赵红提供了七组证据。一、桂栋签字的证明。证明一审法院《工作记录》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二、桂栋的谈话录音。证明一审法院《工作记录》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三、北京汇科园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杨开波是一审证人张有梁公司的监事，证人与杨开波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审判依据。四、协议二的踏勘记录表。证明争议的补偿协议（协议二）所补偿的地块上不含十一号房。五、协议一的踏勘记录表。证明赵红与北京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所指的地块含十一号房。六、2014年拆迁时争议地块的地上物照片。证明机器设备实际在十一号房内，即在协议一所补偿的地块范围内，因此，协议二的补偿范围不含十一号房，即不含机器设备，当然也不含机器设备的补偿款项。七、与评估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证明提供的照片是从评估公司处调取获得。
杨开波的质证意见为：一、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因证人没有到庭，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不认可是桂栋本人签字。二、不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因不能证明说话人是桂栋，即使是他，其称其对该陈述不负责。三、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三的证明目的，因不能表示杨开波与张有梁有利害关系，且张有梁与张万跃的关系更亲密，他们之间是表兄弟的关系。四、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因记录表的时间是2010年11月，但是在七天之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载明的面积与记录表不同，图也是经过双方确认的，与记录表的内容也是完全不同，如果以记录表为准的话，后来增加的三千多平米都应该是杨开波所建，但是实际上杨开波只增加了八百多平米。五、认可证据五的真实性，因踏勘记录表的时间是2014年5月27日，是赵红和拆迁公司做的，具体情况杨开波不清楚，两个记录表所列明的面积和双方协议确定的面积不符，杨开波只认可双方协议确定的面积。六、认可证据六的真实性，但对于赵红所标注的八、九、十号房不认可，机器设备在每个车间都有，赔偿是针对所有设备总体的赔偿，并非针对十一号房单个的赔偿。七、不认可证据七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因录音是偷录的，不确定说话人是饶琳本人。
本院审理中，杨开波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中，赵红另提交的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调取：1.赵红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面积为4765.08平方米的腾退协议的评估报告。证明目的：协议一的评估金额中不含机器设备的补偿款，一审法院所作的工作记录中所谓的“本案鉴于拆迁标的物上有大型设备，故每平米额外又有补偿”不符合事实。2.赵红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面积为4765.08平方米的腾退协议的现场踏勘的所有照片。证明目的：被拆迁评估时被上诉人的“大型机器设备”不在协议一的补偿地块范围内，协议一的补偿款项当然不含机器设备的补偿款。3.赵红与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面积为3282.93平方米的腾退补偿协议的现场踏勘的所有照片。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的“大型机器设备”在协议二的补偿地块范围内。4.朝阳区豆各庄乡非住宅拆迁补偿政策。证明目的：需法院查清豆各庄乡拆迁时是否对机器设备进行补偿，补偿依据、补偿标准和计算方式分别是什么。5.张有梁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的评估报告和现场踏勘的所有照片。证明目的：证明在2008年准备启动拆迁进行评估时，由豆各庄农工商公司补偿的张有梁的补偿地块范围内就已经有被上诉人的机器设备，需查清评估报告中是否含机器设备的补偿款。6.张有梁与北京市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的评估报告和现场踏勘的所有照片。证明目的：需要法院查清拆迁时由豆各庄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责补偿的张有梁的地块范围内是否有被上诉人的机器设备，以及评估价款中是否含机器设备的补偿款。7.张有梁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的北京市房屋估价表（表一）。证明目的同5。8.赵红与北京市豆各庄农工商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的北京市房屋估价表（表一）。证明目的同6。申请调查的理由：一审法院依杨开波申请调取了相关评估报告及现场踏勘照片，然而评估报告并非涉案协议的评估报告，现场照片也只有一张，根据上诉人拍摄的照片，被上诉人所称的机器设备根本不在涉案协议所补偿的土地上，因此涉案协议的补偿金额当然不包括上述机器设备的补偿款。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笔迹进行鉴定、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的谈话人桂栋的声音进行鉴定。申请鉴定的理由：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桂栋的证人证言以及录音以证实一审法院的《工作记录》中的内容有误，由于被上诉人否认证人证言是桂栋所写，录音证据中的谈话人是桂栋本人，因此请求法院依法指定司法鉴定部门对申请内容进行鉴定，以查清案件事实。杨开波不同意上述两项申请。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书》、《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非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调查取证申请书、司法鉴定申请书、调查笔录、工作记录、谈话笔录、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和二审中提交的上述各项证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应予返还。本案中，杨开波依据《协议书二》主张取得涉案厂房所获的额外拆迁补偿款，经一审法院和本院核实，《协议书二》所载的综合腾退补偿款既包括对被腾退的建筑面积的补偿，又包括因考虑到搬迁造成的损失而对拆迁现场上大型机器设备的额外补偿，具体而言，对涉案厂房的补偿标准较非住宅房屋拆迁一般补偿标准1300元／平方米之上限多出的150元／平方米是对本案所涉土地上大型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的补偿，杨开波作为该设备的所有人主张获得针对这些设备的额外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领取该部分拆迁补偿款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向杨开波返还额外补偿款正确。依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的实际拆迁补偿额标准较非住宅项目拆迁补偿的一般标准之上限1300元／平方米多出的150元／平方米系对地上大型机器设备和辅助设施的补偿，故对于赵红提出的两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案审理中，赵红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对其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赵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赵红负担（杨开波已交纳，赵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杨开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赵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