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01行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锦风，女，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吴峰，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公益诉讼人）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砀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晏维友，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罗润，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委托代理人王春梅，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
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四里河路35号。
法定代表人高久春，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树青，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凤，女，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审第三人罗登权，男，195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审第三人蔡宗平，女，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彤林，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家新，男，195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审第三人郑圣兰，女，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沈锦风因行政公益诉讼一案，不服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锦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峰，被上诉人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庐阳区检察院）的委托代理人罗润、王春梅，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杨镇政府）副镇长韦红章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周树青，原审第三人张凤，原审第三人蔡宗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彤林，原审第三人郑圣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5日，庐阳区检察院向大杨镇政府作出检察建议书[庐阳检民（行）行政违监﹝2016﹞34010300002-18号]，认为，经查：自2004年始，庐阳区大杨镇城市森林公园拆迁建设项目开始启动，张丽、候树雨等十七户以不正当方式，通过时任大杨镇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原主任及大杨镇吴郢社居委原书记、夹塘村社区原主任，违法获取拆迁安置住房。……建议大杨镇政府组织人员核对相关资料，准确确定国有资产流失情况，依法、及时收回上述居民违规获得的安置住房，挽回国有资产损失。2016年12月23日，中国共产党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回复庐阳区检察院：经过与镇拆迁安置办核对，刘功尧等六户涉案房屋现房清退；阮仁凤等三户涉案房屋以货币形式清退；另张丽、侯书雨目前没有清退；张凤等六户未找到当事人核实，下一步将继续进行调查核实。因此，庐阳区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行政公益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安置给张凤等六户房屋面积570㎡及向其发放的租房补偿费594360元的行政行为违法（已申请撤回另一项请求）。
另查明，因施新法在担任合肥市大杨镇征地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副主任、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主任期间，有滥用职权和受贿行为，庐阳区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2016年7月20日，本院对被告人施新法犯滥用职权、受贿一案作出（2015）庐刑初字第00626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施新法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0万元；二、对于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对于被告人施新法退缴的赃款89000元，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上缴国库。因公诉机关庐阳区检察院提出抗诉，被告人施新法提出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对该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张凤、沈锦凤（应为风）、罗登权、蔡宗平、郭家新、郑圣兰六户非法获取的安置房面积为570㎡，租房补偿费为59436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第三人张凤、沈锦风、罗登权、蔡宗平、郭家新、郑圣兰均认为其获得的安置房是合法的，但是与客观事实是不符的，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被告安置给张凤等六户房屋面积和发放的租房补偿费是非法的事实，公益诉讼人请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是有依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人民政府安置给张凤等六户房屋面积570㎡及向其发放的租房补偿费594360元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人民政府负担。
沈锦风上诉称:一审案件中六名第三人情况不同，一审不加区分作出统一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沈锦风将其在被拆迁所在地所盖房屋给予余昌武（余昌明）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一审第三人沈锦风在被拆迁所在地盖有房屋，房屋由于历史原因虽未办理产权登记，但其所在地村、居及当地政府并未对沈锦风房屋做出违法建设的认定，该房屋应为合法房屋。在房屋未拆迁前，沈锦风将其所盖房屋128.52平方米给余昌武（余昌明）使用，该行为系民事主体之间的一种自由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大杨镇拆迁人员范围的认定是在2004年作出的，余昌武等四人均在拆迁安置范围之内，余昌武系合肥城市森林公园、明发商业广场建设项目拆迁安置的被拆迁人，而且在大杨镇安置人口认定中，已多次张榜公示过，具有拆迁安置资格，其获得拆迁安置房屋符合《合肥市森林公园大杨镇征地拆迁安置人口界定办法》所规定的有房屋无证照并长期居住人均购买30平方米的条件，且其户籍有效人口4人，依法购买120平方米，后其以十余万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沈锦风。另，为避免后续过户产生相关费用，经协调直接将房屋产权证办至沈锦风的名下。上述行为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2004年之前，沈锦风与余昌明双方协商共同建筑房屋，应为合法有效。余昌武所获房屋调至沈锦风名下，该行为是对所获得安置房的处置行为，并不能以此消除上诉人获得安置房屋的权利。4.该刑事判决是对施新法任职期间（2014年-2016年）犯罪行为的认定，而大杨镇政府对拆迁安置范围的认定是在2004年，该刑事判决与拆迁范围认定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没有关联性。5.上诉人对所获拆迁安置房已经进行了装潢、居住，现因种种历史原因而认定其所获房屋不合法，对上诉人也是显失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大杨镇人民政府安置沈锦风等六户房屋面积570㎡及向其发放的租房补偿费594360元的行为违法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行初7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大杨镇人民政府安置沈锦风等六户房屋面积570㎡及向其发放的租房补偿费的行为合法。
公益诉讼人庐阳区检察院答辩称：庐阳区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2004年至2013年，施新法在担任合肥城市森林公园、明发商业广场建设项目大杨镇征地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副主任、主任期间，滥用职权不正确履行职责，明知沈锦风等六户不符合安置条件，仍帮助审核通过相关安置材料，致使沈锦风等六户非法获取安置房面积570㎡、租房补助费594360元，扣除为获取房屋缴纳购房款后，仍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共计1415880元。在施新法案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沈锦风等六户采用伪造的证据材料骗取安置房和租房补偿金后，大杨镇政府未采取有效措施追回安置房和租房补偿金，存在怠于履行职责的情形。检察机关发现其违法行为后，于2016年11月25日向大杨镇政府发出检察建议书，督促依法履行职责。但大杨镇政府至今未将被骗取的国有资产追回，国家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的状态。
原审被告大杨镇人民政府庭审中述称：一、因上诉人所取得的安置房材料系属虚构，故其通过虚假材料或其他不当行为所获得的安置房及租房补助费依法理应予以追缴。上诉人沈锦风属外来人口，其获得拆迁安置补偿的行为本身就缺乏合法性基础。此外，沈锦风（有房无户）与案外人余昌武（有户无房）私下达成的先将沈锦风的房屋卖给余昌武，余昌武获得安置后再将安置房调至沈锦风个人名下的协议，因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自始便应当无效。上述事实，有沈锦风在施新法滥用职权罪案件中的证人证言予以确认。本案中，虽上诉人上诉称其安置房系合法所得，但从施新法滥用职权一案中施新法的供述及上诉人所作的证人证言均得以确认的是，2004年大杨镇森林公园拆迁安置项目启动后，上诉人因不符合安置条件，为获得安置房，上诉人将其违规建设的房屋挂在余昌武家进行安置，还写了虚假申请，并给时任拆迁办主任施新法送2万元请求其帮助，最终才得到安置。因涉案被拆除的房屋系违建，其为获得安置补偿所提交的申请材料均系属虚构。故上诉人因其自身不符合拆迁安置条件，其获得的租房补偿费应当予以追缴，其违法建设的房屋只能按政策规定给予相应的残值货币补偿。二、（2015）庐刑初字第0626号判决书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予以维持，且早已生效。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依法能够作为人民法院定案的依据。上诉人上诉称上述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其理由是与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然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不仅查明本案上诉人系外地人口，并非征地拆迁范围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安置的条件，其获得的安置房乃是通过提交虚假的申请材料，并辅以向时任大杨镇政府拆迁办主任施新法行贿所取得；而且上诉人亦在该案中以证人证言的形式对该事实予以自认。虽然生效判决并不当然具有既判力，但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具有免除后诉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效力。更何况上诉人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情况下，前述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理所当然能够作为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的依据。三、公益诉讼人一审的举证已充分证明本案所涉包括上诉人在内等六户通过使用虚假证明材料得以安置，骗取安置房及相应的租房补助费行为违法，致使国有资产遭受严重损失。大杨镇政府将在已有的基础上继续加大对违法获取安置房的居民进行清退与追缴的工作力度，确保尽一切可能挽回国有资产损失。大杨镇政府在接到公益诉讼人发出的[2016]34010300002-18号《检察建议书》后，截止2016年12月23日，即已完成对该建议书中共计十七户违法取得安置房居民中的六户房屋现房清退和三户房屋货币形式的清退，剩余房屋的清退工作仍在进行之中。因涉案城市森林公园拆迁项目面积广泛、时间跨度长达近十年之久，住房安置又事关社会稳定与和谐，涉及居民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大杨镇政府只能秉承法治思维并采取合法的方式，有序推进对违法获取安置房的居民进行清退与追缴工作。虽然清退工作已取得初步成效，但仍有部分国有资产处于被侵占状态，因此，大杨镇政府将以此次行政公益诉讼为契机，严格依法履行职责，持续加大对违法获取安置房的居民进行清退与追缴的工作力度，以挽回国有资产损失。综上，上诉人沈锦风不享有在涉案的被安置权，其被拆除的房屋因系违建只能依相关政策规定给予货币补偿，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凤述称：其安置房是合法取得，符合拆迁安置相关规定；施新法的滥用职权，与其取得安置房没有任何关系，刑事诉讼的判决仅对刑事案件起作用，不能用此处理民事案件；其合法持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这是民事合同，在法院没有撤销或确认无效之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收回。
原审第三人蔡宗平述称：1.本案所涉第三人蔡宗平在2004年的拆迁安置中的60平方米面积是合法所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国家利益也未受到损害在一审庭审中，第三人蔡宗平已向法庭提交了《拆迁安置协议书》、缴款凭证等证据，证明了案涉的60平方米安置面积是蔡宗平以1200/米购买的，而不是无偿取得的，也是当时政策允许的，大杨镇人民政府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三人蔡宗平缴纳了政策规定的费用，其结果国家利益未受到损失，大杨镇人民政府也无过错；2.被上诉人认定蔡宗平获得案涉的60平方米安置面积，系其提供虚假证明材料骗得的，与事实不符，所谓的虚假材料是大杨镇人民政府调查合法取得的，并非是溢用职权人施新法一人所为，不能因施新法一人犯罪而否定合法材料的真实性；蔡宗平的丈夫王光耀的父母自91年开始一直随其生活，父母原居住地泾县黄村镇九峰村已无住房，其父母在当地以一子享受福利待遇的。其陈述与大杨镇人民政府调查结果相同。其条符合安置政策的规定。3.蔡宗平不属于六户中骗取安置房面积和租房补偿费的，其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出具的《城市森林公园大杨镇拆迁安置结算付款凭证》、《森林公园大杨镇拆迁安置人员租房费发放清单》，证明了大杨镇人民政府向蔡宗平发放的祖房补助费是按实际产调换面积计算的，涉及本案的60平方米系增购部分，未计算在内。4.被上诉人认定大杨镇人民政府给第三人蔡宗平户安置产权调换面积260平方米有误。拆迁人合肥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蔡宗平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安置拆迁面积为180平方米，另有增购面积60平方米。但在落实具体户型时，蔡宗平选择了两套计170平方米（80+90），并未达到180平方米，总面积应是250平方米，非260平方米；5.拆迁人合肥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未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对查明本案事实有一定的影响。第三人向法庭出具的《合肥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的拆迁人为合肥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大杨镇人民政府为组织单位，被拆迁人为第三人蔡宗平和其丈夫王光耀。根据《合肥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二十八条规定，由拆近人对被拆迁人进行安置、补偿，支付各种费用，大杨镇人民政府为组织单位，无实质的安置补偿权，一审法院未通知拆迁人参加诉讼，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
原审第三人郑圣兰述称：其是符合安置条件的，且购买了十几平方，并积极配合大杨镇政府拆迁安置工作。房子被拆，政府给补助费是应该的。
原审第三人罗登权、郭家新未予答辩。
一审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上诉人沈锦风上诉称其安置房系合法所得，但从施新法滥用职权一案（2015）庐刑初字第062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系外地人口，并非征地拆迁范围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安置的条件，其获得的安置房是通过提交虚假的申请材料，并向原大杨镇政府拆迁办主任施新法行贿所取得，且上诉人又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其余原审第三人张凤、罗登权、蔡宗平、郭家新、郑圣兰均认为其获得的安置房是合法的，但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安置给张凤等六户房屋面积和发放的租房补偿费是非法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锦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琦
代理审判员 潘攀
代理审判员 张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五）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六）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