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九环路63号北侧。
法定代表人：方小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运平，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俊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宿松经济开发区新耕河东侧服装产业园17号。
法定代表人：汪春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冬，男，198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群林，男，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良，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松青，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上诉人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松俊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杰公司）、汪冬、刘群林、原审第三人龙松青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敦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运平，被上诉人汪冬，被上诉人刘群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俊杰公司，原审第三人龙松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敦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交付2406件服装（其中：包括520件未加工的面辅料），赔偿上诉人损失68974元（160000-1026=6897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加工承揽合同主体应适用表见代理规定，合同相对方承揽人为俊杰公司。汪冬在签订合同前，不仅口头表明其是俊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而且还提供了俊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同时刘群林又系俊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春兰丈夫刘广林的弟弟，故本案加工承揽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俊杰公司享有和承担。2、关于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分包行为予以认可错误。合同约定了“甲方发给乙方的产品，只可由乙方本厂或甲方认定的乙方分厂生产加工，不可转往其他工厂加工。”本案无论是俊杰公司还是刘群林均构成违约。上诉人虽未对被上诉人分包行为提出过异议，那是由于服装受季节因素的影响，时间紧迫，上诉人考虑一旦对此提出异议，工期要延长。其次，关于交货时间，一审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错误。双方书面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16日、17日。本案物流凭证中虽有部分面辅料已超出了清单上的“全清日期”，但那只是被上诉人在加工过程中由于人为毁损而要求上诉人追加的部分面辅料。按照交易习惯，加工合同的面辅料均是在双方交接时一次性交接。3、一审不支持上诉人诉请的2000元的保险费不当。该保险费用是因上诉人为保障其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依法应予支持。4、一审判决支持刘群林122164元反诉请求错误。根据合同的约定，甲方给付乙方加工费是在加工服装经甲方抽检合格后，先付70%货款，余款30％在货物到达甲方公司所在地3至4天内检验完毕后全部结清，乙方承担宿松至杭州的成品货物运输费用。现被上诉人加工的货物既未经上诉人验收，也未扣减运输费就判决支持刘群林诉请求错误。
刘群林答辩称：敦临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合同当事人为俊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若合同当事人为俊杰公司，敦临公司就不应列刘群林、汪冬为被告。本案实际情况是汪冬借用俊杰公司名义与敦临公司签订合同，但未取得俊杰公司的同意，也未提交俊杰公司授权委托书，俊杰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刘群林通过汪冬以俊杰公司名义与敦临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当事人为刘群林。本案中，刘群林并未违约，刘群林接受服装的面辅料，履行加工合同，敦临公司工作人员到各加工点都跟单、监督加工，双方约定是完工即交货。敦临公司上诉称，保险费应由刘群林承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刘群林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的反诉主张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冬答辩称：同刘群林的答辩意见。
龙松青答辩称：本案加工承揽合同，我只是中间介绍人，本案实体处理与我无关联性，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俊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敦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给付原告2406件加工的服装（其中520件为未加工的面辅料），支付违约金988338元（庭审后变更为16万元）；2、本案诉讼费费用由被告承担。
刘群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敦临公司支付刘群林加工费159264元；2、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敦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敦临公司（甲方）与龙松青（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加工厂（俊杰公司）为甲方生产服装产品；甲方支付乙方薪酬1万元；乙方为甲方提供的加工厂（俊杰公司）是法人明确、合法经营的服装公司；甲方货品在俊杰公司生产期间，乙方有义务跟进甲方合同质量和货期。同日，刘群林委托汪冬借用俊杰公司（乙方）名义与敦临公司（甲方）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八份，约定：乙方提供甲方确认的加工用辅料，甲方提供相应的面料、辅料、样衣、工艺、样板。详见《生产通知单》。交货地点：甲方位于广州番禺区南村镇江南科技园二幢四楼办公场地；运输方式：不限；运费由乙方承担。产品交货日期及不合格产品返修数量、返修率以甲方接受货品时出入库单据显示为准，甲乙双方经办人签字留存。交货日期见附表1。该附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甲方原因、未及时交付乙方生产所用面料、辅料，导致乙方延迟生产时间、推迟交货期，由双方生产主管签字确认，见附表2，该附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结款方式及期限：每月30日结算上月30日之前清单产品，结算时须据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支付。违约责任：1、乙方须严格遵守与甲方在每一单生产日期、交货日期、交货数量、尺码比例的约定，如果出现交货推迟、交货数量、尺码比例不足等情况，每延误一天按照生产合同工费总额的2%赔付甲方；延误日期超过10天，乙方按照该单产品吊牌价总额的30%赔付甲方；延误日期超过20天，乙方按照该单产品吊牌价总额的40%赔付甲方。甲方发给乙方的产品，只可由乙方本厂或甲方认定的乙方分厂生产加工，不可转往其他工厂生产。如发生此类违规事件，乙方按照该合同工价总额的30%赔付甲方；如因此造成损失及后果，乙方按照以上相关条款，另行赔付甲方。根据八份加工合同附表1对服装的型号，数量、加工费、交货日期进行详细约定。当日，双方还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乙方生产成品所有前中后道工序完工后，经甲方工作人员抽检合格后，甲方支付货款的70%，剩余30%在货品到达甲方公司所在地（杭州余杭区朝阳工业园B栋5楼）后，甲方在3至4天内检验完货品，并结清所有加工费。物料在运输途中的所有运输费用为甲方承担杭州至宿松的物料运输费用，乙方承担宿松至杭州的成品运输费用。本案庭审中，敦临公司陈述约定最迟于2017年9月17日前要将全部面辅料交付到加工地点；合同中清单的日期就是交付成品的日期。刘群林陈述双方对交货日期未明确约定，约定全部做好了就提货。
2017年9月2日，原告通过五环物流将部分面料运抵宿松，刘群林收货时，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有异议，双方遂口头将付款方式变更为提货时一次性付款。刘群林收到货后，将服装分包给贺建国、陈青松、陈双、张盛友、王雪财等五人进行加工。2017年9月5日、13日、21日，原告陆续通过五环物流向刘群林配送了鸭毛等面辅料。在加工期间，原告派工作人员汪绪红多次前往加工点跟单、监督。2017年10月31日，原告向刘群林支付了1494件成品服装的加工费97096元后欲提走全部成品服装。刘群林要求原告付清全部加工费，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原告报警，安徽省宿松县五里派出所协调，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原告提货未果。原告起诉时向一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已支付加工费的成品服装，一审法院裁定刘群林向原告交付成品服装1494件，该裁定已执行。原告因申请本案先予执行提供担保，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投保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2000元。现刘群林处尚有服装2406件（包括未加工的面辅料520件）。原告认为余下应支付的加工费为91026元。另查明，刘群林系俊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春兰丈夫之弟。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委托加工合同》载明的当事人虽为原告与俊杰公司，但根据《合同补充协议》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原告系将加工所需的面辅料发给了刘群林，在加工期间，原告亦派工作人员多次到各加工点跟单、督查，因此原告对服装加工事实应属知情或默认态度，对刘群林将服装加工分包给其他加工点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而且原告已支付97096元加工费亦是直接向刘群林支付的。故涉案合同的一方签订人名义上虽为俊杰公司，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相对人已进行了变更，实际加工承揽人系刘群林，因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原告和刘群林承担和享有。本案中，原告对刘群林分包行为是认可的，故对原告主张违约分包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交货时间的问题，《委托加工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中，仅在附表1中列出了清单日期为“9月16日、17日全清”，但未注明“全清”的具体意思。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称合同上的清单日期就是交货日期，刘群林称双方约定是服装全部做好后，原告即提货。根据双方提交的物流凭证及本案陈述，原告方分别于2017年9月2日、5日、13日、21日向刘群林发了鸭毛等面辅料，该时间节点部分已超出清单上的“全清”日期，清单日期即交货日期的陈述显然与事实相悖。原、被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交货时间，故应当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交货迟延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2000元保险费用的诉请，因该项费用并非必要支出，故不予支持。关于刘群林反诉请求问题，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目前已加工成衣、尚在刘群林处的服装有：Y904号、Y914号、Y975号共712件，加工费44144元（62元/件×712件）；Y903号、Y921号、Y977号共654件，加工费45780元（70元/件×654件）；Y930号共520件，加工费32240元（62元/件×520件），共计122164元。该加工费在刘群林向原告交付成衣时，原告应即时支付。刘群林主张按35元/件支付Y906号520件半成品加工费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汪冬、龙松青在本案中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证据，故原告对其汪冬、龙松青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群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交付Y904号、Y914号、Y975号服装共计712件；Y903号、Y921号、Y977号服装共计654件；Y930号服装共计520件；Y906号未加工的面辅料520件。反诉被告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成衣及面辅料的同时，向反诉原告刘群林支付加工费122164元。二、驳回原告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刘群林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43元，共计4643元，由杭州敦临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刘群林负担1743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上诉请求及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本案加工承揽合同承揽人的问题；2、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违约及违约责任的问题；3、敦临公司应否支付刘群林122164元加工费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9月1日刘群林委托汪冬以俊杰公司名义与敦临公司签订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从合同及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看，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抬头乙方处虽载明为俊杰公司，但尾部乙方签章处只有汪冬的签名，并未有俊杰公司加盖印章或俊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本案中，敦临公司认为，汪冬提交了俊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实际加工承揽人刘群林系俊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春兰丈夫之弟，汪冬、刘群林案涉行为对俊杰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对该节上诉理由，敦临公司并未提交俊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在合同签订时，其有理由相信汪冬、刘群林案涉行为系代表俊杰公司的有效证据，故对敦临公司的涉案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加工承揽人为俊杰公司，俊杰公司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交货时间，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明确记载，本案中，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敦临公司认为，附件1中载明的9月16日、17日“全清”，为双方约定的成品交货时间；刘群林认为，该全清时间为敦临公司交付原材料的期限，并非其交付成品服装的期限。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陈述“约定最迟9月17日之前要将全部面辅料交到加工地点。”结合2017年9月5日、13日、21日敦临公司通过物流向刘群林配送鸭毛等面辅料的事实看，该“全清”日期为敦临公司交付原材料的期限，而非成品服装的交付期限。因双方并未提供有效证明双方约定的成品服装交货期限问题，至2017年10月31日刘群林可向敦临公司交付成品服装的时间节点来看，从距敦临公司交付原材料的时间和涉案服装加工量等情况综合分析看，并不能得出刘群林迟缓交货的结论，故对敦临公司的被上诉人违反合同交货期限，应承担迟延交货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7年10月31日敦临公司在只支付97096元加工费的情况下，欲提走全部已加工的成品服装，不符合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提货付款的约定，刘群林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敦临公司、刘群林对下剩2406件服装未提走，其中：1886件已加工完成，520件未加工，对该520件未加工的服装，敦临公司不再要求刘群林继续加工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依据合同的约定及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一审判决刘群林向敦临公司交付2406件服装（含520件未加工的原材料），敦临公司支付刘群林已加工的1886件加工费，符合本案合同双方的约定及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敦临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由敦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