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038号
原告殷忠良，男，汉族，1963年5月22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黄颖，上海市晨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孟垂祥，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璘，男。
原告殷忠良与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殷忠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颖以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庄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忠良诉称，2012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订立服务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协议对服务结算标准和结算方式、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协议约定：每月10日前以现金形式支付服务费；如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违约方应承担未满合同年限的每年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万元的违约金。截至2013年5月份，原、被告之间合作愉快。2013年5月份之后，被告未与原告有合作业务，且单方面擅自终止合同的履行，原告未予同意。在此过程中，原告就被告应付2013年1月至5月期间费用500，210元起诉法院，获得支持。服务合作协议书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履行。2013年5月之后被告无任何合理理由的前提下，单方面提出终止合同。根据被告违约事实的存在以及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30万元。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服务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的合作关系和具体内容。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2、（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确实履行过合同。双方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违约责任存在。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辩称，1、被告性质属于公立非营利机构，受龙华医院管理。被告在签署合同后发现合同有失公平，违反相关卫生管理法规，要求进行合同变更。原、被告一直在协商过程中，而原告却起诉被告。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2、依据合同法97条的规定，原告的违约金之诉求违背了合同法的规定。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协议书及网页机构名录各一份，证明被告是公立机构，非另案一、二审判决中所描述的非公立机构的说法。
2、答复及意见各一份，证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明确禁止医院以给付他人介绍费的方式诱使病人到医院做检查等诊疗行为；同时证明被告终止履行合同是基于国家相关机构的明文规定，并不是在无任何合理理由的前提下，单方面终止合同，被告无违约行为。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费用就相当于介绍费，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
在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1在履行的过程中，被告发现合同条款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包括行政法和规章，所以提出终止履行合同。当时双方还在协商过程中，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合作之后，被告有亏损，所以合同内容是显失公平的。两份判决书均显示，一方不愿履行，另一方履行也是不可能的。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是否是公立机构与本案无关联性。服务合作协议是平等的民事协议，按真实意思表示约定，被告是否是公立机构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也不影响违约条款的成立。证据2，涉及的主体是其他医院、医生，原告是个人，不是医生，不适用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意见中的主体是政府主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规定不得投资与其他组织合作成立非独立法人资格的科室等，原告是个人，只是利用了被告的资源。
经对原告与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
2012年9月1日，被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一份“服务合作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是提供预防、诊疗和康复的全程、全面、优质的医疗服务机构，为使医院业务更好的发展；乙方具有甲方潜在病源的开发、提供能力，通过与甲方的合作，可实现资源优势互补，实现更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互利互赢、共同发展的精神，根据双方具体情况，现拟定以下服务合作条款：一、合作宗旨。以优势互补、资源整合、双赢共利、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原则，甲、乙双方致力于共同打造具有流程顺畅、病人满意、高效运营的专项服务合作渠道；二、合作目标。合作期内，合作范围内的专业科室服务人次明显提高、医疗质量提升、病人满意度上升，在学术水平和影响力上有新的突破；三、合作内容。1.甲方提供病区床位50张，医疗设备、设施，医护人员由甲方配备，由甲方统一管理（科室所有设备、设施、医疗用房、办公用房等的使用权、科室人员管理权归甲方）。2.乙方提供对应病源给甲方，双方根据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相应的服务费用。3.乙方可委派乙方资源的专家医生参与指导甲方相关医生诊治工作。也可经过甲方同意，按照相关程序，委派专家医生直接开展相关手术；四、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期满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续签”。协议对甲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负责病区的规划、建制、建设和管理，设备、设施配备、维护和更新，以及医护人员的配置满足诊治要求。2.病区所需的设备由甲方购买，如特殊情况甲方无法购买，甲方可委托乙方购买。按照甲方医院统一要求，管理病区。3．甲方有权根据病人实际情况和甲方实际医疗条件，依照相关医政法规、制度，有权决定收治还是转诊乙方提供的病源。4．甲方原则上保证床位50张用于乙方合作。5.甲方有义务按照约定及时支付乙方提供服务的相关费用”。协议对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乙方根据约定的业务范围，为甲方提供病源。2.乙方提供的病人在甲方医院住院期间费用由乙方担保，出现逃费、拒付住院费的病人由乙方协助追讨。3.乙方提供的病源需遵守国家及地方卫生行政部门及医保管理部门的相关法规。4.乙方可委派专家医生与甲方交流指导，或经甲方同意，按照相关程序，委派专家会诊或直接手术。5.乙方可委派专员在甲方医院，负责病源的接洽及多方的协调工作”。协议对合作纠纷的处理约定为：“乙方提供病源与甲方医生有争议的情况，由双方协商解决。原则上病源由甲方医生确定收治如产生纠纷由甲方负责，未经甲方医生确定收治，乙方担保要求住院治疗病源产生纠纷由乙方负责”。协议对服务费结算标准和结算方式约定为：“1．甲方按乙方提供病源在甲方诊疗（非手术）所发生费用（除病人在功能康复检查与治疗费用）的总额l0％支付给乙方，病人在功能康复检查与治疗费用（见康复治疗申请单）总金额的70％支付乙方。2.乙方提供病源在甲方手术的，由乙方安排专家手术，甲方支付手术费用的60％给乙方委派的专家医生，甲方再按手术病人的总费用减去支付乙方专家手术费用的总额的10％支付给乙方。乙方未派专家手术，由甲方医生完成手术的，甲方按住院总费用10％另加手术费用的30％支付乙方；结算时间为每月10号前；结算方式为甲方以现金支付”。协议对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为：“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未满合同年限的每年30万元的违约金。双方商定同意提前终止合作的，不在条款范围内。每月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费用，则按支付金额的3％作为滞纳金支付乙方”。协议对项目的变更与解除约定为：“1.本合同及其附件生效后，双方应严格遵守而不得随意变更。如确需变更或修改有关项目条款的，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署补充协议方可执行。2.乙方因自身原因导致发生重大医疗事故而给医院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及其合同附件，并保留向乙方追索损失赔偿的权利。3.因甲方的过错行为导致乙方的收入无法得到保障的，乙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及其合同附件，并保留向甲方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4.业务开展一年后仍然亏损（或不可抗拒的因素），甲乙双方有权终止项目”。协议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该协议还附有一份“康复治疗申请单”，载明了一些康复的项目。上述协议左下方甲方一栏盖有被告公章，并由作为经办人的第三人签名。协议右下方乙方一栏由原告签名。
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均按约履行。同年5月，被告要求与原告终止合同的履行，原告未予同意。嗣后，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服务合作协议书”并支付欠付的2013年1月至5月的合作费500，2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认定涉案“服务合作协议书”有效，但认为被告不愿继续履行，故原告主张继续履行已无基础，驳回了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支持了原告要求2013年1月至5月的合作费500，210元等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被告辩称意见，本案主要存在三项争议焦点：一是被告是否存在单方面终止合同的违约行为；二是原告违约金的请求权有无法律依据；三是本案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庭审中，被告强调发现合同有失公平，违反相关卫生管理法规，在与原告协商合同变更过程中，原告提起诉讼。故被告不存在单方面终止合同的违约事实。本院以为，原告与被告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通过谈判签订契约，是自由意思的充分体现。在契约履行过程中，如果一方要求变更内容，必须征得另一方的同意，否则仍应受契约条款约束。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在前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原合同内容，而被告不予认同，致使继续履行成为不可能。由此，被告存在不愿继续履行的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事实。被告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庭审中，被告认为既然合同解除，意味着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违约金条款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不具有独立性，因此违约金条款也应随之消灭。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表现为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形式的民事责任，而不是违约责任。本院以为，首先，合同终止不影响非违约方对违约方所享有的损害赔偿的权利。尽管通过终止使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主要是使合同关系不再存在，但一方对原合同的违反而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害不因终止而被免除责任。其次，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文明确了在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情况下守约方的救济途径。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又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赔偿损失本身为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因此，法律条文并没有排除守约方在合同被解除后依据合同约定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再次，本案中，原告不是提出解除合同的一方。最后，本案原、被告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该约定是缔约各方对单方提前终止合同违约行为的一致约束，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当事人意思自治，理应得到尊重。由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庭审中，被告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书时间为2015年1月8日，本案系2015年4月24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三个月。本院以为，上述法律条文对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行使异议权规定了法定异议期间三个月。本案原告并不是行使异议权，而是向被告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被告所提诉讼时效风马牛不相及。
综上，由于被告诚信意识的淡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借口所谓合同内容违反相关规定，任意违背契约精神，终止合同履行，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对应的违约责任。而违约责任的事先约定，是由合同自由原则所决定的。此种约定避免了在违约发生后，确定损害赔偿的困难。本案原、被告将单方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约定为“承担未满合同年限的每年30万元的违约金”。从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看，系非违约方预期利益的损失。而归于原告的2013年1月至5月的合作费就达500，210元。因此，每年30万元违约金尚未补足原告实际损失，本院对此金额不予调整。但原告主张数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殷忠良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金127.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原告殷忠良负担158.65元，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负担8，091.35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亦兵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顾臻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