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信元，男，196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辉明、阮安东，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志，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民，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九江市浔阳区。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江奇，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信元因与被上诉人徐文志、王建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浔民二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胡信元本人及委托代理人王辉明、阮安东，被上诉人徐文志、王建民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江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13日，陈仕斌、原告、被告徐文志签订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三人按比例出资共同承建由通成公司开发、湖北五建承建的安徽省蚌埠市通城广场二期7#和9#标段工程。协议签订后，陈仕斌、原告、被告徐文志均进行了投资。其中：陈仕斌投资30万元，原告投资38万元，被告徐文志投资20万元。2008年3月28日，陈仕斌、原告、被告徐文志再次签订协议，协议载明：“1、关于胡信元、陈仕斌、徐文志三人共同合作承建蚌埠通成房地产公司第七、九标段工程，合作协议(2007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就时终止。从2008年3月30日起此项目由徐文志壹个人承建，对本程一切事务及外面的债权债务，注（内部结算后）包括法律、经济责任，全权由徐文志本人承担。胡信元、陈仕斌概不负任何责任。2、对胡信元、陈仕斌给该工程三人合作的投资工程资金，均按月息壹分伍厘计算，直到付完款为止，金额和时间以项目部开出收据为准，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另对从蚌埠拉到九江的钢材，作为还款本金，数量等交接再算，价格现场4500元／吨，如到时未还，必须弥补每人每天各伍佰元，作为损失费。3……”被告王建民在该协议上担保人处签名。该协议签订后，原告留用至2008年5月13日，离开之日从被告徐文志处领取工资13000元。退回钢材55.66吨，按每吨4500元计价为250470元，由陈仕斌接收冲抵投资款；2008年4月21日和4月29日，被告徐文志以申请材料款名义从湖北五建领款40万元和20万元。2010年4月9日，原告、陈仕斌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徐文志向两人支付被拖欠的投资款、工资、其他费用504155元和截止2010年3月28日利息251444.58元并承担至欠款全部付清时利息；2、被告王建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10)浔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基于合伙关系而签订的合伙协议和散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行使相应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关于投资款的返还，散伙协议第2条约定‘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查明事实表明：原告胡信元投资38万元已收回12万元，原告陈仕斌投资30万元已收回250470元，两人共投资68万元已收回370470元，收回资金比例超过50%，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徐文志领取了第三笔工程款，故原告主张被告徐文志偿还剩余投资款及利息的请求因所附的协议约定条件未成就而不能得到支持，被告的此点抗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判决：一、被告徐文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胡信元、陈仕斌支付人员工资和补助103800元，被告王建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胡信元、陈仕斌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王建民对该判决不服，向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7日作出(2011)九中民一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07年12月12日，由徐国林向龙湖建安公司出具借条借钢材用于原告、被告徐文志、陈仕斌三人合伙的工地，2008年5月2日，被告徐文志出具欠条确认欠南京六建公司钢筋款39640元。后上述欠条、借条原件均由通成公司持有。2010年7月30日，湖北五建作为申请人，以通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蚌埠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通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该会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蚌仲裁字第26号裁决书，仲裁查明湖北五建于2008年11月14日提前退出九标段施工。仲裁确认：湖北五建完成的通城广场二期七标段工程价款为6504966.73元，九标段工程价款为4580406元，总价款为11085372.73元。通成公司已付工程款为6813000元，提供建筑材料涉及款项4434457.19元，合计为11247457.19元。即湖北五建应收工程款11085372.73元加上应返还保证金500000元减去已收工程款和材料款11247457.19元，余额为337915.54元，裁决通成公司给付湖北五建337915.54元。仲裁过程中，通成公司认为徐国林的借条、被告徐文志的欠条上所列材料是用于湖北五建工程，且票据原件在通成公司处保存，故湖北五建应将该部分材料价款直接支付给通成公司或用于冲抵应付工程款。湖北五建则认为该部分材料由第三人提供，所涉及款项不能当然视为通成公司的甲供材料款。仲裁庭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通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合法取得债权，故仲裁庭对通成公司的意见未予支持(见蚌埠仲裁委员会(2010)蚌仲裁字第26号裁决书第12页）。即该部分材料价款未计入工程款进行冲抵。
再查明，本案所涉的合伙项目系以陈仕斌名义与湖北五建签订合同。湖北五建退出该项目建设后，陈仕斌与湖北五建至今未进行工程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及陈仕斌之间所签订的散伙协议业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该协议对签订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虽约定被告徐文志应返还原告投资款，但协议设置了以湖北五建的工程款给付时间作为被告徐文志返还投资的期限，该期限会否届临取决于湖北五建何时给付工程款，而对于湖北五建是否会给付工程款在协议签订时并不确定，故协议设置的付款期限实质是附条件的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附履行条件的合同中，等待合同履行条件成就即是享有条件成就后合同权利的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故在所附条件未成就或未被确认无效以及合同义务人没有故意妨碍条件成就的情况下，条件成就之后负有义务的合同当事人有权拒绝履行条件成就后其才应履行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徐文志应履行返还剩余投资款的义务，其即应承担返还条件已成就的举证责任。原告所举证据仅能够证明湖北五建与通成公司之间就由原、被告、陈仕斌作为实际施工方的本案所涉工程业经仲裁裁决完成结算，但仲裁裁决系对湖北五建与通成公司之间合同权利义务的确认，并不涉及湖北五建与实际施工方间合同权利义务的确认，亦不必然导致湖北五建会给付实际施工方工程款，故原告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湖北五建已给付第三笔工程款的条件成就。而本案所涉工程系以陈仕斌名义与湖北五建签订合同，被告徐文志主张其无法以其名义与湖北五建进行工程结算、清算合同权利义务，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承包合同当事人陈仕斌明确授权被告徐文志以陈仕斌名义与湖北五建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被告徐文志未与湖北五建进行工程结算不能认定其在故意妨碍履行条件成就。通成公司虽将被告徐文志的欠款作为工程款与湖北五建结算，但湖北五建认为该部分系对第三人的债务，不能当然地视为所涉工程的工程款，经仲裁确认该部分不能充抵通成公司应付的工程款，该部分能否作为工程款仍有待湖北五建与陈仕斌之间就工程结算进行确认，原告以此作为被告徐文志已收到工程款证据尚不充分。故原告诉请因其权利主张所附条件尚未成就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信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95元、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胡信元负担。
上诉人胡信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徐文志已接收湖北省建工第五建设有限公司第三笔工程款，即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徐文志无法以其自向名义与湖北五建进行工程结算并清算合同权利义务，不符合案件事实，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伙协议对后期付款条件的约定不明，且被上诉人徐文志故意妨碍履行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否则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且直接导致上诉人基本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护。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
被上诉人徐文志、王建民答辩称：一、关于上诉状说的材料款，并不是被上诉人徐文志领了这笔钱而是冲抵投资款。二、经过多次庭审，均查明，本案的被上诉人都没有和湖北五建办理结算手续，也没有取得后续工程款。三、合同的签订人并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而是合伙人之一的陈仕斌，陈仕斌并没有委托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湖北五建也没有认可被上诉人与其结算。并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被上诉人与湖北五建办理了结算手续并领取了工程款。四、协议的内容已经十分明确。并且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不积极与湖北五建进行结算。也不存在徐文志恶意不去要钱。经过法庭调查，徐文志不是没有去要而是要不到。他并不是工程实际承包人。五、我方自始至终认为本案没有达到付款责任，因此担保人不用承担担保责任。即使如上诉人所说，根据担保法，本案担保人也不用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陈仕斌之间所签订的散伙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诉人按协议约定履行退伙义务后，被上诉人亦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退伙款（即投资款）。被上诉人抗辩认为，按照协议关于“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的约定，被上诉人支付退伙款的成就条件是收到第二笔工程款，因没有收到第二笔工程款所以目前被告不支付退伙款。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附条件的合同或者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条件的成就与否，直接决定合同或者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为退伙协议而产生的，是确定并生效的。而“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这一约定不会对债权债务的生效与否产生影响，故这一约定仅仅是对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并非对整个退伙协议附加生效条件。期限是一个时间范畴概念，无论长短，其在内容上必须是确定无疑的，不存在似是而非的问题。从退伙协议这一约定的文字表述来看，是清楚明确的，但从实际履行的角度看，该条款是以作出一个行为的时点来确定履行期限，因此该期限依附于该行为的履行情况，是一个变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由谁向五建进行结算存在分歧，因此，实际无法具体确定该条款约定的付款时间，故该条款实为一约定不明的付款期限。由于“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概念，因此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其应承担支付退伙款义务的约定，违背了合同的公平原则，不予采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309530元，其中含陈仕斌的投资款49530元，因无证据证明债权人陈仕斌将该笔债权转移已告知债务人徐文志。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陈仕斌转移的投资款49530元，不予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已生效的（2010）浔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徐文志欠胡信元投资款26万元的认定，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投资款26万元。上诉人主张按月息壹分伍厘计算利息，该诉请符合退伙协议约定，也没有超过当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2007年7月14日作为欠投资款利息起算时间。经查，上诉人向合伙体即项目部多次缴纳投资款，项目部开出的最后一次投资款收据，记载的时间为2007年9月18日。因此，欠款利息起算时间以2007年9月18日为宜。鉴于被上诉人徐文志坚持认为其付款义务并未产生，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可能就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因此，本院指定被上诉人徐文志在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向上诉人履行给付退伙款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担保的保证人与债务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务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内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被上诉人王建民在陈仕斌、胡信元、徐文志于2008年3月28日签订的散伙协议上作为保证人签字，且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被上诉人王建民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陈仕斌、胡信元、徐文志对主债务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主债务履行期尚未届满，被上诉人王建民因保证期间未过期而应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关于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王建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还款时间必须在徐文志第二笔工程款还50%，第三笔工程款连本带息还清”这一约定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认识存在错误，致使处理结果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浔民二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文志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向上诉人胡信元支付投资款26万元，按月息壹分伍厘标准支付2007年9月18日至付清投资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上诉人王建民对被上诉人徐文志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胡信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5元、保全费4020元，由上诉人胡信元负担2963元，被上诉人徐文志负担11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6元，由上诉人胡信元负担1612元，被上诉人徐文志负担6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江
审判员 郑敏红
审判员 晏纯贵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