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与侨香路交界口深国投广场1栋7楼、2栋802、804。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江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畅，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君，身份证住址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代理人何超，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桃源咖啡厅，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源村小区单身公寓综合楼栋一层102号。
投资人周慢鑫，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君、深圳桃源咖啡厅（以下简称桃源咖啡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30日，王君在桃源咖啡厅消费的过程中，使用洗手间后回到座位的途中行至台阶处不慎摔伤，当天被送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王君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并住院治疗20天，于2015年1月19日出院。出院医嘱记载：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扶双拐适度�地负部分重力行走，加强营养；骨科门诊定期复查，前半年每月一次，后每隔3-6个月一次，根据复查结果考虑弃拐时间及负重力大小；一年后骨折愈合后回院拆除内固定，费用约1万元。王君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复诊共发生医疗费45664.58元，其中桃源咖啡厅以住院押金的形式垫付3000元，平安保险公司预先赔付18000元。2015年5月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君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015年6月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王君的误工期和护理期进行检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王君的伤后误工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90日。王君为此分别支付鉴定费2300元和1000元。经司法鉴定，王君在此次事故中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50日-180日，护理期为90日。王君的女儿李宜坤于2010年9月10日出生。桃源咖啡厅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保�期间自2014年5月25日起至2015年5月24日止，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限额100万元，其中每次事故人身伤亡限额80万元、财产损失限额20万元，每人人身伤亡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取证并制作笔录。通过现场勘验、检查王君事故时所穿鞋子并配合查看事故发生时的录像，发现：洗手间门口铺设有防滑垫；王君摔伤的位置距离洗手间门口约2-3米，此处为瓷砖地面，无防滑措施；从洗手间至王君此前落座处须经过一级下沉台阶，左转后经过两级上升台阶，两处台阶分别位于直角的两边，中间有一立柱；两处台阶地面均有“小心台阶”的提示；事发时，王君穿着一枣红色长筒靴，鞋跟高约11cm，鞋底前脚掌防水台厚度为2.5cm；王君前往洗手间经过此处时表现得小心翼翼并用手扶住了立柱；王君从洗手间出来途经下沉台阶时右脚未踩稳，身体向右前方倾斜并摔倒。反复播放录像，仍无法判断王君摔倒的原因是否与地面湿滑或鞋跟与脚掌不在同一平面有关。
王君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疾病诊断及休假证明书》四份，各份证明书均建议休息28天，分别从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4月17日，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5月26日，2015年5月27日至2015年6月23日。
2、陪护费发票，其中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1月19日花费4000元，2015年1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花费14000元。
3、《工资证明》、《补充协议》、浦东发展银行客户卡对账单、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社保缴费明细表，用以证明王君受伤前就职于深圳市迈××电子有限公司，每月工资12000元，分别打入王君在浦发银行和工商银行的账户中；王君受伤后公司未再向其发放工资。其中，社保缴费明细表显示，2013年6月前王君社保的参保单位为深圳市××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此后仅2014年11月，有一笔缴交记录，参保单位为深圳市迈××电子有限公司；浦发银行2014年8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每月摘要为“工资”的交易金额分别为7031元、7576元、7655.06元和5681.06元；工行牡丹灵通卡2014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每月摘要为“工资”的交易金额分别为9703元、7210元、9190元、10191元、10543元、10855元、10815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150元。
4、《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王君的父亲作为被扶养人的身份信息。该证据显示，王君与其父亲均为非农业户口。
王君一审诉讼请求为：1、桃源咖啡厅赔偿王君各项损失共计301366.78元（残疾赔偿金893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7200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30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096元、医疗费45664.58元）；2、平安保险公司在公众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未能就各自主张的摔倒原因加以举证证实，导致无法查实王君摔倒的原因是否与地面湿滑或王君的鞋跟与脚掌不在同一平面有关。桃源咖啡厅作为经营性场所，对在其店内消费的顾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在靠近洗手间的座位至洗手间的必经路径的转角处连续设置升降台阶，对顾客的谨慎程度提出了较高的要求（王君前往洗手间时曾手扶立柱），王君的受伤与该处台阶的设置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王君穿着高达十余厘米的鞋子，在地面设有安�提示的情况下，在此前曾手扶立柱的经验后，途经台阶时未能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查明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桃源咖啡厅作为经营性公共场所的管理者，理应为消费者设置便于通行和有安全保障的通道（可考虑封闭两级台阶处的出入口），但其并未考虑现有设置的安全隐患，而仅作出安全提示，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王君因自身过错应为其伤害承担20%的责任，并由此减轻桃源咖啡厅责任。故桃源咖啡厅应对王君的伤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原审法院对王君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
1、伤残赔偿金：王君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伤残等级为十级。广东省公安厅颁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与广东省各级人民法院适用的标准并不一致，两被告主张王君�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广东省公安厅颁布的标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013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4653.1元／年，故王君应得的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0.1）。
2、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君受伤时其女儿不满5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3年。2013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8812.4元／年。依照王君的户籍性质，王君就其女儿李××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28.06元（28812.4元／年×13年÷2人×0.1）。王君的父亲虽已达退休年龄，但无证据显示其没有生活来源，故王君主张对其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君在事故中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的痛苦，原审法院根据王君的伤残等级酌定其可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两被告以王君自身存在过错为由，主张王君无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悖，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4、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数额合理，且各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确认。
5、鉴定费：王君就其伤残等级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共支付鉴定费3300元，该费用属于王君主张权利的必要费用，数额合理，且各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确认。
6、误工费：王君受伤后住院治疗20天，出院时仍须扶双拐负部分重力行走。虽王君提交的部分休假证明书未加盖医院公章，但两被告对内容为“休息28天，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5月26日”的休假证明系认可的，结合王君的定残时间（2015年5月6日），原审法院认为，王君的误工期应计至定残前一日，共127天。经核算，王君在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9927.28元／月。故王君的误工费为42025.5元（9927.28元／月÷30天×127天）。王君诉讼请求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护理费：两被告对王君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000元并无异议。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两被告认为缺乏医嘱证实其必要性，考虑到出院时王君须扶双拐部分负重及王君离异单身的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王君出院后确有护理的必要，并采信鉴定机构关于护理期90天的意见，扣除住院期间的护理天数，王君出院后的护理期为70天。原审法院酌定王君出院后护理费的标准参照2013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0856元／年的标准计算，超过的部分应视为王君导致的损失扩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王君应得的护理费为13753.2元（4000元＋50856元÷365天×70天）。
8、交通费：原审法院结合王君就医的时间、地点等因素，酌情确定王君�得的必要交通费为800元（40元／天×20天）。
9、营养费：王君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出院医嘱中亦包含“加强营养”的内容，故参照王君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酌定王君应得的营养费为1000元，超出该数额的营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10、医疗费：王君共发生45664.58元，但其中仅有24664.58元（45664.58元-3000元-18000元）由王君垫付，其余21000元由两被告支付。
11、后续治疗费：王君接受了内固定手术须于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必然要发生一定的后续治疗费用，王君主张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有出院医嘱为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王君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分别为：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42025.5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3753.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鉴定费3300元、营养费1000元、后续�疗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28.06元、医疗费45664.58元，共计236577.54元。其中，桃源咖啡厅应赔偿王君189262.03元（236577.54元×80%），未超过平安保险公司承保的公众责任险赔偿限额，可由平安保险公司向王君直接赔付。扣除两被告已承担的医疗费21000元（其中桃源咖啡厅垫付的款项3000元可自行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平安保险公司还须向王君支付赔偿金168262.03元（189262.03元-21000元）。王君诉讼请求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君168262.03元；二、驳回王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王君负担1285.26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1624.74元。案件受理费已由王君预交，平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王君。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平安保险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承保了桃源咖啡厅的公众责任险，保险限额为20万。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非保险合同纠纷，王君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问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其请求的赔偿款项应当由桃源咖啡厅承担，平安保险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额王君168262．03元于法无据。二、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合理。王君是从洗手间出来后，走过2-3米距离在踩台阶时不慎摔倒。首先，洗手间门已铺设防滑垫，其次台阶上贴有明显提示标志，故咖啡厅已经尽到足够的提醒义务。而王君穿着的鞋跟1lcm长筒靴并且自己踩空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咖啡厅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过高不合理。三、一审判决未考虑保险合同约定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即使不考虑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未考虑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仍然错误。平安保险公司与桃源咖啡厅之间的保险合同，即《公众责任保险（1994版）投保单�中免赔说明，明确“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人民币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根据上述约定，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王君的168262．03元中的5％应由桃源咖啡厅承担，剩余95％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四、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所适用标准错误。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适用的标准为去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其中深圳地区的标准为44653.1元／年。但本案判决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5年9月9日已下发《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故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按照2015年的新标准，即40948元／年计算。五、一审判决误工费过高。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12月30日，王君在事故后即2015年1月6日已发工资17170．3元（见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时未扣除此笔工资不合理。综上，平安保险�司向二审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君针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桃源咖啡厅针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王君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王君尾号为4524的工商银行账户显示，其在2015年1月6日转入的17170.3元的栏目内容显示为“赔偿”。王君主张其因涉案事故受伤后无法工作，其就职单位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该款是单位给予的赔偿款。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从王君的工资银行清单的记录来看，2015年1月6日转入的17170.3元为“赔偿”款，结合王君在2014年12月30日受伤，后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来看，王君关于该款项性质的解释合乎常理，应予采信，该17170.3元不应在平安保险公司应支付的误工费中扣除。王君是在桃源咖啡厅受伤，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适当。桃源咖啡厅向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公众责任险，且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实际为王君预先赔付了18000元，故原审判决将平安保险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并判令其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桃源咖啡厅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投保单》的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人民币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在本案中前述两者金额高者应当是损失金额的5%，故桃源咖啡厅应当承担9463.1元（189262.03元×5%），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179798.93元（189262.03元-9463.1元），扣除二者已经实际垫付的数额，桃源咖啡厅应实际支付6463.1元（9463.1元－3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161798.93元（179798.93元－18000元）。原审判决未判令桃源咖啡厅承担责任不当，应予改判。平安保险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君161798.93元；
三、深圳桃源咖啡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君6463.1元；
四、驳回王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王君负担1215.2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574.74元，由深圳桃源咖啡厅负担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2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425.24元，由深圳桃源咖啡厅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