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洪，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小梅，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周宇，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栋，男，197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彪，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洪、戴小梅因与被上诉人蔡晓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8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洪、戴小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晓栋的全部诉请；2、蔡晓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缺少诉讼参与人，蔡晓栋无权主张涉案的全部债权。从涉案的《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第二条可见，涉案的债权人为蔡晓栋（乙方）与张丽荣（丙方），但本案中张丽荣并没有参加诉讼。虽然蔡晓栋是债权人之一，但并不享有全部债权。其无权主张张丽荣（丙方）的权利。所以本案一审的诉讼主体存在错误。二、戴小梅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与涉案合同无关，不应该承担责任。首先，《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签订的主体是朱洪、蔡晓栋及第三方，约定的债务承担的主体是朱洪。戴小梅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不是合同主体。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因朱洪和戴小梅系夫妻关系，因此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涉案的《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是处理朱洪个人与他人的投资债务纠纷，与戴小梅无关，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因此戴小梅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最后，本案的案由是“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签订的主体是朱洪、蔡晓栋及第三方，约束的主体也是一样，一审法院援引婚姻法司法解释来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朱洪现所负债务应为307万元。首先，《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朱洪与蔡晓栋、案外人张丽荣之间的债务按照600万元结算。本案履行中，朱洪的付款并未违约。第一笔100万元是在2017年6月24日支付完毕，符合约定；第二笔125万元是在2017年7月5日支付完毕，因工商局办妥股权转让手续已是2017年7月4日下午，所以同样是善意履行没有违约。第三笔100万元应在蔡晓栋向包河区人民法院撤回对朱洪及戴小梅的起诉并解除诉前保全的同日。蔡晓栋至今没有申请解除，朱洪仍然额外支付了60万元。在朱洪没有违反约定情况下，三方的债务总额应该继续按照600万元认定。一审判决以656万元为基数认定是错误的。其次，上述600万元债务扣除前述已付款285万后，剩余315万元。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后，朱洪应被上诉人蔡晓栋的要求，于2017年11月21日，又通过银行支付了8万元，该笔款项应予以扣除。因此，截止至上诉之日，朱洪下欠蔡晓栋款项金额为307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蔡晓栋答辩称：1、本案债权人已经转移，债权人为蔡晓栋，与张丽荣无关；2、戴小梅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首先戴小梅与朱洪是夫妻关系，其次戴小梅对本借款是知悉的，几次还款都是由戴小梅进行还款，最后本案的实质是民间借贷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投资款，所签订的一揽子协议是将债权债务双方合伙经营的公司等问题一并解决；3、双方在一揽子协议中约定的被上诉人撤回对上诉人的诉讼是附条件的，所附条件在一揽子协议中也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且被上诉人也按照双方约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附条件的撤诉申请，所以上诉人应当按照656万元为基数偿还借款。
蔡晓栋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支付欠款违约金及股权过户；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款本金3809445.8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116823元（以欠款3809445.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自2017年8月1日起暂算至2017年9月12日，即46日，最终计算至款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过户手续；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蔡晓栋作为乙方与朱洪作为甲方、案外人丙方张丽荣、丁方安徽凯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1、各方关系为：甲方与丁方系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甲方持股49%、丁方持股51%，乙方与丙方系丁方股东，乙方持股51%、丙方持股49%，乙、丙方为夫妻关系。2、关于四方之前的所有债务的确认：⑴、截止2017年6月22日，甲方尚欠乙、丙方656万元；⑵、关于甲方收购安徽凯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2%股权事宜，甲方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该2%股权由丁方替甲方代持，甲方不欠丁方款项。3、对之前的债务的履行方式：⑴、如甲方按约付款，乙、丙方同意上述债务按照600万元结算，如甲方任何一期违约，则继续按照656万元执行并按未支付款项总额承担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⑵、本协议生效后的第二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丙方第一笔100万元；⑶、各方配合甲方一起办理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目前的股权质押解除，股权质押解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丁方将其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2%股权过户给甲方，甲方持股51%，在丁方向甲方办理股权过户的同时，丁方将剩余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过户给乙方，乙方持股49%，甲方与乙方的股权过户需同步进行，并在本条款约定时间内结束，上述两笔股权转让手续成功后，甲方保证于2017年6月28日前将第二笔125万元支付给乙方，……⑷、……⑸、乙方在2017年7月15日前向法院撤回对甲方及配偶的起诉并解除诉前保全申请，甲方将其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运营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质押给乙方，作为甲方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乙方未按时递交撤诉及保全申请，按600万元总额承担日千分之三的违约责任，甲方于2017年7月15日前支付第三笔100万元（乙方向法院递交的撤诉申请为附条件申请，该申请自甲方办理将其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公司51%股权质押给乙方的手续及付清第三笔100万元款项后生效）；在乙方撤回对甲方及配偶起诉及解除诉前保全申请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保证办理将其配偶戴小梅拥有的“中隐于市”商标及知识产权无偿过户至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⑹、第四笔款100万元，甲方在2017年8月10日前支付；⑺、在甲方支付完第四笔100万元款项后，为便于甲方支付剩余款项，各方支持并配合甲方以其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公司的股权对外继续质押、转让进行融资付款，需与付款同步进行；⑻、第五笔175万元，甲方在2017年8月22日前付清，该笔款项付清前，乙方需协助甲方解除甲方持有的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的质押，解除质押与付款在同一日进行；⑼、甲方按照上述约定付清600万元后，各方问题彻底解决，如甲方逾期支付任一期款项超过三个工作日，除按照656万元执行外，甲方还应按照未支付款项总额承担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上述协议签订后，朱洪向蔡晓栋支付了第一笔100万元、第二笔125万元。之后蔡晓栋虽然向法院提交了附条件的撤诉申请，但并未通知被告，也未申请撤销诉前保全措施，被告持有的股权至今仍处于被查封状态，在此期间，被告分四笔仅支付了蔡晓栋60万元。蔡晓栋于2017年9月14日再次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双方在一揽子协议中约定：⑸、乙方在2017年7月15日前向法院撤回对甲方及配偶的起诉并解除诉前保全申请，……甲方于2017年7月15日前支付第三笔100万元。……上述约定为双方设定了同时履行的义务，但双方均未按照该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均有违约行为，故蔡晓栋依据该协议要求判令被告协助蔡晓栋办理安徽中隐于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过户手续，不予支持。蔡晓栋认为被告单方违约，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该协议上述条款为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的继续履行设置了障碍，“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形成的原因是为解决被告欠付蔡晓栋656万元的债务问题，故在被告部分履行一揽子问题解决协议已归还蔡晓栋285万元（100万元+125万元+60万元）的基础上，为彻底解决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应仍以欠款656万元为基数，由被告归还蔡晓栋剩余欠款371万元（656万元-285万元）。同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逾期付款的相关损失，更为公平合理。被告朱洪、戴小梅系夫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于上述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蔡晓栋要求两被告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洪、戴小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晓栋371万元；二、朱洪、戴小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晓栋逾期付款的相关损失（以37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蔡晓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34元，减半收取计285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567元，由蔡晓栋负担9567元，由朱洪、戴小梅负担2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1日，朱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蔡晓栋支付8万元。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蔡晓栋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债权的基数应如何确定；三、戴小梅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案涉债权为张丽荣、蔡晓栋两人的债权，在案涉协议及本案诉讼中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朱洪、戴小梅上诉认为蔡晓栋无权就张丽荣的债权部分提起诉讼，其要求朱洪、戴小梅偿还欠付张丽荣的债权主体不适格。本案中，张丽荣与蔡晓栋为夫妻关系，且在诉讼期间，张丽荣亦向法庭明确其知晓并同意蔡晓栋提起本案诉讼。故朱洪、戴小梅关于蔡晓栋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案涉原债权为656万元，在各方当事人签订的一揽子协议中约定，若能依约履行，则朱洪所欠债务按按照600万元结算。换言之，案涉债权按照600万元计算是附前提条件的，即必须依一揽子协议中约定的条件履行完毕。而本案诉讼的提起系就是因一揽子协议未能如约履行，按照600万元计算债权的条件未能成就，故双方的债权仍应按原数额即656万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节的判决正确，但在一审审理期间，朱洪向蔡晓栋支付了8万元，该8万元应双本案债权总额中扣除。据此，案涉债权尚未支付的部分为363万元。
关于焦点三。从案涉一揽子协议看，案涉债务主体为朱洪，该债务虽为朱洪、戴小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但戴小梅并非债务主体，且债务明确超出家庭日常支出，蔡晓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为朱洪、戴小梅家庭支出或夫妻共同经营所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
综上，朱洪、戴小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8338号民事判决；
二、朱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晓栋363万元；
三、朱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晓栋逾期付款的相关损失（以36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四、驳回蔡晓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34元，减半收取计285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567元，由蔡晓栋负担9567元，由朱洪负担2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34元，由上诉人朱洪负担45707元，蔡晓栋负担114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沈晨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