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娟，吉林荣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营口市站前区。
法定代表人：金汉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会影，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娟、被上诉人瑞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汉仲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会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通公司在原审诉称：自2011年10月3日起，合众公司供给瑞通公司出口医用输液瓶，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合众公司提供的部分产品质量不合格，瑞通公司无法实现出口目的，给瑞通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退款和赔偿事宜，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瑞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众公司退还瑞通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554825.60元，赔偿瑞通公司各项损失384185.10元。
合众公司在原审辩称：合众公司按照与瑞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协议组织生产的，并且是在瑞通公司的监督之下进行生产的，是由瑞通公司指定合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发第一批货，瑞通公司认定合格的情况下又指定我方发货，但实际上是瑞通公司自提的，所以不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瑞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瑞通公司与合众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卖人为合众公司，收买人为瑞通公司；标的名称为玻璃输液瓶，250ML60万支，450ML40万支，总货款48万元；第一批提货数量250ML81328支，450ML38080支先出口国外检验合格后，再陆续提剩余生产出来的输液瓶；质量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钠钙玻璃输液》YBB00032005标准，外形尺寸和技术按买受人提供的（图纸及技术要求）执行（特别说明250ML最低瓶壁厚度不低于1.8㎜，重量不能超过230克，最好210克-220克保证垂直度，450ML瓶壁厚度不低于2.0㎜，重量不能超过330克，最好310克保证垂直度）；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国标破损不得超过5%，货到如有异议应在接到产品15日内通知出卖人；交货时间2011年9月28日之前；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按月订单数预付款30%由出卖人安排一次性生产，生产完后第一批出货数量250ML81328支，450ML38352支，（一车为检验依据）提货前再付壹拾万元，其他货款出口后检验合格，提货前再付剩余的货款，如产品检验不合格，尽快在收买人要求时间范围内生产出合格产品，否则一切损失后果由出卖人负责。同年9月3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开250ML俄罗斯药瓶双滴机模具一整套，价格伍万元；一次生产60万支，模具费可直接转为货款。2011年10月3日，瑞通公司到合众公司处提取450ML73托盘103733支，250ML21托盘63840支，同年10月25日，经俄罗斯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对合众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质量检验，结论为全部瓶口歪，直径超大，为不合格产品；2012年3月24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60托盘187200支，出口检验合格产品121600支，货款及托盘费合计金额51040元；2012年4月12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54托盘168480支，同年4月19日，经检验为不合格；2012年4月22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56托盘166140支，次日，瑞通公司又自提166140支；2012年5月7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60托盘166920支，同年5月16日，经检验不合格；2012年5月28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56托盘165360支。同年6月9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瑞通公司订货250ML俄罗斯药瓶180万支，单价0.38元。同年6月13日，瑞通公司自提250ML58托盘171600支。2012年6月18日，经检验不合格，第三方拒绝接货。综上，瑞通公司共自提250ML输液瓶1255680支，经俄罗斯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检验，出口合格121600支，不合格产品1088290支，不合格产品合计货款431884元；450ML输液瓶不合格产品36946支，合计货款22167.60元；两项不合格产品总价值合计为人民币454051.60元。此外，不合格产品发生托盘费14520元，国内运费35600元，出口手续费15600元，国外运费57136元，国外清关费52371元，合计人民币175227元。
另查明：瑞通公司共为合众公司支付货款622400元，现合众公司尚欠瑞通公司货款15315.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瑞通公司与合众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合众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合同约定的技术质量标准提供货物。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检验标准为双重标准，一是国内标准，二是出口检验合格。而合众公司加工生产的输液瓶出口检验时，经俄罗斯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检验，确认合众公司提供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合众公司虽对此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其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内标准及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确认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即合众公司提供给瑞通公司价值为人民币454051.60元的输液瓶，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质量标准，属违约行为，合众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瑞通公司要求合众公司退货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合众公司应返还瑞通公司不合格产品的货款及尚欠货款469367.40元，赔偿经济损失175227元。至于瑞通公司提出的其它损失，包括利润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合众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应予以解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69367.40元；三、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5227元；四、驳回营口瑞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91元，由瑞通公司负担2945元，合众公司负担10246元。
宣判后，合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片面曲解双方合同内容，只有产品合格与不合格问题上进行论证，而没有对合同内容全面系统审查。根据合同第2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接到产品15日内通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在这一期限内提出异议，反而继续付款，陆续提货，如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确有损失存在，也是被上诉人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生产的货物为不合格产品的依据是俄罗斯国家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机构不是法定或约定的检验机构；送检的标的物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无法判定其与上诉人的货物具有同一性的排他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检验标准亦不是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判决将此理解为双重检验标准是错误的，以此为依据所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依据。上诉人生产出来的货物已被被上诉人分批提走，并支付了全部货款。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和交易习惯，为被上诉人开具了发票并已抵税。上诉人于2013年5月21日又将剩余货款16534.4元退还给被上诉人。至此，双方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货款两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判决解除合同有违公正。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在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既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又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发生或扩大，对此上诉人不能承担任何责任。且检验报告属单方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确定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瑞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是建立在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进行全面审查并充分理解合同内容的基础上进行的判决。合众公司生产的第一批输液瓶运输到俄罗斯，被检验为不合格产品，合众公司保证进行调整产出合格产品，瑞通公司提货前支付了货款，开始运送第二批，第二批货物经检验为合格产品，在这种情况下，瑞通公司相信了合众公司才提走后续批货。结果因为后续批次货物检验仍不合格，俄罗斯厂家拒绝收货。在此期间双方一直沟通联系，合众公司保证边生产边调整，结果每次出现的问题都不一样，一直未调整生产出合格产品。瑞通公司在异议期内已提出了产品质量问题，不能因为瑞通公司提货，就认为瑞通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2.合众公司称若确有损失存在，是瑞通公司没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失发生和扩大的结果，没有任何依据。自合众公司生产的第一批输液瓶存在质量问题开始，双方就开始交涉，合众公司也派人到国外现场考察，一再承诺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在这种情况下，瑞通公司才将后续批次货物运输至国外，结果后续货物又不合格，之后瑞通公司没有再向合众公司购买输液瓶。输液瓶的工艺要求不高，只是合众公司生产水平不高，合众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双重标准，一是国内标准，二是出口验收合格。合众公司生产加工的输液瓶经俄罗斯国家的检验机构检验，确认不合格，合众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也没有向法院提出鉴定。合众公司称送检的标的物是瑞通公司的单方行为，无法判定其与合众公司生产的货物具有同一性和排他性，合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瑞通公司从国内其他公司购买输液瓶出口到俄罗斯，该说法不成立。4.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下正确的。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目的明确，就是向俄罗斯出口输液瓶，因合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生产的第一批、第三批及后续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俄罗斯拒绝收货，导致瑞通公司出口货物赚取利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是正确的。合众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说交货就完成了合同义务，而应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标准的货物才是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付款、开具发票和抵扣税款并不能证明合众公司履行了义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合众公司与被上诉人瑞通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和合众公司是否应向瑞通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问题。1.瑞通公司主张合众公司提供的玻璃输液瓶质量不合格，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第一批提货数量250ML81328支，450ML38080支先出口国外检验合格后，再陆续提剩余生产出来的输液瓶；第9条约定，出卖人公司提供检验报告。根据该约定可知，上诉人提供的玻璃输液瓶应由国外出口检验合格，上诉人亦应提供检验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玻璃输液瓶的质量标准，上诉人既未能提供其生产的玻璃输液瓶质量说明，亦未能提供玻璃输液瓶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的相关证据。同时，被上诉人为证实上诉人提供的玻璃输液瓶质量不合格，在一审中提交了4份进口国俄罗斯出具的分析检测单。上诉人虽对4份检测单的检测结果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2.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货到如有异议应在接到产品15日内通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在这一期限内提出异议，且提货付款并开具发票抵税，故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为准。”第十九规定：“买受人在合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虽然约定检验期间为15天，但依照玻璃输液瓶的性质和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双方约定的期间应为被上诉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被上诉人为证实已向上诉人对玻璃输液瓶质量提出异议，提供了与上诉人职员景某某的通话录音，景某某不否认收到质量不合格的书面材料。据此，能够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玻璃输液瓶不符合质量，被上诉人在期限内提出了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以及被上诉人退货返款的诉请，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对应返还货款469367.40元及赔偿损失175227元的数额没有异议，应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因合同取得的货物应返还给上诉人，如被上诉人不能返还实物，上诉人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1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合众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