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1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元元，男，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平，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敬和，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骏，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东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新惠街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003995582916。
法定代表人：谢显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北部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中柬路9号利海亚洲国际5号楼1307号，注册号450000000017436。
法定代表人：段伟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安闽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巴谭社区商贸物流城招商中心。
法定代表人：苏景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之祖，女，该公司工程部主管。
上诉人谢元元因与被上诉人陈敬和、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东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山公司）、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北部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公司）、都安闽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8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月10日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元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元元不承担本案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本案中，被告谢元元以中航东山公司、中航北部湾公司的名义与原告陈敬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属于违法分包，系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因谢元元没有签订合同资质，故以东山公司和北部湾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谢元元在合同中只是作为代理人出现。至于谢元元与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即使退一步来说，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合同法明确规定无效合同至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都有过错，陈敬和明知谢元元个人是没有资质签订合同的，其目的也是与东山公司和北部湾公司签订合同，即然最终造成合同无效，就应按无效合同来处理，陈敬和就不应按合同约定价格要求谢元元支付工程款，因为工程款已经包括了陈敬和的大部分利润，陈敬和只能请求赔偿损失。而且损失的计算方法与工程款的计算方法不同，根据合同法的法律原则与精神，陈敬和不应在无效合同中获利。所以这一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除质保金150万外闽商公司已将涉案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东山公司和北部湾公司是错误的。本案主要审查的是陈敬和的诉讼请求，不是谢元元、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与闽商公司的施工合同纠纷，该工程合同一直都有争议，闽商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因闽商公司拒不承认，谢元元、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会通过另外的诉讼解决。闽商公司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全部支付工程款，其向法院出具的相关发票是在没有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获得的，闽商公司要求施工方先出具发票才向谢元元一方支付工程款，但闽商公司收到发票后却不按约定向谢元元一方支付工程款，而是以各种理由克扣，至今仍没有按约支付。如果闽商公司认为已经支付完工程款，应当出示所有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工程款的支付应以谢元元一方实际收到或确认的款项为准。既然本案不是解决闽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纠纷，一审法院也没有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就不能轻易下结论说闽商公司与谢元元一方的工程款已结清，应以陈敬和无证据证明闽商公司尚欠工程款为由驳回其诉请。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过程中，谢元元补充下列上诉理由，谢元元本案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闽商公司至今未付清工程款，应当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
陈敬和辩称，谢元元不是闽商公司的代理人，而是挂靠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以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后再分包给陈敬和，并且工程结算的时候有谢元元签字并盖东山公司和北部湾公司的公章，本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即使合同无效也应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闽商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因为闽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闽商公司尚未退回全部质保金给北部湾公司和东山公司，故应承担支付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判令闽商承担本案支付责任。
闽商公司辩称，闽商公司未拖欠谢元元工程款，闽商公司拨付的工程款都是在劳动监察大队或东盟国际都安商贸物流城指挥部的见证下进行的。闽商公司欠付的质保金现已不足150万元，因为工程出现质量问题，闽商公司通知谢元元维修，谢元元拒不维修，闽商公司即帮谢元元维修，需要从质保金中扣除费用，具体金额尚未统计。
陈敬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闽商公司连带向陈敬和支付工程款309737元；2、判决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闽商公司连带向敬和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30973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闽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8日，谢元元以北部湾公司的名义与闽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加盖北部湾公司的公章，合同约定闽商公司将东盟国际都安商贸物流城（现名都安领秀城）B7-B11栋、B5栋（一半）发包给北部湾公司施工，施工范围包括建筑、安装、路网、管网工程。2014年8月1日，谢元元就上述合同又以东山公司的名义与闽商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加盖东山公司的公章，该协议对上述合同的发包方式、合同价计算及结算进行了补充约定。2015年4月18日，谢元元以东山公司的名义与陈敬和签订《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都安领秀城的B5、B6、B9、B11栋的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陈敬和施工。2015年10月21日，谢元元与陈敬和签订《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都安领秀城B5、B6、B7、B8、B9、B10、B11栋的楼梯、栏杆、扶手工程分包给陈敬和施工。2016年2月2日，上述工程全部竣工并已交付使用。2016年9月22日，陈敬和与谢元元进行结算，谢元元应付给陈敬和工程款为732737.20元，已付工程款423000元，尚欠工程款309737元未付。合同约定应于2016年9月25日前向陈敬和付清工程款，但谢元元至今未依约将相应款项支付给陈敬和，陈敬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陈敬和、谢元元均无建筑资质。谢元元系借用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以及中航长城大地集团的名义承建工程并向其缴纳管理费。
再查明，闽商公司作为东盟国际都安商贸物流城建设项目的发包人，除质保金150万元外，已将涉案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东山公司和北部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谢元元以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的名义与陈敬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属于违法分包，系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陈敬和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其有权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从闽商公司处承包工程之后，将工程非法转包给没有取得建筑资质的谢元元，谢元元又以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的名义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陈敬和，实质上陈敬和与谢元元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陈敬和应请求谢元元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非法转包给未取得任何资质的谢元元，并收取管理费，依法应对谢元元尚欠陈敬和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陈敬和要求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对拖欠的工程款309737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陈敬和要求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闽商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其不应再承担责任，因此陈敬和要求闽商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陈敬和工程款309737元；二、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陈敬和延期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30973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陈敬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0元，公告费700元，共6730元，由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谢元元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过程中，就谢元元与闽商公司之间是否已经结算完毕的问题，谢元元仅述称质保金等部分未结算清楚，并未主张工程款尚未结算清楚；且在闽商公司辩称全部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谢元元，只有150万元的质保金未支付的情况下，谢元元亦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谢元元与陈敬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谢元元应否承担支付陈敬和工程款的责任；二、闽商公司是否欠付工程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在谢元元与陈敬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中，谢元元均是在甲方即发包方一栏签字，而不是以甲方代理人的名义签字，且《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的甲方一栏只有谢元元一人签字，故应认定谢元元为工程的发包方，其应当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谢元元主张其只是作为东山公司、北部湾公司的代理人签订上述合同，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谢元元与陈敬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楼梯、栏杆飘窗护栏、扶手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陈敬和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视为工程质量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敬和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谢元元主张陈敬和只能向其主张赔偿损失而不能主张给付工程价款，与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就谢元元与闽商公司之间是否已经结算完毕的问题，谢元元仅述称质保金等部分未结算清楚，并未主张工程款尚未结算清楚；且在闽商公司辩称全部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谢元元，只有150万元的质保金未支付的情况下，谢元元亦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已认可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确认闽商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给谢元元；谢元元二审期间才反悔主张闽商公司仍拖欠其工程款，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谢元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6元，由谢元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道
审判员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恒瑞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