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玉陈，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满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吉坤，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欢，女，1988年10月7日出生，满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豪，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尚润，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书燕，女，1956年1月24日出生，回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宇，女，1980年10月24日出生，回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森，男，1985年6月8日出生，回族，现住大厂回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俊，女，1980年11月15日出生，回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军，河北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陈、毛吉坤、刘欢因与被上诉人王书燕、何宇、何森、何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玉陈、毛吉坤、刘欢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于因果关系的认定系推断，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死者何某在公安的要求下却放弃了进行死亡原因鉴定，导致死者的真实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也不能判断其死亡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于因果关系的推断没有客观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遗漏相关事实。根据调阅的公安部门的卷宗可以看出，何某在没有死亡的情况下，系其家属主动放弃治疗拉回家中，在家中由其亲属拔管后死亡的。其死亡并非在医院积极救治的情况下发生的。医院没有出具死亡证明。上诉人认为，何某出院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死亡，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死者的死因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责任。但上述事实被一审法院遗漏。同时，根据公安卷宗可以看出，公安认定只有刘玉陈和死者发生过接触，刘欢和毛吉坤不应当承担相关责任。
被上诉人王书燕、何宇、何森、何俊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毛吉坤、刘欢没有与何某发生肢体冲突就不构成侵权，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其混淆了刑事犯罪与民事侵权的概念，如按上诉人所讲发生了肢体冲突才构成侵权是刑事上的，属于故意伤害，所以一审法院将刘玉陈、毛吉坤、刘欢作为共同侵权人是其在本次事件中实施了谩骂及殴打等行为，其共同的行为造成了何某病发继而抢救无效死亡，在大厂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能还原当时事发的过程，故上诉人的该观点不成立。2、上诉人称是将何某拉回家后拔管死亡及所谓的医院的诊断证明等，我方认为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及相关的医学方面合理的解释，只是上诉人一种个人解读，当时的情况一审已经进行调查，何某是在医院宣布其脑死亡后，没有继续治疗的必要性才将其拉回家中，所以本案的整个过程包括何某事发前的状态从视频中都能反映出，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不存在对因果关系推定的说法，案件事实非常清楚。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诉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诉三被告赔偿本诉原告王书燕、何宇、何俊、何森医疗费52621.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238380元，丧葬费28493.5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5695元，事实与理由：四原告均系何某的近亲属。2016年11月20日14时左右，三被告与何某产生争议，并对何某进行谩骂、殴打，导致何某心脏病发作、倒地晕厥，后经大厂县人民医院、北京协和医院治疗无效，于脑死亡状态17天后死亡。因三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何某死亡，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向一审法院辩称，对何某的死亡表示同情和遗憾，认可医疗费52621.51元，但不同意本诉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本诉三被告对何某不存在侵权行为，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侦查卷宗，可以证明双方因门窗的修理问题产生口头争执，何某先对刘玉陈进行身体攻击，刘玉陈一直进行防卫，且对何某是否患有疾病不知情，刘欢和毛吉坤与何某没有直接身体接触。另，本案未进行法医学死亡鉴定，不能证明被告的行为与何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原审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诉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刘玉陈医疗费3185.63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营养费2000元，住宿费1807元；2.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刘欢、毛吉坤误工费9000元；3.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财产损失4500元、精神抚慰金26000元、交通费2000元。事实与理由：反诉原告刘欢与毛吉坤系夫妻关系，系大厂回族自治县赢嘉福园小区业主，反诉原告刘玉陈系刘欢父亲。2016年11月20日，反诉原告刘欢、毛吉坤因物业维修问题与何某产生口角，何某及其亲属对刘欢进行辱骂，刘玉陈与毛吉坤进行劝阻。后何某及其亲属对刘欢、刘玉陈进行殴打，导致刘玉陈遭受人身损害，后刘玉陈在京东中美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185.63元，后其在北京看病期间，住在北京泰豪宾馆，实际产生了住宿费。另，在殴打过程中，刘欢打电话报警，手机被反诉被告摔坏，无法使用。案发后，反诉被告在刘欢家门外书写恐吓语言，对反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反诉被告作为何某的近亲属及实际侵权人，应当对反诉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反诉被告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可以认定刘玉陈所遭受的伤害是包括何某及其他人所造成，现反诉原告只起诉何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遗漏了诉讼主体，其应另案起诉；2.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何某对刘玉陈存在侵权行为，认可京东中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病例，但反诉原告应就近就医，不应去京东中美医院就医，且在该医院住院过程中，医院并未要求其转院治疗，故对其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他费用的真实性、合理性不予认可；3.关于住宿费票据、手机的财产损失不予认可，不是正式票据且没有关联性；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没有实际侵权，故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0日14时许，在大厂回族自治县赢嘉小区门口东侧30米，受害人何某与本诉被告刘欢、毛吉坤、刘玉陈因物业维修问题产生口角，后何某、何俊、何培艳、何培春、樊东秋、何广录与三被告相互殴打，何某被打伤。当日，何某在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其他诊断：心肺复苏术后、心功能Ⅲ级、心动脉夹层形成，高血压Ⅲ期、心律失常、完全性左束支传导阻滞。次日，何某转入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留观治疗，至11月23日返回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何某实际住院16天，于2016年12月6日出院，出院情况：患者较前无明显变化，仍意识不清，瞳孔及角膜反射存在，共支出诊疗费、住院费共计52859.51元。2016年12月6日，何某死亡。刘玉陈于2016年11月20日到京东中美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2天，经诊断为：头面部外伤，左下第2齿、右下第1及第2齿松动，颅脑外伤神经反应。大厂回族自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6年11月23日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对刘玉陈立案侦查，2017年7月25日，大厂回族自治县公安局决定撤销该刑事案件。据法院依法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中《发破案经过》载明：“2016年11月20日14时许，在大厂县赢嘉小区物业门口东侧30米。因琐事刘欢、毛吉坤、刘玉陈与何某发生争执，后何某、何俊、何培艳、何培春、樊东秋、何广录与刘欢、毛吉坤、刘玉陈相互殴打，后刘玉陈将何某打伤”。另查明，死者何某系农村居民，王书燕系死者何某妻子，何宇、何俊系何某女儿，何森系何某儿子。刘欢系刘玉陈女儿，刘欢与毛吉坤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本诉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共8张）、救护车收费票据，户籍证明信、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档案，夏垫镇北坞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夏垫派出所出具的《证明》（4份）、监控视频，反诉原告提交的京东中美医院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监控视频，本院依申请调取的大厂县公安局卷宗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害。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如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对于如何确定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应严格依据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与次要原因、直接原因与间接原因等因果关系进行综合区分、考量，并严格结合当事人的过错因素来界定适格责任主体的赔偿比例。受害人何某作为物业服务人员，对于业主提出的物业维修问题应正确面对、理性解决，不应发生语言攻击等不当行为，案发时，受害人已六十周岁，且有既往高血压病史10余年，却疏于顾及自身安危，未能理智克制情绪，受害人应对自身身亡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本诉被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亦缺乏理智，与受害人发生言语冲突直至升级为肢体冲突，三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依法构成共同侵权，故被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应对受害人何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考虑事发的起因、过程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定本诉被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对本诉原告的合理损失按60%过错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四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维护52859.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维护1600元；3.丧葬费，维护22122元；4、死亡赔偿金，原告系农村居民，死亡时系60周岁，应按照河北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919元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238380元（计算方式11919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诉四原告因近亲属何某死亡而遭受巨大精神损害，诉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法不悖，理据得当，法院予以照准；6、交通费，结合受害人何某治疗实际情况，酌定维护3600元。关于误工费，因本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维护。上述损失共计348561.51元，本诉刘欢、刘玉陈、毛吉坤按照60%过错责任比例赔偿本诉四原告合理损失共计209136.9元。关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结合大厂县公安局制作的《抓获经过》及《发破案经过》，可以证明何某、何俊、何培艳、何培春、樊东秋、何广录与三被告互殴的事实，但在本案中，反诉原告只向何某主张侵权责任，诉讼主体明显缺失，反诉原告应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宜一并解决，故对反诉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书燕、何宇、何俊、何森各项合理损失209136.9元；二、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书燕、何宇、何俊、何森负担2080元，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负担312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刘欢、刘玉陈、毛吉坤全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如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何某作为物业服务人员，对于业主提出的物业维修问题未能正确面对、理性解决，与上诉人发生冲突，未能理智克制情绪，应对自身身亡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刘欢、刘玉陈、毛吉坤亦缺乏理智，与受害人发生言语冲突直至升级为肢体冲突，三人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构成共同侵权，故刘欢、刘玉陈、毛吉坤应对受害人何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经审查，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考虑事发的起因、过程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定上诉人刘欢、刘玉陈、毛吉坤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按60%过错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上诉人一方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3元，由上诉人刘玉陈、毛吉坤、刘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审 判 员 韩静威
审 判 员 史纪红
二０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