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加枫路18号。
负责人：王蓓，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雅媛，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斌，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长松，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胜，男，温州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以下简称农行自贸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何长松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98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自贸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雅媛，被上诉人何长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自贸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仅凭公安机关的接报回执单不能推断本案借记卡系伪卡盗刷；2.涉案交易发生在中国银行ATM机，故伪卡识别义务主体应为中国银行；3.被上诉人应承担未妥善保管密码的责任。
被上诉人何长松辩称：1.公安机关是否对伪卡盗刷作出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审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与中国银行无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清偿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何长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农行自贸分行赔偿其存款损失人民币40,208元（以下币种相同）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农行自贸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何长松在农行自贸分行处办理了涉案借记卡，卡号为XXXXXXXXXXXXXX5710。2017年8月18日23时55分至8月19日零时2分期间该卡在山东省淄博市陆续发生4笔现金取款（4笔每笔10,000元）及相应4笔手续费（每笔52元）。2017年8月19日10时26分许，何长松在本市农业银行上海松江支行取现8,800元。2017年8月19日11时14分，何长松至向公安机关报案。
一审中，何长松称因交易发生在凌晨，其早晨开机后才发现短信提醒，且夜间没有高铁可以乘坐，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在事发后五小时内到达上海。
一审法院认为，何长松持有农行自贸分行发行的借记卡，双方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储蓄存款合同中，储户将其所有的货币交付给银行，并对银行享有还本付息的请求权。而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一旦由储户交付于银行，即与银行所有之其他资金发生混合，从而由银行取得其所有权，储户对银行所享有的权利，系一种债权请求权，而非对其存入银行的若干张特定货币的物上返还请求权。准此，储户持借记卡至柜台或自助终端取款的行为，其法律性质系要求银行履行相应之债务，而银行通过工作人员或机器设备向储户交付相应金额的行为，系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使相应债权消灭。如有储户以外之第三人向银行要求行使债权，银行因而向该第三人履行债务者，是否发生使储户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应视不同情况而定：若该第三人所持系真实借记卡，并输入正确密码，则考虑到当今社会普遍存在委托他人代为取款或消费之情形，而银行在外观上无法将有权代取和无权盗取的情形加以区分，亦不能合理期待银行负有此项审查义务，故此时银行向第三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应视为对真实债权人所为之清偿，从而发生使储户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反之，若前述第三人所持系伪造之借记卡，则鉴于银行作为卡片制作者以及自助设备的提供者，本应负有识别伪卡之义务并应具备此种能力，若其因不能识别伪卡而向无权利之第三人为清偿者，无由受法律保护，此时应认定银行系向真实债权人以外之他人为清偿，不能发生使真实债权人的相应债权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此时储户对银行原本享有的债权，不受第三人盗刷之影响，仍有权要求银行清偿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交易是否系伪卡盗刷。对此，应由何长松首先就其主张的伪卡盗刷提出初步证据，比如系争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持卡人的生活、工作区域，持卡人当时所处的地点，真卡的位置，向银行提出异议的时间，向公安报案的时间等等，而储户所需举证者，并非必须涵盖上述所有项目，亦不以上述所列者为限，且其证明程度不必达到确定无疑地证明伪卡的存在，只需结合其提交的各项证据进行综合考量，足以对是否真卡交易形成重大质疑为已足。一旦何长松提供之证据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即应由银行提供反证，证明系争交易确系真卡所为，若银行不能就此尽到举证责任，则应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何长松所举证据已经可以证明的事实包括：系争交易发生于2017年8月18日23时55分至8月19日零时2分，发生地点在山东省淄博市；8月19日10时26分许，何长松在本市农行松江支行取现8,800元，后又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系争交易发生地与何长松所在地相隔甚远，系争交易发生时间发生于凌晨，也显非正常的取款交易时间，何长松未能及时予以关注，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系争交易发生后当天何长松持真卡取现，并在发现异常后的合理期间内报警。综合考量上述各项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何长松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对系争交易是否真卡形成重大质疑，此时应由农行自贸分行就其主张的真卡交易进行举证，但是农行自贸分行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何长松所主张的伪卡盗刷情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农行自贸分行就系争交易向身处山东省淄博市的第三人所为之清偿，均系向非债权人的无权利人所为，不能产生使真实债权人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系争交易及相关手续费共计40,208元，何长松仍享有要求农行自贸分行支付的债权，其相应诉请，予以支持。何长松并诉请自2017年8月19日起的利息，亦无不当，但双方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何长松主张按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农行自贸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长松存款损失40,208元；二、农行自贸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长松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40,2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在跨行ATM机取现业务中，其系依据中国银行发出的指令，审核卡片及密码的真实性后将钱款划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发行的借记卡，双方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作为商业银行负有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的义务。在使用银行提供的物理终端进行持卡交易过程中，银行应当对持卡人的身份进行有效核实，内容应当包括卡片真伪的识别和密码的验证。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交易是否是伪卡交易以及上诉人对此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对本案定性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即推断本案系伪卡交易，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伪卡交易，基于以下在案证据：涉案交易发生地与被上诉人所在地相隔甚远；交易时间为凌晨，非正常取款交易时间，被上诉人因在睡眠中未能及时关注短信；被上诉人醒后开机收到短信提示后即持真卡取现并报警。综合上述各因素，在被上诉人持有真卡可以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可能性标准，确定本案异地交易为伪卡交易。尽管上诉人否认伪卡交易，但未能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作出伪卡交易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仅凭尚未定性的公安接报单认定系伪卡交易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上诉人主张因涉案交易系在中国银行ATM机上取现，故应由中国银行对伪卡进行识别，上诉人无识别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发卡行具有识别本行储蓄卡真伪的能力，且根据其当庭陈述，在跨行ATM机取现业务中，其系依据中国银行的指令，审查银行卡及密码的真实性后，方将钱款划出。因此，上诉人关于中国银行在本案中应履行识别伪卡义务的主张，与其当庭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双方借记卡章程的相关约定，密码相符的交易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被上诉人因密码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借记卡章程的相关约定系以真卡交易为前提，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交易系伪卡交易，且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有密码保管不当，泄漏密码之情，故本院对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婕
审判员 桂 佳
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旭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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