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贵定县。
法定代表人黎冬，该局局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林，男，1974年10月21日生，苗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住贵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华芬，女，1977年7月1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王宏，贵州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贵黔，贵州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林、高华芬与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健康权纠纷一案，贵定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贵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后，陈学林、高华芬、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陈学林、高华芬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8日00时10分许，陈大勇（系原告陈学林、高华芬之子）无驾驶资格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贵定县昌明镇往旧治镇方向行驶，当车行至贵定县922县道10公里加20米处（昌明小学门口）时，因操作不当，其驾驶的摩托车倒地，造成陈大勇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贵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发生事故的路段属县级道路，南北走向，南至贵定县旧治镇，北至贵定县昌明镇，路面结构为塌陷沥青路面，路面潮湿，凹凸不平，凹处面积3米1.2米，深18厘米，无交通标线。2014年12月5日，贵定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公（司）鉴（尸检）字[2014]037号《法医学尸检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死者陈大勇因交通事故致溺水窒息损伤死亡；同月12日，贵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贵公交认字[2014]第000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大勇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另查明，2012年7月1日，陈大勇与浙江省湖州市大东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劳动合同》，并参加该市缴纳社会养老保险；2013年6月7日，陈大勇又与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劳动合同》，同年9月23日，陈大勇在工地放样玻璃尺寸时，不慎被玻璃压伤右足，同日送入湖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2013年10月7日出院，同月16日，经湖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10月24日，陈大勇再次入住湖州市中心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同年11月3日出院。陈大勇在住院治疗期间，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一直按工伤待遇向其发放工资。在事故发生时，陈大勇驾驶的摩托车系其向他人借用，车辆所有人为罗秀俊，该车无保险。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的职责范围为：公路养护与改建，公路养护质量监督检查与路况评定，公路灾害抢修与保通，公路绿化；公路行政执法，路产路权维护，公路巡查，公路命名编号管理，超限运输管理；公路行业统计，公路行业普查，公路数据库建设与维护。发生事故的路段属该局的管护范围。2015年6月16日，原告陈学林代表陈大勇与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工伤调解协议》，双方终止劳资关系。此后，原告发函与被告协商赔偿未果，遂向本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请，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各持己见，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经本院释明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车辆出借人和所有人承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陈学林、高华芬一审共同诉称：2014年11月8日00时10分许，陈大勇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贵定县昌明镇往旧治镇方向行驶，行至贵定县922县道10公里加20米处时，因该处路面损坏严重，陈大勇驾驶的摩托车倒地，造成陈大勇当场溺水死亡，形成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事故，给原告家庭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被告作为该路段的管理者和维护者，负有保证道路通行状况良好的法定职责，而现场没有任何安全防护、警示标牌等防护措施，被告没有尽到自己法定的管理维护职责，直接导致了陈大勇在事故中死亡，对陈大勇的死亡结果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经原告与被告协商无果，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1893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费约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899753元。
原审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一审辩称：被告对于陈大勇的不幸死亡表示同情。原告所诉陈大勇是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与被告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交通局按照黔南州交通局的规定已经履行了职责，所管护的道路路面达到63%的沥青路面就是好路，并不影响正常通行，发生事故的现场不具有危险性和紧迫性，只要驾驶人谨慎驾驶，即便掉入水中，也不会造成死亡。陈大勇是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陈大勇外出打工，并未签订长期合同，看不出陈大勇在浙江生活一年以上，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
一审审理认为：陈大勇无驾驶资格驾驶摩托车上路行驶，由于操作不当，其驾驶的摩托车倒在922县道10公里加20米处，致使陈大勇扑倒于公路上的积水中窒息死亡，贵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大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从发生事故的路段来看，路面结构为塌陷沥青路面，路面潮湿，凹凸不平，凹处面积达3米1.2米，深18厘米，无交通标线，亦无其他警示标志，确实存在一定的交通安全隐患，而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负有对该路段维护和保养、确保道路正常通行的法定职责，可以看出被告在对该公路的管理维护上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尽到了法定的安全防护和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其辩称已经履行了职责，所管护的道路路面不影响正常通行，发生事故的现场不具有危险性和紧迫性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陈学林、高华芬在审理过程中亦表示自愿放弃要求摩托车出借人和所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为此，综合陈大勇与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由陈大勇承担本次事故损害后果的80%责任，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承担1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原告请求被告按照2014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丧葬费2189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死亡赔偿金，即：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从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证明》、《工伤调解协议》来看，可以证实陈大勇生前在浙江省湖州市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且其主要生活来源于为浙江大东吴建设有限公司做工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应当认定陈大勇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湖州市，其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费约20000元，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上述损失共计879753元，按照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应当赔偿原告87975.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学林、高华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八万七千九百七十五元三角（￥87975.3）；二、驳回原告陈学林、高华芬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8元，由原告陈学林、高华芬承担2499元，被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承担249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陈学林、高华芬及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学林、高华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儿子陈大勇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事故死亡伤葬费21893.00元、死亡赔偿款8078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879753.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主要理由是：一、死亡者陈大勇的直接死因是因交通事故致溺水窒息损伤死亡，而不是因交通事故被撞死或摔死。如果公路上没有积水，则陈大勇不会造成死亡。二、陈大勇的死亡与贵定县公路管理局的管理失职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交警部门认定，该肇事路段道路路面塌陷、潮湿、长期积水、凹凸不平、凹凸处面积为3米水1.2米、水深18厘米，现场无任何警示防护安全措施,至少被告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三、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认定书》意见认定陈大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符合事实，事故认定书中排除“路”的因素，没有对该肇事路段的“交通安全隐患”和该隐患在本次辜故中的责任划分进行认定。四、陈大勇的交通违法行为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溺水死亡才是直接死因，原判仅判决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公。五、根据《公路法》第35条“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44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第47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的，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的规定，被告的严重失职行为，绝不是只用“存在瑕疵”这四个字可以概括，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所有人和出借人都是各10%责任，由上诉人承担10%责任不公平，公路局应承担全部责任。
贵定县公路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管理存在瑕疵与客观事实不符。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存在3米1.2，深18厘米的凹处，该凹处不影响通行，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现场音像资料证据证明，每天车辆、摩托车来往频繁，均可正常行驶通行，该地点通常不会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现实的危险、紧迫性，该处不属于需要设置交通标志及警示标志的路段。上诉人对该段公路的维护已经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上诉人没有过错，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黔南州公路2014年度、2015年年度目标绩效管理责任书》及黔南州对上诉人的表彰文件，证明该县道好路的标准是全路段的60%，上诉人对该路段已经尽到管理义务。上诉人维护路段的经费均来源于县财政的拨款，该年的维护经费上诉人已经全部用尽且出现超资。二、本次交通事故水深不过18厘米，通常不会发生溺水死亡的危险。事故发生的时间2014年11月8日00点10分，发生死亡结果后，被上诉人不同意解剖鉴定，不能排除受害人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掉进水里，因扑倒后神志不清溺水而亡。三、受害人系农村居民，其死亡也是在农村发生，其虽然外出浙江打工，所打工居住的地方也是浙江湖州市龙溪九桥的农村，应按照浙江农村居民可只配收入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不能按浙江的居民人均收入计算其损失。四、本案遗漏了承担责任的主体，发生交通事故的摩托车系受害人向罗秀俊所借，出借人明知该摩托车无行驶证还将车辆借给没有驾驶证的受害人，其存在一定的过错，虽然被上诉人放弃了对过错方的责任，却损害了上诉人的责任，损害结果应该由四方来承担。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黔南路发（2015）7号复印件。2、2014年新都道路水毁修补支出决算。3、2014年新都道路水毁档墙修复支出决算。4、2014年全年新都道路养护支出明细表。5、2014年新都道路养护经费支出情况说明。主要证明：2014年，该单位已经对该新都道路水毁修补、水毁档墙修复、养护，全年养护路段47.499管理，养护费为474490元，实际支出养护费487556.54已超支13066.54元。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符合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符合本案事实的问题。本案事故经贵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受害人陈大勇无驾驶资格驾驶摩托车上路行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陈大勇扑倒于公路上的积水中窒息死亡，陈大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时，上诉人陈学林向交警部门提出要求不对受害人进行尸体解剖、血检和车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受害人的无证驾驶和违章操作是导致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受害人的行为本身具有违法性的客观情况，结合贵定县公路管理局在集团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事务中，未能完全履职，存在管理瑕疵的事实，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8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承担10%的侵权责任，与本案事实相符。故上诉人陈学林、高华芬提出应由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主张已经完全履职，不应承担管理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此责任划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由于上诉人陈学林、高华芬在诉讼中放弃对车主的赔偿，故一审判决该赔偿责任由上诉人自行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提出应按照浙江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来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受害人陈大勇虽系贵州省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在浙江省湖州市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主要生活来源为浙江大东吴建设有限公司做工收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应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赔偿，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上诉人陈学林、高华芬自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98元，由上诉人贵定县公路管理局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育义
审 判 员 武文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