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天花，女，198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露，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春燕，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祥瑜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李宅村。
法定代表人：王序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序银，男，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英，女，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原审第三人：傅承统，男，196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吴祖晓，男，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张灿华，男，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坪监狱。
上诉人毛天花、义乌市祥瑜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序银、张国英，原审第三人傅承统、吴祖晓、张灿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4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天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王序银、张国英应对祥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祥瑜公司是由王序银、张国英夫妻出资办的，公司法人代表是王序银，股东是张国英。祥瑜公司的公司财产与股东王序银、张国英的个人财产高度混同，不分彼此，这由（2014）浙金商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庭审记录予以证实。
祥瑜公司二审辩称，张灿华以祥瑜公司的名义向傅承统、吴祖晓所借的款项并未交付给祥瑜公司，借款是汇入张灿华的账户，并由张灿华使用。借款发生时，毛天花和张灿华是夫妻关系，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最终使用人是毛天花、张灿华。毛天花归还其丈夫的借款天经地义，一审法院判决祥瑜公司归还毛天花借款300万元是错误的。毛天花以王序银、张国英是夫妻关系及系祥瑜公司的股东为由要求王序银、张国英对祥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王序银、张国英、傅承统、吴祖晓、张灿华二审未作答辩。
祥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毛天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祥瑜公司并未向傅承统和吴祖晓借款，借条上祥瑜公司的公章系张灿华偷盖的。二、傅承统认可收到转账250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归还其借款，50万元系归还方丽英借款，吴祖晓称2012年6月18日的借款系张灿华的借款，祥瑜公司并未向他借款，且该款已于2012年6月27日归还，本案与吴祖晓没有任何关联。傅承统并不认可收到毛天花现金50万元，毛天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祥瑜公司没有向傅承统、方丽英和吴祖晓借款，不存在毛天花通过傅承统归还祥瑜公司债权人300万元的情况。三、原判认定张灿华借款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张灿华借款事先并未得到祥瑜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追认，巨额款项也未用于祥瑜公司。因工作需要，张灿华能接触到祥瑜公司的公章，即使祥瑜公司的公章由张国英和张淑英保管，也不能排除张灿华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公章的可能性，否则张灿华就不会利用职务之便以祥瑜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在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款项挪为己用，本案的情况与刑事案件的情况是一样的。（2015）浙金商终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根据张灿华的陈述，本案争议款项系用于其个人用途。该裁定书已生效，祥瑜公司无需另外提供证据证明讼争款项系张灿华个人债务。虽然张灿华与祥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近亲，但张灿华借款时与毛天花系夫妻，关系更为亲密。傅承统和吴祖晓的借款300万元系转入张灿华的账号，如该借款为公司所借，应由毛天花和张灿华举证证明该款项的用途和去向。张灿华与毛天花的共有财产并未完全查明，两人的收入只是根据陈述，无相应证据。毛天花没有经济收入，保姆费及家庭开支全靠张灿华的收入维持。王序银和张国英为毛天花、张灿华提供反担保是因为当时张灿华有几笔借款，王序银和张国英已借钱给张灿华为其归还部分借款，无力再借钱给张灿华。在张灿华和毛天花承诺会归还贷款本息的情况下，王序银和张国英才同意提供反担保。四、毛天花持有借条原件并不能说明她支付了祥瑜公司债权人的款项，虽然借条上加盖了公章，但祥瑜公司并未收到过该款项，也未使用过该款，毛天花和张灿华是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五、（2013）金义商初字第2528号案件中，毛天花在银行发放贷款后将款项汇入嘉兰进出口公司，同日，嘉兰进出口公司将款项汇入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张国英系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天花贷款最终汇入该公司，法院认定张国英系贷款的实际使用人。而本案中，张灿华在收到傅承统和吴祖晓的借款300万元后并未交给祥瑜公司，而是挪为己用，而后毛天花、张灿华共同贷款归还了借款，两案并无相似之处。（2013）金义商初字第1412号案件中，王序银和张国英系祥瑜公司的股东，义乌市人民法院支持了两人的诉请，法院并未认定两人或祥瑜公司系本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六、毛天花与张灿华夫妻感情变化的原因与本案无关。张灿华对小孩不理不问，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其第一次起诉离婚即获得支持，且离婚后张灿华能说清夫妻共同财产均在其名下。
毛天花二审辩称，本案在一审中已经查明相关事实，一审判决对向傅承统、吴祖晓等人的借款300万元系由祥瑜公司借款还是张灿华个人借款已经作了认定，祥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毛天花持有的两份借条原件中均加盖了祥瑜公司的公章，可以认定两份借款都是公司借款，也说明了祥瑜公司和傅承统、吴祖晓之间的借贷合意。二、张灿华系祥瑜公司的员工，在其工作期间，以个人账户为公司办理银行以及融资等业务，且其个人账户与王序银、张国英、祥瑜公司以及嘉兰公司都有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也可以证明张灿华的个人账户系由公司及王序银使用，公司和个人之间的财务高度混同。三、向傅承统、吴祖晓借款是张灿华的履职行为。原审中，傅承统、吴祖晓也表明了该借款系公司借款，且在答辩陈述中也说明了如果不是公司借款是不会借的。四、祥瑜公司称两笔借款是张灿华偷盖公章，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可以说明。王序银在公安的报案笔录中也明确张灿华拿走公司800万元未归还，其中包含了本案的相应款项。综上，本案向傅承统、吴祖晓的借款300万元由祥瑜公司、王序银、张国英实际使用，应由祥瑜公司、王序银、张国英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王序银、张国英、傅承统、吴祖晓、张灿华二审未作答辩。
毛天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自2012年9月8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2年9月8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毛天花与第三人张灿华原系夫妻，于2014年4月经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离婚。被告王序银系被告张国英的配偶，第三人张灿华系被告祥瑜公司员工，第三人张灿华与被告张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淑英系兄妹，张国英系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灿华的账户与王序银、张国英、张淑英、祥瑜公司、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等有频繁往来。祥瑜公司的公章平时由张国英、张淑英保管。2012年6月18日，由张灿华经手，被告祥瑜公司向吴祖晓借款100万元，借条载明于2012年6月27日前归还。同日祥瑜公司向傅承统借款200万元，借条载明于2012年6月27日前归还。上述借条上均注明祥瑜公司及张灿华，加盖有被告祥瑜公司公章。2012年9月6日，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向原告发放贷款250万元。2012年9月8日，原告向傅承统转账250万元，另外50万元现金交付，通过傅承统归还被告祥瑜公司的债权人300万元借款。原告取得前述借款借条的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毛天花与被告祥瑜公司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讼争的300万元借款实际使用人是被告祥瑜公司还是原告毛天花及第三人张灿华？第三人张灿华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一、1、张灿华是祥瑜公司的员工，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近亲关系，平时负责跑银行等业务，借款在其职务行为范围内。2、借条的落款注明祥瑜公司，以公司法人名义出具，并且加盖了祥瑜公司公章，从形式判断亦可认定为职务行为。3、祥瑜公司的公章平时由张国英、张淑英保管，如果借款未经公司同意，不保管公章的张灿华无法加盖，虽然在本案的庭审中，第三人张灿华否定了该说法，但是由于本案庭审系发生于第三人张灿华与原告毛天花离婚以后，考虑到其与被告张国英的亲属关系，该部分陈述的内容与（2013）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506号庭审笔录不一致部分，采信（2013）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506号庭审笔录中关于“公章平时由张国英、张淑英保管”的陈述。4、在上述证据不利的情况下，被告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系张灿华的个人债务。本案庭审中，第三人张灿华虽然陈述该笔借款系个人的债务，但是其无法说清该笔借款的用途（其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系用于归还之前的欠款），而根据原告毛天花与第三人张灿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情况及双方的收入情况，其即使不使用该笔借款也完全有能力购置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的财产。二、2012年9月6日贷款的250万元由被告祥瑜公司使用。2012年9月6日，毛天花、案外人浙江豪邦担保有限公司与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案外人浙江豪邦担保有限公司与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毛天花从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250万元，期限从2012年9月6日至2013年3月3日，张灿华为共同债务人，浙江豪邦担保有限公司以保证的方式为毛天花向贷款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后来，浙江豪邦担保有限公司向王序银、张国英主张权利，王序银、张国英于2013年3月4日向浙江豪邦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了代偿款908720.4元。从上述事实及原告毛天花与被告王序银、张国英、第三人张灿华的特殊身份关系，存在王序银、张国英与毛天花口头约定了贷款给被告使用的可能性。三、原告毛天花持有加盖了被告公章的借条原件，银行转账记录、债权人的证言等能够基本相互印证，证据上占有优势。原告毛天花与被告祥瑜公司之间虽然没有借条，但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由于原告支付了被告祥瑜公司债权人款项，消灭了被告祥瑜公司与债权人的债务，故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四、（2013）金义商初字第2528号案件中，法院认定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被告张国英，判决驳回了张国英的诉讼请求。张国英不服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从该案可以看出，原告毛天花受张国英委托作为借款人向银行借款形成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中，毛天花对外依法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但从毛天花与张国英之间的内部关系来看，双方对款项的实际使用和责任存在内部约定，即张国英委托毛天花借款，并由张国英自己负责还款。毛天花虽为名义借款人，但非实际使用人，也非最终责任人。张国英虽为名义保证人，但系本案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和最终责任人，其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对外是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实际则是根据与毛天花之间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的行为。该案件与本案的情况相类似，且发生的时间点也均在2012年7月-9月间，因此，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被告祥瑜公司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五、从原告的离婚诉讼的起诉状看，原、被告之间的诉讼与原告和第三人张灿华夫妻关系变化存在一定关联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综上，本案以原告名义贷款250万元给被告祥瑜公司使用，被告王序银、张国英作为反担保人，在担保公司催款后，支付担保公司代偿款，在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原告是还款主体，王序银、张国英代偿后，可以向借款人即原告追偿，但在原、被告之间，被告祥瑜公司使用了以原告名义的贷款后，原、被告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告祥瑜公司应当归还原告的借款。由于被告王序银、张国英系被告祥瑜公司的股东，且并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相关的债权债务应由被告祥瑜公司承担。综上，本案被告祥瑜公司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原告的主张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原告毛天花与被告祥瑜公司之间并无书面的借条，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利息的约定，故原告主张自2012年9月8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请，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计付。第三人傅承统、吴祖晓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义乌市祥瑜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毛天花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毛天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被告祥瑜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祥瑜公司与毛天花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毛天花向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250万元后转账给傅承统，另外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傅承统50万元的事实清楚。祥瑜公司由张灿华经手向傅承统借款200万元、向吴祖晓借款100万元，且祥瑜公司欠吴祖晓的借款100万元通过傅承统归还，以上事实有毛天花提供的盖有祥瑜公司公章的借条、转账记录、傅承统及吴祖晓的陈述等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虽然祥瑜公司未向毛天花出具借条，但毛天花通过交付傅承统300万元用于归还祥瑜公司债权人借款的方式出借给祥瑜公司300万元，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祥瑜公司应向毛天花归还300万元借款。二、关于王序银、张国英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王序银、张国英系祥瑜公司的股东，但本案款项系祥瑜公司所借，毛天花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序银、张国英存在应当承担祥瑜公司债务的情形，故王序银、张国英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天花和上诉人义乌市祥瑜工艺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毛天花和上诉人义乌市祥瑜工艺品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玲玲
审判员 钱 萍
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