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县龙江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681476943H。法定代表人：郭天华，该公司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加楼，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佳，重庆合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永丰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43627584B。法定代表人：廖世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7年8月9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九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加楼、梅佳，被上诉人东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梅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渝024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改判驳回东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是上诉人九鑫公司已向被上诉人东英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并不存在欠付事实。工程项目对账单以及支付凭证都显示九鑫公司履行了730万元的设备款支付义务，其中包括2009年4月3日以及2009年6月2日，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的两笔24万元设计费，前期由于九鑫公司不知情东英公司无设计资质，所以九鑫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自动转为设备款，设计费暂停支付，故设备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二是被上诉人东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东英公司未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约定向九鑫公司提供足额的增值税发票，至今尚欠106万元发票未开具，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九鑫公司已向东英公司全额支付设备款，不存在欠付48万元设备款的问题。二是东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供货，也未按照合同向九鑫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东英公司辩称，一、东英公司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向九鑫公司交付了设备，合同总价730万元，其中48万元支付的是另案的设计费而不是本案的设备款，九鑫公司在其付款凭证中备注得很清楚。二、东英公司就本案尾欠货款向九鑫公司主张时，九鑫公司就以东英公司逾期交付设备提出抗辩，但之前从未提出任何质疑，目的是为了拖延付款或不付款。三、东英公司向九鑫公司交付了设备并出具了730万元设备款发票，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九鑫公司限期向东英公司支付设备款4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违约金（至起诉之日约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9日，东英公司（乙方）与九鑫水泥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东英公司向九鑫公司购买旋风预热器带分解炉1台（单价420万元）、篦式冷却机一台（单价310万元），合计金额730万元（含运费）。《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生效后，按甲方安装先后顺序交货，五个月内交完全部货物。《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篦冷机设备及运输费共计310万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60万元设备预付款后合同生效；第五项约定，其余30万元整作为设备质保金，在设备到货后18个月或在设备投料运转（以双方现场签订时间为准）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经双方验收签字后三十天内付清，两者以先到日为准；第三款第一项约定，旋风预热器带分解炉设备费、运输费共计420万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整作为设备预付款后合同生效；第六项约定，其余42万元整作为设备质保金，在设备到货后18个月或在设备投料运转（以双方现场签订时间为准）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经双方验收签字后三十天内付清，两者以先到日为准；《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约定，甲方支付设备费、运输费80%时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正式的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如到期没有提供正式发票视为乙方违约。《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如果乙方完成合同规定事项而甲方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合同款，甲方除应支付乙方合同款外，还需向乙方偿付延期违约罚金，罚金按单台设备总价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工程账目对账单显示，《合同》签订后至2010年10月26日，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730万元，对账单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凭证显示，730万元中包括2009年4月3日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设计费24万元、2009年10月19日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设计费24万元。2009年6月2日，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110万元。该工程于2011年5月8日完工并投入使用。2011年12月22日，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截至2013年8月14日，东英公司向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6,438,200元，庭审中，东英公司出示了2011年8月31日的增值税发票金额861,800元。2014年5月22日九鑫公司给东英公司出具了关于设备款、设计费余款支付有关事项的说明，该说明主要内容为：东英公司派员到九鑫公司就设备款和设计费尚欠的120万元进行协商，因九鑫公司领导层更换，新班子对此事项不了解，需安排专门时间对此事进行核实。并表示将尽快组织核实此事，在核实清楚的基础上于月底与东英公司衔接，确保剩余款项尽快支付到位。后九鑫公司未与东英公司衔接，也未支付剩余款项。2016年5月16日东英公司向九鑫公司邮寄了催款函，邮递单号为：1026925627508，该催款函中写明尚欠设备款和设计费共计120万元。快递查询单中显示，九鑫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签收了该邮件。2016年11月4日，东英公司向九鑫公司邮寄送达了律师函。九鑫公司收到东英公司的催款函和律师函后，未向东英公司支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评述如下：一、东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第九条的规定，九鑫公司在2009年6月2日向东英公司支付110万元的设备预付款后，合同即生效。《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五个月内交完全部货物。根据合同约定，东英公司应在2009年11月2日交完全部货物。但庭审中，九鑫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东英公司的具体交货时间，不能证明东英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交货。关于增值税发票，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支付730万元（其中48万元为设计费）后，东英公司向其提供了6,438,200元的付款金额增值税发票，余下的861,800元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东英公司在庭审中予以出示。根据《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约定，九鑫公司支付设备费、运输费80%时，东英公司应向九鑫公司提供正式的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东英公司到期没有提供全部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九鑫公司未在合同履行中提出，同时《合同》并未约定相应的违约责任，不能成为本案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二、九鑫公司是否还应支付设备款48万元的问题。东英公司向九鑫公司提供的设备经双方确认，已经投产使用，九鑫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730万元设备款项。东英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国人民银行支付凭证、催款函等证据表明，九鑫公司支付的730万元款项中，其中48万元支付的是设计费，故还应支付48万元设备费。东英公司请求九鑫公司支付尚欠的设备款4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东英公司请求九鑫公司以4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从2011年5月9日至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关于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起止时间合同无明确约定，可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点来计算。根据《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为在设备到货后18个月或在设备投料运转（以双方现场签订时间为准）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经双方验收签字后三十天内付清，两者以先到日为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设备到货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2011年5月8日，设备投产使用，九鑫公司对设备质量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合格，根据约定，九鑫公司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6月8日。《合同》第十条约定，罚金按单台设备总价每日千分之三支付，东英公司主张以4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支持以4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2年6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三、东英公司起诉的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是适格的被诉主体，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买方为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卖方为东英公司，2011年12月22日，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东英公司在九鑫公司企业名称变更后，以变更后的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一般的债权纠纷，应适用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的约定，九鑫公司应于2012年6月8日支付最后一笔设备费。2014年5月22日东英公司与九鑫公司对设备款进行过协商，九鑫公司给东英公司出具了说明，从说明内容看，九鑫公司在事实核实清楚的情况下，愿意支付剩余款项。因九鑫公司愿意履行，故诉讼时效从2014年5月22日重新计算。东英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向九鑫公司邮寄送达了催款函，要求九鑫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因东英公司再次提出履行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故本院对九鑫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设备款48万元。以4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2年6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驳回原告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250元，原告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00元，被告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退回原告成都东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举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九鑫公司与东英公司于2009年3月22日签订《重庆九鑫水泥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施工设计合同书》，约定东英公司承担九鑫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的施工图设计及相关技术服务工作，合同总价格款120万元。2009年4月3日、2009年10月19日，九鑫公司分别向东英公司支付设计费各24万元。九鑫公司诉称双方签订的《重庆九鑫水泥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施工设计合同书》没有得到实际履行，九鑫公司向对方先行支付的48万元设计费，经双方协商充抵并本案的设备款，故案涉买卖设备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但该事实没有得到东英公司的认可，九鑫公司也没有举示相应的证据佐证。现九鑫公司与东英公司因设计合同纠纷在另案诉讼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48万元设计费是否转化为设备款，九鑫公司是否尚欠东英公司48万元设备款。二、东英公司未向九鑫公司提供足额增值税发票，能否成为九鑫公司不予支付剩余设备款的抗辩理由。现分别评述如下：一、48万元设计费是否转化为设备款，九鑫公司是否尚欠东英公司48万元设备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根据东英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对账单、中国人民银行支付凭证、催款函等证据证明，九鑫公司向东英公司共计支付了730万元的款额，其中有48万元是履行设计合同而支付的设计费，九鑫公司尚欠买卖设备的货款48万元，东英公司现请求九鑫公司支付该48万元货款，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证明责任。其次，九鑫公司主张双方已就该支付的48万元设计费，双方就不再履行设计合同转而充抵本案的货款一事达成合意。针对该反驳事实，九鑫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明确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如前所述，由于九鑫公司不能证明先前支付的设计费48万元已经充抵本案的货款，本院只能认定先前支付的48万元系设计费而不是本案中的货款，换言之，九鑫公司已经支付的730万元款项中不应包括该48万元设计费，九鑫公司尚欠东英公司48万元货款，九鑫公司应向承担继续清偿的责任。二、东英公司未向九鑫公司提供足额增值税发票，能否成为九鑫公司不予支付剩余设备款的抗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此可知，首先，该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是同时履行抗辩权，第六十七条规定的是先履行抗辩权。其次，不管是履行同时履行抗辩权，还是履行先履行抗辩权，都要求双方互负的债务之间具有对价性，这种对价性不要求双方各自承担的债务在价值上完全相等，而只求大致相当。其三，一般而言，履行抗辩权仅针对合同主义务，一般不针对附随合同义务。除非合同双方有明确约定，将附随义务的违反作为抗辩内容。结合本案，首先，九鑫公司与东英公司之间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中，合同主义务分别是货物的交付和货款的支付，发票的交付属于附随合同义务，该义务的违反一般不成为履行同时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其次，虽然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约定，九鑫公司支付设备费、运输费80%时，东英公司应向九鑫公司提供正式的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如到期没有提供正式发票视为东英公司违约。由此不难发现，双方并未就该附随义务违反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也即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以提供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交付设备、支付货款为合同的主义务，提供发票为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具有对价性，九鑫公司不能以东英公司未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义务的抗辩理由。其三，东英公司到期没有提供全部付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九鑫公司从未在合同履行中提出，合同也并未约定明确的违约责任，九鑫公司可另行主张。故九鑫公司主张东英公司未向其提供足额增值税发票，其不应支付剩余设备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九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彭婧婕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