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2266号
原告：侯维东，唐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药品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久东，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雪阳，会计。
被告：陈昭，唐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药品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晓静，河北仲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侯维东与被告孙雪阳、陈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秀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维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久东，被告孙雪阳，被告陈昭委托代理人蔡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维东诉称，2011年2月21日原告承包经营了唐山市欣谊药房。承包期间原告自筹资金，自负盈亏，单独核算。被告孙雪阳是原告雇佣的会计。2015年4月1日，被告孙雪阳未经原告准许，擅自支取欣谊药房的现金30万元，支取后交给被告陈昭。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不予返还。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孙雪阳返还支款300000元及利息，被告陈昭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孙雪阳辩称，一、30万元是侯维东让我打给陈昭的。我是欣谊药房会计。欣谊药房一直租用房屋进行经营，幸福道18号的房屋是从丰润城建局租来的，2015年6月30日到期，面临着继续租用现在的房屋或另找房屋租赁的问题。2015年3月，侯维东让我从帐上给陈昭打40万元，用于投标继续租用现在的房屋，而且多次催促我赶紧把钱给陈昭。2015年3月，一笔医保款打到侯维东的卡上，侯维东打到我工行卡上，该卡属于药房存取款使用的卡，该卡的用途原来的领导和侯维东都知道。我用该卡向欣谊药房对公帐户卡上打了515577元，想从对公帐户打给陈昭，但打了几次都没有打过去。后来在侯维东的催促下，又将钱打回我的工行卡。2015年4月1、2日，我用工行卡分三次打给陈昭共30万元。陈昭于4月1日在药房打了条，条现在我手保存。该款我是按侯维东的要求打给陈昭的，侯维东起诉我擅自支款，我不能理解。二、打给陈昭的30万元，是欣谊药房的钱，不是侯维东的钱，他个人无权向陈昭要。我是欣谊药房会计，这些钱应由我保管，并由我打给陈昭，我是履行职务行为。该30万元属于暂支款，钱虽在陈昭手，但那不是他的钱，只是暂时拿着，钱还是欣谊药房的钱，这个性质没变。如果租了房子，交纳了租金，陈昭拿票来报帐，多退少补，如果不租房了，应当退回给欣谊药房。如果认定30万元属于欣谊药房所有，即使应当返还，也应当由陈昭返还给药房。侯维东无权以个人名义要求返还。按照承包协议，只有承包期满，对完帐有结余，侯维东才能拿走变成他自己的钱。在没有对帐前，所有钱都是欣谊药房的。据我了解，他与陈昭至今没有对帐。三、打给陈昭的30万元，是为了让陈昭找人租房子，交房租费用，钱不是陈昭的。四、30万元钱打给陈昭租房用是侯维东同意的，不是我私自做主的。我将钱打给陈昭有什么错呢钱没在我手里，怎么能让我还呢？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对我的诉讼，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被告陈昭辩称，一、要求二被告承担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的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欣谊药房从成立之初就由陈昭租赁经营至今。2005年9月1日，陈昭与唐山市医药采购供应站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经营唐山市欣谊药房，租期15年。2013年6月6日，陈昭将欣谊药房转包给原告经营，承包期至2015年6月30日。该药房租用的坐落于丰润区幸福道18号房产截止到2015年6月30日租期届满。为能够延续租用，2015年3、4月份，原告曾多次找到陈昭说征租的人很多，要求陈昭找城建局领导，争取能够顺利通过装标继续租用，并多次催促该药房会计孙雪阳尽快预支30万元划给被告用于前期投入和租房费用。为此，孙雪阳在征得原告同意的前提下，将30万元通过欣谊药房的帐户划给了陈昭，同时陈昭为药房打了收条。截止诉前，该房屋没有中标，答辩人预收的30万元没有支付房屋租金，暂时在陈昭处保管。二、孙雪阳经原告同意后将30万元交给陈昭是为了继续租赁欣谊药房的经营用房。陈昭暂时收取存在合法的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存在连带返还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应同时符合四个要件：一、取得不当得利无法律根据；二、一方获得利益；三、他方利益受损；四、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欣谊药房租用的房屋期限届满后，仍需租房继续开展经营活动。该药房属于独立的企业法人，有自己的财产，不仅应当以欣谊药房的名义与出租人签订租房合同，也应当以欣谊药房所有的财产交纳租房费用。尽管该房屋诉前没有中标延续承租，陈昭预收的30万元没有支付租房费用，但，该药房为继续经营，仍需继续租房，预收的30万元仍需支付房租，如果房屋租赁成功，将用这些钱交纳租房费用。该笔款项只是在陈昭处暂时保管所有权没有改变，仍然归属于该药房所有，是该药房的财产。陈昭保管这30万元钱具有合法的依据，没有从中获得任何不当利益，该药房的法人利益也没有因此遭受任何损失。原告诉陈昭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连带责任，不符合民法通则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更谈不到承担连带返还的问题。三、原告主张返还的30万元，所有权的归属应当属于欣谊药房所有。无论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均无权主张，主张返还的主体不适格。唐山市欣谊药房是河北省唐山市医药采购供应站下属的经唐山市工商局登记设立，是一家独立经营的企业法人。2013年6月6日，陈昭在租赁经营期间，将该药房转包给侯维东经营，期限2年，并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签订后，陈昭将药房1190768.62元的资产，976804.9元的负债，盈余152531.3元及租用的房屋交付给侯维东经营。承包经营期满后，原告本应按照当时接收的《唐山市欣谊药房资产负债情况》所列清单上的上述数据将全部资产及负债，经双方核对后移交给陈昭，但经多次要求核对帐目，原告一直推脱没有帐目，无法核对，导致至今无法对帐，根本不能确定原告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状况。所以无法确定原告承包期满后是否有超出接收财产部分的多余财产。承包经营的特征，一是经营的主体、企业名称不变；二是经营范围不变；三是经营收入及债权、债务的归属不变，经营收入及债权债务仍然归属企业所有。承包经营期间改变的只是管理者，由承包前的管理者变更为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承包人可以决定经营方式的变化，有权利用原企业的资产开展经营活动，有权决定资金如何使用，有权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到承包经营期满收支平衡后获得承包收益。按照上述承包经营的性质和特征及《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原告在承包期间形成的全部资产应当归欣谊药房所有，而不是归原告个人所有，原告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那么，承包人如何取得承包收益呢？按照《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承包期满或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后，原告有权取得恢复到承包前帐面余额后剩余的财产。承包期满后经营成果会出现三种结果：一、承包期满如果恢复到原承包前帐面财产后有多余的财产，无论多少都归原告所有；二、如果经过对帐核实没有多余的财产，原告则不能取得任何收益；三、如果对帐核实后，不能恢复到原承包前帐面财产，出现经营亏空，原告还应当补足。即使原告在承包经营期间出现了第一种结果，那么多余财产如何确定？确定后又如何才能转移给原告呢？只有发包人和承包人双方进行核对帐目后，原告才能将多余财产即经营期满后的纯利，从该药房财务部门领走或由财务部门将多余财产划入原告帐户，这时多余财产的所有权才转移给原告。孙雪阳经原告同意后将30万元房屋租赁费交给陈昭，这30万元虽然是原告承包期间的经营收入，但由于承包期满后，原告没有与陈昭清算财产，甚至没有按照《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按接收财产状况归还给原告，那么，在此之前，这30万元仍应属于欣谊药房所有，不属于原告个人所有。原告虽为药房承包人，无论会计孙雪阳将30万元是否应当交给陈昭，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均无权主张。原告主张返还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四、路南区（2015）南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虽然判决原告给付陈昭欣谊药房帐面余额152531.30元，但并没有通过该起诉讼将原告接手的全部资产经双方核对确认后归还原告。陈昭将欣谊药房转包给原告经营后，由于原告违约，不按约定给付承包费，陈昭只好提起承包合同纠纷之诉。路南区法院作出判决，判令双方解除合同并给付陈昭欣谊药房帐面余额152531.3元。通过该起诉讼和判决，只解决了双方解除合同后，原告按承包时从原告手接手的帐面余额财产152531.3元，没有解决从陈昭手接收的帐面全部资产包括帐面资产1190768.62元及帐面负债976804.9元的问题。如果说，到目前为止，双方经过清算核对，原告归还陈昭的帐面资产多于1190768.62元，帐面负债少于976804.9元时，陈昭应给付原告超出或减少部分，包括在陈昭手的30万元。反之，原告应补足差额。但原告拒绝核对帐目、清算及返还资产。既然原告主张30万元属于承包期间的个人收益，归其个人所有，应当返还，原告就应当按举证规则的要求，向法庭提交承包期满后或按（2015）南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双方解除承包经营关系后，按承包经营接手时的《唐山市欣谊药房资产负债情况》清单上的数据，将全部资产已归还给答辩人后，还有多余财产，包括这30万元的一系列证据并能相互印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事实不能确定被答辩人按判决已给了答辩人帐面余额财产152531.30元后，应归还给陈昭的全部资产已移交完毕，从而得出30万元属于原告个人所有，应当返还给原告的结论。为解决合同解除后帐目、财产移交争议，陈昭以原告为被告再次向路南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原告按照《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返还承包前从陈昭手接收的包括唐山市医保中心、丰润区医保中心应给付的医保费用、现金及库存共计资产1190768.62元，这一事实说明，截止目前，没有进行财产交接，仍然不能确定这30万元是资产交接完毕后多出的部分，属于原告个人所有。
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1日，陈昭与河北省唐山市医药采购供应站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了唐山市丰润区林荫道21号的新区批发部（包括批发部、唐山市欣谊药房），租赁期限15年（2005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该药店现有陈昭、侯维东两个股东。2013年6月6日，陈昭（甲方）与被告侯维东（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唐山欣谊药房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应严格按照GSP标准经营，遵守各项法律、法规，单独承担法律、民事、经济责任。二、乙方应按时缴纳房租、税等各项费用，保证职工工资按时发放，盈出部分乙方自行支配。三、承包费：每月叁万元，每月月底前付清。四、乙方向甲方交叁万元承包保证金，经营期间，保证各种有效证照及财、物，由于经营不善，被吊销、罚没。承包期满，如没出现违规现象，保证金额全退还，如出现违规违纪现象，导致证照被吊销，财、物罚没。乙方应负责还原原样，保证金不退。五、药房的资金只限在本药房使用，不得挪用，如药房一年内累计三个月亏损，协议解除。六、每月初，乙方给甲方报表，报表内容包括：1、销售数2、毛利率3、各种费用支出（详细说明）4、各家进货情况（总数）。保证真实，填报各种数据，虚报、瞒报部分，由乙方和报表人出资补足后，此协议自行解除。附：欣谊药房盘点情况：1、应收款2、应付款3、流动资金4、库存承包期满应按照此数据，将药房归还甲方，不足部分乙方补齐。”陈昭、侯维东、孙雪阳分别在甲方、乙方、财务人员处签名。协议后附《唐山市欣谊药房资产负债情况》，内容为：“截止至2013年6月6日资产负债情况资产明细：市保281839.30区保226605.35区保暂扣122864.85现金229819.86库存329639.26合计：1190768.62负债明细：厂家650518.90门诊28309.00代销及其他297977.00合计：976804.9盈余：213963.72注：区保暂扣一半陈总取走，另一半药房自用”。根据上述负债情况，原告侯维东接手时，唐山市欣谊药房实际情况为盈余152531.3元。接手后，原告侯维东经营欣谊药房。
因唐山市欣谊药房经营场所的租期即将届满，面临重新招投标问题，原告侯维东与被告陈昭就继续租赁现有房屋有过协商。2015年4月1日，被告陈昭到唐山市欣谊药房，在原告侯维东未在场时，要求财务被告孙雪阳转款40万元用于招投标。被告孙雪阳将药房的515000元通过孙雪阳帐户分三笔转给陈昭共计30万元，其中4月1日转帐两笔，共20万元，4月2日转帐一笔10万元。原告认可在药房经营中亦用过孙雪阳个人帐户。被告陈昭为被告孙雪阳出具了收条一张，内容为：“支肆拾万元整用于招投标等用途这笔钱与孙雪阳无任何责任陈昭2015.4.1”。2015年4月1日晚，原告侯维东与被告孙雪阳通话，被告孙雪阳说了白天给陈昭打款一事，原告侯维东未明确表示制止孙雪阳继续转款。
2015年4月10日，陈昭以侯维东未按协议报表及交付承包费为由，向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原告陈昭、被告侯维东的承包经营关系；二、被告侯维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昭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的承包费人民币共120000元……三、被告侯维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昭欣谊药房及恢复唐山市欣谊药房帐面盈余额152531.3元；四、被告侯维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昭唐山市欣谊药房的公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该判决已履行完毕。原告侯维东与被告陈昭至今未就原告承包期间经营情况进行结算。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承包经营协议、药品随货同行单、欠条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被告孙雪阳作为会计，是在股东陈昭要求转款并出具收条的情况下付款，且在已转20万元后，原告侯维东在与被告孙雪阳通话时并未制止，不属于擅自支取药房资金。被告孙雪阳系执行职务行为，并不负有返还义务。被告陈昭支取的30万元为唐山市欣谊药房的财产，被告陈昭因招投标而支取，并非无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当然该款未实际支出，应予返还。原告侯维东以内部承包的形式经营唐山市欣谊药房。《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盈利部分由原告侯维东支配，同时约定药房的资金只限在本药房使用，根据上述约定，在解除《承包经营协议》时，原告享有取得承包期间经营利润的权利。因原告承包接手时，既有资产又有负债，在唐山市路南区法院判决第三项侯维东返还陈昭唐山市欣谊药房帐面盈余152531.3元已履行的情形下，原告侯维东应与被告陈昭结算，保证移交的药房资产与负债平衡。在药房资产与负债平衡后如还有盈余，该盈余部分即为利润，应归原告侯维东所有。现原告侯维东与被告陈昭未经过结算，不能确定利润数额，该争议30万元仍为唐山市新谊药房财产，被告陈昭应将其返还给新谊药房，而非原告侯维东。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原30万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侯维东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4420元，由原告侯维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秀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