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强，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建德市，现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瑾，女，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张银根，男，194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建德市，现住浙江省建德市更楼街道新市，系范瑾公公。
委托代理人钱民，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春德，男，195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应骐羽，女，199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系应春德女儿，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马强因与被上诉人范瑾、应春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内容，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关于马强的权利来源。马强提供民事判决书8份、民事调解书1份、公证书1份，用以证明案涉水韵天城的两套房屋的产权已经全部归马强所有。范瑾、应春德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判决书解决了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能成为马强不当得利诉讼请求的依据。对民事调解书表示不知情。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案涉房屋还有其他共有权人，该公证书遗漏了其他当事人。该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及公证书符合证据要件，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证据，案涉房屋产权已经全部归马强所有，对此予以确认。（为方便表述，以下涉及马强、赛珍玉、马明芳等人一方时简称马强一方）二、关于房屋的租金（占有使用费）标准。经马强申请，该院委托淳安诚盛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该所出具房屋租赁费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为：至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28日），用于报告所列评估之目的的委评资产市场租赁价值为人民币238200元，其中水韵天城127幢501室自2005年至2015年的月租金分别为500元、600元、600元、800元、1000元、1100元、1100元、1200元、1300元、1300元、1400元，水韵天城120幢403室自2005年至2015年的月租金分别为450元、450元、450元、600元、800元、900元、900元、1000元、1100元、1100元、1200元。马强对该份评估报告无异议，并要求以此证明自己的房屋租金损失。范瑾、应春德均提出关联性异议，认为房屋租金与该两人没有关系。该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经马强申请，该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与马强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具有关联，符合形式的关联性要求，予以确认。三、关于范瑾取得房屋的时间。马强提供建德市人民法院（2006）建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赛珍玉与范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04年11月28日，马强主张以该日期作为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起算时间。范瑾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范瑾取得房屋的时间。该院认为，范瑾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不能证明范瑾占有房屋的时间。范瑾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老房子由赛珍玉住到拆迁为止，并不需要交付给范瑾。范瑾提供水电费结算清单1份，用以证明老房子的水电费由赛珍玉自己交付，付到2005年9月30日。范瑾提供房价补差发票及结算单各1份，用以证明范瑾于2005年10月24日支付房屋拆迁安置差价款，最早于该日期取得两套安置房。马强对范瑾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此予以确。但马强不同意以该时间节点作为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起算点，提出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起算时间为2004年11月28日。该院经调取（2006）建民一初字第337号案卷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可以确认拆迁人建德市城市防洪工程建设指挥部与被拆迁人范瑾（马雨亭）达成协议，约定新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05年9月30日，双方确认老房屋的搬迁时间为2005年9月30日，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起算点，该院将综合分析认定。四、关于范瑾、应春德应返还房屋的时间。该院（2008）建民一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范瑾、应春德于该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水韵天城127幢501室房屋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水韵天城120幢403室房屋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就该案提起上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二审判决书完成送达的时间为2010年8月23日，该日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据此推算，范瑾、应春德应于2010年11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7幢501室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应于2010年9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0幢403室房屋返还给马强一方。五、关于范瑾交付马强一方老房屋“购房款”的时间。范瑾提供房屋买卖合同1份，用以证明马强一方于2004年12月25日收到范瑾的购房人民币299000元，对此马强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六、关于马强一方应返还“购房款”的时间。本院（2012）杭建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赛珍玉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瑾房屋买卖款125700元，赛珍玉等人就该案提起上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项判决，二审判决书完成送达的时间为2013年3月5日，该日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据此推算，赛珍玉应于2013年3月15日前将125700元款项返还给范瑾。该院（2015）杭建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赛珍玉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范瑾房屋买卖款173300元，马强等人就该案提起上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项判决，二审判决书完成送达的时间为2016年8月21日，该日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据此推算，赛珍玉应于2016年8月31日前将173300元款项返还给范瑾。马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范瑾、应春德共同返还水韵天城127幢501室及置换前的房子从2004年11月28日算至2015年年底的占有使用费123600元；2、判令范瑾返还水韵天城120幢403室及置换前的老房子从2004年11月28日算至2014年年底的占有使用费67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赛珍玉与范瑾于2004年11月28日所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被该院判决确定不生效，范瑾占有的两套拆迁安置房屋也因此被判决限期返还。因取得房屋的合同依据被确定为不生效，故范瑾占有使用安置房屋丧失了合同依据，因占有使用房屋而获得的收益也缺乏法律依据，现马强要求范瑾返还占有使用房屋期间的占有使用费，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可以参照房屋租金，而租金标准已经评估，该院按照该评估报告确定的标准计算。起算时间从范瑾取得房屋时开始即从2005年9月30日开始，截止时间为判决确定的应返还房屋时间,即范瑾、应春德应于2010年11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7幢501室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应于2010年9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0幢403室房屋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返还的，马强一方可在执行阶段要求其承担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责任。故范瑾应返还的占有使用费为：127幢1单元501室49343元（1500元+7200元+7200元+9600元+12000元+11843元），120幢403室36840元（1350元+5400元+5400元+7200元+9600元+7890元），合计人民币86183元。因房屋买卖合同被确定为不生效，马强方收取“购房款”也丧失了合同依据，占有“购房款”期间所得利息收益，也没有合同依据，现范瑾提出以利息抵消房屋占有使用费，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马强一方于2004年12月25日收取范瑾“购房款”299000元，其中125700元应于2013年3月20日前返还给范瑾，173300元应于2016年8月31日前返还范瑾。利息起算时间从马强一方取得“购房款”时开始，即从2004年12月25日开始，截止时间为判决确定的应返还款项的时间,马强一方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返还的，范瑾可在执行阶段要求其承担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责任。利率标准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照此计算，马强一方应返还的利息已经超过了范瑾应返还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因范瑾已提出抵消权主张，故马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应春德也表示以利息抵消房屋占有使用费，马强要求应春德返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因马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所支付的鉴定费用也应由其自行负担。另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范瑾、应春德应于2010年11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7幢501室返还给马强一方，范瑾应于2010年9月23日前将水韵天城120幢403室房屋返还给马强一方，该法律文书生效后，马强一方即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7年4月6日提起诉讼，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具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马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马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1元，由马强负担。保全申请费2070元，由马强负担。
宣判后，马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的财产损失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一审法院再次采纳被上诉人提出的“占有购房款也应支付利息”属于重复计算，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合同未生效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范围以当事人的信赖利益损失和费用为限，不包括合同履行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两被上诉人提出的抵销权抗辩于法无据，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只有债权而无债务，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只负债务而无债权，不符合抵销权的条件。而且，两被上诉人提出抵销权抗辩，属于反诉的性质，而不是单纯的抗辩。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因两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房屋期间的损失数额处于不确定状态，主张权利存在障碍，也即上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不明确。因两被上诉人一直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上诉人在法院执行期间多次要求处理被上诉人占有房屋期间的损失，执行局有笔录记载，但法院一直不予处理，因此该情形也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此外，如果上诉人提起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则两被上诉人提出抵消抗辩也已超诉讼时效。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范瑾答辩称：双方当事人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事宜屡生诉讼，生效判决已经判定房屋买卖合同未生效，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给上诉人，上诉人则返还购房款，并赔偿相应损失。依据公平原则，对于合同确定未生效之前的事实状态，应当坚持“房不起租，款不起息”的原则处理，方显公平合理。如果被上诉人需要向上诉人支付房屋租金，上诉人当然也需要赔偿被上诉人无权占有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在之前的数次诉讼中，上诉人均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占有房屋期间的房租，不料十年后上诉人又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诉讼，显然已经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另，被上诉人早在2011年9月5日就已将水韵天城120幢403室房屋的钥匙交还给上诉人，此后上诉人将该房用于出租、出借，后因上诉人拒不履行返还购房款和损失的判决，该房屋被法院查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应春德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公正、合理，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租，则其也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利息，这完全公平合理，上诉人的行为纯属浪费司法资源。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数份生效民事判决的确认，赛珍玉与范瑾、赛珍玉、马明芳、马强与范瑾之间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认定，范瑾、应春德基于前述合同占有房屋，以及马强一方基于合同收取和占有购房款，均属于没有法律依据。马强要求范瑾、应春德支付无权占有房屋期间的使用费，范瑾、应春德要求马强支付无权占有购房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并行使抵销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经核算认定利息损失已经超过租金损失，据此驳回马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生效判决确定范瑾、应春德两人应予2010期间返还房屋给马强一方时，马强即应当知道该无权占有房屋期间发生租金损失的事实，原审法院确定按照前述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并认定本案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马强主张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马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1元，由上诉人马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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