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4民终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奇，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冰洁，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俊，男，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辉，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以下简称“金源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李家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7)黔0403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煤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金源煤矿与被上诉人李家俊签订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采矿权非法出租、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的规定而无效，一审认定《合作协议》有效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双重错误。《合作协议》无效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其中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均不受法律保护，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李家俊应返还金源煤矿交付给其使用的能够正常运作的设备，但李家俊损坏了上述设备，应当赔偿修复损失59.6万元。周庚好、陈会福等人系李家俊所雇佣的劳务提供者，金源煤矿没有支付工资及承担劳务者提供劳动受害赔偿责任的义务，李家俊应当返还金源煤矿垫付的工资180768元及赔偿费1202329元。被上诉人李家俊在二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源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金源煤矿与李家俊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李家俊偿还金源煤矿代发的工资180768元；3.判令李家俊赔偿金源煤矿设备损失596000元；4.判令李家俊偿还金源煤矿代付的工伤赔偿费用共计1202329元；5.判令李家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6.诉讼费由李家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6年1月26日，金源煤矿（甲方）与李家俊（乙方）签订合作协议，金源煤矿将本矿井下炮采和炮掘劳务承包给李家俊。约定：“项目内容：金源煤矿部分炮掘巷道和炮采工作面。乙方具备条件：乙方保证具有正常采煤掘进达到行业标准的各种工具，必须具有熟练懂安全的机修工和电工等各种岗位，并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采煤工作人员。承包范围：从井下采煤采面和炮掘工作面，炮采煤炭价格每立方米按45元，此价格包括从采煤工作面至主井皮带设备的材料、维修和维护等工作在内，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主井皮带机至煤场设备的材料由甲方承担，设备的维修一切费用由乙方及其所有施工队共同承担。炮掘面工作断面为：宽4m，高2.5m，价格每米1100元，煤30元每立方米。甲方为乙方提供住房、食堂、澡堂等生活设施，按规定收费。甲方提供生产和工程所需要的爆破物品，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对乙方井下各环节的安全、生产进行监督。乙方所需要的设备及材料由乙方自行负责，如甲方仓库有的，乙方可以从甲方仓库领取，费用从乙方工程款项扣除给甲方。乙方负责员工的相关治安管理工作。乙方所有员工和管理人员及机电维修人员工资由乙方支付。乙方承包人必须向甲方交200000元安全保证金，入矿前一次性交清。在承包期内，如甲乙双方无故违约，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200000元，若乙方中途不能履行此协议，乙方所交的安全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本合同期限以签订合作协议时间开始计算，有效期为壹年。等等。”。合同期满后，2017年2月27日，金源煤矿（甲方）与李家俊（乙方）在2016年所签订协议基础上再次签订合作协议，金源煤矿将本矿井下炮采和炮掘劳务承包给李家俊。约定：“项目内容：金源煤矿部分炮掘巷道和炮采工作面。乙方具备条件：乙方保证具有正常采煤掘进达到行业标准的各种工具，必须具有熟练懂安全的机修工和电工等各种岗位，并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采煤工作人员。承包范围：从井下采煤采面和炮掘工作面，炮采煤炭价格每立方米按45元，此价格包括从采煤工作面至主井皮带设备的材料、维修和维护等工作在内，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主井皮带机至煤场设备的材料由甲方承担，设备的维修一切费用由乙方及其所有施工队共同承担。炮掘面工作断面为：宽4m，高2.5m，价格每米1100元，煤30元每立方米。甲方为乙方提供住房、食堂、澡堂等生活设施，按规定收费。甲方提供生产和工程所需要的爆破物品，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对乙方井下各环节的安全、生产进行监督。乙方所需要的设备及材料由乙方自行负责，如甲方仓库有的，乙方可以从甲方仓库领取，费用从乙方工程款项扣除给甲方。乙方负责员工的相关治安管理工作。在国家政策许可和安全条件符合生产前提下，乙方不得无故停产，如无故停产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赔偿，甲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乙方所有员工和管理人员及机电维修人员工资由乙方支付。乙方意外伤害保险费用由甲方负责缴纳，但乙方必须把乙方人员名单和身份证及时报给甲方。乙方作业员工出现工亡、工伤事故的费用（护理费、生活费、其他赔偿等），由乙方负责赔偿处理到位，包括国家定残员工，甲方只承担社保赔偿款转赔乙方，其他涉赔部分由乙方承担。乙方承包人必须向甲方交200000元安全保证金，入矿前一次性交清。甲方实行跨月发放工资，每月发放工资前，乙方把员工工资表核算清楚，交一份给甲方审查并监督发放，工资发放完后，乙方交一份工资发放表给甲方存档备案。乙方在组织安排生产过程中，损坏各种设备、物质、材料，必须按市场价格赔偿。在承包期内，如甲乙双方无故违约，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200000元，若乙方中途不能履行此协议，乙方所交的安全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本合同期限以签订合作协议时间开始计算，试用二个月，试用合格后此合作协议为一年，包括试用期在内。”。李家俊自行雇佣工人，对金源煤矿发包的劳务组织施工至2017年5月，因李家俊对金源煤矿作出的各项扣款决定不满，自行离开金源煤矿至今，致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未再继续履行。同时查明，在金源煤矿处工作的工人张万成、陈会福、汪芹远、周庚好、闫昌富等人因工伤（亡），通过社保基金向张万成支付工伤医疗补助金2654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向陈会福、汪芹远、闫昌富各支付工伤医疗补助金13273.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00元，向周庚好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9199元。另查明，金源煤矿名称于2014年12月由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变更为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效的问题，参照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处理乡镇煤矿采矿权案件的若干意见（试行）》第10条：“处理煤矿承包案件应区分经营性承包和劳务性承包合同。经营性承包合同是采矿权出租的一种形式，应当具备采矿权转让的条件。劳务性承包合同是指以下情形：（1）采矿权主体将煤炭采挖等工作承包给他人，但自己依法经销煤炭，进行采矿手续管理的；（2）采矿权主体自己组织开采，但将煤炭承包给他人依法进行销售的。劳务性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李家俊向金源煤矿承包的从井下采煤采面和炮掘工作面内容均以劳动者提供劳务为主，且工作中受金源煤矿安全、技术等方面的监管，李家俊履行的协议属劳务性承包工作，故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有效。李家俊辩称因金源煤矿的违约行为导致李家俊无法继续在金源煤矿进行采掘作业，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李家俊以自行离开协议履行地点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协议，金源煤矿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金源煤矿要求李家俊偿还代发的工资180768元的请求，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李家俊所有员工和管理人员及机电维修人员工资由李家俊支付，故对金源煤矿代发的工资应由金源煤矿向领取工资的人员主张返还，再由工人向李家俊提出劳务报酬主张。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金源煤矿要求李家俊赔偿设备损失596000元的请求，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金源煤矿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金源煤矿要求李家俊偿还代付的工伤赔偿费用1202329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及第三十九条：“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工人支付工伤赔偿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双方在协议中对李家俊作业员工出现工亡、工伤事故的费用（护理费、生活费、其他赔偿等），由李家俊负责赔偿处理到位，包括国家定残员工，金源煤矿只承担社保赔偿款转赔李家俊，其他涉赔部分由李家俊承担的约定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金源煤矿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金源煤矿要求李家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的请求，李家俊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自行离开，其未继续履行协议的行为已违约，但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若李家俊中途不能履行此协议，李家俊所交的安全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金源煤矿诉请无事实依据，故对金源煤矿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李家俊要求金源煤矿退还风险押金200000元、支付其违约金、对其自行投入价值200000余元的开采设备照价赔偿的请求，因其未依法提起反诉，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与李家俊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驳回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32元，减半收取12116元，由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负担12000元，由李家俊负担11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源煤矿申请卢晓春、董彩虹两位证人的证言，拟证金源煤矿代付工资及维修被损害设备的情况。卢晓春陈述“2017年5月，李家俊承包队干不下去了，他就带着工人到矿上闹事索要工资，后面经派出所及乐平乡政府协调由矿上代付工资。对于设备维修情况不清楚。”，被上诉人李家俊认为证人卢晓春系金源煤矿法定代表人的女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卢晓春关于在乐平派出所及政府协调下代付工资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卢晓春本人系金源煤矿法定代表人的女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不予采信。董彩虹陈述“其对机器维修情况不清楚。我们矿上每月1日发放工资，都是现金支付费施工队长，由他发放给工人。2017年4月1日李家俊说他的钱不够给工人发放工资，就向矿上借了10万元，其余的我不太清楚。”，被上诉人李家俊认为卢晓春陈述2017年3、4、5月工人在矿上闹事，后在政府、公安的监督下由矿上代发工资，而董彩虹陈述李家俊为了给工人发放工资，于2017年4月向矿上借款10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两位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董彩虹的证言虽证实金源煤矿有支付工资的行为，但对于领取工资的矿工是否是受雇于李家俊，并没有予以证实，故该证言不能达到金源煤矿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家俊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所需要的爆破等特殊工种，由李家俊雇佣后，金源煤矿向相关部门申报资质认证。上述事实有金源煤矿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在卷为证，可以采信。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金源煤矿没有以合同有效为由主张一审的诉讼请求，而是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一审诉讼请求，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案涉《合作协议》是否无效；2.如案涉《合作协议》无效，金源煤矿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金源煤矿与李家俊签订《合作协议》时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作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名为合作，但实为劳务承包，从《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上看，李家俊仅是对劳务承包，不参与煤矿的经营监督管理，从履行情况上看，工作中所需要的爆破等特殊工种，由李家俊雇佣后，金源煤矿向相关部门申报资质认证，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对民用爆炸行为的管理规定，故案涉《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虽规定采矿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给他人开采经营，但这里强调的是采矿权的承包而不是劳务性承包，且该规定不属于行政法规。金源煤矿一审中认为案涉《合作协议》有效，并诉请解除，二审中又主张无效，自相矛盾，故金源煤矿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金源煤矿以《合作协议》有效为由，向李家俊主张合同之债，二审中金源煤矿又以《合作协议》无效为由，向李家俊主张不当得利之债，故金源煤矿在一二审中的诉讼请求虽无变化，但其请求权基础已变更。参照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李家俊不具有劳动用工资质，因此金源煤矿应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中就包括支付矿工工资及工伤赔偿责任，故金源煤矿支付矿工工资及工伤赔偿款是有合法根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金源煤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金源煤矿以案涉《合作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源煤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2元，由上诉人贵州强盛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平坝县乐平乡金源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美 娟审判员 辜 贤 莉审判员 宋   颂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