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7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沃野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梧桐湖新区六十村。法定代表人:胡桂荣，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燕，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梧桐湖新区六十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刘建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谦良，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凯，该村治保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湖北沃野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沃野公司”）因与上诉人湖北省梧桐湖新区六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十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702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同年3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沃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燕，上诉人六十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谦良、陈敬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沃野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六十村民委员会再行赔偿湖北沃野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和其他经济损失共计281174元；2、依法判决由六十村民委员会承担全部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关于湖北沃野公司诉六十村民委员一案，湖北沃野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界定本案的案由，无论本案法律关系如何，湖北沃野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支持我方的部分诉求也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的过错责任和湖北沃野公司的损失总量认定错误。一、六十村民委员会作为拥有集体所有制土地的村民委员会，有权利在其权限范围内处分权属属于本村的土地，只是需要进行相关的登记手续。虽然本案土地转让合同订立时双方手续不完备，后因六十村民委员会提出土地征用而解除了合同，双方也就合同解除达成协议，湖北沃野公司现在所诉的是，土地转让合同已终止履行后，就资金占用等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从现有的事实可以反映出：湖北沃野公司受来自于六十村民委员会的原因，对土地并未利用，除进行了围院外，也未进行建设性工程的施工，对土地没有任何性质上和用途上的改变。反而是六十村民委员会，在收取了湖北沃野公司资金后，既口头告知暂不能进行施工，但又不返还资金，试图达到如不发生整体征用的情形下，仍然希望湖北沃野公司征用该土地，然后再完善手续，由此导致湖北沃野公司近60万元的资金长达四年不能返还，同时湖北沃野公司还须安排专人对公司的场地进行管理。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定湖北沃野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于情于理也不符。二、一审法院应当支持湖北沃野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1、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湖北沃野公司的诉请是按照实付土地费用的月息2%提出诉求，这也是湖北沃野公司资金实际融通的费用，合理合情，也有法律参考依据。一审法院即使认为过高，也不应只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当参照迟延履行或双倍利息的方式核算损失。2、关于湖北沃野公司为土地利用项目和后期场地管理方面的支出以及财务成本费用问题。湖北沃野公司一审就以上两项分别提出了20万元和54440元的诉请，一审判决却丝毫未加认定和考虑，这对湖北沃野公司而言不公平，也不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因此湖北沃野公司认为应当至少支持10万元的损失。六十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六十村民委员会不承担对湖北沃野公司的任何赔偿责任；2、请求判令湖北沃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认为双方签署的《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进而认定该协议属无效合同，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民法上，对禁止性规范的判断应该遵循如下原则：一是如果既禁止特定的行为模式，也禁止特定的行为后果，这时行为应该绝对无效，此为效力禁止性规定；二是如果法律仅是对特定的行为模式或者实现特定行为模式的方式加以禁止，但没有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这时就不能简单地判决行为绝对无效，而是需要结合禁止性规范禁止的行为主体、客体与内容进行综合考虑，此为管理性禁止规定。而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管理性的禁止性规范，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已规定违反规定转让的法律责任，而不应将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做扩大解释，在本案中适用。综上，双方合意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中并为损害国家利益及公共利益，一审法院简单认为双方签署的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认定该协议无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2、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因梧桐湖新区的统一规划导致该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属不可抗力，双方应互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后也一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后因梧桐湖新区的统一规划，这种情况六十村民委员会无法预见，六十村民委员会亦及时告知湖北沃野公司规划内容，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导致此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应属不可抗力，双方应互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系因双方均不可控的客观原因造成，双方均有损失，六十村民委员会不应承担湖北沃野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在梧桐湖新区统一规划本合同无法履行后，双方已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书面协议，已将湖北沃野公司的直接投资予以全部退还，对于资金占用及其他经济损失六十村民委员会并无赔偿义务。本案中，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湖北沃野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及其他损失，六十村民委员会亦因湖北沃野公司占用该土地导致土地未得到正常利用的损失，此项损失应当抵消，双方互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为了维护六十村民委员会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针对湖北沃野公司的上诉，六十村民委员会庭审时认为其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针对六十村民委员会的上诉，湖北沃野公司认为：1、涉案合同法律效力的界定不影响判决结果；2、六十村民委员会土地被征用无法证明是合法征用，其是合同履行的收益方，应当对湖北沃野公司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3、湖北沃野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过错，六十村民委员会应承担无法履行合同的责任。湖北沃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六十村民委员会赔偿提前解除合同给湖北沃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80万元；2、判令六十村民委员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至4月湖北沃野公司与六十村民委员会达成有关转让土地建设经营的口头协议，为此2011年4月申报农业科技公司。在公司还尚未正式登记设立，在已获得名称预核准之后，湖北沃野公司以其名义于2011年4月25日与六十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其内容：“一、甲方将该面积（35亩）以每亩2.4万元出让给乙方建设经营；二、该土地面积上的建筑物乙方必须按梧桐湖新区目前执行的有关标准赔付给所有权人；五、该土地面积的出让金：乙方在本合同签字之日一次性预付定金给甲方26万元整，其它出让金等实际测量面积出来后，一次付清；六、乙方在经营期间，如遇国家重大建设，需征用该土地面积，乙方必须积极配合，涉及到该土地面积的所有赔偿归乙方所有；七、该面积的土地所有权证的办理甲方应协助乙方做好相关工作，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鄂州市梁子湖区东沟镇六十村；乙方：湖北沃野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同年6月18日乙方支付260000元，26日还支付了土地附属物赔偿费2859元。2011年8月9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每亩2.45万元，六十村民委员会再次向湖北沃野公司转让土地约9亩，8月11日湖北沃野公司支付了土地款220000元。2012年12月26日，湖北沃野公司将所征地范围进行围墙建设，支付工程款110000元。围墙建成后，六十村民委员会向湖北沃野公司口头告知，所在的梧桐湖新区统一规划，要求湖北沃野公司暂停建设规划。经过双方多次协商，双方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一份书面协议书，六十村民委员会退还湖北沃野公司直接投资款592859元，对资金占用及其它经济损失双方未作处理。一审另查明，鄂州市梁子湖区东沟镇六十村民委员会已变更为湖北省梧桐湖新区六十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涉及六十村民委员会所有的土地没有登记造册，用于非农业建设也没有经过有关部门核发证书，且该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湖北沃野公司、六十村民委员会两份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此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提前解除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本案起诉前，六十村民委员会已退还湖北沃野公司直接投资款592859元。但对湖北沃野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及其它经济损失未作处理。湖北沃野公司要求按月息2%的计算上述损失标准过高，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26万元的土地款从2011年6月18日-2015年8月15日止；2、22万元的土地款从2011年8月11日-2015年8月15日止；3、2859元赔偿款从2011年6月26日-2015年8月15日止；4、11万元投资款从2011年12月26日-2015年8月15日止），其资金占用损失及其它经济损失为150978元。六十村民委员会在明知没有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情况下，仍与湖北沃野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对造成本案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湖北沃野公司也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即六十村民委员会承担80%责任，赔偿湖北沃野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及其它经济损失120782元，湖北沃野公司自行承担20%责任，即承担损失30196元。湖北沃野公司此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湖北沃野公司以选定项目、管理期间工资支出及选定项目、投资项目支出的咨询和其它财务成本费用要求六十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六十村民委员会以不可抗力不能履行义务抗辩为由，不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六十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沃野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及其它经济损失120782元。二、驳回湖北沃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六十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元，湖北沃野公司负担4900元。二审期间，湖北沃野公司与六十村民委员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应办理相关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取得核准证书，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此为土地管理法加强国家土地管理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因违反该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依照本案实际情况，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六十村民委员承担80%的责任，湖北沃野公司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湖北沃野公司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及要求按月息2%的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本身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六十村民委员会认为导致本案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属不可抗力，双方应互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因双方合同履行而产生，应为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虽然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32元，由上诉人六十村民委员负担2715元，由上诉人湖北沃野公司负担55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文审判员  曹家华审判员  刘岳鹏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丁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