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中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李岩，辽宁法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13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辽民申22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通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被申请人瑞丰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根据合同约定，需依开发商的支付工程款进度支付混凝土的货款，即被申请人以垫付的形式供应混凝土，在建设单位未按照进度全部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主张的混凝土剩余货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二、原审法院片面的适用合同6.3条的规定，仅以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建筑完成并经部门验收合格后二个月支付至95%混凝土货款为依据，认为工程主体浇筑时间为2012年，因此认定已经达到付款条件，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依业主付款情况支付混凝土货款的约定属于双方契约自由的体现，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该条款属于合同约定不明而认定该条款无效，被申请人可以随时主张，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双重错误。四、在剩余混凝土货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剩余货款利息明显错误。综上，再审申请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被申请人瑞丰混凝土公司辩称，约定中虽然提到了依业主拨款情况的内容，但基于合同的目的解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是对双方提出的要求，而绝非只是限定付款的条件。合同还约定了，甲方在业主全额支付进度款情况下，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本案中，申请人除了未按照约定付款外，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瑞丰公司开具付款委托书，导致瑞丰公司长期无法向业主提出付款要求。这一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利息损失，该损失理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原合同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主张可以视为付款条件成熟。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时对利息提出异议，可以看出对本金和付款节点没有异议。综上，再审申请人请求应予驳回。瑞丰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南通二建公司给付瑞丰混凝土公司货款12,204,222元及利息1,929,692.78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0日，瑞丰混凝土公司（乙方）、南通二建公司（甲方）签订《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瑞丰混凝土公司为南通二建公司位于沈阳市新城上深南地块项目供应混凝土，暂定混凝土总量135,000立方米，总价暂定50,000,000元。混凝土价格按建设单位认定的，从开工至结构封顶前80%月份的《辽宁省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沈阳地区材料信息平均价下浮7%结算。南通二建公司要求在超过零下15摄氏度的情况下浇筑砼东施费用再议；南通二建公司根据施工时的气温条件决定是否采取冬施，并通知瑞丰混凝土公司。南通二建公司设专人签字或加盖印章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混凝土供货单》所列项目进行验收确认，并作为结算付款依据和凭证（南通二建公司必须将商砼验收人员名称交给瑞丰混凝土公司备案）。按工程施工形象进度结算供货款，瑞丰混凝土公司同意垫付商品混凝土，在业主同期全部支付进度款的基础上同比例支付货款。供货款的支付方式为：在建设单位按节点同期全额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按月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进度款的单价参照市场信息价执行下浮费率后计算。支付时间为次月的25日前，具体日支付时间依建设单位支付给南通二建公司的时间作适当调整。如南通二建公司不能按合同正常支付时，南通二建公司应开具相应节点进度款的《付款委托书》交给瑞丰混凝土公司，由建设方代付给瑞丰混凝土公司。逐月进行砼款的结算，结算期为每月的25日。在本合同工程主体结构全部浇筑完成并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依业主拨款情况，二个月内支付至95%混凝土货款，余5%质保金在南通二建公司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瑞丰混凝土公司、南通二建公司双方无论采用哪种结算方式，均需在合同约定结算之日起二个月内完成数量及货款的结算（无合同约定的，按最后一次浇筑完成之日起或停工之日起二个月内）。若南通二建公司拒不配合瑞丰混凝土公司进行结算，超过一个月期限的则视为南通二建公司同意瑞丰混凝土公司供货小票所确定的数量及据此所确定的货款。南通二建公司在业主方全额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所欠逾期价款的利息。合同签订后，瑞丰混凝土公司向南通二建公司履行了供应混凝土的义务，截至2014年12月10日，瑞丰混凝土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抗渗，扣除自卸、吊费用的货款数额为68,351,272元，由南通二建公司为瑞丰混凝土公司出具《混凝土总结算单》。冬施数量为5,917立方米，单价30元/立方米，数额为177,510元。即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的费用总额为68,528,782元，瑞丰混凝土公司自认已收到南通二建公司付款56,324,560元，尚欠12,204,222元，其中货款12,026,712元，冬施费177,510元。南通二建公司认为瑞丰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拒付剩余款项，经瑞丰混凝土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2年年末瑞丰混凝土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工程主体浇筑完成，该工程已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瑞丰混凝土公司已履行了向南通二建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义务，南通二建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和条件向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瑞丰混凝土公司提交的《混凝土总结算单》上有南通二建公司的项目章和张善平签字，南通二建公司认可该项目章系其单位核发的，张善平为其公司工作人员，在南通二建公司无法提供其他结算方式及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予以确认，即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总额为68,351,272元；另，瑞丰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冬施结算单》虽没有南通二建公司公司公章，但明细上有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朱薛键的签字，南通二建公司认可，而明细上的冬施数量与《冬施结算单》首页记载的数量一致，南通二建公司对单价按照30元/立方米计算亦未提出异议或提供其他计算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可以确认瑞丰混凝土公司的冬施费用数额为177,510元，即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瑞丰混凝土公司的货款数额及冬施费用总额为68,528,782元，扣除南通二建公司已付的56,324,560元，尚欠12,204,222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通二建公司的欠款是否已达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在工程主体结构全部浇筑完成并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依业主拨款情况，二个月内支付至95%混凝土货款，余5%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原、南通二建公司双方对于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建筑完成时间为2012年年末均无异议，因此按照合同约定，已达付款条件，且保质期也已满一年，因此一审法院对瑞丰混凝土公司要求南通二建公司支付货款12,204,222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瑞丰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的利息，合同约定工程主体结构全部浇筑完成并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支付至混凝土货款的95%，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因此对于除质保金外的未付货款68,528,782元×95%-56,324,560元=8,777,782.9元，支付时间应为2013年3月1日，南通二建公司逾期未支付，应自该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利息；对于质保金68,528,782元×5%=3,426,439.1元，支付时间为2014年2月1日（工程完成之日一年后满一个月），南通二建公司逾期未给付，应自该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利息。关于南通二建公司认为业主未全额支付工程款，因此不应支付瑞丰混凝土公司剩余货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如南通二建公司不能按合同正常支付时，应开具相应节点进度款的《付款委托书》给瑞丰混凝土公司，由建设方代付给瑞丰混凝土公司，而南通二建公司未向瑞丰混凝土公司开具《付款委托书》，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到，因此对南通二建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南通二建公司认为未结算完毕，因为未扣除罚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无论采用哪种结算方式，均需在合同约定结算之日起两个月内完成数量及货款的结算（无合同约定的，按最后一次浇筑完成之日起或停工之日起两个月内）。若南通二建公司拒不配合瑞丰混凝土公司进行结算，超过一个月期限的则视为南通二建公司同意瑞丰混凝土公司供货小票所确定的数量及据此所确定的货款。而最后一次浇筑完成之日或停工之日早已超过两个月，在南通二建公司为瑞丰混凝土公司出具总结算单，而南通二建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有其他结算数额或罚款数额，按照合同约定，应以结算单上的数额确定供货金额，因此一审法院对南通二建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南通二建公司提出的质量不合格、罚款的问题，南通二建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显示工程部分部位的混凝土强度不合格，因混凝土施工不是由瑞丰混凝土公司进行，不能直接证明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系有由凝土质量质量不合格导致，且根据行业惯例，混凝土质量标准以“28天标氧试块”检测报告为准，而南通二建公司未能提交“28天标氧试块”检测不合格的报告，因此一审法院对南通二建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通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及冬施费12,204,222元；二、被告南通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利息（其中8,777,782.9元，以该数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其中3,426,439.1元，以该数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瑞丰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03元，由被告南通二建公司承担。南通二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瑞丰混凝土公司同意垫付混凝土，在建设单位同期全部支付进度款的基础上按比例支付货款。工程全部浇筑完成时的付款条件必须同时满足质检验收合格和建设单位按期全部支付工程款。南通二建公司已付款比例为82.2%，已超出了建设单位向南通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比例，瑞丰混凝土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在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判决南通二建公司承担货款利息明显错误。瑞丰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部分不合格的情况，根据合同应当赔偿质量问题给南通二建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扣除，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能够证明瑞丰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瑞丰混凝土公司也存在供应不及时的情况，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向南通二建公司缴纳罚款并赔偿相应损失并扣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于实际发生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南通二建公司给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瑞丰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否计付，以何标准计算；2、南通二建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及供货时间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在工程主体结构全部浇筑完成并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依业主拨款情况，二个月内支付至95%混凝土货款，现工程主体结构浇筑已完成且时间明确，而南通二建公司主张的依建设方付款条件确定货款支付时间的主张，因建设方的付款时间对本案瑞丰混凝土公司来说属于不确定的时间约定，且瑞丰混凝土公司也无法掌握建设方的实际付款情况。因此该项约定属于合同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瑞丰混凝土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在实际供货后随时主张权利，即上述合同约定的浇筑完成二个月即达已到达到付款条件。另双方合同约定如不能按合同正常支付时，应开具相应节点进度款的《付款委托书》，由建设方代付，但南通二建公司至本案诉讼时也未向瑞丰混凝土公司开具《付款委托书》，因此对瑞丰混凝土公司关于货款给付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基于以上阐述，在付款条件成就之时就应当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因此对于瑞丰混凝土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亦予以支持。关于质量问题和延期供货的问题，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和延期供货问题，且其主张的损失也未提出反诉请求，因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3元，由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履行是否达到了付款的条件。在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与付款一节第一项约定，按工程施工形象进度结算供货款，乙方瑞丰混凝土公司一方同意垫付商品混凝土，在业主同期全部支付进度款的基础上，同比例支付货款。在合同的违约责任一节第五项约定，甲方在业主全额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所欠逾期价款的利息。上述约定应当理解为，达到工程形象进度是结算的前提，业主全部支付进度款是结算的条件，业主全部支付进度款之后再审申请人达到付款条件并应同比例支付混凝土货款。上述两个条款共同构成了对付款条件的总体性约定，且进一步明确了承担利息的前提，即甲方南通二建公司在业主全额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被申请人瑞丰混凝土公司提出根据合同第三项的约定，工程主体结构全部浇筑完成系付款的条件。该条约定双方理解存在争议，但从合同整体性解释的角度出发，第一项和违约责任一节已经对结算方式做出了总体性的规定，如果本条再理解为全部浇筑完成视为付款条件必将和合同总体约定矛盾。此外，针对本条的理解也存在整体性解释的问题，如果理解为全部浇筑完成视为付款条件，则在本条中又约定依业主拨款情况，无法对本条作出合理解释。瑞丰混凝土公司的辩解理由不符合同整体解释一致的基本原则。关于南通二建公司是否及时出具付款委托书给瑞丰混凝土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甲方不能按合同正常支付时，甲方应开具相应节点进度款的付款委托书，交给乙方，由建设方代付给乙方。但本案对于瑞丰混凝土公司是否提出要求出具委托书以及南通二建公司是否怠于出具委托书事实并不清楚，即使未出具相应的委托书，瑞丰混凝土公司要求南通二建公司承担先付款的责任依据亦不充分。对于瑞丰混凝土公司这一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业主拨款的具体情况，南通二建公司提出了相应证据证明业主拨款进度不到75%，且提出本案诉讼之前南通二建公司已经给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超过这一比例，对此瑞丰混凝土公司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按照本案合同约定，依照业主拨款情况同比例支付货款的条件实际尚未成就，但根据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本案原审判决的执行情况，本院裁量剩余货款南通二建公司给付瑞丰混凝土公司，但对瑞丰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13066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2民初字02329号民事判决；二、南通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丰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及冬施费12,204,222元；三、驳回瑞丰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03元，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85，282.4元，瑞丰混凝土公司承担21，23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03元，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85，282.4元，瑞丰混凝土公司承担21，23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云波审判员  姜 峰审判员  关鹿凝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韩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