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巧霞，女，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鄄城县水务局职工，住鄄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东凤，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作收，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龙，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斌，男，198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鄄城县羊绒公司职工，住鄄城县。
上诉人吴巧霞因与被上诉人冯东凤、原审被告张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6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巧霞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已经（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由张斌与崔某连带偿还，且该判决书中不存在独立的39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原判由上诉人就3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法院的生效判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借款是张斌与崔某共同借款，且明显超过上诉人家庭正常消费范围，被上诉人没有举证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认定为张斌与崔某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冯东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斌陈述称，涉案借款用于其和崔某、杜建立三人合伙经营鄄城县洁利达宾馆，从开始经营宾馆三个人没钱都是借的钱，吴巧霞在开始装修时知道了经营宾馆的事，但本案借款时吴巧霞不知情，认为这个债务是属于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冯东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为被告张斌与被告吴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崔某和被告张斌合伙经营宾馆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原告冯东凤借款。2014年6月经核算，崔某、张斌共欠原告冯东凤借款78万元，由崔某、张斌分别为原告冯东凤出具39万元借条。该款已经鄄城县人民法院（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崔某与张斌经营宾馆期间，张斌的妻子吴巧霞在宾馆吧台收款，该借款及经营宾馆的利润均用于两被告的家庭共同生活。对于该借款，张斌的家庭成员都有一致意见，张斌及其父亲多次保证用他们的楼房偿还这笔借款，并且多次写有保证书。该借款经鄄城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及吴巧霞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中可以看出，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吴巧霞的执行异议之诉也被法院驳回。虽然，起诉张斌、崔某民间借贷纠纷时依合同的相对性没有起诉张斌的妻子吴巧霞，但在后来吴巧霞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吴巧霞已主动加入到诉讼中。两被告以执行异议之诉及办理假离婚躲避债务，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为被告张斌与被告吴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崔某、张斌合伙经营宾馆期间，多次向被告冯东凤借款。2015年5月7日冯东凤诉崔某、张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鄄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7月1日，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是：一、崔某偿还冯东凤借款39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9日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张斌偿还冯东凤借款39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9日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崔某和张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张斌系鄄城赛布罗羊绒公司的员工，吴巧霞与张斌于2003年4月29日登记结婚，2006年底、2007年初，两人购买了赛布罗羊绒公司的车间，两人并对车间进行了改建，建造了三间三层楼房一套，未办理房产登记。在冯东凤诉崔某、张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根据冯东凤的申请，鄄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鄄民初字第994-1号民事裁定书，对张斌位于鄄城赛布罗羊绒制品有限公司家属院内第三排最东户楼房一套（三间三层）予以查封，不准买卖、转让等权属变更。
另查明，吴巧霞曾于2014年、2015年两次起诉与张斌离婚，均判决不准予离婚。2015年7月21日，吴巧霞与张斌协议离婚，财产处理约定：因男方不支付抚养费，以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鄄城县赛布罗羊绒公司家属院的房地产一套归女方所有。
（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崔某、张斌未履行还款义务，冯东凤申请强制执行。鄄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5）鄄执字第769-3号执行裁定书，拍卖张斌所有的位于山东鄄城赛布罗羊绒制品有限公司家属院内第三排最东户楼房（三间三层）房产一套。吴巧霞于2016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鲁1726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巧霞的异议。吴巧霞于2016年7月23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撤销（2016）鲁1726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驳回吴巧霞的起诉。后吴巧霞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726民初1798号判决，驳回吴巧霞的诉讼请求。吴巧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6）鲁1726民初1798号判决，发回重审。经重审，作出（2017）鲁1726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吴巧霞的诉讼请求。
原告冯东凤于2017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为被告张斌与被告吴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原告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明：2013年其在鄄城洁利达宾馆做管理时认识的冯东凤，记得冯东凤在宾馆吧台上班，冯东凤向两被告要过账，也知道张斌与吴巧霞是夫妻。原告申请孙莉平出庭作证，孙莉平证明：2013年的冬天，其在洁利达洗浴中心认识的两被告，见过冯东凤在洁利达宾馆前台收钱，张斌是宾馆的合伙人，见过吴巧霞带着孩子去宾馆玩过两次，知道张斌与吴巧霞是夫妻关系。
在吴巧霞执行异议一案中，2016年6月30日对吴巧霞的询问笔录中，吴巧霞认可在其与张斌婚姻存续期间，知道张斌经营洁利达宾馆，是开业一段时间才知道的，当时冯东凤在宾馆帮忙，冯东凤是崔某亲戚。对张斌的询问笔录中，张斌称，其与别人合伙经营宾馆，吴巧霞知道这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是否是张斌与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判决张斌偿还冯东凤本金39万元及利息，认定冯东凤与张斌存在39万元的债权债务。该笔债务产生时间是2014年6月，吴巧霞与张斌协议离婚时间是2015年7月21日，系吴巧霞与张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张斌以个人名义向冯东凤借款，其没有与冯东凤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张斌与吴巧霞亦没有约定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而且其婚姻存续期间所建楼房被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斌所借款项用于洁利达宾馆经营，吴巧霞知道张斌经营宾馆一事，并且证人张某证明，张斌在经营宾馆时，吴巧霞曾带孩子去洗浴中心，冯东凤曾向张斌、吴巧霞要过账。综上所述，冯东凤与张斌之间3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该债务系张斌与吴巧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用于张斌经营宾馆，吴巧霞对张斌经营宾馆是知情的，故应视为张斌与吴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确认（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为张斌与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张斌与吴巧霞对该笔债务互负连带责任，该请求系给付之诉中的责任承担。本案中原告请求确认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确认之诉。故对给付之诉的责任承担，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张斌欠原告债务（本金39万元）为被告张斌与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被告张斌、吴巧霞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吴巧霞和原审被告张斌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冯东凤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主要证明内容是：其与张斌合伙经营鄄城县洁利达宾馆期间张斌向冯东凤借款39万元，经营期间宾馆的营业收入和账目由张斌等人掌握，平时生活时谁没钱了都是从宾馆收入中拿钱，有个简单的支出账，期间吴巧霞曾经在宾馆帮过忙，后来冯东凤催款时吴巧霞就知道了借款的事。证据二、对原鄄城县洁利达宾馆保洁人员张爱云的视频录音录像，拟证明吴巧霞当时参与了宾馆经营。上诉人吴巧霞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有异议，证人陈述不实，虽然知道经营宾馆的事，但是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对证据二有异议，陈述不实。原审被告张斌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有异议，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据二，视频录的是张爱云本人，她在其经营的宾馆做保洁，做了一年左右保洁，但说话不属实。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尚无法充分证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张斌、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将已经判决认定的合伙债务（本金39万元）再行确认为张斌、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
根据鄄城县人民法院（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2014年崔某、张斌合伙经营宾馆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冯东凤借款，经核算共借款78万元，由崔某、张斌分别向冯东凤出具39万元借条，该判决认定崔某、张斌各偿还借款39万元及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该民事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2017年10月17日冯东凤再行起诉要求将涉案债务确认为为张斌、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审查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条出具时间虽然处于张斌、吴巧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借款数额较大，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吴巧霞未在涉案借条签字，张斌、吴巧霞均称对涉案借款吴巧霞不知情亦不认可；本院特别注意到，吴巧霞曾于2014年、2015年两次起诉与张斌离婚，但均判决不准予离婚，按照社会常理该期间应属婚姻关系不稳定期；冯东凤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吴巧霞知道张斌与他人合伙经营宾馆，但尚无法充分证明吴巧霞事先同意或者事后追认涉案债务系夫妻双方共同举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确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而支出。据此，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张斌、吴巧霞夫妻共同债务，主要证据不充分。第二、鄄城县人民法院（2015）鄄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债务性质是合伙债务，偿还数额是39万元及利息，偿还责任主体是崔某、张斌互负连带责任，该起案件起诉时冯东凤并未列明吴巧霞为诉讼当事人，而本案一审判决则认定债务性质是夫妻共同债务，偿还数额是借款本金39万元（未包括利息），偿还责任主体是张斌、吴巧霞。据此，针对同一笔债务，两份民事判决关于债务性质、数额和偿还责任主体的认定均不相同，存在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是意欲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嫌疑，本案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吴巧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6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冯东凤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150元，均由被上诉人冯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邢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