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再31、32、33号第31号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土尧，男，汉族，1972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第32号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亚福，男，汉族，1982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第33号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永健，男，汉族，1993年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勇，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茂名市东百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海滨新区7(4)号。法定代表人：崔崇志，执行董事。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柯亚成，男，汉族，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海燕，女，汉族，1974年3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再审申请人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因与被申请人茂名市东百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东百成公司）、柯亚成、陈海燕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三案，分别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876、450、36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故本院作出（2017）粤民申8109、8111、8112号民事裁定：本三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权，剥夺了刑事案件被害人民事私力救济的权利。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一、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认定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从而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申请人提起的是单独的民事诉讼，并非附带民事诉讼。而且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仅限于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刑事被告人柯亚成、陈海燕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还包括请求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和请求被申请人东百城公司（即刑事被告人以外的民事主体）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柯亚成、陈海燕构成犯罪，但不能以此否定申请人与东百城公司存在的民事关系。一、二审裁定认定申请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均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并驳回起诉，让申请人依据刑事判决书主张权利，明显不当。事实上，刑事判决书并没有解决申请人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和要求东百城公司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申请人凭借刑事判决书根本无法主张全部诉求。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刑事被告人柯亚成、陈海燕作为东百成公司的签约代表，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其以东百成公司名义与其他民事主体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东百城公司仍应依法承担。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未对申请人和东百城公司之间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实体审理，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三、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进一步强化了对当事人民事诉讼权利的保障，一、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强调保护当事人诉权的立法目的相悖。四、刑事案件的被害人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不能弥补损失，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刑事诉讼的追缴和退赔程序属于公权力，且局限于刑事诉讼，根本不能代替当事人行使私权救济，其与民事诉讼在理念、证明标准、保护范围方面存在很大不同，况且当事人无法启动该程序。本案涉及民刑交叉问题。一个事件如果同时产生民法与刑法上的法律事实，那么对这一事件的认定就有可能对民法与刑法上的法律事实均产生意义。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在处理程序上存在对同一事实认定不同的可能性。对刑事案件的刑罚与民事案件的赔偿的不同性质也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相互独立的一个表现。刑事案件的刑罚是对犯罪行为的公法制裁，而民事案件的赔偿是对当事人所造成损害的赔偿，以补偿性为原则，以惩罚性为补充。民事被告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与刑事案件中司法机关对犯罪所得的追缴与责令退赔不存在冲突。刑法作为国家公法，侧重于公权保护，而民法作为私法，侧重于私权保护。我国刑事诉讼法虽然将被害人规定为诉讼当事人，但对被害人的保护力度却非常小。被害人在刑事诉讼中不能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对刑事判决不服，不能提出上诉，只能请求检察院抗诉。所以，我国刑事诉讼的功能定位是侧重于公权保护，对被害人的私权保护基本缺位。而刑事犯罪最直接、最根本的受害者是被害人。他们在无法通过刑事诉讼程序充分保护其被侵犯的权利的情况下，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保护其应有的权利，就具有正当性。本案中，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刑事案件的被害人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新增的法律条文更加侧重于对私权的保护，一、二审裁定剥夺了刑事案件被害人私力救济的权利，与我国的立法方向明显背道而驰。综上所述，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权，剥夺了刑事案件被害人民事私力救济的权利。请求依法对本三案再审，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经再审查明：柯亚成、陈海燕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7月19日设立东百成公司，陈海燕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29日，东百成公司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登记，公司股东由柯亚成、陈海燕变更为崔祟志、崔祟杰，法定代表人由陈海燕变更为崔祟志。2013年至2014年，柯亚成、陈海燕与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分别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东百成公司将东百成广场200平方米商铺出售给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单价5000元/平方米，东百成公司在三份《购房合同》落款处均盖章确认。签订合同当日，柯亚成、陈海燕分别向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出具了《收据》，内容为收到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100万元，东百成公司亦在三份《收据》落款处盖章确认。关于柯亚成、陈海燕以开发建设东百成广场项目的名义，高息向社会人员许炳雄等18人高息借款募集资金6019多万元，同时在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的情况下，以预售房屋商铺收取购房意向金的方式向社会人员吕英良等24人募集资金704万元人民币，合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6000多万元人民币，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一案，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16)粤09刑终230号刑事判决书，分别判处柯亚成、陈海燕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判处对柯亚成、陈海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返还给各被害人，其中包括返还给杨土尧100万元、许永健100万元、黎亚福135万元。由于柯亚成、陈海燕未能返还相应的款项给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购房合同》无效，东百成公司、柯亚成、陈海燕返还收取的购房款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现主张东百成公司、柯亚成、陈海燕返还的购房款，已经生效的（2016）粤09刑终230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柯亚成、陈海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所得，并据此判决对柯亚成、陈海燕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返还给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现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以同一事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东百成公司、柯亚成、陈海燕返还购房款及赔偿经济损失并请求确认《购房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己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而应依据上述刑事判决书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予以退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不服上诉，二审法院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遂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关于被告人柯亚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陈海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已经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16)粤09刑终230号刑事判决书，分别对柯亚成、陈海燕定罪量刑，同时对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返还给包括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在内的各被害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柯亚成、陈海燕非法占有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的财产，已经(2016)粤09刑终23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追缴并返还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故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柯亚成、陈海燕提起的民事诉讼，应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柯亚成、陈海燕的起诉、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东百成公司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柯亚成、陈海燕作为东百成公司的主管人员，以东百成公司的名义与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签订《购房合同》构成犯罪并承担刑事责任后，东百成公司仍应对签订《购房合同》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东百成公司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属于民事诉讼受理案件范围。一审裁定驳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东百成公司的起诉、二审裁定对此予以维持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2597、2599、259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876、450、366号民事裁定驳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柯亚成、陈海燕的起诉部分;二、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2597、2599、259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876、450、366号民事裁定驳回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茂名市东百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部分;三、指令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对杨土尧、黎亚福、许永健对茂名市东百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部分进行审理。审判长  李忠铭审判员  史尊魁审判员  江 萍二〇一八年二月××日书记员  田 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