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凯，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市支公司，住所地利川市清江大道321号。
主要负责人：刘先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宗慈，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市支公司（以下简称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政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学凯、被上诉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宗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政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刘国政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错误。刘国政1996年3月31日借款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购买汽车属实，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即同年6月30日到期，同年底，因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效益不好，没有资金返还给刘国政，由时任经理常万芳等人出面与刘国政协商，将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忠路营业部的房屋抵押给刘国政后又将房屋作价50000元卖给刘国政，虽价高于当时的市场行情价，但刘国政同意，因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在1996年12月针对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忠路营业部房屋协商作价50000元卖给刘国政的行为正好说明涉案借款诉讼时效自1998年12月中断，刘国政认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的负责人同意将涉案房屋卖给刘国政并已实际交付使用，该房屋买卖行为实际发生效力。2012年10月9日双方签订的《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和2012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证明双方就房屋是否转让和涉案借款的问题再次进行协商，期间，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多次要求刘国政腾退涉案房屋，刘国政要求还款后再腾退房屋，双方一直僵持，说明诉讼时效仍处于中断状态。2015年11月，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要求刘国政腾退涉案房屋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充分说明2012年10月9日双方签订的《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和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均没有履行，也没有实质生效，涉案房屋仍处于买卖事实实际发生状态，只是没有过户而已，诉讼时效仍处于中断形态。2016年初，双方就腾退涉案房屋的事宜在利川市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最终才解除刘国政和利川人寿保险公司间涉案房屋买卖关系，明确双方的债权债务，此时，诉讼时效时间从此时重新计算。
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刘国政诉称抵押借款一事根本不存在。刘国政原系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保险代理员，自1996年至2006年9月在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利川忠路从事保险代理工作，并一直担任利川忠路保险站站长。2006年9月，刘国政办理离司手续后，仍强占办公财产，拒不交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数次要求返还房产，但刘国政置之不理，直至今年5月才通过返还财产诉讼得以解决。一审法院认定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与刘国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判决。
刘国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及时偿还刘国政借款50000元，支付自1996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政曾于1987年被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聘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分设为人寿与财产后，刘国政被分配至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并在其所属忠路办事处工作任该处负责人。1996年3月31日，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为购买车辆经研究决定后，时任经理常万芳给刘国政出具了条据1张，该条据载明“忠路办事处经研究同意你处以房屋抵押贷款伍万元.期限三个月。常万芳3.31”。随后，所有权人为利川市保险公司忠路办事处的利房忠字第0889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前述条据一直由刘国政持有，其间刘国政与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外出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切诺基车辆1辆，直到2006年9月刘国政离司并终止办理保险业务。此后刘国政多次要求利川人寿保险公司结算其在忠路保险站服务期间垫付的相关费用，解决双方间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经济补偿和腾退涉案房屋等问题。2012年10月9日，利川人寿保险公司（甲方）与刘国政（乙方）就前述问题经充分协商一致，为妥善解决有关遗留问题，化解双方之间的纷争，双方自愿达成了以下协议并共同遵守：一、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费用39480元，社会养老保险费用20890.34元和乙方在服务期间垫付的相关费用23482.09元，共计83852.43元。二、以上三项费用的结算，通过法院以诉讼裁决的方式解决，由乙方起诉甲方，诉讼费用由甲方承担。三、乙方承诺在2012年12月10日前将忠路保险站的房屋全部腾空并全权移交甲方使用，确保该房屋再无其他任何遗留的纠纷。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共同将忠路保险站的房产证（无土地使用权证）和抵押借据归还甲方。五、当乙方配合甲方办理完毕房屋交接手续且无任何争议后，甲方应在法院裁决书下达后5日内将本协议中约定的第一条的费用共计83852.43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就费用结算、养老保险、离司经济补偿、补偿等向甲方提出补偿或其它要求，本协议系对乙方结算费用、养老保险、离司、法律关系终止等所有事宜的一次性终结处理，双方再无未尽事宜或其他法律关系争议。七、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内容的，视为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壹万元整。八、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送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一份。九、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书的尾部有刘国政及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代表人刘先觉的签字。接着刘国政向利川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利劳人仲裁（2012）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养老保险补偿及垫付费用60370.34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2012年12月6日，刘国政出具领条一张，该领条载明“领条今领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市支公司给付刘国政经济补偿金39480.00元，养老金20890.34元、费用垫支款23482.09元以上三项共计人民币捌万叁仟捌佰伍拾贰元肆角叁分整（83852.43）领款刘国政2012.12.6号”。2012年12月13日，刘国政、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办理了移交手续并签署了《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该移交清单载明：“一、房屋所有权证一个（利房忠字第0889号）。二、房产抵押借据一张（1996年3月31日）。三、保险柜一个、铁皮柜一组、营业柜一个。四、二〇〇六年学平险废收据1万份（400本×25份）。五、房门钥匙：保险柜钥匙一套（3把），房门钥匙一套（6把）、大门钥匙一把、卷闸门钥匙二把。六、水电：截止二〇一三年四月三十日前水电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由移交人刘国政负责。七、门面1、谭瑛，租赁期截止二〇一三年四月三十日，租赁人签字：谭瑛；门面2、刘国强，租赁期截止二〇一三年四月三十日，租赁人签字：向家玉。八、所有私人物品搬离时间为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刘国政）。九、档案柜一组、档案资料一套。此移交完毕后无其他任何遗留问题。移交人：刘国政接交人：常琼监交人：刘先觉姜红艳张燕灵时间2012.12.13”。租赁期满后，刘国政及谭瑛未搬离涉案房屋。2015年11月，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起诉要求刘国政及谭瑛归还涉案房屋并赔偿损失9052元，庭审时刘国政提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将其借款50000元及房屋维修费付清后再交还房屋。后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刘国政及谭瑛于2016年5月15日前将涉案房屋清理腾退后交还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于2016年5月15日前补偿刘国政房屋维修费用7743元；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放弃要求刘国政赔偿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双方如有其他债务纠纷另案提起诉讼。2016年2月19日，刘国政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国政与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刘国政与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首先，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各自提交的证据可知，涉案由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时任经理常万芳出具的条据具有真实性，该条据记载的内容虽然将“以房屋抵押借款”表述为“以房屋抵押贷款”，但对期限三个月及金额伍万元有明确的记载，其内容表明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在1996年3月31日有借贷事实的发生，且与证人岳某、陈某的证言、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之间基本可以相互印证，而该条据及利房忠字第0889号《房屋所有权证》在2012年12月13日双方交接前一直由刘国政持有，由此，得出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向刘国政借款50000元具有合理性。其次，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在解决双方纷争的态度也间接证明了案涉借贷关系的存在。根据查明事实可知，刘国政已于2006年9月离司并终止办理保险业务，双方在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就案涉房产证和抵押借据的归还问题又有明确记载，表明案涉借贷纠纷在双方终止保险代理关系后直到刘国政退还涉案条据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时才得以解决。第三，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只陈述其不可能向自然人借款，但提交的证据并未充分到足以否定案涉条据记载的内容即案涉借贷行为实际发生。综上，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否认案涉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的理据不足，与常理不合，应当认定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向刘国政借款50000元的事实成立。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从案涉的各个时间点来判断，刘国政主张涉案债权确实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首先，涉案条据记载的期限为三个月，期限届满后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未能依约还款，刘国政应当知道其合法权利已被侵害，自该日起算刘国政应于2年内即1998年6月30日前向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债权，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其间发生了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故涉案借款在1998年6月30日后已经成为自然债务。其次，根据双方2012年10月9日所签订的《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并结合双方2012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的内容综合看，应当认定双方其间就案涉借款再次进行了协商且得以妥善处理，不然刘国政不会退还涉案条据。退一步看，即便刘国政退还条据时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认诺偿还该笔债务，刘国政就应当在其退还条据后及时向利川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债权，但自此时间点算起，刘国政又未在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直到2015年11月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要求刘国政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中重提该笔债权，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当然会就该债权实体上因为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进行抗辩。出现此情况，刘国政又在该案件审结后才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权明显已过诉讼时效。另，关于刘国政称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认诺以案涉房屋作价50000元抵付涉案借款的主张能否支持的问题。首先，涉案借款发生于1996年3月31日，根据我国担保法有关禁止流押的规定，涉案抵押借款成立时，双方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未受清偿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为刘国政所有。其次，在债务已届清偿期后，双方即便约定了以涉案房屋作价50000元卖给刘国政抵付该笔借款，该约定实为债务的清偿，且系以他物替代清偿。代物清偿行为为实践性法律行为，在未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前，因物权尚未转移，清偿行为尚不成立，对刘国政要求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履行抵债协议的主张，也不应支持。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虽然能够认定涉案借贷行为确已实际发生，但由于刘国政怠于行使权利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年内主张，该笔借款已经成为自然债务。现利川人寿保险公司诉讼中也就该债权实体上因为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问题进行了抗辩。因此，对于刘国政请求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偿还涉案借款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不能够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国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刘国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刘国政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由利川人寿保险公司时任经理常万芳给其出具载明“忠路办事处：经研究同意你处以房屋抵押贷款伍万元.期限三个月。常万芳3.31”的条据复印件作为借款凭证主张涉案债权，依据双方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共同将忠路保险站的房产证（无土地使用权证）和抵押借据归还甲方。”和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利川市忠路营业部移交清单》中“房产抵押借据一张（1996年3月31日）”载明的情况，表明刘国政已按约定将该凭证归还并移交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双方签订的《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第三条：“乙方承诺在2012年12月10日前将忠路保险站的房屋全部腾空并全权移交甲方使用，确保该房屋再无其他任何遗留的纠纷。”第六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就费用结算、养老保险、离司经济补偿、补偿等向甲方提出补偿或其它要求，本协议系对乙方结算费用、养老保险、离司、法律关系终止等所有事宜的一次性终结处理，双方再无未尽事宜或其他法律关系争议。”可以认定双方对产生的相关纠纷进行了一次性解决。刘国政按照约定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归还“房产抵押借据一张（1996年3月31日）”，表明双方就该凭证记载的“房屋抵押贷款”事宜一并进行了处理。同时，双方通过利川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及刘国政出具给利川人寿保险公司的领条也能够证明《利川刘国政经济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已经履行完毕。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刘国政再以此条据复印件作为借款凭证来主张债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国政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国政的诉讼请求正确。因利川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提出刘国政已将房屋所有权证及所谓的“房产抵押借据”返还、双方所有遗留问题已经全部解决的抗辩，同时提出“即使涉案借款事实成立，其起诉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据此对涉案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进行评判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刘国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刘国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