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见龙里8号首层3卡。
法定代表人：刘宇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非凌，男，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其安，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安赛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拱辰路23号五楼办公场地（501-503）。
法定代表人：杨雪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萍，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安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拱辰路23号五楼办公场地（504-507）。
法定代表人:杨雪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浩，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非凌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安赛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赛尔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安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禾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御众公司以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案于2016年7月26日中止审理，于2018年3月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御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伍非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安赛尔公司、安禾公司证明伍非凌在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虽然在其处参保但无劳动关系为由，认定参保单位不一定是实际用人单位是错误的。伍非凌是安赛尔公司、安禾公司的前股东及前副总经理，与两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两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明明显对其自身有利，根据证据规则，两公司所提交证明的证明力较弱，可信度低，不应予以采信，应采信参保证明，认定伍非凌在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与安赛尔公司、安禾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伍非凌一审中并非提供证据直接证明其在御众公司处实际工作。一审法院根据“欠薪证明”及“关于人员变动的函”就认定2014年9月22日前伍非凌曾为御众公司工作过是不恰当的。首先，“欠薪证明”与伍非凌的参保证明矛盾，御众公司对“欠薪证明”也不认可，应优先采信参保证明。其次，“关于人员变动的函”的文字描述只是告知其他合作客户伍非凌不再负责御众公司的任何工作和业务，并未特指伍非凌负责御众公司的销售业务。伍非凌与御众公司在珠海御众公司是有合作的，御众公司发出此函系基于双方在珠海御众公司的合作问题，并不是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伍非凌为御众公司工作是错误的。伍非凌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在御众公司工作过，如其主张属实，其本应可提交御众公司的部分销售单据、合同及相关材料，但其未能提交，可见其主张不属实。三、御众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欠薪证明”系被胁迫出具的。
伍非凌辩称，伍非凌与御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欠薪证明”明确载明御众公司拖欠伍非凌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御众公司承诺在2014年9月30日之前支付。该“欠薪证明”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御众公司辩称该证明是受胁迫所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二、从御众公司提交的收据条内容看，御众公司从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期间，每月中旬向伍非凌支付现金4000元，虽然该收据条没有注明该款项为工资，但从发放的周期及固定的数额来看，并结合“欠薪证明”的数额每月4000元，应认定该款项实为御众公司向伍非凌支付的工资。且2014年2月19日的收据条工资实为2014年1月份的工资，与“欠薪证明”记载的拖欠工资从2014年2月起相印证。三、一审法院向公安部门调取的询问笔录中，御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宇飞也确认伍非凌在御众公司上班，有独立办公室，如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怎么会在御众公司上班并有办公室？四、2014年9月22日的“关于人员变动的函”上载明“伍非凌、伍海凌已不再负责我司任何工作和业务，……”，可见，伍非凌在2014年9月22日前在御众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五、御众公司称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中“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该合同约定的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合作关系，御众公司也确认该合同并非实际履行，且该合同约定“乙方（伍非凌）于担任甲方（御众公司）委派职务期间，必须服从甲方管理，按甲方要求履行委派职务的相关责任和义务”，可见，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御众公司才委派伍非凌参与珠海公司的管理。六、伍非凌虽先后在安赛尔公司、安禾公司参保，但两公司均证实伍非凌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凭是否在该单位参加社保为依据，参保单位不一定是实际工作单位。综上，伍非凌与御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御众公司应支付伍非凌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28000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赛尔公司、安禾公司均未陈述意见。
伍非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御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非凌称其于2012年2月入职御众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双方约定每月正常上班基本工资为4000元，御众公司拖欠其2014年2月至同年8月期间的工资共28000元。2014年9月30日，伍非凌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御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9月22日所拖欠工资34942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000元（4000元×3个月×2）、2013年和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元。该会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3983号逾期未裁决证明。伍非凌之后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伍非凌提交“欠薪证明”为证。御众公司称“欠薪证明”系其法定代表人刘宇飞受伍非凌胁迫所签订，并否认与伍非凌存在劳动关系，称双方系合作关系，御众公司提交“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收据条等为证，并称在打开珠海市场之前，御众公司以每月4000元的标准向伍非凌支付生活费，珠海御众公司成立至今并未实际运营。伍非凌对“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收据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中所指的珠海御众公司并未运营，本案系基于其在御众公司工作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并不是基于其在珠海御众公司工作而发生争议；其工资待遇为每月4000元。经查，2013年6月3日，御众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伍非凌作为乙方（受委托方）签订一份“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就甲方持有的珠海市御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御众公司）百分之六十股权及相关资产、权益，委托乙方以个人名义代表甲方及甲方股东持有的相关事项作出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事项为：甲方持有的珠海御众公司百分之六十股权及相关资产、权益，委托乙方以个人名义代表甲方及甲方股东持有，并代表甲方及甲方股东成员办理合法成立珠海御众公司的有关事宜。2.乙方受甲方委托，以乙方个人名义代表甲方及甲方股东成员所持有的股权及相关资产、权益的所有权归甲方及甲方股东所有，甲方对乙方在本合同委托事项中持有的股权及相关资产、权益有绝对的所有权、支配权和决定权。乙方无条件承认及服从甲方对委托事项中的股权及相关资产、权益的所有权、支配权和决定权。……5.乙方在本合同委托事项中的个人收益，根据珠海御众公司的盈利情况另行商定具体收益内容及收益方式，乙方同意以接受此收益作为接受甲方委托而获得的收益。二、委托期间相关事项的管理及责任。1.委托期限内，甲方可同时委派乙方担任珠海御众公司的相关组织机构职务，乙方于担任甲方委派职务期间，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按甲方要求履行委派职务的相关责任和义务”，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事项。御众公司提交的8份收据条显示，御众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2013年9月18日、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8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2月19日均向伍非凌支付现金4000元，于2013年9月3日向伍非凌支付现金10000元，收据条上未载明款项用途。伍非凌提交的“欠薪证明”上载明御众公司欠伍非凌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7个月工资32000元（4000元×8个月），承诺于2014年9月30日前全额支付欠薪，并盖有御众公司的印章以及御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宇飞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2014年9月22日，御众公司向中山市杨中汽车护理用品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人员变动的函”，载明“伍非凌、伍海凌已不再负责我司任何工作和业务，关于我司与贵司合作的产品等相关事宜，由苏文珍、梁家立、沈维雅三人负责沟通、联系及办理”。一审法院依御众公司申请，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豪派出所调取刘宇飞向公安部门报案后该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并向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伍非凌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参保证明。询问笔录显示，刘宇飞于2014年9月22日到该派出所报案，称其怀疑与其公司做产品市场合作的伍非凌、伍海凌盗走了一批价值72万元的现金券，并以威逼的手段强迫其签订了一份退还借款承诺书、一份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欠薪证明。公安部门未就此事向伍非凌、伍海凌进行询问，该案暂无处理结果。参保证明显示，2012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安禾公司为伍非凌参加社会保险，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飞凌公司为伍非凌参加社会保险。安禾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杨雪欣，安禾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出具书面证明称“伍非凌先生从2005年7月起至2012年1月份在我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2012年1月伍非凌先生辞职后仍在我公司购买社会保险，保险费由伍非凌先生自行承担，从2012年1月起，伍非凌先生辞职后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山市飞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安赛尔公司，变更前股东为杨雪欣、伍非凌，变更后股东为杨雪欣、樊玉良，由杨雪欣担任法定代表人。安赛尔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出具书面证明称“2015年1月19日，伍非凌将其所占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樊玉良，现伍非凌不是中山市安赛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伍非凌从2014年4月起至2014年10月在中山市飞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购买社保，2015年1月19日前伍非凌是中山市飞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伍非凌以御众公司出具的“欠薪证明”为证要求御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虽然御众公司辩称“欠薪证明”系被伍非凌逼迫所签，且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御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首先，御众公司向公安部门报案但公安部门未向伍非凌询问，也并未有处理结果，御众公司未就其关于受胁迫的主张进一步举证；其次，依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伍非凌受御众公司委托代理珠海御众公司的有关业务，而伍非凌明确其本案诉求系基于其在御众公司工作而产生，并非基于其在珠海御众公司工作而产生，因此，“股权、资产委托合同书”不能直接证明伍非凌与御众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再次，伍非凌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参保单位均否认该期间与伍非凌存在劳动关系，故参保单位不一定是实际用人单位；最后，御众公司提交的收据条显示其曾于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期间每月均向伍非凌支付4000元，而御众公司也于2014年9月22日向中山市杨中汽车护理用品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人员变动的函”，表明伍非凌不再负责其公司任何工作和业务，也说明伍非凌于2014年9月22日前曾为御众公司工作过。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御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伍非凌提交的“欠薪证明”，并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御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伍非凌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共28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御众公司负担。
二审中，御众公司提交录音及录音文本，证明“欠薪证明”是刘宇飞在胁迫下签订的；伍非凌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从文字内容看，内容不完整，不能确认胁迫刘宇飞。经查，录音内容基本为刘宇飞单方陈述且录音中未明确说明被胁迫签下“欠薪证明”之事。伍非凌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本院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豪派出所去函，询问该所对于刘宇飞报警称“欠薪证明”系胁迫所签一案的调查进展，该所于2016年7月22日回复称该案还在调查中，于2016年10月17日回复称根据现在调查情况与证据不够立案条件，还在进一步调查跟进中。2018年1月3日，御众公司确认该案仍处于报警受理但未立案阶段。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御众公司与伍非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伍非凌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关于人员变动的函”、“欠薪证明”。御众公司虽主张“欠薪证明”系受胁迫所签，但其所提交的录音中未明确说明关于“欠薪证明”系被胁迫所签之事，报警回执未显示报警内容，刘宇飞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系其单方陈述，且公安机关在接到报案后两年多后仍未立案，故御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采信“欠薪证明”真实性。伍非凌虽曾在安赛尔公司与安禾公司参保，但两公司均证明伍非凌在其主张与御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与两公司实际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御众公司出具的2014年9月22日“关于人员变动的函”中，有关于伍非凌不再负责该公司任何工作和业务的内容，可见在此之前，伍非凌曾负责该公司工作及业务。综合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伍非凌与御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高度可能性。根据上述规定，认定伍非凌与御众公司于2012年2月至2014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御众公司支付伍非凌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2800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御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凤迎
审判员 钟平春
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楚峰
杨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