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锦林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ＸＸ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顺林，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鑫衣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法定代表人：厉志忠，厂长。上诉人上海锦林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南鑫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衣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林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鑫衣公司在出大货前应先提供每个批次的产前样衣，各批次衣服样式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锦林公司在2015年12月提供的面、辅料已足够鑫衣公司制作产前样衣，但鑫衣公司拖延提供产前样衣导致锦林公司订购拉链等辅料迟延。即便如此，对于订单号148832的产前样衣已经外商确认，锦林公司在2015年12月17日通知鑫衣公司该批次可以出大货，但鑫衣公司没有出货。而之后鑫衣公司提供的订单号148830的产前样衣却未按照之前确认的样衣样式制作，故锦林公司于2016年1月6日、7日发邮件要求鑫衣公司按照外商的意见尽快修改，其他批次样衣也抓紧提供，但鑫衣公司未予提供。锦林公司人员于同年1月16日现场查看生产进度仍发现很多问题，故于1月18日向鑫衣公司发函提出生产要求，并将大货交货日期放宽至2016年1月30日。该函件内容同时以短信方式发送给了鑫衣公司的相关人员，但对方未予回复。当锦林公司得知鑫衣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刑事拘留，锦林公司认为鑫衣公司已无法再履行合同，故于同年1月24日向鑫衣公司发函解除合同，并提起本案保全和诉讼。虽然锦林公司提供面、辅料的时间有所迟延，但锦林公司也一再放宽了鑫衣公司出大货的时间，而鑫衣公司的一系列拖延行为表明其不可能按期完成本案的业务，使锦林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锦林公司依法有权解除本案合同，鑫衣公司应赔偿锦林公司的所有损失。被上诉人鑫衣公司辩称，锦林公司的面辅料迟延送来，尤其是拉链迟迟未送到，导致鑫衣公司无法按时生产出货。鑫衣公司法定代表人厉志忠虽然在2016年1月16日被拘留，但鑫衣公司仍在正常生产。鑫衣公司未收到上诉人所称于2016年1月18日发送的函；如果收到该函且厉志忠未被拘留，鑫衣公司可以在1月底前完成大货生产。厉志忠在同年2月2日被解除拘留后立即联系锦林公司，但锦林公司却称解除合同了。在鑫衣公司有能力生产的情况下锦林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无道理，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锦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鑫衣公司赔偿锦林公司以下损失：1.重新采购面、辅料的损失人民币567,547.6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另行委托其他厂家生产的加工费差价损失30,015元；3.因延期交货依约承担原本由外商负担的运费损失44,408.10元，以上三项合计641,970.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锦林公司(甲方)、鑫衣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实为加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外销服装，甲方提供面、辅料(合同文字表述“乙方生产服装所需的面辅料由甲方指定，费用由甲方先行垫付，作为定金”，但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面辅料由锦林公司提供)；质量标准以双方确认的“封样样衣”为准；共6个批次8748件(4种颜色)，订单号分别为148830(2134件)、148832(836件)、149070(2609件)、149069(2242件)、149186(309件)、149187(618件)；其中订单号148830、148832交货日期为2015年12月20日，其余订单号交货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加工费63.50元/件。合同签订后，锦林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至当月23日分批通过物流向鑫衣公司发送面料，其中大身主料21051.5米(价值378,927元)，配料5380.1米(价值72,631.35元)。锦林公司又于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1月16日分批通过物流向鑫衣公司发送皮牌、徽章、牛皮、暗四合扣、帽草绳、拉链等辅料(价值191,378.16元)。因物流流程和途中所需时间，鑫衣公司实际收到前述货物日期略迟于锦林公司发送时间数日。嗣后，双方因客观上已不可能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加工任务，为不影响向外商发货，经双方磋商，鑫衣公司同意锦林公司将部分服装发给其他厂商生产，并从鑫衣公司处取回部分面辅料。2016年1月15日(应为1月16日)，锦林公司从鑫衣公司处取回面料2443.6米(价值43,984.80元)，各种辅料价值31,404.04元。同年1月16日，鑫衣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案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2月2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月17日，锦林公司再次去鑫衣公司处提取面辅料时，遭鑫衣公司拒绝，致双方发生纠纷。锦林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月26日根据锦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被告银行存款893,89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及财产性权益”；此后，因鑫衣公司银行存款不足，一审法院又于2016年3月10日依法对鑫衣公司处的实物进行查封，共查封：面料65卷计6773.3米，未上色成衣4703件，衣帽12捆(大捆10个、小捆2个)，里布2箱，滚布条2袋(1大袋、1小袋)，帽绳3箱+4袋，纽扣4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双方庭审中均认可该合同实为加工合同，且从合同内容看完全符合加工合同的特征，故应当认定双方建立的是加工合同法律关系。加工合同属承揽合同的范畴，依法应当适用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应当按期交付加工成果，定作人则负有协助义务。就本案而言，锦林公司履行提供面、辅料义务在先，鑫衣公司履行交付加工成果义务在后，然而锦林公司直至2015年12月23日才向鑫衣公司发送完所需面料，而辅料拖延至次年1月16日才发送完毕，此时已逾合同规定鑫衣公司交付加工成果的期限。诚然，合同没有规定锦林公司提供面、辅料的期限，但是，鑫衣公司作为承揽人依法享有在合理期间延期履行的权利，显然，锦林公司以鑫衣公司逾期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注意到锦林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通过邮件、手机短信对鑫衣公司的加工进度进行过催促，但是鑫衣公司对之解释也属合理，在面、辅料未送到位的情况下，其难为“无米之炊”。至于锦林公司2016年1月18日发出的延期履行要约，尚无证据证明鑫衣公司收悉该要约且故意拒绝回复，故锦林公司以此认为鑫衣公司构成预期违约的主张也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既然锦林公司关于鑫衣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因而其要求鑫衣公司赔偿损失的全部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还注意到，锦林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经快递查询已送达鑫衣公司，尽管其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然其作为定作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但是应当赔偿承揽人相应的损失；尽管鑫衣公司对剩余面、辅料行使留置权没有法律依据，但锦林公司也坚持不接受该面、辅料，故本案对此暂不作处理，可在以后解决加工费及加工成果归属纠纷时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锦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诉讼保全费4,989元，合计15,209元，由锦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锦林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落款日2016年1月18日的给鑫衣公司的函件内容为：“淮南鑫衣服饰有限公司负责人：我司与贵司签订的服装生产16477款[包含6个PO款号148836(应为148830)/148832/149070/149069/149186/149187,4个颜色]，此批16477款服装大货原交期为2015年12月20日，现经我司与国外客人协商，交期推至2016年1月30日。我司鲁胜英及张艳兵至贵司查看生产进度，发现问题如下：148830(墨水蓝色)服装大货车工已完成，后道锁钉未全部完成，贵司在等待全部后道锁钉完成后才安排送到水洗厂进行水洗套色。为保证大货交期，请贵司尽快将已完成锁钉的服装大货安排至水洗厂进行水洗套色。148832(深石头色)服装面料已开裁，车工生产中。149187(深石头色)服装面料未开裁。149070(水洗黑)/149069(丛林绿)/149186(水洗黑)，以上三个PO款，根据贵司的生产情况，我司认为贵司无法在交货期内(2016年1月30日)完成，为避免晚交期给贵司造成空运费等的损失，我司表示可协助贵司外发至其他服装厂代加工。但贵司梁修丰表示我司须先行支付50万元人民币给贵司，才可安排此三款的面辅料外发代加工，由于服装面辅料的所有权属于我司，我司不接受贵司的无理要求。如贵司能保证服装大货交期为2016年1月30日，则此三款PO服装大货我司同意由贵司继续安排生产。如服装大货交期晚于2016年1月30日，则贵司将承担按照合同约定的空运费及因客人取消订单所造成的损失。此通知我司将以快递的形式于2016年1月18日寄出。我司的鲁胜英将于2016年1月18日以打印件的形式向贵司提交。希望贵司于今天(2016年1月18日)给予我司一个明确的书面答复。如我司今天(2016年1月18日)未收到贵司的书面答复，则我司将与国外客人就此批服装进行商讨，商讨结果预计为两个方案：一)客人取消订单，贵司须承担赔偿面辅料的损失。二)客人继续订单，由第三方工厂代加工，贵司须承担空运费损失及重做服装的面辅料费用。”一审中，锦林公司还提供了证明寄出该函件的“顺丰速运”快递凭证，寄出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收件单位为鑫衣公司，收件人为厉志忠。二审期间，锦林公司补充提供了由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于2016年6月12日出具的(2016)沪东证经字第8443号公证书，通过手机短信浏览证明锦林公司的员工鲁胜英曾于2016年1月18日通过手机分别向鑫衣公司的梁修丰(手机内名称“正英梁师傅”)和厉志忠的妻子(手机内名称“正英老板娘”)发送短信，短信内容同上述2016年1月18日函件内容。对此，鑫衣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和短信。另在二审中，锦林公司还提供了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2016)沪东证经字第9397号公证书，证明通过邮件浏览，锦林公司的员工(发件人luojunmin)曾于2015年12月18日发给厉志忠邮件，内容“厉总14677(应为16477)的大货尺寸表，穷(请)打印出来。有问题早说谢谢”。该公证书还附有同日外商发给luojunmin的邮件以及打开附件的内容(主要为制衣资料)。锦林公司据此证明148832号产前样已经外商确认并于2015年12月18日告知鑫衣公司该批次可以出大货了。对此，鑫衣公司称因拉链未到，其无法生产。本院还查明，锦林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三份公证书中，有一份为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于2016年3月8日出具的(2016)沪东证经字第2877号公证书，通过手机短信浏览证明锦林公司员工鲁胜英于2015年12月20日向厉志忠发短信，内容主要有：“16477款PO：148830，148832二个PO共3000件，进仓日期1月15日PO：149069，149070共4850件进仓日期1月25日此款余下的1000件年后3月初进仓”，“请保证以上交期，船样尽快给我司，谢谢”，等等。另外，锦林公司在二审中还制作了其提供本案业务各批次所涉面、辅料的时间表，载明148830、148832款的面料在2015年12月5日送到，其余批次面料在当年12月5日至12月23日之间送到；148830、148832款的辅料在2015年12月5日至2016年1月5日送到(拉链均在2015年12月31日前送到)，其余批次辅料陆续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16日送到。对该时间表，鑫衣公司表示基本认可，但仍强调没有拉链无法做衣服。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实为加工合同)约定的交大货期限为2015年12月20日和30日，但合同未约定锦林公司交付面辅料的时间和鑫衣公司提交产前样的时间。从锦林公司实际交付面辅料的时间来看，鑫衣公司已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在此情况下，锦林公司放宽了交大货期限，鑫衣公司在对放宽的交货时间未表示异议的情况下，应按照放宽的期限抓紧生产。虽然锦林公司交付的面辅料有所拖延，但从锦林公司的送货清单和原审提交的送货凭证来看，面料在2015年12月已全部交付，辅料一部分在12月，一部分在次年1月16日之前分批交付，鑫衣公司应当就已经交付的面辅料先行生产和交货。并且，锦林公司在2016年1月18日发函和短信给鑫衣公司将交货期限放宽至1月30日，鑫衣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表示假若其收到函件且法定代表人未被拘留，该期限内可以完成生产，由此可见锦林公司放宽的该期限尚属合理。鑫衣公司法定代表人被拘留属于鑫衣公司的自身问题，不能成为其所称未收到1月18日函件的抗辩理由。但鑫衣公司未予答复，也未有交货，锦林公司出于自我保护及外贸出货的时间限制，再发函鑫衣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情理。然而，结合锦林公司于2015年12月20日向厉志忠所发短信的内容来看，其允许最后的1000件放宽至2016年3月初交货，虽然锦林公司在2016年1月18日的函中要求鑫衣公司在1月30日交付全部货物，但在鑫衣公司未答复的情况下，对于最后的1000件交货期限不能视为提前，况且厉志忠在同年2月2日被解除拘留后立即联系了锦林公司。故对于最后1000件衣服的加工，锦林公司单方解除的依据不足，该部分衣服所涉及的损失(对应锦林公司诉请金额和合同约定的制衣数量按比例折算为73,377元)，应由锦林公司自负。对于其余加工衣服所涉的面辅料等损失，鑫衣公司未能在锦林公司放宽的2016年1月底前交货，又不允许锦林公司取走部分面辅料交第三方生产以减少损失，对此鑫衣公司具有明显过错；而锦林公司自身延期交付面辅料，对于成衣生产进度的拖延亦有影响，故锦林公司亦有过错。锦林公司对于涉及本案的有关面辅料、加工费、运输费的损失提供了相关证据，基本可以认定。结合双方的各自过错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鑫衣公司赔偿锦林公司损失30万元。一审认为锦林公司应完全自负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鑫衣公司已产生的加工费损失，鑫衣公司可根据各方过错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淮南鑫衣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锦林纺织品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2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4,989元，合计人民币15,209元，由锦林公司负担人民币8,102元，鑫衣公司负担人民币7,1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20元，由锦林公司负担人民币5,444元，鑫衣公司负担人民币4,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群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定作人逾期不履行的，承揽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