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永丰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段金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莉、周尤剑，浙江文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顺兰，女，1982年10月6日出生，苗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永丰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永丰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龙顺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6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9日，龙顺兰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龙顺兰向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承租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456号江南时代广场472-1-113、472-1-114号房屋，套内面积为19.2平方米（计租面积25.6平方米），租赁期限2年，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2016年12月11日止。前述房屋所有权人为永丰经合社，永丰经合社于2011年5月5日与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使用合同书》，将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456号租住给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双方补充约定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房屋使用合同书》和《房屋使用合同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责任由其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后上述合同引起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78号民事判决确认，永丰经合社与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使用合同书》、《房屋使用合同书补充协议》、《2014房屋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以及2013年7月29日及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16年4月8日解除。龙顺兰承租案涉房屋并装修后，因市场整体原因并未实际开业经营。2016年11月2日，永丰经合社强行将案涉房屋收回。龙顺兰因永丰经合社砸毁店面装修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龙顺兰原审诉讼请求：永丰经合社赔偿龙顺兰财产损失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永丰经合社系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其与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租赁达成的相关协议已经解除，但其在未通知房屋实际使用人的情况下，损坏装修物并强行收回房屋，系损害龙顺兰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永丰经合社称已经事先告知，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关于龙顺兰的实际损失，龙顺兰提交了两份收据，显示房屋装修材料费为29600元、消防改造费为400元。鉴于案涉房屋已由永丰经合社实际收回并用作他用，龙顺兰的实际损失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方式确定，龙顺兰也无法通过评估或其他方式举证证明其损失，在此情况下，不应再行加重龙顺兰的举证责任。该院认为，结合案件事实和生活实际常识，龙顺兰收据显示的金额作为装修投入并不存在金额不合理之处，该院酌情予以支持。但龙顺兰提出的人工费，因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永丰经合社认为装修投入应当考虑租赁期即将届满的因素，该院认为损失和租赁期实际过去多久并无直接关联，且龙顺兰店面装修后并未实际投入使用，故对该点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永丰经济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顺兰损失30000元；二、驳回龙顺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0元，由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永丰经济合作社承担300元，龙顺兰承担100元。
宣判后，永丰经合社不服该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等诸多情形。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未通知房屋实际使用人的情况下，损坏装修物并强行收回房屋，系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该认定与事实明显不符。其一，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与承租人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8日已经解除。此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腾空租赁房屋。为此上诉人也发布了通知，要求经营户自行搬离否则物品将作为无主物处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声称已经事先告知，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单就被上诉人提供的“1818黄金眼”视频就足以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7月20日即已发布该通知，无需另行举证。如被上诉人就该事实存有异议，理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二，被上诉人在收到通知后，一直不予理会，强行非法侵占上诉人所有的房屋，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此种情况下，不能放任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影响房屋的另行整体使用。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于2016年11月2日将案涉房屋收回，其本质上系房屋所有权人收回租赁物的合法行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已由上诉人实际收回并用作他用，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已经无法通过评估或其他方式举证证明其损失。在此情况下，不应加重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仅凭两份收据即对被上诉人支出的装修费用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显然过于草率。其一，上诉人与承租人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8日已经解除，上诉人也多次要求次承租人腾空租赁房屋。被上诉人有充足的时间搬离房屋及准备证据。更何况被上诉人自述，其自承租后因市场原因并未营业，也就是说，哪怕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产生纠纷，被上诉人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的矛盾也已经存在，而直到其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约定的租赁期间即将届满之时，还未去收集任何有效证据，不符合常理。其二，上诉人是对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两份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并未要求进行相关评估，不存在加重被上诉人举证责任的问题。对于上诉人的该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为系加重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实属不当。其三，案涉房屋套内面积仅为19.2平米，根据一般市场行情，相同面积下的家庭住宅精致装修也达不到30000元的标准，更何况一个奶茶店的商铺。况且，根据该收据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其系因案涉房屋装修而支出。上诉人对于该收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具备充分合理的异议。然而，原审法院忽视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合理异议，对相关事实直接予以确认，显然欠失公允。三、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纠纷实际系房屋所有权人在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收回租赁物的合法行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即便上诉人存在侵权可能，亦不能以被上诉人诉请的装修支出作为其财产损害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不能证明其装修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实际价值应当按照其剩余租期的残值计算损失。案涉房屋租赁期限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6年12月11日，上诉人收回房屋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11月2日，即剩余租期仅为一个月左右。因此，即使上述事实最终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也应以装饰装修物的残存价值作为判决依据。3、侵权责任纠纷中，还应考虑受害人的过错。被上诉人本身存在非法侵占上诉人房屋的情形，退一步说，哪怕上诉人直接收回房屋可能于程序而言存有瑕疵，但合乎情理、法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龙顺兰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顺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认定“永丰经合社未通知房屋实际使用人的情况下，损坏装修物并强行收回房屋，系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完全正确。1、首先，在“1818黄金眼”视频中，被采访的商铺经营者小张称，其看到过所谓的“2016年7月20日的通知”，但实际看到该通知的时间是本案案发的前一天，即2016年11月1日。按照该视频中上诉人魏董事长的说法，所谓的“2016年7月20日的通知”告知了江南时代，但这些说法都不能证明上诉人通知过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龙顺兰。上诉人也未能提供龙顺兰已经接受或者签收该通知的证据。所以，一审判决关于“永丰经合社未通知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认定是正确的。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通知了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无权强行收回案涉房屋。在上诉人强行收回案涉房屋时，被上诉人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尚未期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知道案涉房屋承租人已经转租给龙顺兰，但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其再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认定转租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上诉人在合同未期满的情况下采取毁坏财物的方式强行收回案涉房屋，恶意明显。4、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装修材料、人工费、消防改造等损失无法评估，这完全是上诉人的恶意违约行为造成的。一审法院关于3万元损失的酌情认定是合理合法的。此外，装修不可能只有材料费，没有人工费，一审法院对人工费不予支持已经是对上诉人有所倾斜，上诉人不应再纠缠不休。5、关于案涉房屋的装修残值问题，装修完成没有多少时间，没有对装修材料等进行合理的折旧、损耗，其残值应认定为较高的，上诉人认为没有残值这是不成立的。“1818黄金眼”的视频中也可以反映玻璃等都是新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永丰经合社与广西桂林兴安点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虽已于2016年4月8日解除，但龙顺兰作为次承租人与浙江上江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尚在履行期内，在此情形下，房屋产权人永丰经合社欲收回房屋理应通过合法的途经解决。永丰经合社在未通知龙顺兰的情况下，损坏装修物并强行收回房屋，以此造成龙顺兰财产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永丰经合社上诉称已于2016年7月20日发布收回房屋的通知，其理由是，依据龙顺兰一审提供的“1818黄金眼”视频记录。在该2016年11月2日“1818黄金眼”采访报道中，被采访的另一商铺经营者小张称“上面写的是7月20日，但我前天来都没有的”。永丰经合社提出已事先通知龙顺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且事先通知亦并非永丰经合社可单方强行收回房屋的合法事由。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永丰经合社收回并作他用，龙顺兰的实际损失无法通过评估等方式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根据龙顺兰提供的收款收据确认其损失，并无不当。永丰经合社上诉提出损失金额达不到3万元，及应以装修残值认定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永丰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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