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20行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557288830U。
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荣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岗涛，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美秀，女，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代理人：陈国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西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富华道89号名仕公寓首层1018、1019、1020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UN1X6Y。
经营者：杨明祥，男，198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奕、曾新成，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洁，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燕东，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刘美秀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西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以下简称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及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8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罗某与刘美秀系夫妻关系。罗某系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员工，从事炒菜工作。2016年10月14日下午16时27分左右，罗某在中山市沙溪镇南外环与105国道南行路口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罗某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
2016年12月20日，刘美秀就罗某受到的上述交通事故伤害后死亡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明材料、公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罗某的照片、调解协议书、自制的罗某上班线路图、证明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后，又于2017年2月7日向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餐厅在收到上述两份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就罗某受到的伤害是否为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并协助调查，同时告知其相应的法律后果。湘溪鱼头火锅餐厅提交书面意见称罗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并不是他上下班途中的必经之地，且事故发生时间离上班时间相差太大，不符合上下班特定时间段，主张罗某的受伤不属于工伤，并提交了合同、工资表、员工花名册、考勤表、自制路线图、通话记录详单、采购单据等作为证据。据考勤卡反映，罗某在2016年10月打卡上班时间约为17时左右，下班时间约为次日凌晨5时左右。在调查期间，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向刘美秀、胡某、杨明祥、严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刘美秀在笔录中称，其系罗某妻子，罗某是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厨师，平时做菜的材料是由罗某骑电动车每天下午4时去湘溪湘菜馆取，再送回湘溪鱼头火锅餐厅。胡某在笔录中称其承包了湘溪鱼头火锅餐厅，负责采购餐厅的食材，雇请并安排罗某工作；罗某负责炒菜，上班时间是17时至次日凌晨4时，需打卡考勤；胡某否认罗某平时上班前需要到湘溪湘菜馆取做菜的材料。杨明祥在笔录中称其系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法定代表人，其已将该餐厅承包给胡某；餐厅食材由胡某采购，否认罗某需要前往其他门店取做菜的材料；罗某负责炒菜，上班时间是17时至次日凌晨4时，需打卡考勤；罗某发生事故的时间和地点均不合理，不同意认定为工伤。严某在笔录中称其系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收银员，其上班时间是16：30至次日6、7时；而罗某是其同事，负责炒菜工作，上班时间是17时至次日5时；不清楚罗某是否需要先去湘溪湘菜馆取做菜的材料后再回湘溪鱼头火锅店上班，但称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食材和配料都是由胡某负责采购，同时还否认几间连锁店（包括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人事任命、材料配送等统一由湘溪湘菜馆安排。此外，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阅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和湘溪湘菜馆的登记情况以及到交警部门调取涉案交通事故的材料。2017年3月10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罗某是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遂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认定罗某于2016年10月14日下午16时27分左右，在中山市沙溪镇南外环与105国道南行路口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3月15日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刘美秀、湘溪鱼头火锅餐厅。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不服，于2017年5月4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经审查后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中府行复[2017]3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7年7月20日将复议决定书送达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刘美秀和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3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美秀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称其不清楚罗某的行驶路线，只是听罗某说，他上班前先要到湘溪湘菜馆拿点东西，然后才去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上班。
原审法院又查明：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显示罗某事发当时身穿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工衣，但照片并未反映出事故现场散落有酱料或食材。
原审法院再查明：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的调查记录载明，该局认为需对罗某于2016年10月14日下午16时27分左右前往湘溪湘菜馆总店拿材料的情况进一步调查核实，多次电话刘美秀配合调查，但刘美秀均以各种事由推脱而一直没有前来配合调查。另，刘美秀亦没有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交其他证据材料或证人证言等证实罗某于事故发生时是前往湘溪湘菜馆拿食材或酱料的事实。
原审法院再查明：在工伤认定期间，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刘美秀分别提交由各自自行制作的线路图，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对事故发生地点是否是在罗某合理上班路线范围明确提出了异议。庭审中，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称该局曾在工伤认定期间对罗某行驶线路进行现场勘察核实，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中，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陈述该局认定罗某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依据就是刘美秀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在该局所作的调查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其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政府具有对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职权和职责。
本案中，刘美秀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称其是听罗某说他上班前要到湘溪湘菜馆拿点东西后再去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上班，刘美秀的此份询问笔录不能反映出罗某去湘溪湘菜馆拿东西是因工作安排还是自己私人行为；刘美秀在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的调查笔录称罗某每天下午4时去湘溪湘菜馆取做菜的材料后再回湘溪鱼头火锅店上班；然而刘美秀并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材料和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其上述两份笔录所陈述的内容，且在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多次要求其配合调查进一步核实其上述陈述的内容时而未予以配合调查。再加之，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员工严某在调查笔录称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食材和配料都是由胡某负责采购，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人事任命、材料配送等都不是由湘溪湘菜馆同一安排的陈述与刘美秀的陈述存在矛盾。因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仅凭刘美秀的两份笔录而又缺乏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就认定罗某系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明显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此外，在工伤认定期间，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在用人单位对罗某行驶线路的合理性提出异议的情形下，未到现场予以勘察核实，未尽调查义务。
综上，湘溪鱼头火锅餐厅要求撤销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府行复[2017]3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3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市政府负担。
上诉人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刘美秀在交警部门及人社部门所作的调查笔录均称述罗某系受湘溪鱼头火锅餐厅指派到沙溪镇××湘菜××村，刘美秀在交警部门的陈述较为可信。而严某、胡某等均与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存在利益关系，证言可信度较低。上诉人经现场核实，对刘美秀提交的路线图予以采纳，并认定罗某系因工外出期间受伤。而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并未提供不是工伤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美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刘美秀所称罗某去湘溪湘菜馆拿东西不能反映是工作安排还是私人行为、该称述与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员工证言相冲突属证据不足，均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上班路线，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结合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采纳了上诉人提交的路线图，否认了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异议。原审判决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未作现场勘查就否定了罗某处于上班路线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维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3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答辩称，刘美秀原本主张是上班途中发生事故，现上诉又称是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事故，相互矛盾。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也将工伤事由从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变更为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事故，明显不当。从事故发生地点来看，不是罗某上班必经路线。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不采信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员工的证言，而是采信刘美秀的证言，明显不当。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亦未尽职作现场勘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政府陈述称，在工伤认定中，近亲属认为是工伤，而用人单位认定不是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根据罗某死亡的时间、地点、衣着等相关证据，认定构成工伤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7]023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罗某是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故认定为工伤。本院对此予以审查。从查明的事实反映，在罗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交警部门对刘美秀制作了询问笔录，刘美秀在该笔录中陈述罗某是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前去湘溪湘菜馆取料而发生交通事故，并据此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为工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根据调查查明湘溪湘菜馆与湘溪鱼头火锅餐厅均由同一人经营、罗某在当天需要正常上班的情况下在上班前半个多小时前前去湘溪湘菜馆的方向上发生交通事故，且当时身着工衣。而湘溪鱼头火锅餐厅仅以其员工的询问笔录为证，并未提供充分的可供采信的证据证明罗某系非工伤死亡。结合上述各种情况，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罗某系受湘溪鱼头火锅餐厅指派取料在因工外出期间遭受交通事故死亡而构成工伤。该认定系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在其法定的工伤认定职责范围内进行调查核实、分配举证责任后进行的综合判断及确认，其结果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系对工伤认定行政确认行为的错误理解和对工伤认定纠纷中举证责任的不当分配。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及刘美秀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82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中山市西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中山市西区湘溪鱼头火锅餐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满星
审判员 高 琳
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何君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