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长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应乐。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新林，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华尔润玻璃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永平。
委托代理人：刘杨，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长江、徐应乐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华尔润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门华尔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25日，马长江、徐应乐共同与江门华尔润公司签订了一份《物流业务内包协议》。2009年7月1日，同年10月1日和2010年7月1日，马长江一人先后与江门华尔润公司签订了三份《物流业务内包协议》。上述协议约定：江门华尔润公司将成品集架车间、原料装卸车间发包给马长江和徐应乐，并每月计付承包节余费用和风险提留金；双方于次月20日前结算承包节余费用，由马长江、徐应乐负责造表交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风险提留金在支付赔偿款后如有余额的，在协议期满后退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马长江、徐应乐每月都制作结算审批表由江门华尔润公司相关部门及人员审批确认承包节余费金额。经双方结算，江门华尔润公司应付的承包节余费用合计为422430.39元，风险提留金合计为142010.84元。上述四份协议最迟于2011年6月30日履行完毕，江门华尔润公司至今尚未向马长江、徐应乐支付上述承包节余费用及风险提留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物流业务内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合法有效。双方对讼争的承包节余费及风险提留金的金额都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马长江、徐应乐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承包节余费的结付方式是，双方于次月20日前结算，由马长江、徐应乐负责造表并交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风险提留金的结付方式是，在支付赔偿款后，如有余额的，于协议期满后退还给马长江、徐应乐。而上述四份协议最迟于2011年6月30日已履行完毕，马长江、徐应乐提交诉状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相距三年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起诉显然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马长江、徐应乐主张认为期间曾经多次以口头催收的方式向江门华尔润公司相关人员主张过权利，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江门华尔润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马长江、徐应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马长江、徐应乐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综上理由，因马长江、徐应乐起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限，也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驳回马长江、徐应乐的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马长江、徐应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648元，由马长江、徐应乐共同负担。
上诉人马长江、徐应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当月的承包款在次月20日前结算，但并没有约定何时付款，因此对于承包款支付期限双方没有约定，马长江、徐应乐可以随时向江门华尔润公司主张债权，起诉时并未过期。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不能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确定履行期限，所以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也即从马长江、徐应乐起诉之日起计算，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过期。二、对于风险提留金双方约定在协议期满后退还，但并没有约定期满后何时退还，此种情况也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也即从马长江、徐应乐起诉之日起计算，所以并未过期。三、马长江、徐应乐是公司的员工，在承包结束后也一直在江门华尔润公司处上班，有工资发放记录为证，作为弱势群体马长江、徐应乐始终在向江门华尔润公司讨要结余费用和风险提留金，但是江门华尔润公司以各种理由在推脱，也不说不给，可以说每天看到领导就是讨要，请大家用生活经验判断：债务人欠债权人几十万，双方经常在一起，债权人能不向债务人要求偿还债务吗？四、本案马长江、徐应乐是劳动者，江门华尔润公司是用人单位，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就劳动报酬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纠纷，应当先由劳动部门仲裁后再起诉，在本案未经劳动仲裁时法院受理本案，程序上是错误的。马长江、徐应乐在内包期间一直在江门华尔润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上班，而且期间都签了劳动合同，在内包期间两位承包人的工资奖金还是由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内包只是江门华尔润公司降低用工成本的一种手段。本案的承包合同都是发生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主体上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是劳动者；客体上马长江、徐应乐都是在履行劳动合同，只不过是采取一种更科学更经济的方式履行，但不能改变履行劳动合同的性质；所以本案从根本上讲还是马长江、徐应乐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与江门华尔润公司发生的劳动报酬纠纷，应当经过劳动仲裁才可以起诉，本案从程序上就是错误的。被告提出马长江不是江门公司的员工，但实际马长江是集团公司2004年8月份委派到江门公司工作，江门公司是集团的子公司，马长江已把荷塘信用合作社银行卡工资发放明细提供给法院，不是员工为什么发工资？但这些在判决书中却没有体现。五、从第一份合同至第四份合同，在生产任务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按照江门华尔润公司的意思，合同金额一份比一份少，明显体现出双方的地位不平等，马长江、徐应乐是在江门华尔润公司的工厂，受江门华尔润公司管理安排组织生产，也可以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其它经济合同关系。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调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一审判决只字不提双方的劳动关系，只是简单地认为双方是合同关系，请问是什么合同关系呢？六、马长江、徐应乐认为这次法院的判决没有阳光执法，缺少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保护地方企业的思想严重，在各种证据不清楚没有取证的情况下就下判决结果，故上诉请求：判令江门华尔润公司支付从2009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的承包节余费用422430.39元及利息，风险提留金142010.8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从2011年7月1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逾期另计）给马长江、徐应乐；或者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江门华尔润公司答辩称：第一，马长江、徐应乐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不具体，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一方面为要求支付承包结余费及利息，另一方面又为或者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起诉，这两个请求是互相冲突的。第二，马长江、徐应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认为合同并未约定何时退还风险提留金，江门华尔润公司不予认同。合同中已明确合同期满为退还风险提留金的时间节点，而合同期满的日期是明确、固定的，因此诉讼时效应该从合同期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作为平等主体的马长江、徐应乐与江门华尔润公司，一切均应以法律依据行使，不存在何方为强弱的问题。第三，马长江、徐应乐又认为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这与其前面三点的观点截然相反，由此可见，马长江、徐应乐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这一基础问题都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江门华尔润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马长江、徐应乐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1、马长江的银行存折一份（该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提交），证明马长江是江门华尔润公司的员工，工资由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2、申请证人李寿九出庭作证，拟证明马长江、徐应乐在承包期满后曾向江门华尔润公司催收过承包费和风险金。李寿九出庭作证的证言主要内容如下：李寿九在2012年12月下旬曾经有一次听到马长江问江门华尔润公司的顾总经理什么时候可以结算风险提留金，并表示没有听到马长江问顾总经理关于承包费的事。江门华尔润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对银行存折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江苏华尔润集团公司指派马长江到江门华尔润公司工作，并由江门华尔润公司代江苏华尔润集团公司向马长江支付工资，另证人所提供的证词内容模糊，并不能准确地证实马长江、徐应乐何时向江门华尔润公司追讨债权，且马长江、徐应乐提交的证据超出了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
本院针对马长江、徐应乐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江门华尔润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当庭答辩时才主张涉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马长江、徐应乐在庭后提供上述证据来证明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并没有违反举证期限的规定。原审对上述证据没有组织双方质证的情况下，马长江、徐应乐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上述证据证明马长江在承包期满后一直在江门华尔润公司工作，并存在向该公司追讨涉案债权的事实。
被上诉人江门华尔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应乐是江门华尔润公司的职工，从2004年7月18日开始在江门华尔润公司工作至今。马长江从2008年起由其他单位派遣到江门华尔润公司工作至今，其工资由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马长江、徐应乐在庭审中确认从2009年至2010年期间与江门华尔润公司签订的四份《物流业务内包协议》的实际承包人均是马长江和徐应乐。马长江、徐应乐在承包期间其本人和其聘用的员工的工资已全部由江门华尔润公司在其应得的承包款中直接发放。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1、本案争议的是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劳动报酬法律关系；2、涉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双方签订的《物流业务内包协议》来看，无论是协议的名称还是协议的内容，都符合企业内部承包的法律特征。且马长江、徐应乐在承包期间其本人和其聘用的员工的工资已全部由江门华尔润公司在其应得的承包款中直接发放。也就是说，员工的工资已经发放，涉案的承包节余费和风险提留金实际上就是承包的净利润。因此，本案争议的是一种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报酬法律关系。马长江、徐应乐主张本案应在起诉前通过劳动仲裁程序处理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承包节余费，合同约定双方于次月20日前结算承包节余费用，由马长江、徐应乐负责造表交江门华尔润公司发放。显然，这是双方针对结算时间和结算方式方法作出的约定，并没有明确约定支付承包节余费用的具体期限。其次关于风险提留金，合同约定风险提留金在支付赔偿款后如有余额的，在协议期满后退还。这仅仅是约定了退还风险提留金应当满足的条件即协议期满后，也没有明确约定退还的具体期限。再次，马长江、徐应乐在承包期满后至今仍在江门华尔润公司工作，在该公司拖欠其巨额承包费的情况下，其没有向该公司追讨不符合常理；相反，结合证人证言，马长江、徐应乐在承包期满后经常向该公司追讨涉案债权的可信程度较高，也符合一般常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马长江、徐应乐随时可以主张涉案债权。原审判决认定马长江、徐应乐就涉案债权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欠妥，应予纠正。鉴于双方对承包节余费用为422430.39元和风险提留金为142010.84元没有争议，且马长江、徐应乐确认其俩为实际承包人即涉案债权的所有人，因此，江门华尔润公司应当支付上述款项给马长江和徐应乐。关于利息问题，如前所述，双方针对上述款项并没有明确约定支付的具体期限，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马长江、徐应乐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华尔润玻璃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包节余费422430.39元、风险提留金142010.84元以及利息（利息以564441.23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马长江、徐应乐。
三、驳回马长江、徐应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8元，全部由江门华尔润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