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108号振华凯都大厦10楼。负责人：杨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江，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沙，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德成，男，195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骥，贵州中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烨洋，贵州中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国际酒类博览会会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东山路217号。法定代表人：戴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妃，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梅，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仁怀市酒业协会，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白酒交易中心二楼。法定代表人：吕玉华，系该协会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诚，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德成、贵州国际酒类博览会会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博会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仁怀市酒业协会（以下简称“仁怀酒协”）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5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确认书》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熊德成在参加酒博会的过程中意外摔伤，上诉人在收到被保险人酒博会公司的关于事故的赔偿申请及确认书后，就被保险人与伤者即被上诉人熊德成达成协议，本次事故的赔偿款项为34，705.07元，三方根据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赔偿确认书，上诉人已根据确认书的内容履行了全额支付的义务。加之，被保险人酒博会公司在确认书中特别说明“一旦收到赔款，本单位保证不以任何理由与保险人发生法律争议”。上诉人认为，熊德成并不是保险合同签订的相对人，其无权再向上诉人索赔，并且上诉人也不是直接侵权责任人，上诉人已基于保险合同和《确认书》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对于其他赔偿款，熊德成应该向直接侵权责任人酒博会公司主张，并应由酒博会公司承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中未对熊德成做伤病关系鉴定，无法准确认定伤情与事故的因果关系和因果力大小。本次事故中熊德成意外摔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但在其提供的入院记录中清楚记载被上诉人因20年前的车祸及10年前外伤导致相同部位的骨折，故对于熊德成摔伤致残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和因果力的大小存在争议。3、熊德成对自己的摔伤应承担不低于4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酒博会公司对熊德成的受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上诉人认为，熊德成在参加酒博会时已逾62周岁，并且在1993年就已经残疾，且有多次骨折病史，其对自己的身体条件应该有足够清晰的认识。故其在行走中没有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且过错程度应不低于40%责任。4、一审计算的部分赔偿标准过高，部分不应得到支持。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根据被上诉人熊德成实际情况，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上年农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即7，386.87元×17年×11%=13，813.45元。医嘱中并无加强营养记录，故营养费不应得到支持。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熊德成已经超过60周岁，且未提供确凿的误工证据，对误工费不应支持。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目前尚未产生，一审支持7，000元过高。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合同的约定属于除外责任，更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且一审支持5，000元过高，2，000元较为合适。熊德成辩称，1、合同相对性是基本原则，《确认书》系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与酒博会公司签订，熊德成并没有签字认可，故《确认书》对熊德成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熊德成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支付给熊德成的只是部分医疗费用，根据保险法第25条之规定，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前期的赔付并不等于最终赔付。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之规定，酒博会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均应由上诉人进行赔付。2、关于熊德成伤情因果鉴定问题，熊德成并非只有旧伤，而是两个十级伤残，其中一个是原有旧伤基础上导致的，该两个十级伤残均有司法鉴定认定，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问题。3、关于熊德成是否尽到应有注意义务问题，酒博会是一个开放的场所，并没有对公众进行限制，更不能对残疾人进行限制。事实是熊德成在正常行走时因地毯缺口绊倒摔伤，且该地毯是在公共通道上，故上诉方的观点显然与事实不服，更不应当承担40%的责任。4、关于赔偿标准是否过高问题，关于残疾赔偿金，熊德成身份证以及户口明确是城镇户口；关于营养费，熊德成在医院住院，有两个十级伤残，司法鉴定明确认定了营养期，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年满60周岁并非不能工作的法定条件，熊德成是在小区经营烟酒店，且有小区证明；关于康复费和后续治疗费，只要有证据能够证明，就应该予以赔偿。而司法鉴定已经认定后续治疗费用，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保险法第65条之规定，精神抚慰金明确属于法律规定的赔付范围，故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酒博会公司辩称，酒博会公司在上诉人处所投保险为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二款的规定，熊德成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所受损失。《确认书》的立书人是我公司，但是牵涉了第三方的利益，虽然上诉人对该《确认书》认可，但只能在酒博会公司和上诉人之间成立，并不能制约第三方熊德成，更不能对熊德成的实体权利进行处分，所以《确认书》对熊德成没有约束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仁怀酒协辩称，仁怀酒协是酒博会的参加者，并非组织者，熊德成受伤是发生在公共区域，故仁怀酒协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与其他各方对仁怀酒协不承担责任并没有提起上诉，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熊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损失费用129,379.57元，扣除保险公司已给付的34,705.07元，剩余共计94,674.5元。其中医疗费31,042.47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残疾赔偿金48,668.4元，误工费5,468.7元，康复费及后续治疗相关费用7,000元，法医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2、第二被告承担其保险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于在会展中心摔伤；2、摔伤前原告有多发性骨折等既往史；3、摔伤后原告在金阳医院住30天；4、医疗费31,158.81元；5、被告酒博会公司向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购买了100万元的公众责任险；6、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已赔付原告34,705.07元；7、原告系残疾人，从事个体经营；8、被告酒博会公司与第三人仁怀酒协具有展馆租赁关系。对于上述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认定：1、原告摔伤致残与地毯残口有无因果关系及因果力的大小；2、被告酒博会公司是否完全尽了安全义务；3、被告酒博会公司与第三人仁怀酒协，谁是地毯的提供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法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当事人过错的认定问题，二是当事人达成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后起诉应否得以支持的问题。关于焦点一，其关键又是对被告酒博会公司有无过错的认定。于酒博会公司而言，首先，涉案酒博会参展合同书显示参展收费为1,180,000元，收费单位系被告酒博会公司。庭审中，被告酒博会公司、第三人仁怀酒协均对双方之间具有展馆租赁关系无异议，故可认定被告酒博会公司系涉案酒博会组织方、主办人。其次，被告酒博会公司购买公众责任险100万，目的是为了预防和减少将来不确定事项发生给自身带来经济损失而转移风险、分摊损失，当然也可让受害者能获得一定的赔偿保障，但不能以此说明自己就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二者不可混淆。再次，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三个方面的内容，即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庭审中，原告提交事发现场照片三张，并陈述其受伤后由展馆工作人员带到医院救治的过程。从照片三张可知原告摔伤确系在被告组织的参展地，且能看出地毯缺角被胶布恢复的痕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要求，而被告酒博会公司仅是否认，并未举证推翻原告的证明事实。由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酒博会公司对原告的受伤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于原告熊德成而言，我国残疾人保障法规定：残疾人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家庭生活等方面享有同其他公民平等的权利，残疾人的公民权利和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原告系残疾人，并不能因此而丧失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权利。原告虽身体伤残，但靠自身经营生活。原告不满足于平淡的生活，而是想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爱上摄影，陶冶情操，前去酒博会为这般盛景留下精彩瞬间，这种身残志坚、积极乐观的的行为本身就值得称赞。何况，原告的摔倒并非自己摄影时不慎导致，而是在人流量较少时被残缺地毯绊倒，故对被告酒博会公司辩称原告自知其身体状况，应理智地不参加类似的大型活动，否则具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信。于第三人仁怀酒协而言，虽是参展单位之一，但原告摔伤地并未在其承租的展馆内，而是在会展通道上，故其与本案原告的摔伤无因果关系，亦不具有过错。针对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金额，一审法院确认具体数额为：1、医疗费31,158.81元，该费用有票据，且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2、护理费9,730元，按护理期90天及34,214元/年的标准计算，应为11,797.93元，原告诉请9,730元，一审法院从其自愿。3、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按100元/天及原告住院时间30天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000元。4、营养费9,000元，综合上述住院伙食补助费已支持的标准、原告的伤残等级、营养期90天等，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200元。5、伤残赔偿金48,668.40元，原告因被告侵权行为致残Ⅹ（十）级两处，按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17年计算应为26,742.62/年×17年×11%=37,506.52元。6、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7、误工费16,137.36元，依零售业32,723元标准及误工期180日计算应为22,567.58元，原告主张16,137.36元，一审法院从其自愿。8、鉴定费1,900元，依票据予以支持。9、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7,000元，参考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本次事故导致原告经济受损即前述1-10项的费用合计113,232.69元。关于焦点二，事发后，原告获得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直接赔付款34,705元。该款载于涉及原告熊德成、被告酒博会公司、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三方的?确认书中。原告摔伤导致损失113,232.69元，已获赔偿34,705元，其间牵涉法律价值之公平的问题。原、被告在?确认书上签名，且被告已履行付款义务，现原告起诉，其间涉及法律价值之诚实信用的问题。综合分析涉案?确认书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公平与诚信的价值冲突问题。因为?确认书的立书人系被告酒博会公司，其中载明?一旦收到赔款，本单位保证不以任何理由与保险人发生法律争议的内容文义上并不能说明该内容具有原告熊德成处分有关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不过，可推定系被告酒博会公司与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告因被告酒博会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经济损失113,232.69元。原告已获赔偿34，705元，还应获得赔偿78,527.69元。庭审中，该公司举证称其在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处投有100万元的公众责任险，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应诉，视其自愿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被告酒博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对本案保险事实予以认定。鉴于被告酒博会公司与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之间具有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合同关系以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属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例外情形，故原告的上述赔偿款由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直接赔付。至于被告酒博会公司在?确认书中的意思表示，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置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熊德成78,527.69元；二、驳回原告熊德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29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酒博会公司与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签订的《确认书》是否影响熊德成就被侵权提起诉讼；司法鉴定结果认定的熊德成的伤情与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合理；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是否过高。针对酒博会公司与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签订的《确认书》是否影响熊德成就被侵权提起诉讼的问题，前述双方之间签订《保险合同》属于责任险范围，事故发生后双方达成的《确认书》对第三人熊德成的利益进行了处分，并未得到熊德成的确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熊德成有权就赔偿部分直接向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请求赔偿，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已经支付的部分，可以在认定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故一审判决确认熊德成对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有提起诉讼的权利，并无不当。针对司法鉴定结果认定的熊德成的伤情与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熊德成在酒博会公司管理的公共区域摔伤系各方确认的事实，一审经质证的司法鉴定意见系法定的鉴定机构作出，是对熊德成因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残进行的鉴定，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对该司法鉴定意见的客观性、合法性进行反驳，故一审判决依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作为认定熊德成伤残等级的计算依据，并无不当。针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熊德成被酒博会公司公共区域的地毯缺口绊倒摔伤，酒博会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酒博会公司向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熊德成对自身的摔伤存在主观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由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针对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是否过高的问题，其中关于伤残赔偿金，熊德成提交的身份证明和贵阳市南明区八达巷居委会证明均能证实其生活居住在城镇范围，且司法鉴定意见对熊德成的三期进行了评定，故一审判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定残等级和营养期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营养费，符合案情，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熊德成一审提交了贵阳市南明区八达巷居委会的证明、残疾证、烟草专卖零食许可证说明其因事故减少收入的情况，作为一名残疾的老人，能通过自食其力就业获得收入减轻家人和国家的负担，其举证说明实际收入减少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应当予以采信，故一审判决依照零售业的标准及司法鉴定意见确认的误工期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熊德成需要取出固定器所需的费用评定为6，000元至7，000元，为了减少诉累，一审判决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予以支持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7，000元，符合案情，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是综合考虑了熊德成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了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