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陆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桕联村梧桐弄96号。
法定代表人郑国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李立志，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杭州市园林文物局）湖滨管理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表人钱小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丹晖，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培，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代理人戴域武，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系代培之父。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凤宾路优谷商务园2号楼、3号楼。
负责人杨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怡、肖芬，浙江颐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陆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联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杭州市园林文物局）湖滨管理处（以下简称湖滨管理处）、原审被告代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8日，代培驾驶陆联建设公司名下的浙Ａ×××××号陕汽牌SX3316HR346重型自卸货车在杭州市清波门车站附近，车辆右侧栏板撞上南山路东侧人行道上行道树树枝，造成车辆、树木、树木上缠绕的灯具、人行道上花箱及花缸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代培未保护现场并驾车逃离。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景区大队认定，代培驾驶机动车不在机动车道内行驶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在此事故中，代培一方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故由代培负事故全部责任。代培系陆联建设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后，因1株悬铃木受损，湖滨管理处向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提出树木砍伐申请。2016年7月12日，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作出杭西景许可【2016】L102号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砍伐南路清波门公交车站旁1株存在安全隐患的悬铃木，要求：1、砍伐时妥善处理，注意安全。2、砍伐结束后在原有位置补植20CM以上的悬铃木。后湖滨管理处将受损悬铃木砍伐、移走并重新栽种悬铃木新苗。另查明，案涉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五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再查明，湖滨管理处和人寿财险公司分别向原审法院出评估申请。湖滨管理处申请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大树清运所产生的抢险人工费、机械费（包含修剪垃圾外运、园林机械使用费用）、附近悬铃木树皮环状受损价值、新苗栽植所产生的新树木（悬铃木）价值、树木挖掘（迁出和新种）人工费用、迁移前树冠整形（迁出和新种）人工费用、土球包扎（迁出和新种）人工费用、绿化种植人工费、机械费（包含树冠整形园林机械使用费用）、材料费、后期养护用工费用以及大树清运、新苗栽植的管理费用进行评估。人寿财险公司申请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树木的实际损失及树木的残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经评估后，向原审法院出具了浙韦评鉴字（2017）第029号鉴定报告，对湖滨管理处申请评估的费用金额为199000元，对人寿财险公司申请评估的费用金额为97000元。后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做了补充说明，认为199000元是在被撞树木无法存活必须更换的前提下进行估算，包括被撞大树清理移除的费用、附近悬铃木树皮受损后期养护费用、重新购买新苗栽培发生的费用以及若干年养护成本等合计费用，而认为97000元是在被撞树木可以存活无需更换的前提进行的估算，按若干年原地养护后能基本恢复到被撞前的情况进行费用，不存在树木残值的情况。因本次鉴定，湖滨管理处和人寿财险公司分别支出鉴定费10000元。湖滨管理处于2017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代培、陆联建设公司、人寿财险公司连带赔偿湖滨管理处旧树清运、新树购买和栽植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3496.16元；2、代培、陆联建设公司、人寿财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3、本案的鉴定费用10000元由代培、陆联建设公司、人寿财险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人寿财险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鉴定费用10000元由湖滨管理处负担；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湖滨管理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损失金额。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湖滨管理处提供的事故录像以及事发后案涉悬铃木的状况可以看出悬铃木的主杆树枝有一叉被撞落，树身主体撕裂，伤口截面大，躯干受损严重，湖滨管理处提出申请将该受伤悬铃木砍伐，该申请亦得到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的行政许可，故湖滨管理处将受伤严重的悬铃木砍伐移除并无不当，因砍伐移除所产生的费用及新栽树苗及之后养护所产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损失的金额，原审法院认定为199000元。该费用应当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代培系陆联建设公司的员工，发生事故时系执行工作任务，故应当由陆联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故陆联建设公司应当赔偿的199000元中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虽然案涉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但代培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故197000元应当由陆联建设公司赔偿。关于湖滨管理处要求赔偿10000元的鉴定费，原审法院认为，该鉴定事项系湖滨管理处举证义务，系为完成自身举证责任而支出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关于人寿财险公司要求其支出的鉴定费10000元由湖滨管理处负担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并未被采信，故该费用应当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陆联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湖滨管理处损失197000元；二、人寿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湖滨管理处损失2000元；三、驳回湖滨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人寿财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本诉案件受理费6002元，减半收取3001元，由湖滨管理处负担861元，由陆联公司负担21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
宣判后，陆联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后，陆联建设公司第一时间向交警报案、做笔录并留有联系方式。案涉受损树木的确被撞去一根树枝，树干因为树枝掉落损坏一条树皮，但这并不影响这么粗的树木的存活和树叶的茂密。湖滨管理处在一审过程中也认可移树是因为树木不美观，而不是经双方认可的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树木已经死亡导致需要移除。且湖滨管理处移树过程中也从未通知陆联建设公司到场确认，陆联建设公司对移树完全不知情，也认为没有达到无法存活而移除的需要。在未经陆联建设公司确认的情况下，是湖滨管理处造成事实不清，或者说使得陆联建设公司丧失了举证树木依旧存活的机会。一审法院在目前鉴定机构都无法凭图片来鉴定树木是否存活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该树无法成活，并以此判决陆联建设公司赔偿197000元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陆联建设公司赔偿湖滨管理处损失95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湖滨管理处承担。
被上诉人湖滨管理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代培答辩称：一、案涉受损树木只要把挂断的树枝截断即可消除安全隐患，也不会影响整棵树的成活，且树木本身就需要修剪，即使案涉树木因修枝而不能成活，也需要一至两年时间。湖滨管理处在事故发生不久，将案涉受损树木移除并补种新苗，扩大了损失，故其主张的损失不合理。若因树木的美观原因而移除树木，更是不妥当的处理方式。二、代培作为驾驶员，是根据陆联建设公司安排的营运路线执行工作任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代培即被陆联建设公司解聘而无收入来源，此后连续几个月其都在配合陆联建设公司和交警部门调查事故经过以及对其个人的处理，并自付相应的生活开支，期间还被吊销了驾驶执照。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公司答辩称：一、事故发生之后，湖滨管理处在没有配合人寿财险公司查勘损失范围以确定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即擅自截断树干，并将整树移走，导致人寿财险公司对于财产受损情况、受损范围无法核实，也使得人寿财险公司或者陆联建设公司丧失了在移树前找专业评估机构评定树木是否存活的机会，故应由湖滨管理处承担此项无法举证的不利后果。二、案涉受损树木附近道路两侧的树木很多，湖滨管理处直接将断了一条枝桠的树木更换新树的做法是在扩大损失。故一审法院仅依据断了一条枝桠的图片以及一份具有引导性的申请就判令陆联建设公司承担换树损失的责任，认定事实不清，亦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陆联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二十四张，欲证明南山路上的其他树木也存在树枝折断的情况，但并未进行砍伐和移除，案涉受损树木也无砍伐和移除必要。湖滨管理处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其中部分照片显示的树木上的白色标记是防止虫害的石灰水而非水泥，部分照片显示的树木确实是有水泥，但其树干和树冠都是完整的，这是树木在没有受到外力损害的情况下所采取的防虫的措施。原审被告代培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原审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结合质证意见，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些照片系反映其他树木的情况，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湖滨管理处、原审被告代培、原审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悬铃木因交通事故导致主杆树枝有一叉被撞落，树身主体撕裂，事发后的照片亦显示该树伤口截面大、躯干受损严重，故湖滨管理处提出其在经园林专家现场论证后基于案涉悬铃木受伤严重申请将该树砍伐符合情理，在该申请已得到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的行政许可的情况下，湖滨管理处将案涉悬铃木砍伐难谓不合理。考虑到案涉悬铃木位于本市较为繁华的路段南山路，处于开放的空间，且湖滨管理处移除案涉悬铃木至少在事发数日之后，无论陆联建设公司还是人寿财险公司在事发后都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查看现场并固定证据，故陆联建设公司主张因湖滨管理处移除树木未经其确认，导致其对案涉树木是否可以存活举证不能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鉴于陆联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根据案涉悬铃木的受损情况并无砍伐和移除的必要，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报告将因砍伐移除所产生的费用及新栽树苗及之后养护所产生的费用199000元确定为本案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杭州陆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杭州陆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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