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圣仪，女，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源、赵冬亮，均系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葵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马立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臣、何云风，系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立同，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苏圣仪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葵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葵树公司”）、马立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4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圣仪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亮，被上诉人葵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臣、何云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马立同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圣仪上诉请求：1.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703民初48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苏圣仪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葵树公司和马立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名义上是股权转让关系，实际上是债务关系。2016年3月13日，苏圣仪与葵树公司及马立同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此时葵树公司性质为有限公司，而非股份公司，按照《公司法》第77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可以采取发起设立或者募集设立的方式。”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葵树公司不具有对外募集股份的权利能力。而《公司法》还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通过增资的形式吸引外部投资者入股。葵树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时本意不可能是募集股份，而是想对外融资。葵树公司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也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其增资也是无效的，其本意只能是借款，本案实质上是公司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2.2017年6月5日，葵树公司、马立同向苏圣仪出具同意退还股金及股本利息的《保证书》，一审判决认定《保证书》没有股东会决议就否认其效力错误。股东会决议是内部行为，不对公司外的第三方产生效力。不应因没有股东会决议就否定公司对外所签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葵树公司辩称：1.苏圣仪为葵树公司股东，其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依然合法有效。其于2016年3月13日签订《代持股协议》并向公司转账75万元的行为已由公司召开股东大会确认，其股东权益已进行工商登记。2.本案苏圣仪提起的诉讼实质为股东请求退股或公司回购股权。退股应经股东大会确认，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无权代表公司全体股东决定。3.马立同为葵树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保证书》上签字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公司的履职行为，其履职行为不应当承担个人责任。综上，苏圣仪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马立同未答辩。苏圣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葵树公司和马立同退还出资款项50万元并支付股本利息75000元给苏圣仪；2.判令葵树公司及马立同支付逾期利息（暂计为18547.92元，从申请退股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葵树公司和马立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3日，苏圣仪与葵树公司、马立同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苏圣仪认购葵树公司50万股，对应出资75万元。2016年3月18日，苏圣仪向葵树公司转账支付了出资款75万元。2016年3月14日，苏圣仪与马立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马立同由苏圣仪提出退股申请1个月内无条件退还其认购本金。2016年5月9日，葵树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证明苏圣仪是葵树公司股东，出资金额为75万元。2016年9月20日，苏圣仪向马立同出具《退股申请》，要求退还认购股金75万元。2017年6月5日，葵树公司、马立同出具《保证书》，同意分期退还股金75万元和股本利息7.5万元。后苏圣仪收到退回的出资款25万元。另查明：葵树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葵树公司的2016年度报告显示，葵树公司的股东为16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发起人、认股人缴纳股款或者交付抵作股款的出资后，除未按期募足股份、发起人未按期召开创立大会或者创立大会决议不设立公司的情形外，不得抽回其股本。”苏圣仪作为认股人，其交付的出资款属葵树公司所有，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50万元是苏圣仪请求葵树公司退回的出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第二款规定：“公司因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依照前款规定收购本公司股份后，属于第（一）项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二）项、第（四）项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马立同庭审时称自己和葵树公司承诺向苏圣仪退回出资款一事，没有经葵树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苏圣仪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葵树公司的股东大会已决议向其退回出资款。苏圣仪称葵树公司的董事会已决议通过了苏圣仪的退股申请，并提交了一份《董事会决议》。对此，董事会决议不能替代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无权就公司是否向股东退回出资款的事宜作出决议，苏圣仪上述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马立同是葵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关《保证书》上亦盖有葵树公司的印章，但回购股份是涉及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利益的重大事项，只有作为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大会才有权作出决议，法定代表人无权对此作出决议，《保证书》不能证明是葵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既无证据证明存在符合股份有限公司回购股份的法定原因，相关回购行为也未经葵树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马立同、葵树公司承诺向苏圣仪退回出资款的行为无效。苏圣仪请求葵树公司退回出资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圣仪请求马立同对葵树公司退回出资款承担责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虽然马立同于2017年6月5日出具《保证书》，保证偿还苏圣仪股金75万元并支付利息。但马立同上述保证行为是基于葵树公司承诺向苏圣仪退回出资款而作出的，因葵树公司该承诺行为无效，马立同所作的担保行为亦无效。故苏圣仪请求马立同对葵树公司退回出资款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圣仪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35元、保全费3445元，合计13180元，由苏圣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另查明：马立同与马立基于2007年6月22日经工商行政登记核准设立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马立同占50%股份，马立基占50%股份；2016年3月16日，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公司变更登记股东为黄嘉娟、袁国权、陈灿宏、梁仲坚、马立荣。2016年8月15日，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广东葵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又查明：马立同于2016年以“广东葵树战略合作项目”的名义对外招股；2016年5月，马立同以其个人名义对外发布第二期《股权投资说明书》，承诺“上市之前，可以随时进行内部股权转让（按合同协议操作）”的退出机制。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苏圣仪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苏圣仪与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马立同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性质；2.葵树公司、马立同是否应当返还50万元出资款及利息给苏圣仪。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苏圣仪与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马立同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苏圣仪认购该公司股权50万股。随后，苏圣仪支付了出资款75万元；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于同年8月15日变更登记为葵树公司，并在当年年报中将苏圣仪登记入股东名册。因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已经登记设立，故苏圣仪于2016年3月18日的出资行为是新增资本认购的行为，即苏圣仪与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马立同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性质是新增资本认购合同。苏圣仪认为是借款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马立同系以“广东葵树战略合作项目”的名义对外招股，在2016年5月马立同以董事长身份出具的《股权投资说明书》（第二期）承诺了“上市之前，可以随时进行内部股权转让（按合同协议操作）”的退出机制。2016年3月14日，马立同以个人名义与苏圣仪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补充协议，承诺苏圣仪提出退股申请1个月内无条件退还苏圣仪认购本金并支付利息。鉴于苏圣仪认购新增资本及出资时，葵树公司并未设立（葵树公司实际上系2016年8月15日，由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而来），但马立同于2016年5月9日即以葵树公司名义向苏圣仪出具了“出资证明书”。如前所述，苏圣仪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形式上系向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认购新增资本，但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和马立同并未向苏圣仪披露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却以未设立的葵树公司的名义对外招股并出具出资证明书，葵树公司和马立同亦未举证证明已向苏圣仪披露该关键事实；苏圣仪在对葵树公司、江门市蓬江区和贸食品有限公司及马立同之间的关系和状况没有充分认知的情形下是否系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涉案合同存疑。法律规定在欺诈、重大误解等非真实意思表示情形下，合同当事人享有撤销权，但苏圣仪并未依据非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而是基于2017年6月5日马立同和葵树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主张返还出资。对于“保证书”的性质，应当区分评价：“保证书”系马立同以其本人名义承诺向苏圣仪返还出资；2016年3月14日成立的《股权认购协议书》补充协议甲方也是马立同本人作为主体签订，承诺由苏圣仪提出退股申请1个月内无条件退还苏圣仪认购本金并支付利息。该约定应当视为马立同本人对苏圣仪认购新增资本合同履行的保证，而非对葵树公司退还出资款的保证。一审法院认为仅系对公司回购本公司股份的保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也就是说，马立同与苏圣仪的约定应视为在苏圣仪提出退股申请1个月内由马立同个人购买苏圣仪的股份，从而产生马立同退回苏圣仪股本本息的后果。因苏圣仪所持股份系隐名登记在股东名册，并非显名股东，所以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苏圣仪请求马立同支付购股本息，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苏圣仪请求葵树公司支付购股本息，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减资或退股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圣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4803号民事判决；二、马立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50万元及利息（以7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0日计算至2017年6月5日；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苏圣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35元，保全费3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5元；合计22915元，全部由被上诉人马立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