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兴，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泰，北京事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元，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委托代理人许江云，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珍元，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上诉人何家�、王庆元为与被上诉人黄珍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3日，因原告所租住的房屋漏水，原告自行携带梯子爬上屋顶进行维修，不慎从房上摔落，随后被送往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47天。入院时情况“自10米坠落，疼痛、活动受限4小时”；出院诊断“1、高处坠落伤；2、1.颈椎骨折伴截瘫；3、2.胸2椎体骨折；4、3.腰椎椎体骨折。”后于2012年9月19日转入深圳恒生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64天。后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和2014年12月31日，经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为一级伤残，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被告王庆元、黄珍元确认，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由王庆元出租给黄珍元，黄珍元加盖涉案房屋后出租给原告居住。相关租赁关系均为口头约定，无书面租赁合同。因涉案房屋不符合安全居住条件，黄珍元称曾让原告搬离，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一直居住至事故发生时。另查，原告于庭审时自认其自身患有××，并自认黄珍元于事故发生后曾给付8,000元。以上事实，有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书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上诉人何家兴一审诉讼请求为：二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74,486.18元、鉴定费1,98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56,000元、护理费1,197,000元、后续治疗费10万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893,060元、治疗期间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36,400元、营养费36,4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2,800,326.18元，两被告承担70%的责任，即1,960,228.3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何家兴自身无高空作业资质且患有××，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遇房屋漏水情况时不聘请专业人员维修，而是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自行涉险攀高维修，其无视自身生命安全，应对此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被告黄珍元将不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房屋出租给原告，并在房屋漏水时未及时派人维修，虽其主张曾让原告搬离，但其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亦不予认可，被告黄珍元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被告王庆元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被告黄珍元并明知黄珍元加盖不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房屋出租给他人而不予制止，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综合本案证据、当事人陈述及各方过错程度，对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所受各项损失，法院酌情认定由原告自负70%的责任，由被告黄珍元承担20%的责�，由被告王庆元承担1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分析如下：1、医疗费274,206.18元：有相关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的医疗费为274,206.18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2、鉴定费1,866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其中有鉴定报告及相应发票为证的共计1,866元，法院予以确认；其余部分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3、交通费1,500元：综合原告伤情及往返就医情况，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1,500元；4、误工费47,008元：原告于2012年8月3日受伤后持续误工至定残前，原告主张以此计算误工时间为26个月，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其月工资收入约6,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故法院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原告误工费为47,008元（1,808元/月×26个月）；5、护理费238,051.25元：原告主张护理费4,500元/月，但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住院共计411天，参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为57,265.25元（50,856元/年÷365天×411天）。原告经司法鉴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最后一次住院于2013年9月20日出院，其出院后的护理费参照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40%计算五年为180,786元（90,393元/年×40%×5年）；超过五年后，原告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可另行诉讼。6、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0万元，但未提交相应的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7、残疾赔偿金893,060元：原告一级伤残，从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原告于事故发生时已在深圳居住且获取劳动收入满一年，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伤残系数100％)，原告主张893,060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法院予以准许。8、住院伙食补助费36,400元：原告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法院予以准许。9、营养费5,000元：结合原告伤情和治疗情况，酌定原告营养费5,000元。10、精神抚慰金10万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及深圳司法实践酌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损失共计1,597,091.43元，由被告黄珍元承担20%的责任，即319,418.29元，扣减其已经给付的8,000元，其尚需支付311,418.29元；由被告王庆元承担10%的责任，即159,709.14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剩余70%的责任，即1,117,964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珍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家兴赔偿款项311,418.29元；二、被告王庆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家兴赔偿款项159,709.14元；三、驳回原告何家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2元，由原告何家兴负担10,000元，由被告黄珍元负担3,000元，由被告王庆元负担1,502元。
宣判后，上诉人何家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责任认定有失公允。1、首先，造成事故的主要前提是涉事房屋是危房，但是两被上诉人依然将此危房出租给上诉人，可以说，如果不是危房，就不会有后面的上诉人损害结果的发生。2、其次，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涉案承租房屋漏水，在请示、要求两被上诉人进行维修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没有及时维修，上诉人才不得已自行维修。3、从维修获得的利益来说，上诉人为涉事房屋维修，也符合两被上诉人的利益。二、关于后续治疗。上诉人每天都要吃药，一年约5000元左右的药费，二十年就是10万元，这是事实，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电动轮椅费用大约是8万元，当时恒生医院康复主任催我们配置残疾辅助器，电动轮椅，因为没那么多钱，上诉人无法承担，至今没有配置。三、关于护理费。一审也支持了五年的护理费用，但是超过五年的未支持，超过五年的另行起诉，上诉人认为这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不是每过五年起诉一次，这样既不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也会增加诉讼的费用和�担，浪费司法资源，应判决一次性支付更为合适。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利益。
上诉人王庆元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家兴之间仅仅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是被上诉人何家兴自行造成，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001年期间上诉人因黄珍元的请求，将其父亲留下位于龙华新区松元××小学对面炮楼大院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以每月200元-500元的价格租赁给黄珍元存放废品，双方仅有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协议。黄珍元为了生计，在涉案土地上建设若干间房屋对外出租，将其中一间租给被上诉人何家兴，每月收取租金200元，并口头约定不承担租赁房屋维修义务。从上述�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家兴之间仅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只可能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从未实施过任何人身损害侵权行为，上诉人的违约并不能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不应为被上诉人自行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何家兴实施任何人身损害行为，上诉人即不应承担任何人身损害责任，包括人身损害精神抚慰金。并且被上诉人何家兴在深圳没有固定工作，也未曾办理居住证，并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发生时被上诉人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一审在判决残疾赔偿金时按照广东省的计算标准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为被上诉人何家兴自行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贵院依法改判。
两上诉人对对方的答辩意见均同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黄珍元的答辩意见为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何家兴为证实其在事发时已经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提交了人口信息登记表，该表显示其来深日期为2010年7月5日，入住日期为2013年11月15日，居住地址为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上诉人王庆元和被上诉人黄珍元均确认上诉人何家兴承租涉案房屋进行居住且存放垃圾废品。上诉人何家兴在二审调查时陈述涉案房屋的屋顶有十米高。被上诉人黄珍元确认涉案房屋系其从上诉人王庆元处承租且在该承租房屋上加盖了屋顶，房屋未办理相关报建手续，同时其表示事发时不在深圳，对漏水一事不知情，上诉人何家兴以前告知其房屋漏水，其表示没法修，让其搬离承租房屋另觅住处。上诉人王庆元陈述其曾经得知房屋漏水，告知被上诉人黄珍元不要出租，但是何家兴不愿意搬走。
�查明，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所作《出院小结》载明：“出院遗嘱：1、预防四肢瘫痪所致的并发症；2、继续予康复功能锻炼；3、有不适情况，及时就诊。”深圳恒生医院《出院小结》载明：“出院诊断：1、颈2、4、6椎体骨折术后脊椎损伤；2、胸2椎体骨折术后；3、腰1、4椎体骨折；4、器官切开术后；5、二便功能障碍；6、肺部感染。出院医嘱：1、继续加强康复锻炼，必要时再行康复治疗；2、定期门诊复查X光片等；3、如遇肢体肿胀、周身疼痛等不适门诊随诊。”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家兴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错过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庆元和被上诉人黄珍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于两者就上诉人何家兴所受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被上诉人黄珍元在其承租的房屋上加盖屋顶并将其出租给上诉人何家兴，该建造行为未办理相关报建手续，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该房屋已经有关主管部门验收为合格，故被上诉人黄珍元出租给上诉人何家兴的房屋是未经有关主管部门验收为合格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其显然具有过错；其次，上诉人何家兴主张其是在通知被上诉人黄珍元维修未果的前提下不得已自行维修的，被上诉人黄珍元对此予以否认，从生活常理推断，承租人在承租房屋漏水时通知出租人并要求其维修而非自冒风险维修符合一般理性的人的做法，上诉人何家兴该项主张可信度较高；相反，被上诉人黄珍元在二审时陈述“上诉人何家兴以前告知其房屋漏水，其表示没法修”，该陈述印证了涉案房屋经常漏水、以及房屋漏水时上诉人何家兴均会要求被上诉人黄珍元进行维修这一事实。因此，被上诉人黄珍元主张事发时其对房屋漏水一事不知情且未收到维修通知的主张，与其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习惯性做法相悖，且有违常理，本院对其该项主张实难采信。因此，本院采信上诉人何家兴的主张，确认其是在通知被上诉人黄珍元履行维修义务未果的情形下不得已才自行维修。因此，被上诉人黄珍元出租给上诉人何家兴的房屋经常漏水无法满足其正常的居住条件，且被�诉人黄珍元未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导致上诉人何家兴不得已自行维修，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再次，上诉人王庆元对被上诉人黄珍元加建涉案房屋、将该房屋出租给上诉人何家兴、涉案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以及漏水问题未得到及时维修的情况均是知情的，上诉人王庆元未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被上诉人黄珍元的前述行为，放任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同时，上诉人何家兴作为成年人，其应当知道在十米之高的屋顶进行维修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其既不具备维修技能，亦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擅自攀高维修，显然置自身生命安全于不顾，其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何家兴自负70%的责任、被上诉人黄珍元负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庆元负担10%的赔偿责任，既与各自的过错相适应，亦符合人道主义�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何家兴关于上诉人王庆元和被上诉人黄珍元应负主要责任以及上诉人王庆元关于其无须承担责任的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王庆元主张上诉人何家兴不符合农业户口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家兴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以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证实上诉人何家兴事发时已经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关于其是否收入是否来源于深圳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何家兴关于其承租涉案房屋且从事废品回收的自述，以及上诉人王庆元和被上诉人黄珍元关于其在涉案房屋存放垃圾废品的陈述，足以认定上诉人何家兴从事废品回收工作，其收入来源于深圳。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庆元前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何家兴主张后续治疗费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据此，当事人主张后续治疗费须提交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明或者鉴定机构所作鉴定结论予以证实。本案中，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恒生医院均未出具上诉人何家兴确定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的相关证明，医疗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亦未明确其确定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及其金额，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支持，上诉人何家兴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诉讼。关于护理费的问题，上诉人何家兴主张二十年的后续护理费共计1197000元，原审认定其五年内的后续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何家兴主张超过五年期限的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超过五年后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上诉人何家兴可另行诉讼。此外，上诉人何家兴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因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上诉人何家兴可另行诉讼。原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上诉人何家兴和上诉人王庆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7元，由上诉人何家兴负担18202元，�诉人王庆元负担3495元，上诉人何家兴所负担之数本院已准予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