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凤凰湖工业园（大安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鲲，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地址重庆市巴南区建设大道39号。
代表人：李公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祥伟，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18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决定由李盛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康炜、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4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鲲，被上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祥伟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成立于2005年4月4日，注册资本为15000000元，其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为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且跨度33米及以下，总重量1200吨及以下，单体建筑面积24000平方米及以下的钢结构工程（包括轻型钢结构工程）和边长80米及以下，总重量350吨及以下、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及以下的网架工程的制作与安装。
2010年3月25日、4月13日，原、被告分别签订了《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的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价款为暂定3000000元。第四条约定分包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第八条第5项材料供应：主材（钢材、高强螺栓）由发包人按计划供应到承包人加工厂内，卸车由承包人负责。材料损耗按3%，由于材料不定尺导致发包人多供材料，预料应退给发包人；由于承包人的原因材料损耗超过3%，超过部分按市场价加5%在工程款中扣除……
2012年10月26日，原、被告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
2013年5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其中结算明细载明，结算依据为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分包单位具体施工的工作内容，经双方详细计算和核对后得出的工程量4301621.45元；扣款结算为134445元＋232457.40元=”366”902.40元；最终结算金额为4301621.45元-366902.40元=”3”934719.05元。《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中第6页载明的扣款结算（2）上：“1、领用材料：2555.878吨。按照合同约定考虑损耗3%后的实际使用量（甲供材料加工制作）；2324.234×1.03=”2393.96吨，应退回材料：161.92吨。实际已退回材料100.64吨（磅重）。超用材料：161.92”-100.64×1.03=”58.26吨。根据合同规定，由于承包人原因材料损耗超过3%，超过部分按照市场价加5%在工程款中扣除。现在现行市场价3800元／吨扣款，3800＊1.05=3990元／吨，共计须扣除退余料费用：58.26吨＊3990元／吨=232”457.40元。”《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中第2页载明的审计情况上：“根据审计情况和公司关于审计处理争议部分处理的报告，审计扣减项明细如下……5、材料审计调增费用……2）扣除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还应退正材款审计调增费用：161.917吨-100.64吨×1.03=”58.26吨，58.26吨×4649元／吨=270”850.74元，调增费用270850.74元-232457.40元=”38”393.34元。材料费用审计共调增62983.33元＋38393.34元=”101”376.67元……以上六项共计225768.73元，审计最终值：3934719.05元-225768.73元=”3”708950.32元。
庭审中，原告举示了1、被告的大安和珞璜两个项目基地收货的原始票据（共计2705.157吨），拟证明双方少结算了108.789吨。2、《审计报告》，拟证明原告2013年5月13日原、被告制作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系根据被告2012年向原告申报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原告并未核对货物交接单据，原告在审计时，钢材数量仅仅计算了大安项目部的钢材数量2300余吨，被告申报数据为2555.878吨，原告认可了被告的数据，漏算了珞璜项目部300余吨的钢材。被告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不申请鉴定。同时认为有多张票据存在单方篡改或者重复，双方已经对存在分歧的单据作出了处理，最终确认实际收到的钢材数量为2555.878吨。送货单上并非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能代表被告签收货物。对证据2，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审计报告系打印件，没有任何签字、盖章；对其关联性有异议，2012年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系双方2010年工程结束后进行反复核对的书面文件，并非单方制作。原告所送钢材的单据均由原告保管，被告不可能单独出具任何数据，均系原告出具单据，双方比对之后形成的结论。另原告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单位，并有单独的审计机构，实际入库材料并非原告简单陈述就直接确定的。被告举示长安汽车来料明细，拟证明原告结算时知晓大安（重庆大安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和珞璜（重庆晋安公司）两个工地。原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来料明细没有作为2013年结算的附件，且在其上的落款时间（2010年6月1日）之后，原告还有供货。
庭审中，双方均陈述，本案涉案工程进行了招投标。被告陈述被告对原告提供钢材的统计亦系依据送货单，但是无法提供。
又，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因原告超越了承包涉案工程的资质，故原告所签订的《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经过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表示认可合同无效，并坚持诉讼请求。
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诉称：2010年3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并于2010年4月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根据双方约定，工程钢材由原告负责提供，材料损耗按3%计算，超过3%的部分按市场价加5%在工程款中扣除。原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了全部工程钢材。2013年5月13日，在原、被告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中，原告漏算了被告实际领取的钢材108.789吨。按照双方在《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以市场价格4649元／吨计算，应在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钢材款505760.061元。因双方在2013年5月13日《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中漏扣减了该钢材款505760.061元，导致原告该笔工程材料款损失。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支付工程材料款505760.061元，并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年期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领取的钢材无依据；2013年5月13日，双方作出的竣工决算书，对双方的债权债务以原告实际所送的材料进行了核算，对本案争议的送货材料进行了确认，决算书上的数量应当为原告实际供货的依据，根据此数据，原告并没有多送材料，且该决算书是给了原告充分的时间进行核实，双方对其中出现的分歧点也进行了处理，最终双方确认原告所送材料总数为2500多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所涉及的合同约定的施工建筑面积为30000平方米，钢结构工程量约1600吨，而原告超越其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订立的《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鱼嘴基地涂装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属于原告超越资质承包工程，系无效合同。
关于原告实际提供钢材数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实际钢材供货数量超出结算载明的供货数量，并举示了供货单。被告否认原告举示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其进行钢材统计系依据供货单。被告应当对其反驳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加以证明，举示其统计钢材所依据的供货单，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举示的钢材供货单予以采信。同时被告辩称其提供的长安汽车来料明细上载明2614余吨，后经双方核对之后确定为2555.878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并未能举示双方核对过程中扣减的钢材数量的相应证据，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向被告实际提供的钢材数量为2705.157吨。
关于原告要求支付钢材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实际提供的钢材数量为2705.157吨，而双方结算书载明的钢材数量为2555.878吨，双方漏算原告提供的149.279吨钢材，被告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现原告主张按照108.789吨进行折价补偿，系其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钢材价格问题，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被告应当返还钢材的单价，一审法院参照双方《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决算书》上中确认的现行市场价3800元／吨作为被告返还钢材款计算的单价。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钢材款为108.789吨×3800元／吨=”413”398.20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对此双方未作约定，原告于2014年2月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该项权利，因此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进行计算，利随本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支付钢材款413398.2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从2014年2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向原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给付利息；二、驳回原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39元，其中，由被告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由原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负担789元。
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江法民初字第018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提供钢材数量为2705.17吨，漏算149.279吨钢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举示的钢材供货章上没有上诉人分公司加盖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其他委托授权人签字，供货章存在重复、篡改、复印等问题。双方共同签字认可的工程竣工决算书已经对被上诉人所供钢材进行了确认，即2555.878吨。被上诉人没有举示漏算149.279吨钢材由哪些供货单组成。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主张钢材数量少算就应当举证证明，但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竣工决算书无效。工程竣工决算书对钢材数量确认，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该决算书确认后，没有对该决算书进行过修正，且经过有关部门的审计，应当完全真实的。
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针对钢材数量问题，双方的决算书对钢材重量是有明确的数字，即为2555.878吨；而被上诉人举示的原始单据中的数量为2705.157吨。这是原始数量，而不是对价格价款的结算，其在决算时漏算是明确的。针对合同效力问题，这是法院主动审查的范围。根据上诉人的资质和本案的涉及工程的钢材总重量和跨度，确定上诉人超越资质范围承包工程，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提供供应上诉人钢材单据上载明钢材数量为2680.23吨。上诉人认为尾号为00898、36727、00850、00222供货单存在不真实的情形。
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的评判，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所称的尾号为00898、36727、00850、00222供货单是否真实以及决算书上供应钢材数量与供货单上数量之差应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钢材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本院审查该四张供货单，尾号为00898号供货单供货时间为2010年5月15日，有收货单位人员朱春显的签字，该供货单上没有修改痕迹；尾号为00850号供货单供货时间为2010年5月14日，有收货单位人员朱春显、张敏的签字，该供货单上钢材重量没有修改痕迹；尾号为36727号供货单供货时间为2010年6月14日，有收货单位人员朱春显的签字，该供货单上重量虽然有修改的痕迹，但修改的数字为减少，不是增大；尾号为00222号供货单有收货单位人员朱春显的签字，该供货单上供应钢材数量没有修改痕迹。上诉人称该四张供货单中有复印的理由，不是事实；称该四张供货单与其他供货单有重复，但没有具体指明与其他哪张供货单重复。上诉人称该四张供货单有修改痕迹，该四张供货单上修改的数字是减小，对上诉人有利，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供货单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决算书上供应钢材的数量与供货单统计的数量不一致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已经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决算，该决算书在未被撤销或解除或者认定为无效之前，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虽然决算书上载明了钢材的供应数量，但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实际供应钢材的数量与决算书上的数量不一致，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决算时明确放弃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返还超过决算书上多供应的钢材数量的价款，即使上诉人在决算前提供了钢材供货表，该表上的数量大于决算书上供货量，且该表上有些型号的钢材也没有数量，所以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在结算时放弃了所供钢材应返还价款的权利。因此超过决算书上供应钢材的数量折算的价款应当返还。
关于被上诉人实际供应钢材数量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了原始供货单，本院对该供货单中上诉人认为存在重复、修改、复印的四张供货单一一进行了审查，不存在上诉人陈述的情形，本院确认被上诉人供货单载明钢材供应量为实际供应量。该数量为：2680.23吨，虽然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供应钢材数量有出入，但被上诉人请求的数量小于应当由上诉人返还的钢材数量。双方在结算书中载明的钢材供应量为2555.878吨，对被上诉人超过2555.878吨供应的钢材，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价款。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计算应当返还的价款没有错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8元，由上诉人重庆大安重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