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5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明国，男，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阴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殷京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诗勇，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海，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系该村会计，住平阴县。
上诉人韩明国因与被上诉人平阴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孝直村委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明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孝直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孝直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1、1992年7月13日，平阴县孝直鲁西商场（以下简称鲁西商场）注册成立，由孝直村委会开办，村委会任命韩明国为法定代表人，担任经理，村支部副书记王泽香担任董事长。鲁西商场经营至1997年9月，村委会派人接收了商场的资产，并于同年9月29日注销了商场。因为没有清算，鲁西商场经营期间的债务当然要由鲁西商场的注册资金投入人、决议解散人孝直村委会偿还。2、鲁西商场经营期间，村委会在1992年7月17日至同年8月27日投入流动资金15万元。鲁西商场在1996年10月18日向平阴建设银行贷款20万元。3、2013年，孝直村委会起诉韩明国称村委会在1992年7月17日至同年8月27日投入的流动资金15万元是韩明国个人承包商场期间的个人借款，要求偿还。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驳回孝直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二）一审判决错误明显。1、本案一审审理程序因需以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但实际上却没有按照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和(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审理结果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认为一审法院(1998)平孝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1号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孝直村委会享有追偿权，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清平阴建设银行的20万元贷款是1996年10月18日鲁西商场与平阴建设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本金20万元，孝直村委会是担保人，该借款直接划入鲁西商场账户。平阴建设银行当年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是鲁西商场和孝直村委会，韩明国不是被告，在第11号判决中，韩明国却突然成了被告，成了还款义务人，牵强的理由是韩明国自认个人承包，此判决明显错误。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和(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基本事实有:孝直村委会主张鲁西商场是韩明国挂靠集体名下个人承包不予支持;15万元是孝直村委会投入的流动资金，并非韩明国个人借款;孝直村委会主张还款计划书中载明40万元的主要原因是韩明国在管理鲁西商场期间给孝直村造成的严重损失，也是韩明国担任商场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孝直村委会之间发生经济纠纷。一审法院明知第11号判决错误却不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假定孝直村委会享有追偿权，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孝直村委会亦丧失了胜诉权，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第11号判决下发后，1998年9月25日，韩明国向孝直村委会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载明：韩明国经营鲁西商场以来给孝直村委会造成严重损失，计划2006年前还清所有借款和贷款共计40万元。2003年3月11日，韩明国签字注明没有偿还能力。孝直村委会于2001年4月23日向法院最后一次交款5万元，案件执结。2001年6月27日，韩明国向孝直村委会出具信件一份，信中表明平阴建设银行贷款20万元一事己作还款计划，将认真履行还款计划。2005年4月29日签字注明当时没有还款能力。如果根据上述材料，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就是应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到后来2014年孝直村委会起诉向韩明国主张权利，早已超过两年。4、2011年10月29日的补充协议第四条载明，从此以后村委会不再追究韩明国关于鲁西商场的任何经济民事责任。该协议是有效协议。一审判决确认为是孤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现实生活中先盖章后书写内容的协议很多，况且协议上有村委会的公章，还有法定代表人的私章。这与签订补充协议，到2014年5月13日村委会起诉后撤诉，又起诉，这期间孝直村委会从未向韩明国主张过权利的事实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以韩明国自认鲁西商场是个人承包，并同意承担20万元借款为由判令韩明国偿还孝直村委会20万元，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直接认定平阴建设银行20万元借款是鲁西商场的贷款，因为孝直村委会是鲁西商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孝直村委会偿还了鲁西商场的20万元贷款，无权追偿。韩明国没有挂靠集体，没有个人承包鲁西商场，不同意承担该20万元借款。
孝直村委会辩称，本案属于追偿纠纷，孝直村委会是依据生效的第11号判决行使的追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孝直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明国偿还孝直村委会代其偿还的银行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0万元自2000年5月15日起计算；5万元自2001年1月4日计算；5万元自2001年4月23日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韩明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鲁西商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具有法人资格的村办集体企业，于1992年7月13日登记成立，韩明国为法定代表人，于1997年9月29日由孝直村委会决议解散注销。1996年10月18日，鲁西商场作为借款人与平阴建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本金20万元，孝直村委会为借款担保人。该借款直接划入鲁西商场账户。1998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韩明国在经营鲁西商场期间以该商场名义向平阴建设银行借款20万元，在该商场注销工商登记停止营业后，应由其本人偿还该借款，孝直村委会作为借款保证人在借款到期后没有履行其保证责任，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韩明国偿还平阴建行借款20万元及利息，孝直村委会对此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第1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经执行程序，于2000年5月15日从孝直村委会帐户上扣划10万元，孝直村委会于2001年1月4日、2001年4月23日分两次、每次5万元共向法院交款10万元。1998年9月25日，韩明国向孝直村委会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该计划载明韩明国经营鲁西商场以来，给孝直村委会造成了严重损失，并且负债累累，韩明国负全盘责任，集体的款一定偿还，并计划2006年前还清所有借款和贷款共计40万元。后韩明国于2000年11月、2003年3月11日两次在计划书上签字并注明当时没有偿还能力。1998年11月27日，韩明国向一审法院出具申请书一份，内容为关于鲁西商场与平阴建设银行贷款纠纷一案，已交贵庭执行，此案的贷款均为韩明国承包鲁西商场时所贷的款，但就其个人而言，欠账还款天经地义，但目前有些困难，并保证有偿还能力，此欠款与孝直村委会没有联系，以后由其办理。2001年6月27日，韩明国向孝直村委会出具信件一份，信中表明以前平阴建设银行贷款20万元一事，韩明国已作了还款计划，并表明其对所有贷款和欠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努力赚钱先还建行贷款再还信用社贷款，认真履行还款计划。后韩明国于2003年3月11日、2005年4月29日在信件上签字，并注明当时没有偿还能力。
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认为:从鲁西商场的企业性质来看，鲁西商场系孝直村委会向工商部门申请开办的，其组织章程中明确规定鲁西商场的经营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党支部、村委会任命的经理担任;利润分配形式是每年上交利润3万元，剩余利润四六分成。且孝直村委会与韩明国签订的补充合同中明确规定，由村委会派人参与管理，由村委会承担对外民事责任。综上，鲁西商场系由孝直村委会开办的村办企业，应由鲁西商场自行承担该笔债务。从资金的性质分析，鲁西商场分六次收到孝直村委会款共计15万元是孝直村委会按照双方约定投入的流动资金，并非韩明国个人借款。该案判决驳回孝直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孝直村委会提出上诉，(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双方争议焦点，（一）孝直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其中错误认为鲁西商场虽注册为集体企业，但属韩明国挂靠集体的个人承包，鲁西商场债务应由被告偿还，该生效的错误判决孝直村委会已提出申诉。韩明国认为两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即鲁西商场成立之初虽签订承包合同，但在注册登记时又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上交利润后分成，村委会派人参与管理，由村委会承担对外责任，确属集体企业。（二）孝直村委会认为韩明国在第11号判决庭审时认可鲁西商场为个人承包，在向村委会出具的还款协议及信件等中承认为个人欠款，并同意偿还。韩明国认为之所以在第11号判决中承认为个人承包是村书记承诺该欠款不用韩明国偿还，由村委会偿还。之所以承认是村书记让韩明国为了孝直村的集体荣誉，还款计划及信件也是村干部逼韩明国书写的。（三）韩明国提交2011年10月29日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均认可该补充协议内容系韩明国书写，印章为孝直村委会印章。补充协议第四条内容为，从此以后，村委会不再追纠韩明国关于鲁西商场合同的任何经济民事责任。对于该补充协议，孝直村委会认为该协议所用印章系村委会曾经用过的印章，但书写该补充协议时，该印章已作废，已启用新印章。韩明国称孝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将盖有村委会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空白纸交给韩明国，由韩明国书写协议并同意协议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第1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孝直村委会依据该生效判决作为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交款20万元，韩明国系该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人，孝直村委会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还款义务人进行追偿，现孝直村委会要求韩明国偿还其代为偿还的贷款20万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孝直村委会履行保证责任后，韩明国未偿还孝直村委会替其偿还的贷款，孝直村委会要求韩明国偿付利息(其中10万元自2000年5月15日起计算;5万元自2001年1月4日计算;5万元自2001年4月23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孝直村委会履行保证责任为韩明国偿还贷款后，韩明国在此前书写的还款计划、信件中多次注明没有还款能力并签字，应认定其同意还款但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日期，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开始计算。据此，韩明国辩称孝直村委会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孝直村委会与韩明国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由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韩明国辩称其并非平阴建设银行贷款中还款义务人，并要求驳回孝直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未予支持。韩明国辩称鲁西商场原来虽然确定由其租赁承包，但后来进行工商登记时签订补充合同确定利润分成，由孝直村委会派人参与管理，由孝直村委会对外承担责任，并实际注册为集体企业，系具有法人资格的村办集体企业。另外，鲁西商场系集体企业，不应由韩明国个人承担鲁西商场的债务。上述事实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和（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所确认。平阴建设银行借款系鲁西商场所借，不应由韩明国个人承担偿还责任。而且在2011年10月29日补充协议中孝直村委会已承诺不追究韩明国个人关于鲁西商场的任何民事责任，孝直村委会起诉要求韩明国个人偿还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补充协议在一审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案件中曾进行测谎，但因客观原因无法进行，该协议系先盖章后书写内容，不符合协议签订的常规程序，且系孤证，对此协议一审法院未作有效证据认定。韩明国在第11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可鲁西商场系个人承包，并同意承担平阴建设银行的借款，韩明国以上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韩明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孝直村委会款20万元；二、韩明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孝直村委会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00年5月15日起计算;5万元自2001年1月4日计算;5万元自2001年4月23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十日止，如韩明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前提前还款，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韩明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韩明国是否为鲁西商场在平阴建设银行贷款的债务承担主体，即保证人孝直村委会在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韩明国追偿及孝直村委会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一审法院第11号判决、（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判决以及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对韩明国与鲁西商场之间的关系作出了不同的认定，本院无法以上述判决作为证据来判断韩明国与鲁西商场的关系。但是，关于鲁西商场与平阴建设银行之间的贷款韩明国曾经以承诺书、还款计划等方式向孝直村委会数次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承诺书、还款计划的内容明确具体，亦是韩明国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的内容可以认定，韩明国应当是平阴建设银行20万元贷款的最终债务承担人。韩明国所提交的补充协议上虽加盖有“平阴县民委员会”的公章，但加盖公章时，即2011年10月29日落款时，孝直村委会已经启用了新的公章，韩明国应负有举证责任证明此时加盖在补充协议上的“作废”公章孝直村委会仍在使用，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韩明国并未为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此补充协议已经被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判决认定为无效证据。故该补充协议不能证明孝直村委会已经不再追究韩明国责任，不能推翻此前韩明国承诺向孝直村委会偿还平阴建设银行贷款的承诺。其次，孝直村委会履行保证责任偿还贷款后，韩明国在此前书写的还款计划、信件中多次注明没有还款能力并签字，应认定其同意还款但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日期，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开始计算。故韩明国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韩明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韩明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