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应丹。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应山。
法定代理人陆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跃。
上诉人（原审原告）禄会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金辉，局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永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县草海镇阳光砂石厂。
法定代表人沈成曜，负责人。
原审被告安荣。
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注永伦、威宁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县草海镇阳光砂石厂（以下简称砂石厂）、原审被告安荣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黔威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一审诉称：2013年3月15日，原告陆梅的丈夫安云（安应丹、安应山父亲，安跃、禄会玲之子）在位于威宁县草海镇星光村毛家山组被告汪永伦的汽修厂内触电死亡，家属报案后，公安机关到现场勘验，勘验及尸检报告表明，死者安云是在其兄安荣停放在被告汪永伦修理厂的货车（车牌号：云C273**）上拉篷布时被威宁供电局设置的高压线击中致死，当时法医口头告知家属，死亡原因是触电死亡。现场勘验时，测量结果显示，供电局高压线未达到居民区高压线设置安全距地要求。原告认为，被告威宁县供电局在设置高压线路时，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高度，高压线距离地面不足6米，事故现场周边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在被告汪永伦开设修理厂时，没有认真监管，要求及时整改，是造成安云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汪永伦违规在高压线下方开设修理厂，在安云上车取篷布时又未尽提醒义务，是造成安云死亡的次要原因。由于被告供电局和汪永伦的共同过错，造成安云的死亡，留下一个残破的家庭，给原告带来极大的伤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90833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4日，经威宁县国土局批准，砂石厂在威宁县草海镇下坝村从事露天砂石料开采，2009年8月12日，被告砂石厂与供电局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供电局以10千伏电压，经35千伏城关变电站10千伏工业线037号杆取电源，向砂石厂供电。经供、用电双方协商确认，供用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按产权分界点划分，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35千伏城关变（配）电站（所）10千伏工业线037号杆塔引流线电源的并沟线夹压接螺丝处，并沟线夹压接螺丝及线路侧设备属用电方，并沟线夹电源侧设备属供电方。合同对分界点发生的设备损坏及人身损害责任作为承担责任的基准划分。2011年6月20日，以被告汪永伦为业主，经相关部门批准成立张荣英修理厂，在威宁县草海镇毛家山从事轮胎修补，该修理厂位于高压线产权分界点037号杆架设至砂石厂的高压线路的下方，根据公安机关的勘查结果，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高度为5.2米（3.75米＋1.45米）。2012年11月16日，因被告汪永伦的修理厂与10千伏工业线040号杆至砂石厂的高压专线安全距离不足1米，不满足安全距离要求，有触电事故发生的可能，向被告汪永伦下达了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建房，自筹资金与电力部门协商整改，但一直未进行整改。2013年3月14日，被告安荣将其所有的云C273**号货车停放于汪永伦的修理厂内，高压线下方修理轮胎，次日，被告汪永伦两次电话通知被告安荣将车辆开走，安荣没有及时将其车辆开走。下午14时30分左右，受害人安云爬上其兄安荣的货车顶部取篷布自用时，不慎被高压电击中身亡。经威宁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双侧睑球结膜见针点状出血，口唇及指甲发绀，结合死者多处皮肤电流损伤样改变，分析安云系电击死亡。同时查明，死者安云自2009年1月1日至触电死亡时，一直居住在威宁民族中学校区，离开了农业生产，在城镇居住从事运输业达四年。生前有两个被抚养人，长子安应丹，8岁；次子安应山，4岁。有被赡养人父亲安跃，63岁；母亲禄会玲，59岁。其父母有两个子女。
原判认为：本案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而引起的特殊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另外，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有损害事实发生，从事作业者就要负赔偿责任，如果从事作业者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从以上规定看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是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在审理中，针对谁是触电事故线路的产权人是被告威宁供电局和砂石厂双方争议的焦点，根据威宁供电局与砂石厂的供用电合同第八项约定，分界点虽以037号杆确定，发生事故线路的产权属砂石厂，但该项约定违反了《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二项关于10千伏及以下输电线路产权分界点的确定原则，且砂石厂不具有管理高压输电线路的相关资质，故威宁供电局作为供电方和受益人，不能免除对事故线路的监管职责。由于被告威宁供电局在发现被告汪永伦新建的房屋距离高压线路不足安全距离，存在安全隐患后，虽下达了整改通知书，但未认真督促整改，放任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威宁供电局对此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阳光砂石厂作为事故线路的实际产权人，在发现安全隐患后，未及时消除隐患，也未及时报告相关部门督促整改，也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汪永伦明知其修理厂存在安全隐患，在收到威宁供电局的整改通知书后，未及时整改，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或设立必要的警示标志，冒险违规作业，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受害人安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高压线路的危险，在爬上车顶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自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安荣在本案中，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其与受害人存在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的情形或存在过错，故被告安荣在本案当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由被告威宁供电局承担40%，被告汪永伦承担20%，阳光砂石厂承担10%，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参照2012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原告请求赔偿的诉讼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告有证据证明的损害赔偿项目和金额有：丧葬费为2621.5×6＝15729元；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一家在城镇居住达四年，原告主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处理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计算为16495.01元×20年=32990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生前抚养的两个孩子一直生活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处理，其中安应丹需抚养10年，安应山需抚养14年，按两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抚养10年，计算为11352.88元×10÷2＝56764.40元，由安应丹、安应山二人均分；第二阶段抚养4年，计算为11352.88×4÷2﹦22705.76元，由安应山一人享有。受害人的父母生活在农村，按农村居民处理，其父安跃现年63岁，需赡养17年，其母亲现年59岁，需赡养20年，仍按两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为17年，计算为3455.76×17÷2﹦29373.96元，由安跃、禄会玲二人均分；第二阶段抚养3年，计算为3455.76×3÷2﹦5183.64元，由禄会玲一人享有。由于安云的死亡，五原告作为近亲属，必然造成精神上的巨大痛苦，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符合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法定赔偿要件，应予支持，但其要求赔偿50000元的请求过高，根据当地的实际，酌情以20000元予以确定。以上各项共计赔偿金额为479656.96元，由原、被告各方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计赔。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拟作如下判决：一、由被告威宁供电局赔偿原告因安云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总额479656.96元的40%，即191862.78元；由被告汪永伦赔偿总额的20%，即95931.40元；由威宁县草海镇阳光砂石厂赔偿总额的10%，即47965.70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0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8元由威宁供电局承担3500元，汪永伦承担2000元，威宁县草海镇阳光砂石厂承担1000元，原告承担3208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不服原判，上诉称：1、原判未支持运尸体费用1100元和因此产生的1500元的误工费错误；2、原判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低；3、原判认定被害人安云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汪永伦承担20％和威宁县阳光砂石厂承担10％过低，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汪永伦上诉称：1、本案的因果关系是被害人安云的哥哥安荣将车停放在候车厂内，经电话催其开走而未开走造成的，安荣应承担赔偿责任；2、我建房在前，砂石厂和供电局架设高压线在后，原判认定说我不听劝阻继续建房没有事实依据，另供电局给我发的整改通知书我没有能力整改，供电局不作为应负主要责任。
上诉人威宁供电局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的划分违反规定，供电局不是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在发现阳光砂石厂有安全隐患后，下达了整改通知书；在汪永伦建房办修理厂时曾前去制止，而汪永伦不听继续建房，现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承提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威宁县阳光砂石厂辩称：1、涉案的高压线系威宁供电局管理维护，不属于答辩人的产权，故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害人安云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明知有高压线的情况下爬上车顶棚，有明显过错，由其承担次要责任合适，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汪永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害人安云在云C273**号货车停在距高压线不足1米的情况下，爬上车顶取篷布不慎被高压线电击身亡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和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所提原判未支持运尸体费用1100元和因此产生的1500元的误工费错误的理由。经查，对被害人安云死亡所产生的安葬费用，原判已根据法律规定计算赔偿15729元，其中包含因安葬被害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故原判未支持此诉请正确，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所提原判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低的理由。经查，因被害人安云对本案的发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原判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和各当事人的赔偿能力，支持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所提原判认定被害人安云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汪永伦承担20％和威宁县阳光砂石厂承担10％过低的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被害人安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高压线路离车顶不足1米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然爬上车顶拉取篷布，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有过错，且此过错是造成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故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另从各个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害人的死亡是多种因素造成的，故原判根据各个侵权人的责任大小来划分责任的承担比例并无不当，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汪永伦所提本案的因果关系是被害人安云的哥哥安荣将车停放在修车厂内，经电话催其开走而未开走造成的，安荣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虽然安荣将车停在汪永伦的修车厂内发生事故，但其停放是获得汪永伦同意的，其在停放时已不能预见被害人安云会爬上车顶取篷布，其停车行为与被害人安云的死亡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汪永伦所提其建房在前，砂石厂和供电局架设高压线在后，原判认定说其不听劝阻继续建房没有事实依据，供电局发的整改通知书其没有能力整改，供电局不作为应负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汪永伦在收到供电局的整改通知书后未按要求整改，其所提没有能力整改并不能作为抗辩不承担责任的理由，虽然供电局在本案中有不作为的行为，但原判已判决其承担各债权人中的主要责任，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威宁供电局所提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的划分违反规定，供电局不是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在发现阳光砂石厂有安全隐患后，下达了整改通知书；在汪永伦建房办修理厂时曾前去制止，而汪永伦不听继续建房，现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承提主要责任的理由。经查，本案是高压电致人损害发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来确定责任主体，其赔偿主体为从事高空、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所谓“经营者”指对高度危险作业成绩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是向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它是以营利为目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与消费者相对应的另一方当事人，故上诉人威宁供电局作为事故高压设施的安装人和管理人，其对提供的供电服务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是当然的经营者。其在设置高压线路时，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高度进行架设，在发现汪永伦修建的房屋在高压线下时，虽然下达了整改通知，但没有督促其整改，消除隐患，最后导致事故发生，故原判根据案件事实和各过错方的责任大小由其承担4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3元，由上诉人陆梅、安应丹、安应山、安跃、禄会玲负担9708元，由上诉人汪永伦负担2198元，由上诉人威宁供电局负担41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平
审 判 员 张琼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 员代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