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刑初字第29号
公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万南，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驾驶员，户籍地厦门市同安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卢少敦、熊启华，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以厦检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万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万南及其辩护人卢少敦、熊启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9月20日傍晚，被告人汪万南驾驶车牌号为闽D×××××的658路（快线）公交车自同安区往岛内运营。当日18时许，在回答乘客被害人林培泉询问该车停留站点时，被告人汪万南与被害人林培泉均认为对方态度恶劣，两人发生争吵。当被害人林培泉等人在同安工业集中区站下车后，被告人汪万南仍心怀不满，随即下车并在BRT公交站立交桥下人行道上拦截、连续推搡被害人林培泉肩部等部位，致其仰面摔倒在地。后被害人林培泉被立即送医救治，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28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林培泉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无效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汪万南先电话委托他人报警，后停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到达，并如实供述了上述基本犯罪事实。2013年12月，被告人家属、单位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3万元，单位垫付赔偿款人民币50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为支持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出示了1.就医病历、通话记录等书证；2.证人毛某、陈某、龙某、郑某、吴某、沈某甲证言；3.被告人汪万南的供述和辩解；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5.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6.监控录像、被告人供述和辨认同步录像等视听资料；7.户籍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诉讼文书等其他综合证据。
起诉认为，被告人汪万南因琐事而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汪万南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汪万南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汪万南推搡行为不必然发生死亡的危害结果，被告人不希望也反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对死亡的结果也没有持放任的态度，即非直接故意，也非间接故意。其次，被告人没有认识到推搡行为与死亡的因果关系，主观犯意应认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本案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第三，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有负有责任，被告人的犯罪手段一般，仅是一般的推搡行为，主观恶性较小。第四，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家属尽最大努力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0日傍晚，被告人汪万南驾驶车牌号为闽D×××××的658路（快线）公交车自同安区往岛内运营。当日18时许，被害人林培泉及妻子沈某乙在同安祥桥路口站上车，被告人汪万南在回答被害人林培泉询问该车停留站点时，被告人汪万南与被害人林培泉均认为对方态度恶劣，两人发生争吵。后被害人及其妻子移到车后部，未再发生争吵。当被害人林培泉等人在同安工业集中区站下车后，被告人汪万南仍心怀不满，随即下车并在BRT公交站立交桥下人行道上拦截、推搡被害人林培泉一下，被害人还手时被告人汪万南用力推了被害人肩部一下，致站在路沿的被害人仰面摔倒后脑着地，身体抽搐一动不动。后被害人林培泉被立即送医救治，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28日上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林培泉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无效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汪万南先电话委托他人报警，后停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到达，并如实供述了上述基本犯罪事实。2013年12月，被告人家属、单位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3万元，单位垫付赔偿款人民币50万元，共赔偿了73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9月26日接到报案，案发地点祥平街道同安工业集中区门口，需要120处理，后公安机关予以立案侦查的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9月20日18时许，被告人汪万南让他人代为报警，后在案发现场等候民警，并随民警至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翌日，汪万南主动到祥平派出所投案。
3、（厦）公（同刑）鉴（尸检）字（201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分析论证：1.死者于2013年9月20日受伤，10月28日死亡，死亡距受伤已一个月余，目前检查除头部、颈部及躯干见若干手术切口、骶部一处褥疮外，体表未见其他损伤。2.剖验见死者左颞部及枕部帽状腱膜下出血，左枕骨、左颅前窝线状骨折；死者伤后当日拍摄的头颅CT片显示：多发头皮血肿，左颞骨、枕骨骨折，左额颞顶部硬膜下、硬膜外血肿，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等；以上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打击或钝性物体（如地面）相互作用所致。3.组织病理学检验见死者脑组织弥漫性脑软化伴继发性脑实质出血，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及脑实质陈旧性出血伴胶质细胞增生，为重度颅脑损伤及伤后延续改变，结合死者头部大体损伤，可以确认死者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无效死亡。4.死者死前患小叶性肺炎、左肺动脉下支血栓栓塞及骶部褥疮，为伤后卧床期间产生的并发症，其中前两项可加速其死亡。鉴定结论：林培泉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辨认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工业集中区门口BRT公交镇立交桥下E051公侧南侧10米处人行道路沿。
5、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汪万南于案发后留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到来，并于当日制作一份笔录。
6、厦门第三医院住院病历、手术记录单、CT检查报告单、死亡记录，证实被害人陈敬福于2013年9月20日因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应激性溃疡出血、尿崩症、交通性脑积水、双眼球钝挫伤、左眶内积气、左眶后壁骨折、腰椎横突骨折等症状入院治疗，2013年10月28日9时35分治疗无效而死亡。
7、通话记录，证实吴某的手机139××××4037于2013年9月20日18时16分23秒拨打110的通话情况，时长64秒。
8、赔偿协议，证实由被告人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3万元，单位垫付赔偿款人民币50万元，共赔偿了73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汪万南、被害人林培泉（1970年12月20日出生，安溪县人）的身份情况。
10、证人沈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20日下午18时许，其与丈夫林培泉在同安祥桥路口乘坐一部658公交车要到殿前，上车后投币，司机问要去哪里，其告知要到殿前，司机口气很坏说没有到殿前，林培泉大声地说没有到殿前你态度不用这么恶劣。车辆行驶至工业集中区大门路口时，其与林培泉从后门下车，走了十几步时，这公交车司机从后面走过来，动手朝林培泉的后脑打了一拳，林培泉从后面仰面倒地不能动弹。当天林培泉有喝了两瓶啤酒。证人还辨认了案发地点。
11、证人毛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20日晚18时许，其在同安工业集中区一侧天桥附近等客人，有一部658快线公交车停在天桥附近，从后门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乘客，男的嘴里还唧唧歪歪说了些话，公交车司机从前门下来，司机走到男子面前时抬脚揣了男子腿部一下，用拳头打了男子身体一下，这男乘客后仰倒地一动不动，身体在抽搐，小便失禁，那女乘客不让司机离开，后警察来处理。经辨认确认打人的公交车司机是汪万南，被害人是林培泉。
1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20日18时许，其驾驶651路公交车路过同安工业集中区红绿灯路口时，前面有一部685号公交车，从后门下来一男一女两乘客，公交车司机从前门下来朝这一男一女追了过去，其当时看着情形不对，就大声问公交车司机说是怎么回事？这司机就回答说这两个乘客上车也不问清楚，投完钱后才说要去中埔，而公交车没去中埔，已跟他们解释了他们还一直骂，说完这公交车司机就走到那名男子身边，伸手推了男子肩膀一下，那男子被推后就跟公交车司机吵了起来，两人相互推搡了几下，接着那公交车司机举起双手用力朝那男子推了一下，那男子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到人行道的路基下面，整个人就往后仰摔倒在路面上，头部直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其见状走到公交车司机旁叫他报警。这司机有拿出电话，并让其将公交车移到旁边以免堵塞，周边的群众不让移动。因怕影响交通其就将自己驾驶的车辆开走了。
13、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所在的120急救中心接到报警称同安工业集中区大门口有人被打伤，其跟随救护车到达后，看见一名男子躺在马路边，头部靠在人行道的马路沿，身体则躺在公路铺道上，呈仰卧状，上前检查呼之不应，摸其颈动脉尚有搏动，还有生命迹象，将男子抬上救护车给氧送到医院。
14、证人龙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20日18时许，其乘坐公交车在同安工业集中区门口下车，看见马路上围着很多人，看见一男子躺在马路上，一女子情绪激动和另一男子吵架，听周围的群众讲躺在地上的男子是被公交车司机打伤的，其感觉这受伤男子伤情很重，一动不动，尿失禁。其就拨打了120电话报警，后120救护车到达现场。辨认出打人的司机是汪万南。
1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20日下午，其接到汪万南的电话称，汪万南在工业集中区站点与一乘客发生纠纷，这乘客喝酒在公交车上一直辱骂他，后汪万南推了乘客一下，乘客仰面倒地不能动弹，让其帮忙报警，其就用手机打电话110报警。
16、被告人汪万南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20日17时35分许，其驾驶一部685路闽D×××××快线公交车经过同安区祥平街道祥桥路口公交车站时，有一男一女上车，男子有喝酒，投币2元，其便问到哪一站，男子说要到殿前，其答复没有经过殿前，那男子有些不高兴，说不然到中埔，其答复也没到中埔。这男子就用闽南语讲了些粗话，还说其态度不好，其听后很生气就对骂了几句。吵了一会儿，后面没再吵了，但其心理仍然很生气，心情不能平静。车行驶到工业集中区公交站时，有客人下车，其从后视镜看到与之吵架的男子和女子一同下车，这男乘客还绕到后面看车牌，其当时很是很生气，觉得对方这样对其辱骂咽不下这口气，就从前门下车朝对方追过去，在车尾位置追上对方，质问对方刚才答复那么清楚为何还要辱骂其，其推了对方一下，对方没有回答还手朝其肩膀推了一下，其生气又往他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这男子就从高的路沿仰面摔倒在较低的地面上，后脑撞击地面，浑身抽搐昏迷不醒。后其打电话给一朋友，并让朋友帮忙报警，其在现场等待120和警察，后救护车将伤者载走。辨认出厦门市同安区银湖中路祥桥路口是男子上车的地点，同安工业集中区站同安往集美方向一侧人行道路面是其与被害人发生吵架并将对方推到在地的位置。辨认出被害人林培泉。
关于本案的定性。庭审中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汪万南主观上不具有直接或间接致人死亡的故意，而是疏忽大意，本案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经查，故意伤害与过失致人死亡的区别在于：故意伤害致死虽然无杀人的故意，但有伤害的故意，而过失杀人既无杀人的故意，也无伤害的故意。司法实践中，一般的推搡行为由于不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不能视为刑法中的殴打行为或伤害行为，即使该行为意外致人重伤、死亡，也不能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之所以认定故意伤害原因之一是被告人并不仅推被害人肩部一下，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有两次推搡，证人陈某证实“汪万南双手很用力推，男子被推得退了一大步”。力度之大，超过了之前的一般推搡，客观造成被害人身体失控后退，致被害人摔下路沿石倒在高度差为15cm的辅道路面，造成头后枕部与路面碰撞倒地形成脑挫伤。其次，关于主观动机。本案中被告人具有因口角“咽不下去这口气”伤害对方的动机。因此，被告人汪万南主观上具有咽不下这口与对方争执纠纷伤害的犯意，客观上实施了用力推对方一下，导致对方摔倒后脑勺碰撞地面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的后果，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而被害人叶性肺炎，左肺动脉下支血栓栓塞均为伤后卧床期间产生并发症，系加速死亡的因素之一，与伤害直接关联。综上，辩护人关于本案定性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万南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而心存怨恨，为泄愤与被害人推搡中用力推了被害人一下，导致被害人后仰后脑碰撞路面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被告人汪万南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鉴于被告人汪万南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手段较为一般，案发后其家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依法可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请求减轻处罚的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万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吕秋收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代理审判员 王敏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陈宝清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