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3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新环路248号。法定代表人：冯宝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坚明，广东叠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仪，女，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男，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李宝仪的儿子。上诉人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家保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宝仪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家保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宝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家保洁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于2015年9月1日签订《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期间: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9月1日，参保人数80人，李宝仪是被保险人之一，其中《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赔偿限额160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赔偿限额16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赔偿限额720000元。2015年9月22日8时20分，杨肖源驾驶粤Ｈ×××××号轻型自卸车沿S272线从高明往龙口方向慢车道行驶至S272线76KM+300米时，在右转弯往金岗方向的过程中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内从高明往龙口方向行驶的由李宝仪驾驶的江门超XXXXX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宝仪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杨肖源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宝仪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家保洁公司与李宝仪签订《协议书》时，是基于保险公司同意理赔的情况下签订，属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是认定错误，为维护一家保洁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宝仪辩称，涉案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约定以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为前提，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李宝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一家保洁公司支付李宝仪赔偿金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一家保洁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仪在一家保洁公司任清洁工多年。一家保洁公司于2015年9月1日为包括李宝仪在内的八十名员工投保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2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止。条款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烧伤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015年9月22日8时20分许，杨肖源驾驶粤Ｈ×××××号轻型自卸货车沿S272线从高明往龙口方向慢车道行驶至S272线76KM+300米时，在右转弯往金岗方向的过程中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内从高明往龙口方向行驶的由李宝仪驾驶的江门超XXXXX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宝仪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10月15日，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李宝仪驾驶机动车没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等原因认定杨肖源承担主要责任，李宝仪承担次要责任。2016年5月9日，李宝仪向鹤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6月30日，李宝仪（由丈夫李英强为代表）与一家保洁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同意支付李宝仪人民币60000元，李宝仪与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上述款项已包括应支付李宝仪的全部工资、加班费、赔偿金及涉及工伤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医疗费等一切款项，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原为李宝仪投保人身意外伤亡保险，保险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李宝仪受伤的应支付李宝仪一切赔偿，由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取得，李宝仪应协助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理赔，如李宝仪拒绝协助，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有权要求李宝仪退回保险理赔相应的款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三份，一份交鹤山市劳动局备案。注：双方和解协商确认后，李宝仪必须在2个工作日内自行撤销工伤认定。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接到撤销工伤认定通知后，必须在2016年8月30日内，一次性支付人民币60000元给李宝仪的一切赔偿。”签订协议后，李宝仪依约撤回了工伤认定申请，一家保洁公司亦先后于2017年1月24日、同年5月19日向李宝仪支付10000元，合共20000元，尚有40000元未付。2017年4月18日，李宝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险公司在《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李宝仪各项损失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粤0784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宝仪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造成损失，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无需赔偿李宝仪前述损失，遂判决驳回李宝仪的诉讼请求。2017年6月20日，李宝仪向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李宝仪已于2009年7月1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其与一家保洁公司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遂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上述事实，有李宝仪、一家保洁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可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李宝仪、一家保洁公司间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详察李宝仪、一家保洁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约定一家保洁公司向李宝仪赔偿的部分项目属工伤保险待遇范围，且一家保洁公司对李宝仪主张的其系因工受伤的事实无提出抗辩，故双方对李宝仪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就李宝仪因工受伤后的赔偿安排等事宜而订立的《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关于一家保洁公司辩称其对投保的保险理赔存在错误认识，认为该《协议书》是在一家保洁公司认为保险理赔成立的情况下签订，属于重大误解，故该《协议书》为无效协议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之变更或撤销，应依当事人请求而为之，倘当事人未请求变更或者撤销，人民法院不得主动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一家保洁公司并未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书》，故一审法院无从变更或者撤销之，亦无法否定该《协议书》的效力；其次，详审《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书》仅约定以李宝仪撤回工伤认定申请为一家保洁公司付款的条件，及约定李宝仪有协助一家保洁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义务及理赔款由一家保洁公司取得等内容，而未约定以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款为一家保洁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换言之，只要李宝仪依该《协议书》约定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并协助一家保洁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一家保洁公司即应向李宝仪支付赔偿款，至于能否实际获得保险理赔款，则在所不问，鉴于李宝仪已依《协议书》约定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并起诉保险公司索赔，该等因《协议书》产生的后果也与一家保洁公司的意思并未相悖，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一审法院无从认定一家保洁公司对此产生错误认识，一家保洁公司不得据此主张重大误解。从而，一家保洁公司所提上述抗辩应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协议书》是李宝仪、一家保洁公司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宝仪已依约履行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及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义务，故一家保洁公司亦应依约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李宝仪请求一家保洁公司支付剩余赔偿款40000元，理据充分，于法有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之规定，判决：一家保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宝仪支付赔偿款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一家保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一家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陈述和抗辩，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家保洁公司与李宝仪订立的《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首先，从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原为李宝仪投保人身意外伤亡保险，保险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李宝仪受伤的应支付给李宝仪一切赔偿，由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取得，李宝仪应协助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理赔，如李宝仪拒绝协助，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有权要求李宝仪退回保险理赔相应的款项”以及“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李宝仪负有协助一家保洁公司向保险公司追偿的义务，但双方并未约定以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作为一家保洁公司向李宝仪支付60000元的条件，且该协议书自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签字后已经生效，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并非涉案《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享有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明确提出撤销合同的请求，合同经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本案中，一家保洁公司于2015年9月1日为李宝仪投保购买《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本案案发后，李宝仪向一家保洁公司提交了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至此一家保洁公司对李宝仪因无证驾驶而承担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事实已然知晓，且在一家保洁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前亦向保险公司了解相关保险赔偿事宜。在前述情况下，一家保洁公司与李宝仪签订涉案《协议书》，一家保洁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因重大误解订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一家保洁公司主张保险公司口头承诺对李宝仪的损失进行理赔，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保险公司非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保险公司是否对李宝仪的损失进行理赔与一家保洁公司与李宝仪签订涉案《协议书》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其法律关系的内容及权利和义务指向的对象均不具有同一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是一家保洁公司与李宝仪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一家保洁公司主张其基于人寿保险公司同意理赔的情况下与李宝仪签订涉案《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涉案《协议书》无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家保洁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家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鹤山市一家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许世清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