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4民终1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住所地平顶山市
主要负责人：刘兴全，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燕琪，河南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女，198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暴延中，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吞，男，汉族，1954年4月10日出生，住叶县,系暴延中之胞兄。
原审第三人：邓迎仓，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上诉人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以下简称“平煤八矿”）因与被上诉人暴延中、原审第三人邓迎仓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8）豫0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煤八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燕琪、张静，被上诉人暴延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邓迎仓经本院传票传唤无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煤八矿上诉请求：撤销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8）豫0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暴延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5月平煤八矿收到邓迎仓举报后，就立刻通知暴延中停止上班，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终止，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它产生、存在与终止的时间是客观的，不会因判决确认而改变，暴延中于2012年11月21日向平煤八矿出具《关于邓迎仓自愿卖工作关系情况》的说明，证明其对不能再冒名顶替第三人上班是知情的，暴延中对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明知，一审法院认定平煤八矿通知暴延中“停止”上班，而非解除或终止劳动事实关系，造成暴延中不能明确知道其是否已经与平煤八矿解除或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平煤八矿与暴延中的事实劳动关系是暴延中与他人买工卖工所致，且平煤八矿不知情，该买工卖工行为既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严重违反了平煤八矿的规章制度，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平煤八矿未提供证据证明暴延中存在违反其劳动规章制度或不接受服从劳动管理的情形，或者存在不应支付经济金的法定情形”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当用人单位存在过错时，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当劳动者存在过错，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或采用欺诈手段建立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暴延中既违反了平煤八矿的规章制度，也因欺诈与平煤八矿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依法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97条第3款和原国家劳动部《关于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法【2005】12号）第3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本案事实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适用情形。
暴延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煤八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迎仓未答辩。
暴延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煤八矿支付经济补偿金55000元；2.平煤八矿协助暴延中将住房公积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年薪款项变更到暴延中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邓迎仓于1989年10月到平煤八矿上班，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00年1月1日，合同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第三人邓迎仓与平煤八矿未续签劳动合同。2003年1月，暴延中顶替第三人邓迎仓到平煤八矿上班至2012年6月，在此期间，邓迎仓因病离岗，但未与平煤八矿办理请假手续。2012年，因收到举报反映暴延中顶替第三人邓迎仓上班，平煤八矿经过核查，于2012年6月通知暴延中停止继续上班工作。暴延中顶替第三人邓迎仓在平煤八矿被通知停止工作前一年（自2011年6月至2012年5月）实发月工资平均为2643.18元。2013年6月17日，平煤八矿以第三人邓迎仓私自与暴延中签订工作买卖协议，由暴延中顶替其上班为由作出解除与邓迎仓劳动合同的决定，于2013年6月18日向邓迎仓送达。2016年7月14日，暴延中到平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平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6]7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超出劳动仲裁法定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暴延中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豫0403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驳回暴延中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暴延中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豫04民终1077号民事裁定，撤销卫东区人民法院（2016）豫0403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发回卫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另，邓迎仓与平煤八矿、暴延中因劳动争议纠纷于2013年8月12日诉至卫东区人民法院，邓迎仓请求平煤八矿恢复其劳动关系，支付工资，报销医疗费，缴纳养老、医疗、实业及相关保险金等。卫东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3）卫民劳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为在邓迎仓离岗后，暴延中虽然以邓迎仓的名义在平煤八矿上班，但事实上与平煤八矿产生事实劳动关系的是暴延中，而不是邓迎仓，判决驳回邓迎仓的诉讼请求。宣判后，邓迎仓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平民劳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邓迎仓与暴延中、平煤八矿因姓名权纠纷诉至卫东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暴延中因侵害姓名权向其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返还医疗卡，返还以其名义消费的医保费2490元；返还从2003年1月至2013年6月以其名义上班期间造成其不能享受的病假工资及各种福利57000元；返还住房公积金5000元。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暴延中依据“协议书”（注：即本案争议的“协议书”）以邓迎仓的名义到平煤八矿上班至2013年6月17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邓营仓、乙方暴延中，经甲、乙双方协商，鉴证人鉴证达成以下协议：甲方邓营仓愿将八矿现有的工作卖给乙方暴延中，转卖款22000元，由暴延中一次性给付甲方邓营仓。甲方邓营仓休工离岗需要交矿的住房公积金等由乙方暴延中补交，甲方的原工资中的住房公积金等归乙方暴延中所有，双方协议达成后，签字画押后生效，甲乙双方不得有乙方反悔。甲方邓营仓、乙方暴延中（签字摁指印），鉴证人串长河、李某（签字摁指印）。审理期间，邓迎仓申请对该协议书的签字及指印进行鉴定，但司法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经询问，邓迎仓表示不进行鉴定。暴延中提供证人串长河、李某证明该“协议书”在八矿口的一个饭店签订，在场人有邓迎仓、暴延中、串长河、李某，经邓迎仓同意，邓迎仓本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摁指印。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豫0403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驳回邓迎仓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现已生效。本案重审过程中，第三人邓迎仓表示“协议书是假的，名字不一样，与邓迎仓的名字不一样。”并申请对“协议书”中“邓营仓”处摁指印进行鉴定，经卫东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3日以“由于检材指印较为模糊，可辨特征数量不足，不具备鉴定条件”，将该案件退回。邓迎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占于2018年1月18日到庭说明：因为咨询过鉴定机构，鉴定机构说材料不全不能鉴定，不是模糊的事，材料不全，我们没有材料提供，所以不再鉴定了。庭审中，暴延中、平煤八矿、第三人邓迎仓共同确认本案争议的养老、医疗、失业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等在邓迎仓名下。暴延中明确诉讼请求中的“经济补偿金55000元从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标准计算12个月，计算11年，每年5500元。从2003年顶替工作开始计算到2013年解除劳动关系截止，共计11年，计算11个月。每年5500元是按应发工资的平均工资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方能依据国家有关法律制度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或人民法院诉讼处理。本案中，暴延中与平煤八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争议焦点问题，已经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确认暴延中与平煤八矿之间产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是，在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收到相关举报反映，平煤八矿于2012年6月通知暴延中停止继续上班工作。平煤八矿在庭审中亦称，“原告接到通知就停止上班；不存在劳务关系，就不存在（向暴延中）送不送的问题。”多次强调通知暴延中“停止”上班，而非解除或终止事实劳动关系，造成暴延中并不能明确知道其是否已经与平煤八矿解除或终止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暴延中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法定期间。平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暴延中的仲裁申请超出劳动仲裁法定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暴延中后向法院起诉，法院应予受理并对其与平煤八矿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处理。根据我国劳动法与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暴延中因顶替第三人邓迎仓上班而与平煤八矿之间自2003年1月产生事实劳动关系并存续至2012年6月，是否适用经济补偿金的有关法律规定为本案的一个争议焦点。暴延中与平煤八矿之间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是，暴延中与平煤八矿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已经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平煤八矿未提供证据证明暴延中存在违反其劳动规章制度或不接受服从劳动管理等情形，或者存在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并参照原国家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依照该法律的规定可以适用原国家劳动部“通知”的规定，即如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必须签订有劳动合同，亦未排除事实劳动关系，且事实劳动关系恰为劳动关系的一种特殊形式，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因此，平煤八矿终止与暴延中的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暴延中与平煤八矿之间自2003年1月产生事实劳动关系并存续至2012年6月，其在平煤八矿被通知停止工作前一年实发月工资平均为2643.1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则平煤八矿应向暴延中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为25110.21元，（即2643.18元×9＋2643.18元÷2）暴延中诉请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暴延中诉请要求平煤八矿协助将住房公积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年薪款项变更到其名下，因相关社会保险保障等项目系国家有关部门根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等建档设立，具有严格的审查管理制度，受国家法律法规管控调整，非经法定程序不能变更更改。本案中诉争的住房公积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年金等相关社会保险保障项目的前提是劳动关系的成立，并以实际提供劳动为享受社保待遇的应有之义。暴延中顶替第三人邓迎仓上班工作，与平煤八矿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在其提供劳动期间应该享有相关的社会保险保障待遇，而在此期间的相关社会保险保障费用虽以第三人邓迎仓名义缴纳，但其并未实际提供劳动。因此，在符合规定条件下，平煤八矿协助暴延中办理事实劳动关系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年薪变更到其名下。综上所述，暴延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部分应予支持，无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暴延中支付经济补偿金25110.21元；二、在符合规定条件下，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协助暴延中办理事实劳动关系期间（即2003年1月至2012年6月）的住房公积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年薪变更到其名下；三、驳回暴延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暴延中与平煤八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确认。在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收到相关举报反映，平煤八矿于2012年6月通知暴延中停止继续上班工作。就此事实，平煤八矿在一审庭审中亦称，“原告接到通知就停止上班；不存在劳务关系，就不存在（向暴延中）送不送的问题。”多次强调通知暴延中“停止”上班，该陈述证明平煤八矿仅仅通知暴延中停止上班，并非依法履行解除或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和义务，造成暴延中并不能明确知道其是否已经与平煤八矿解除或终止事实劳动关系，故平煤八矿认为双方在2012年6月即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平煤八矿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与暴延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平煤八矿要求与暴延中解除劳动关系，因平煤八矿未提供证据证明暴延中存在违反其劳动规章制度或不接受服从劳动管理等情形，或者存在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并参照原国家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依照该法律的规定可以适用原国家劳动部“通知”的规定，即如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平煤八矿终止与暴延中的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平煤八矿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八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亚超
审 判 员 张新兰
审 判 员 高媛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崔军帅
书 记 员 张占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