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12刑终10号
抗诉机关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翔，男，1983年10月30日出生于江苏省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泰州市海陵区，（户籍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因殴打他人，于2009年6月6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因妨害公务，于2012年11月16日被行政拘留七日；因吸毒，于2012年12月11日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于2016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2017年1月9日、2月27日被取保候审。
指派辩护人王巍，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审理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翔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苏1202刑初67号刑事判决。判决后，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抗诉，2018年3月2日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代理检察员王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翔及其辩护人王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被告人李翔欲聘任保安，物业要其提供无犯罪记录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被告人李翔在至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要求出具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未果的情况下，明知自己有多次违法劣迹，仍于2014年5月委托他人伪造盖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1份，并提交给物业。经鉴定，该《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中“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系伪造。
2016年10月13日，被告人李翔在明知物业报警的情况下而在现场等待处理，并于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向物业公司提供伪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照片、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李翔的身份情况及外貌等情况。
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3份，证实被告人李翔曾因殴打他人，于2009年6月6日被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一千元；曾因妨害公务，于2012年11月16日被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行政拘留七日；曾因吸毒，于2012年12月11日被姜堰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
3、《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系被告人李翔向某物业提供，该证明上盖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两枚。经被告人李翔当庭辨认确系其通过他人伪造所得。
4、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1份，证实2016年10月13日该局民警在工作中发现，被告人李翔有3次被公安局机关行政处罚的记录，其于2014年向崇德物业提交的印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公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系假证明。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物业的保安队长，2014年4月，被告人李翔到某物业做保安，并按要求提交了一份违法犯罪记录证明。2016年6、7月要考保安证时，李翔经审核考试资格没通过。物业公司遂到公安机关查询，得知李翔有违法记录。物业就怀疑李翔提交的违法记录证明是假的，即告知社区民警吴泽州，吴查看后认为证明是假的。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翔的招聘工作是其负责的，李翔上班后即通知其上交入职手续，并强调必须要有无犯罪记录证明，后李翔提供一份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该证明上盖有城东派出所的印章。
7、被告人李翔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是2014年4月28日开始在某物业上班做保安的，十几天后，某物业的开发商通知其去派出所开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后来城东派出所民警答复说其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过，不能开无违法犯罪记录的证明，其就到西站转盘北边的公共厕所里找了一个办假证的广告，拨通了下面的号码，告诉对方其要办一个城东派出所的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谈好价格是200元，后其将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码等信息告知对方。因为这个证明必须要户籍地的派出所盖章，所以其的意思就是告诉对方下面的印章要城东派出所的。一两天后，办假证的男的打电话让其到西站那边的一个医院门口去。后来一个男的打电话给其，碰面后对方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交给其，上面有其的身份信息（应该是卖给其假证的人写的）和城东派出所的公章，看上去比较正规，跟真的差不多，其就给了对方200元。其回到单位就把假的无违法记录证明交给了某物业地产公司人事部的人事专员刘某。后来物业通知说经派出所审核其有污点，没有保安证考试资格，其就没有考。一直到2016年10月11日，物业蒋经理说其不能考保安证，物业就不好用其，让其自己辞职，其不肯，蒋经理说如果其非要赔偿还不肯辞职就报警，其就让他报警，然后就下楼去上班。过了一会，警察就过来把其带走，假证明也被单位交给了派出所。
8、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依法出具的《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日期为2014年5月16日、落款处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印某的李翔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上的“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某是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与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提供的“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印某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翔向物业公司提供伪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的行为，对国家机关信誉和正常管理秩序造成了一定损害，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翔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的证据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故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
被告人李翔无罪。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被告人李翔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理由是，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能排除合理怀疑；李翔的行为侵害了国家机关印章管理秩序，且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在执法尺度的统一和稳定上，一审判决有违公平、公正的刑事司法原则。
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上述抗诉意见，并认为：1、李翔要求开具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时明确遭到派出所工作人员的拒绝，该类证明文件不可能通过买卖交易方式获得亦属基本常识，故可认定李翔具有委托他人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犯罪故意。2、涉案《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与李翔自身信息紧密相关，可完全排除“拾得、为他人保管”等可能，李翔供述亦证实其明确要求他人伪造加盖“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的证明，可以合理排除伪造的印章事先存在的可能。3、李翔仅因一己私愿即通过他人伪造公安机关印章，藐视法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主观恶性较深，且保安具有保障小区他人人身、财产的重要职责，李翔有多次劣迹，不符合该行业从业要求，其试图通过伪造印章，蒙混过关从事小区保安工作，可能引发后续社会矛盾。
原审被告人李翔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其辩护人亦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认为：1、从现有证据看，仅能证实李翔购买了一份证明其无违法犯罪记录的证明文件，其既没有教唆刻章者制作假章，也没有参与假章的制作，不能认定其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其违法行为应纳入行政处罚范畴；2、李翔虽有多个劣迹，但已改过自新，在从事小区保安工作两年多的时间内，受到业主好评，因拾金不昧收到业主赠送的锦旗两次，李翔此次犯罪也是为了保住一份保安的工作以养家糊口，主观恶性不深，亦未造成社会危害，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原审被告人李翔到泰州市海陵区某物业应聘保安，后物业公司让其提供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李翔明知自己有多次违法劣迹，无法从公安机关取得该证明，为得到该份工作，其委托他人伪造了1份盖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经鉴定，该《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中“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系伪造。2016年10月13日，李翔在明知茂业物业报警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待处理，并如实供述了向物业公司提供伪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的事实。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李翔曾在某物业小区担任保安期间，因拾金不昧收到业主赠送的锦旗。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徐某、刘某的证言，公安机关调取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常住人口登记表，出具的文件检验鉴定书、抓获经过，原审被告人李翔的供述以及辩护人当庭提交的照片三份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被告人李翔的行为是否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
本院认为，基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审被告人李翔为获取保安工作，委托他人伪造了一份盖有“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东派出所”印章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其行为侵害了国家机关印章的公共信用，符合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的构成要件。但李翔系出于工作需要伪造了一份证明文件，并非不良主观动机，亦未使用该证明实施其他违法犯罪活动，未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同时鉴于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52条明确规定，伪造国家机关印章、证明文件的可以予以行政处罚，基于刑法谦抑性原则，李翔的行为可不纳入刑罚惩治范畴。综上，认定李翔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抗诉机关的部分抗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荣明
审判员 徐 佼
审判员 陈蓉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雪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