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恢金，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法定代理人：方某，女，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雨，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畅华，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绿地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办事处纺新街**号（14）。
法定代表人：鞠幸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茜，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茜，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幸鸿，男，196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茜，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恢金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绿地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绿地公司）、李中、鞠幸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恢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吕恢金与新绿地公司不存在承揽法律关系。案涉“玻璃雨棚”属于建筑物的附属设施，安装行为属于建筑活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具备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关资质条件，不可能与新绿地公司产生承揽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并非自行采购原材料、自行组织人员施工、自行向其他施工人员发放工资。事实上，上诉人在工地受李中管理，部分材料也是按李中指示，先垫资购买再报销。新绿地公司提供的《专项分包协议》所涉工程是连廊施工，并非玻璃雨棚。二、上诉人与新绿地公司系雇佣法律关系。新绿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李中后，李中雇请上诉人施工。一审认定李中为新绿地公司员工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部分赔偿项目赔偿数额过低。
新绿地公司、李中、鞠幸鸿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恢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326,887.85元（医疗费384,891.35元，后期治疗费65,000元，康复治疗费28,800元，护理费1,270,0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432,816元，误工费76,902.50元，交通费90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38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1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2,511,887.85元，扣除一审被告已支付的医疗费185,000元）；一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恢金共生育子女四人，长女吕明霞，生于1985年11月2日；二女吕明月，生于1989年11月28日；三女吕明芳，生于1991年11月28日；儿子吕明亮，生于2000年2月12日。鞠幸鸿系新绿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中系新绿地公司员工。2015年4月28日，新绿地公司与武汉汽轮电机铸锻有限公司签订《厂区景观及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武汉汽轮电机铸锻有限公司将其位于湖北省鄂州市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厂区景观及绿化工程发包给新绿地公司，施工范围包含土方平整、苗木种植及一年期养护、园建施工、电气照明等。李中负责管理该项目施工。合同签订后，新绿地公司进场施工。施工期间，因建设玻璃连廊需要，新绿地公司将玻璃连廊中玻璃的采购、安装等交由吕恢金完成。后新绿地公司又将该工地综合大楼钢结构玻璃雨棚的玻璃采购、安装交由吕恢金完成。2016年5月16日下午，吕恢金为综合大楼玻璃雨棚安装玻璃，因吕恢金在高空作业未佩戴任何防护用品、用具，亦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不慎从玻璃雨棚上坠地受伤。吕恢金于受伤当日被送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外科一病区住院治疗45天；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7月12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康复病区住院治疗12天；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在嘉鱼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2016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27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外科一病区住院治疗22天。截至此次出院，吕恢金共计住院治疗87天，产生医疗费390,930.05元（其中吕恢金支出196,783.35元，新绿地公司垫付194,146.70元），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等。吕恢金购买轮椅支出269元、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聘请护工45天支出护理费8940元。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的鄂中司鉴2016法鉴字第17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被鉴定人吕恢金的损伤为三级伤残；建议给予择期内固定取出术后期治疗费约30,000元；颅骨修补术后期治疗费约35,000元；瘫痪康复治疗1200元/月（二年内）；其误工期为365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吕恢金支出鉴定费1800元。法医鉴定意见作出后，吕恢金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9日在嘉鱼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6月5日在嘉鱼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0天。一审法院认为，吕恢金在武汉汽轮电机铸锻有限公司位于湖北省鄂州市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厂区内为综合大楼安装雨棚玻璃时不慎坠地受伤属实。一、关于吕恢金与新绿地公司、李中的法律关系问题。吕恢金向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之诉。经审理，法院认为，无论吕恢金与新绿地公司是否签订《专项分包协议》，结合证人李某、王某、焦某、魏某的证人证言及新绿地公司出纳员某银行流水、对账单可见，新绿地公司将玻璃连廊、综合大楼雨棚的玻璃采购、安装交由吕恢金完成，吕恢金均自行采购原材料、自行组织人员施工、并向其组织的工人发放报酬；在施工过程中，如何施工、何时施工，吕恢金并不受新绿地公司的实质性管理和控制；吕恢金向新绿地公司交付的是玻璃安装完毕的走廊、雨棚，而不是单纯提供劳务；新绿地公司按照工程进度向吕恢金支付款项、接受吕恢金交付的工作成果，未对吕恢金的施工行为进行实质性管理、控制。综上，吕恢金与新绿地公司间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系吕恢金在完成承揽任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引起的纠纷。李中系新绿地公司员工、该工地管理人，李中系代表新绿地公司在该工地履行职务，其与吕恢金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的问题。吕恢金无施工、用工资质，承揽新绿地公司的玻璃安装工作。新绿地公司明知或应知道吕恢金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该对吕恢金组织施工中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且在吕恢金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新绿地公司缺乏安全防范措施，未对吕恢金在施工过程中的危险行为进行监督制止，应对吕恢金所受损伤承担相应的责任。吕恢金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从事高空作业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佩戴任何防护用具，盲目自信，致使其在工作过程中坠地受伤，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中在本案中系履行新绿地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吕恢金的损伤不负法律责任。吕恢金诉称鞠幸鸿滥用法人独立资格，与新绿地公司人格混同，提交了法院另一案件的裁判文书。但每个案件的法律关系及案件事实各不相同，个案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及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各不相同，裁判结果亦各不相同，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不能依葫芦画瓢，忽视个案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本案的工程承接系新绿地公司的行为，不涉及人格混同问题，对吕恢金要求鞠幸鸿承担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吕恢金、新绿地公司对本案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法院酌定，由双方按照6:4的比例分担事故责任和吕恢金的合理损失。三、关于吕恢金合理损失的认定问题。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6年度）》，法院对吕恢金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双方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据实核算，确认390,930.05元；2、后期治疗费，参照鄂中司鉴2016法鉴字第17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鉴定意见，对吕恢金内固定取出术费用确认30,000元，颅骨修补术确认35,000元，瘫痪康复治疗费按照1200元/月暂计2年（从2016年11月3日法医鉴定意见作出次日起算）确认28,800元，合计确认93,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吕恢金诉请，按照30元/天标准和吕恢金法医鉴定前的住院天数87天计算，确认2610元；4、营养费，按照30元/天标准和法医鉴定意见120天计算，确认3600元；5、误工费，法院认为吕恢金受伤后定残前产生一定的误工费属必然发生的损失，但吕恢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法院酌情按照建筑业人均收入标准44,496元/年计算，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170天，确认20,724元；6、护理费，截至2017年6月5日，吕恢金共住院165天；对吕恢金自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45天产生的护理费8940元予以确认；剩余住院期120天的护理费，法院综合考量吕恢金的伤情酌情按照150元/天计算，确认18,000元；对吕恢金院外护理费，法院按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31,138元/年计算，暂计算5年（自2017年6月6日起算），确认155,690元；合计确认182,630元；吕恢金在其生存期内超出该判决期间的护理费，可另行主张权利；7、交通费，鉴于吕恢金治疗期间多次往返武汉市和湖北省嘉鱼县之间，酌情认可6000元；8、残疾赔偿金，吕恢金系务工人员，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7,051元/年和赔偿系数80%计算20年，确认432,816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吕恢金购买轮椅支出的269元，法院予以确认；其诉请按照269元/年计算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截至吕恢金定残之日（2016年11月2日），吕恢金生育的四名子女中，只有儿子吕明亮年满16岁未满17岁，系未成年人，且系吕恢金依法应承担的抚养义务，应计算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吕恢金的诉请，本案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681元/年和80%系数计算2年，除以2人，确认13,344.80元；吕恢金的长女吕明霞的两名子女系吕恢金的外孙，吕明霞离异后自愿抚养两名子女，但该两名子女法律上的抚养义务人并不是吕恢金；即使吕恢金基于家庭责任和家庭美德帮助吕明霞抚养子女，也不能证明吕恢金对其两名外孙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对吕恢金诉请的两名外孙的抚养费，法院不予支持；11、精神抚慰金，鉴于吕恢金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受伤，结合其伤情，法院酌定为10,000元。吕恢金另支出鉴定费1800元，对吕恢金的其他诉请，不予确认和支持。以上1-10项损失共计1,146,723.85元，由新绿地公司按照40%比例赔偿计458,690元，其余损失由吕恢金自担。冲减新绿地公司垫付的194,146.70元、加计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新绿地公司还应赔偿吕恢金计274,543.3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新绿地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吕恢金经济损失计274,543.3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天内履行；二、驳回吕恢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8元（减半收取，吕恢金申请缓交），鉴定费1800元，合计14,508元，由武汉新绿地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04元，由吕恢金负担8704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吕恢金与新绿地公司之间是否为承揽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吕恢金认为其与新绿地公司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新绿地公司认为双方为承揽关系。在承揽法律关系和雇佣法律关系的区别上，主要存在两点不同：其一，从工作目的看，前者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后者为提供劳务为目的。其二，从当事人之间地位看，前者的当事人在工作过程中具有相当的独立性，不受另一方支配。后者的当事人在工作中受到另一方的指挥。分析上述两个方面的不同，可以明确相关法律关系。本案中，新绿地公司将玻璃雨棚的安装工程交由吕恢金施工，并约定按要求完成工程后，按实际完成玻璃雨棚的面积结算工程款。也就是说，玻璃雨棚的完成情况直接决定他能否获得酬劳。在工作中，吕恢金自行安排其他两人共同参与施工，与他们进行结算，自行垫资购买材料，自行按照天气情况调整工程进度，具有一定独立性。综合以上分析，一审认定承揽关系是正确的。吕恢金明知自己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资格，而承揽相关工程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在施工中忽视安全保护工作，造成自身失足坠落受伤的事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的损失承担选任和指示过错责任，一审酌定定作人新绿地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是合理的。
关于各项赔偿项目的问题，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时间是2017年9月，虽然2017年度的赔偿标准当时已公布，吕恢金要求按此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具有依据，但是一审中吕恢金的诉请是按2016年标准计算，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不存在变更诉请的情形，因此，根据“诉判一致”民事诉讼法的原则，一审按2016年标准计算是正确的。至于误工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的计算，一审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吕恢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6元，因吕恢金家庭生活困难，二审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行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龚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