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乾达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许进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达，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环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彭明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刑会均，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洪林，男，1970年3月2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原审第三人：崔建荣，男，1966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娟，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乾达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南通环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分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洪林、崔建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环球分公司对我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环球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我司并未在案涉合同上加盖印章，崔建荣虽系我司副总经理，但我司并未授权其签字。2.我司与王洪林并非共同购买人。王洪林挂靠我司承建工程，环球分公司对此应明知。王洪林并未以我司名义购买案涉货物，结合结算单、付款申请单均可认定王洪林个人系实际购买人。3.环球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不同的合同，结合其不要求王洪林承担责任，我司有理由怀疑环球分公司与王洪林恶意串通。
环球分公司辩称：1.崔建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我司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王洪林的身份，如果王洪林与乾达公司系挂靠关系，乾达公司可以向王洪林追究责任。3.案涉两份买卖合同虽然签字地方不一致，但内容完全一致，我司未与王洪林恶意串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建荣辩称：1.本人自2013年3月起负责乾达公司日常工作，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王洪林系挂靠人。2.案涉合同实际购买人为王洪林，本人签字行为是证明王洪林以乾达公司名义购买案涉货物。由于环球分公司不要求王洪林承担责任，本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
王洪林未发表意见。
环球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乾达公司给付我司货款609248.2元；2.乾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9248.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乾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2日，环球分公司与王洪林、崔建荣签订《多层板、木板购销合同》，合同抬头载明的供方为环球分公司，需方为乾达公司，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多层板、木材以及具体规格型号、单价、合计金额、质量标准、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其中第4条约定，交（提）货地点及时间：如皋九华镇，华山小区；第7条约定，货到工地（需方）卸货，指定收货人及检验人钱霖霖；第11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时间：供方凭送货单和现金收据与需方结算。结算时间：垫底货款20万元，以后每送货款10万元结算一次（工程材料送满后除20万元，其余货款结清），余款工程主体封顶验收结清全部货款；第12条约定，违约责任：货款在指定时间内逾期不付清货款，按每日3‰支付滞纳金到付清余款为止。合同尾部落款需方名称处打印有乾达公司名称但未加盖公章，委托代理人栏由第三人王洪林、崔建荣签名。
2014年1月24日，经钱霖霖、王洪林在结算人处签名并标注“以上数量无误”的结算单载明了环球分公司与乾达公司（九华工地）2013.7.22至2013.11.29具体供货明细及实欠货款金额为963248.8元。
另查，2013年7月17日，案外人南通耀隆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乾达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就建设工程施工事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从甲方处承包如皋市九华镇华山小区2#、4#楼土建、水电安装等，合同工期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26日，并约定了合同价款与支付、质量标准等。落款处乙方由崔建荣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乾达公司公章。2014年2月19日，由崔建荣以乾达公司名义与王洪林签订《内部承包担保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关于如皋九华华山小区2#、4#楼工程的《工程承包施工协议书》中的担保方南通市红木雕刻厂（南通食品城）的有关担保约定废止，订立相关补充协议，由王洪林提供履约保证金及财产担保，对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质量事故所引发的损害赔偿进行担保，双方共同遵照执行。
2014年5、6月份，乾达公司在九华华山小区项目部门口张贴了关于成立在建工程专项整治工作小组的决定，其中组长为崔建荣，副组长为王洪林等人。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6日，王洪林先后向乾达公司申请付款5万元、1万元（均以乾达公司现金支票形式）用于支付彭明华木材款。庭审中，环球分公司确认收到货款35.4万元。
再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刑终10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崔建荣自2013年3月起担任乾达公司经理，系乾达公司日常工作实际负责人，负责公司日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多层板、木板购销合同》的购买主体为谁？乾达公司是否是购买方。2.案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乾达公司与王洪林共同向环球分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理由如下：1.崔建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根据购销合同的书面内容来看，打印的抬头及落款处需方均为乾达公司，崔建荣以乾达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环球分公司订立的合同；其次，崔建荣既非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取得乾达公司的授权委托，系无权代理；再次，根据环球分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17日的《协议书》、崔建荣提供的判决书及各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均确认崔建荣为乾达公司总经理，日常工作实际负责人，结合以乾达公司现金支票付款、华山小区项目部门口张贴的乾达公司专项整治工作小组成员中崔建荣为组长等，足以使环球分公司相信崔建荣具有代理权；最后，结合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为乾达公司承包九华华山小区之后，交易的多层板、模板用于该工程项目，交付地点亦为华山小区，可以认定环球分公司相信崔建荣有代理权系善意无过失。故崔建荣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签名系代表乾达公司。2.王洪林的行为不能代表乾达公司，王洪林与乾达公司仅具有内部承包关系，其虽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在订立合同之时并无任何表象表明其代表乾达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签订合同的后果应由自己承担，因环球分公司在本案中不要求王洪林承担责任，故对王洪林的责任部分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6日，王洪林先后向乾达公司申请付款5万元、1万元用于支付彭明华木材款，付款申请单中收款单位“王洪林”后注明“直接支付给彭明华”或“支付木方子彭老板”，故乾达公司对于向环球分公司付款应系明知，且即使如其所述其仅向王洪林付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即王洪林向环球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亦对乾达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环球分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案涉《多层板、木板购销合同》系环球分公司与乾达公司、王洪林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环球分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由合同中指定的货物签收人钱霖霖及购买方之一王洪林对货物的数量及金额进行了结算，该结算对乾达公司具有约束力。环球分公司向乾达公司、王洪林供货总计金额963248.8元，现环球分公司确认已收到354000元，尚欠609248.8元乾达公司理应及时支付。环球分公司要求乾达公司支付货款609248.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环球分公司主张自2014年1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购销合同中约定“余款工程主体封顶验收结清全部货款”，钱霖霖、王洪林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结算单，庭审中王洪林确认2014年1月份左右封顶验收结束，故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符合合同约定，环球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亦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标准，应予支持。王洪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到庭参加部分庭审，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对其缺席判决。据此，一审判决：一、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环球分公司货款609248.2元。二、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环球分公司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9248.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等。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购买主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即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的内容。
按照这一判断标准，本案中崔建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1.崔建荣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虽然案涉合同需方填写的是乾达公司，但乾达公司并未签章，且其也否认崔建荣有权代表公司购买案涉材料；签约时崔建荣也未向环球分公司出示其代表乾达公司或受乾达公司委托订立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崔建荣与环球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2.崔建荣与环球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具有足以使环球分公司相信其有权代表乾达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环球分公司主张崔建荣有权代表乾达公司的主要证据是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7月17日的协议书、崔建荣提交的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崔建荣自2013年3月起担任乾达公司经理，系乾达公司日常工作实际负责人，负责公司日常工作，其也代表乾达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结合乾达公司为案涉货物出具现金支票、崔建荣通过个人账户支付案涉货款等证据，均可以认定环球分公司有理由相信崔建荣有权代表乾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3.环球分公司主观无过失。环球分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对于崔建荣的身份有明确认识，且崔建荣落款处为委托代理人栏，鉴于崔建荣的身份，环球分公司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主观善意无过失。因崔建荣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环球分公司主张乾达公司系案涉合同购买人依法有据。
王洪林并非乾达公司员工，也不具有代表乾达公司签署合同的权利外观，乾达公司也未对其行为予以追认，故王洪林在案涉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其与乾达公司系案涉合同共同购买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3元，由上诉人江苏乾达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