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再30号
监督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林长伟，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被告：卢铁，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蔡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延东，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星，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林长伟与原审被告卢铁、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德检民（行）监[2017]37140000046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鲁14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晓东、陈晓梅、赵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林长伟、原审被告卢铁、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延东、刘福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称，该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三）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建议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理由如下:（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的主要内容为，判令卢铁按照定金罚则的规定，返还林长伟房屋买卖合同定金688万元。判决的依据为，一是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二是该案符合双倍返还定金的情形。根据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对卢铁涉嫌虚假诉讼案的侦查结论，卢铁、林长伟的供述，卢铁员工曲华等人的证言，以及相关银行流水记录等新证据显示：一是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卢铁为达到解除房产抵押并骗取赔偿款的非法目的，与朋友林长伟恶意串通，在明知房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供述在合同中特意约定为“定金”，然后两人再按照预谋，以卢铁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由林长伟向法院起诉，卢铁再依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为依据，向恒丰银行主张权利，骗取恒丰银行的赔偿款。因此，卢铁与林长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恒丰银行利益的行为，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巨额赔偿款非法目的的行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自始无效的合同。二是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不存在违约，不适用定金罚则。法律规定“定金罚则”，目的在于促使债务人履行债务，保障债权得以实现。本案中，林长伟向卢铁支付的定金700万元（实际支付697万元）以及卢铁因房屋无法过户返还给林长伟700万元（实际支付697万元）的定金，均是卢铁的资金，双方当事人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卢铁更无需承担所谓“违约责任”。因此，足以推翻（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卢铁还需返还林长伟定金688万元”的判决结果。三是卢铁、林长伟在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的供述，相关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本条是关于再审“新证据”的实质性认定标准。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本案中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在立案调查卢铁涉嫌虚假诉讼案中所获取的相关银行流水记录和卢铁、林长伟供述等证据，符合以上第（一）（三）项条件，并且能够证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因此属于“新证据”。（二）（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卢铁和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根据新调取的证据显示，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向恒丰银行骗取赔偿，真实意思并非为买卖房屋，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伪造的。（三）卢铁与林长伟双方均未遭受损失，骗取恒丰银行688万赔偿款，该案涉嫌虚假诉讼。本案中，卢铁与林长伟双方恶意串通，在明知房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制造虚假纠纷，然后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为制造虚假的交易过程，双方通过多次银行转账，甚至不惜通过多位朋友分批转账以掩盖所涉及的700万元皆系卢铁资金的真相。卢铁依据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其赔偿688万元定金，6.8万元案件受理费的结果，将恒丰银行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恒丰银行对卢铁694.08万元的损失和利息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至此，卢铁在未遭受任何损失的情况下，骗取了恒丰银行688万元的赔偿款。卢铁与林长伟的行为不仅损害了恒丰银行的利益，还破坏社会诚信，扰乱正常的诉讼秩序，大大浪费了诉讼资源，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该案涉嫌虚假诉讼。
原审原告林长伟辩称，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卢铁辩称，对再审检察建议没有异议。因恒丰银行无正当理由拒不为卢铁的房地产解除抵押登记，为了让恒丰银行解除抵押登记并赔偿相应损失，当时伪造这个合同并起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才有了这个虚假诉讼。
原审第三人述称，一、从现有新证据来看，足以推翻（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11月10日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卢铁为达到解除抵押并骗取赔偿款的非法目的，与朋友林长伟恶意串通，在明知涉案房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通过约定巨额“定金”的方式损害恒丰银行利益，卢铁与林长伟在（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因卢铁与林长伟恶意串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第三人恒丰银行利益，其双方签订的合同理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卢铁和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定金转账记录，但在芝罘区公安局对卢铁、林长伟虚假诉讼案件的侦查笔录中可以看到，卢铁与林长伟除了串通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还通过多位朋友分批转账的方式伪造转款凭证以掩盖涉案700万元资金来自卢铁的事实。现有证据足以认定（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均系卢铁、林长伟二人伪造。综上所述，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且现有的新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2017年11月10日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卢铁、林长伟构成虚假诉讼罪，该判决已生效。因此，恒丰银行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
林长伟于2013年10月10日向德州中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长伟与卢铁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卢铁返还林长伟剩余定金7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卢铁承担。（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3月12日，林长伟与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卢铁将坐落于山东省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出售给林长伟，房产建筑面积6920.7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鲁禹字第××号，土地使用面积3522.6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禹国用（2005）第0649号。卢铁保证对该房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界址清楚，无纠纷。房产交易价格为3500万元，合同签订半个月内，林长伟支付定金700万元，剩余款项待房产交易中心受理过户手续后两日内支付2300万元，土地过户手续受理后两日内付清全部款项。卢铁在林长伟支付定金后一个月内负责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林长伟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卢铁不能按期将房产过户给林长伟，或不能按期实际交付房产均视为根本违约，需双倍返还原告林长伟定金，林长伟有权终止合同的履行。林长伟超过约定期限十五天仍不能支付房款视为根本违约，所付定金卢铁不予返还，且有权终止合同的履行。该合同签订后，林长伟与卢铁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2013年4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将支付定金的日期最终延迟至2013年5月27日，卢铁在总房款中扣减60万元作为对林长伟的补偿，即房屋总价降至3440万元。2013年5月27日，林长伟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的方式分两笔向卢铁支付定金合计700万元，卢铁收到该笔定金后向林长伟出具了收款收据。另查明，《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的房权证鲁禹字第××号房产的所有权人及禹国用（2005）第0649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均为卢铁。2011年5月18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卢铁以其有权处分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鲁禹字第××号，土地证号为：鲁国用（2005）第06**号]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房鲁禹他字第0018429-1号房屋他项权证和禹城他项（2008）第122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最终判决恒丰银行对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鲁禹字第××号，土地证号为：鲁国用（2005）第06**号]享有优先受偿权。2013年5月22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2011）烟商初字第8号案件已经执行完毕，解除对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的查封。2014年3月27日，禹城市房产管理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卢铁（××）为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债务人）向恒丰银行（债权人及抵押权人）借款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抵押物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权证鲁禹字第××号。该房产无其他抵押登记。该房产自2013年6月13日至2014年3月27日无查封。签订合同时，林长伟对涉案房地产存在抵押登记知情。卢铁已返还林长伟700万元。本院原审认为，涉案房地产虽然被（2011）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恒丰银行对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2013年3月7日，主债权已经履行完毕，2013年5月22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2011）烟商初字第8号案件已经执行完毕并解除了对涉案房地产的查封，即（2011）年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的规定，设定抵押权的主债权已经履行完毕，主债权已经消灭，抵押物权作为从权利也消灭。虽然涉案房地产仍有抵押登记，但因抵押权已经消灭，被告卢铁作为涉案房地产的所有权人，有权转让涉案房地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关于“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也可以得出上述结论，即如果债务得到清偿，抵押权消灭，××可不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裁定解除了对涉案房地产的查封，禹城房产管理局收到解除查封的裁定并对涉案房产解除查封的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卢铁在林长伟支付定金后一个月内负责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即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预留了合同生效后一个月的时间作为卢铁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林长伟于2013年5月27日交付定金，即2013年6月27日前卢铁履行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则不违反合同约定。且2013年5月27日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该房地产的案件已经执行完毕，即恒丰银行的主债权已经实现，对涉案房地产的查封已经无需履行，2013年6月1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解除查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屋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虽规定司法机关依法查封的房地产不得转让，但该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民事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林长伟与卢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除定金中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部分无效外，合同其他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林长伟与卢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中，700万元定金已经超出合同标的额（3440万元）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无效，根据《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卢铁应在林长伟支付定金后一个月内即2013年6月27日前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卢铁不能按期将房产过户给林长伟，或不能按期实际交付房产均视为根本违约，需双倍返还原告林长伟定金，原告林长伟有权终止合同的履行。截至2014年3月27日卢铁仍未给林长伟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按照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且卢铁已返还林长伟交付的定金700万元，林长伟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卢铁已构成根本违约，需双倍返还林长伟定金，关于应当返还定金的数额，因700万元定金超过合同标的额（3440万元）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无效，本院原审认定林长伟于2013年5月27日向卢铁交纳定金688万元，交纳合同款12万元。林长伟认可卢铁已经返还原告定金688万元，合同款1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卢铁还需返还林长伟定金688万元。卢铁认为，至今没有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的原因是第三人恒丰银行未将该房地产的抵押解除，即使要适用定金罚则，最终责任应恒丰银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如果卢铁违约是第三人造成的，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约定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本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林长伟与被告卢铁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被告卢铁返还原告林长伟定金68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被告卢铁承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再审过程中，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四组证据，一、林长伟、卢铁因虚假诉讼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判决书即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书，该组证据证实卢铁伙同林长伟以捏造的事实提起诉讼，欺骗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卢铁和林长伟已经因虚假诉讼被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追究刑事责任。二、林长伟、卢铁伪造合同进行虚假诉讼的讯问笔录，该组证据证实，卢铁和林长伟恶意串通签订该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通过虚假诉讼的手段让恒丰银行尽快解除抵押登记和骗取恒丰银行的赔偿，并不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无效合同。并且为了避免让别人发现虚假买卖房屋的事实，卢铁故意通过现金存取、借用他人账户等手段掩盖资金流向。三、林长伟、卢铁伪造交易资金的银行记录，该组证据证实，2013年5月27日，林长伟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卢铁的700万定金，其中697万为卢铁安排自己的员工曲华事先存入林长伟账户内，然后再由林长伟支付给卢铁，实际上就是卢铁自己的钱在流转，林长伟并未实际支付房屋买卖合同的定金。卢铁在表面上将700万定金返还给了林长伟，但实际上，林长伟又将收到的款项通过牛利国、孙竹梅返还给了卢铁697万。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四、林长伟、卢铁已通过虚假诉讼骗取法院判决的证据，即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组证据证实，卢铁、林长伟通过伪造的房屋买卖合同，相继骗取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进而达到了通过虚假诉讼骗取恒丰银行赔偿款的非法目的。原审原告林长伟、原审被告卢铁、原审第三人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
围绕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再审检察建议，根据其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2月4日，烟台龙晴投资有限公司向恒丰银行借款2400万元，卢铁以其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因借款逾期未还，恒丰银行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恒丰银行对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执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于2013年3月7日履行完毕，但恒丰银行未给卢铁的上述房产解除抵押登记。卢铁与林长伟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的标的即为恒丰银行未给卢铁解除抵押登记的房产，卢铁与林长伟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并非进行房屋交易，而是为了解除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并得到恒丰银行的相关赔偿。卢铁与林长伟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后，林长伟于2013年5月27日分两笔向卢铁转账700万元，即所谓的定金。该700万元的真实来源为，2013年5月27日，卢铁公司员工曲华，根据卢铁的指示，持卢铁母亲蔡学玲的建行卡取现700万元，并于当日转存到了林长伟的账户697万元，林长伟将697万元及其自己的3万元共计700万元转入卢铁账户。即林长伟付给卢铁的定金697万元来源于卢铁母亲蔡学玲账户。因房屋未解除抵押登记未能按期办理过户手续，卢铁于2013年9月16日分两笔转账到林长伟账户700万元，即所谓的返还定金700万元。该700万元的真实流向为，林长伟在收到卢铁转账的700万元后，于2013年9月18日转入其朋友牛利国账户330万元，牛利国于当日取现330万元并存入了卢铁母亲蔡学玲的账户；2013年9月26日林长伟取现369万元并存入其会计孙竹梅的账户，由孙竹梅转账367万元至卢铁母亲蔡学玲账户，即蔡学玲账户共计收到林长伟697万元。也就是说卢铁返还林长伟的定金，又流回了卢铁母亲蔡学玲的账户，这与定金最初的来源是一致的。后林长伟以卢铁未能按期为其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卢铁抗辩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是恒丰银行对涉案房屋未解除抵押登记，并追加恒丰银行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林长伟与卢铁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卢铁返还林长伟定金688万元。卢铁依据本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起诉恒丰银行要求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抵押，并赔偿其损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鲁民终1335号终审判决：恒丰银行解除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的抵押登记，并赔偿卢铁损失69408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2016年10月8日，恒丰银行举报卢铁、林长伟虚假诉讼，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立案侦查后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以卢铁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以林长伟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卢铁、林长伟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另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卢铁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又撤回执行申请。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现恒丰银行尚未解除抵押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长伟与卢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林长伟与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卢铁的真实目的并非出卖房屋，而是为了解除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并得到恒丰银行的赔偿，对此林长伟是明知，即林长伟与卢铁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就存在恶意串通，二人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意；通过700万元定金的流向可以看出，该资金来源于卢铁母亲蔡学玲的账户，经过几次流转后，最终又流回了卢铁母亲的账户，由此可以认定林长伟交付定金及卢铁返还定金的行为均是虚构的事实；林长伟根据虚构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系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卢铁依据本案原审判决结果起诉恒丰银行，从而得到了恒丰银行赔偿卢铁损失69408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判决，其行为不但侵害了恒丰银行的合法权益，还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依法应予制裁。鉴于林长伟与卢铁犯虚假诉讼罪已被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本院不再另行民事处罚。
综上，林长伟与卢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符合虚假诉讼的要素，应认定为虚假诉讼。监督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依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林长伟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原审原告林长伟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孟祥刚
审判员 单仕东
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于 岩
书记员 韩兴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