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李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宝贝太阳能热水器厂，住所地南通市任港街道办事处。
负责人：陆振斌，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臻，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李平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宝贝太阳能热水器厂（以下简称宝贝热水器厂）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0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李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贝热水器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宝贝热水器厂未能提供双方之间的书面债权转让协议，郭李平亦从未认可与宝贝热水器厂达成过口头或书面债权转让协议。（2012）门刑初字第0488号判决书中认定，“在他人承诺将用于南通华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破产经营的共益债权2000万元由本案被害人优先受偿后，除宝贝热水器厂、刘玉平以外的24名被害人对被告人郭李平的行为予以谅解。”说明宝贝热水器厂与其他受害人的情况并不相同。且2015年3月18日华瑞公司管理人的债权审查报告及分配方案中仍然将宝贝热水器厂的债权列为经审查确认的债权，说明宝贝热水器厂仍是华瑞公司的破产债权人，债权并未转让。原审判决仅凭付款通知推断郭李平与宝贝热水器厂之间达成过债权转让协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郭李平向华瑞公司管理人送达的付款通知书属于付款委托或付款指示，在管理人未付款前，郭李平享有任意解除权或撤销权。3、即使一审推定郭李平与宝贝热水器厂签订过债权转让协议成立，也应认定为无效。郭李平的付款指令无效，且其已撤回：（1）郭李平与宝贝热水器厂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借款发生在宝贝热水器厂与华瑞公司之间，郭李平个人并无偿还该借款的义务。（2）案外人黄某为共益债务的受偿人，故郭李平无权处分共益债务的优先受偿权。（3）宝贝热水器厂的权利与其受害人身份或破产债权人身份不可分割，与共益债务的受偿权一样均是特定主体享有，均不具有可转让性。（4）郭李平出于为减轻罪责这一特定目的作出附条件的承诺，一旦目的不能实现，该承诺即不发生法律效力，郭李平当然有权撤回或撤销。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案涉共益债权属于破产法中的特殊债权，故权利人对该债权的处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刑事判决已经明确对宝贝热水器厂所主张的债权是继续追缴赃款，故在追赃发还程序尚未终结前，宝贝热水器厂不具有诉权，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3）本案还涉及案外人黄某作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人的合法权益，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黄某在此前就ＸＸ等人的判决已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应中止审理。
宝贝热水器厂辩称，双方之间债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郭李平认为其仅与付款通知中的5人签订过债权转换协议不是事实。宝贝热水器厂和（2014）崇民初字第1698号案件中的原告都属于付款通知中列明的受害人，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任何程序问题，请求驳回郭李平的上诉请求。
宝贝热水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其与郭李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其依法取得郭李平在华瑞公司破产案件中325万元共益债权的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崇商破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朱建荣对华瑞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指定江苏新希望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华瑞公司管理人。同年11月29日，华瑞公司管理人向华瑞公司（郭李平）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你公司通过黄某汇付的人民币2000万元整，该款项由人民法院监管使用。如你公司提出的继续经营方案获得债权人会议通过，将由法院裁定破产案件进入和解程序，则该款项用于项目一期工程施工，本金及利息列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如你公司继续经营的方案未能获得2011年12月6日债权人会议通过，则将上述款项如数退还。”华瑞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于2011年12月6日召开，会上表决通过了郭李平提交的华瑞公司继续经营方案书，在该方案书中提及：“华瑞公司（郭李平）向黄某筹集了人民币2000万元（年收益率15%），并于2011年11月28日通过黄某汇付至华瑞公司破产管理人账户。如果和解方案获得债权人会议通过，该人民币2000万元资金将作为瑞园小区项目一期工程的启动资金，并能够满足一期项目建设直至竣工的资金需要。该人民币2000万元资金及其收益作为破产案件的共益费用列支。”2011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根据华瑞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1）崇商破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对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华瑞公司（郭李平）继续经营方案予以认可。2012年12月2日，郭李平向华瑞公司管理人送达付款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1年11月15日通知书要求，我通过黄某汇付贵方人民币2000万元用于继续经营，该资金及其利息为破产案件之共益债务。我曾于同年11月25日给贵方一份说明函，明确在优先清偿该共益债务时用于偿还给黄某。现经与黄某协商，他同意将上述共益债务用于退还我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的受害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特具此付款通知书，请贵方在偿付共益债务时按照下表载明的内容支付相应款项，余额仍由黄某领取。”郭李平在付款通知书附表中列出了包括宝贝热水器厂在内共21位受害人的名单及支付金额，其中涉及宝贝热水器厂的支付金额为325万元。该通知书将前述华瑞公司管理人于2011年11月29日向华瑞公司（郭李平）出具的收据和黄某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作为附件一并交华瑞公司管理人签收。黄某在承诺书中对其于2011年12月28日向华瑞公司管理人账户汇款2000万元作出承诺，上述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共益债权，全部用于郭李平退还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受害人借款本金，郭李平签署的用上述共益债权归还相关受害人借款本金的协议，其均予以认可，保证全力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3月13日，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门刑初字第0488号刑事判决，认定华瑞公司、郭李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中，郭李平以华瑞公司名义向宝贝热水器厂吸收存款850万元，后归还本金325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判决继续追缴华瑞公司赃款3656.76万元，发还与各被害人。在判决书后附的发还清单中，宝贝热水器厂作为被害人应某还的金额为525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2014年11月4日，包括宝贝热水器厂负责人陆振斌在内的20人起诉郭李平，要求确认其与郭李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取得郭李平在华瑞公司破产案件中2000万元公益债权的优先受偿权，陆振斌所主张的债权数额为325万元。2014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崇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郭李平向华瑞公司管理人送达的付款通知书中通知管理人向宝贝热水器厂而非陆振斌偿付，宝贝热水器厂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陆振斌作为投资人不具备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资格，遂裁定驳回陆振斌的起诉。同日，该院就该案其余原告与郭李平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判决确认该案其余原告与郭李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受让的债权范围内向华瑞公司主张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虽然宝贝热水器厂并未提供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或者相关合同，但是根据郭李平于2012年12月2日出具给付款通知书中的内容来看，郭李平明确表示以其对华瑞公司享有的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公益债权用于清偿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的受害人，宝贝热水器厂也在付款通知书所列受让人名单中。从该通知书的内容可以推断，宝贝热水器厂应当在此前达成过相关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二、在（2014）崇民初字第1698号案件中，宝贝热水器厂负责人陆振斌曾就本案所涉债权起诉过郭李平，尽管因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但同案的其他原告的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已经得到确认，考虑到宝贝热水器厂也在（2014）崇民初字第1698号案件所涉付款通知书的名单中，这可以进一步加强双方曾就债权转让达成过合意的可能性。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双方曾就案涉债权转让达成合意，即郭李平用其在华瑞公司破产案件中享有的共益债权与宝贝热水器厂在华瑞公司破产案件中享有的债权等额互换。债权人可以转让其权利，本案双方合意将其持有的债权互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债权转让已经生效并已经通知债务人，宝贝热水器厂已经取得郭李平对华瑞公司享有的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共益债权。判决：一、确认宝贝热水器厂与郭李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二、宝贝热水器厂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在325万元范围内，向债务人华瑞公司主张清偿。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郭李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除本案原告以外的ＸＸ等19人诉郭李平债权转让纠纷一案，郭李平不服一审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就该案作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债权置换协议；如果达成协议，其效力如何认定。2、郭李平是否有权处分案涉共益债权。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情形。
本院认为：综合整个案件背景，可以认定债权置换协议系郭李平为了达到在刑事案件中从轻处罚的目的，自愿将黄某同意由其支配的在华瑞公司破产案件中享有的共益债权转让给被害人，以此代偿华瑞公司向被害人非法吸收的款项。协议双方包括案外人黄某对此目的当属明知。郭李平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并已通知债务人，所转让的债权总额不超过管理人已向法院提存的共益债务本息总额，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应认定宝贝热水器厂与郭李平之间已达成债权置换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1、华瑞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2年12月5日签收了郭李平签字的付款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郭李平对用案涉共益债权偿还宝贝热水器厂等债权人的债权数额进行了逐一列举，该付款通知书中所载金额与海门市人民法院（2012）门刑初字第0488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郭李平非法吸收被害人存款的数额基本相符。从整个债权转让的形成背景看，该协议书是郭李平为达到在刑事案件中从轻处罚的目的而签订。从常理分析，如郭李平与宝贝热水器厂从未就相关事宜达成合意，郭李平显然不会也无必要将宝贝热水器厂列举在付款通知书中。即使宝贝热水器厂最终未出具谅解书，郭李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后曾要求单独将宝贝热水器厂排除在付款对象之外。故而结合该付款通知书中所载ＸＸ等其他人员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已经生效文书确认这一情况，可以推断郭李平与宝贝热水器厂之间曾达成债权置换协议。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债权置换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债权置换协议中并未约定撤销条件，郭李平单方面发出撤销通知不具有撤销的法律效力。而郭李平仅凭华瑞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出具的债权审查报告中确认了宝贝热水器厂的债权，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置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3、宝贝热水器厂是否在海门市人民法院（2012）门刑初字第0488号案件中出具谅解书，与双方是否存在债权置换协议并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该刑事判决书中判决继续追缴赃款发还被害人，亦与宝贝热水器厂主张对案涉共益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互不冲突，宝贝热水器厂最终只可能取得一笔款项，不存在重复受偿的可能性。
第二，郭李平有权处分案涉共益债权。案外人黄某曾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明确郭李平通过其向华瑞公司管理人账户汇款2000万元，且其认可20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用于郭李平退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受害人借款本金。华瑞公司破产管理人也向华瑞公司（郭李平）出具了2000万元的收据。郭李平于2012年12月5日向华瑞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出了付款通知书，再次确认其系通过黄某汇付2000万元，并要求管理人在偿付共益债务时向宝贝热水器厂等支付相关款项。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应认定案涉2000万元系郭李平为了华瑞公司继续经营而向黄某筹集的续建工程资金，黄某享有破产中的共益债权，经黄某授权，郭李平有权处分该共益债权。
第三，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本案处理的是宝贝热水器厂能否以郭李平有权支配的共益债权清偿其债务的问题，案外人黄某与郭李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与本案无涉，本案并未遗漏诉讼第三人，亦不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
综上所述，郭李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上诉人郭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