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谌剑波，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双，湖北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路，男，199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保平，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上诉人谌剑波因与被上诉人程路以及原审被告宋保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谌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双，被上诉人程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原审被告宋保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谌剑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程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程路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以被上诉人程路在出具涉案委托书时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该委托书错误。首先，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上诉人谌剑波和被上诉人程路经营的随州市大众理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投资公司）内部对投资人应收账款的分工，被上诉人程路无权对该应收账款主张债权，故上诉人谌剑波无义务向被上诉人程路支付债权转让款。其次，原审被告宋保平与被上诉人程路对涉案委托书的出具过程的陈述存在恶意串通，内容都是虚假的，无证据支持。最后，涉案委托书的出具是被上诉人程路的单方行为，上诉人不认识原审被告宋保平，也没有做出让被上诉人程路发生误解的行为。且从该委托书的内容来看，委托事项及权限清楚、具体、明了，与被上诉人程路以及原审被告宋保平主张的委托权限“索要债权转让款”能够充分的区分开来。2、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所处理的事项在涉案委托书授权范围之内，且该协议书已在总则部分明确“公司各方各持50%股份”，与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信息一致，协议书中关于具体事务的处理也都是按照各自50%的原则分担权利义务，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程路的合法权益。3、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错误。一是大众投资公司的经营模式是居间服务，在投资人和债务人之间提供居间服务，即介绍投资人向债务人出借资金，而后协助投资人清收借款，并从中收取居间费用。二是被上诉人程路委托原审被告宋保平和上诉人谌剑波处理对外债务的清收、分账工作。上诉人谌剑波与原审被告宋保平协商，将14位债务人的应收账款凭证、已清收账款以及程福玲抵账轿车移交给原审被告宋保平。而原审却错误认定“宋保平花费8000元在上诉人处购得起亚智跑轿车一台”。
程路、宋保平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宋保平于2016年5月24日签订的《委托书》；2、依法确认两被告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原告程路与被告谌剑波均系大众投资公司股东，各占该公司50%股权。该公司对外是以原、被告个人名义进行借款，从中赚取居间费。后因双方发生矛盾于2015年底未再经营该公司。2015年12月18日，原告程路（称甲方）与被告谌剑波（称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截止协议签署日前……以上借款人拖欠甲乙双方出借44.9万元，其中投资人本金126万元，合计170.9万元（相关债权甲乙双方已核对）；二、现甲方将以上所有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三、甲方自愿将170.9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26万元，该价格乙方已确认，乙方享有代位行使催收权利，甲方保证转让的债权为合法有效的债权；乙方保证自签订本协议三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前将转让价款所指的一半款项支付给甲方，剩余一半应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甲方可根据乙方催收情况进行全程监督，乙方催收过程中产生的管理费用暂由乙方负责，由于催收债款往往不是一次性到账，具体根据实际催收效果双方协商管理费用，该笔费用从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债权44.9万元及催收利息违约金支付；四、转让价款利息计算，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每月按月息1.5%计算（即剩余本金乘以1.5%）；五、违约责任，甲方应保证其向乙方所提供的与该转让债权有关的任何文件和资料为真实、准确、完整、有效，不存在误导、虚假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等情形，若因甲方违反上述承诺导致乙方遭受损失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按期履行自己的义务，若乙方在履行本协议时，存在违约行为，甲方有权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程路向被告谌剑波移交了黄中平等14位债务人的债权凭证，合同总价值216万元，其中公司投资人本金126万元。债务人还款45.1万元，剩余金额为170.9万元。并制作了“工作交接单”。原告程路、被告谌剑波在该交接单上签字确认。
截止2016年3月31日，被告谌剑波未向原告程路支付上述协议约定转让款。后原告程路向被告谌剑波索要上述款项，经多次磋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且矛盾渐生。为此，原告程路便邀请被告宋保平向被告谌剑波索要转让款，被告谌剑波要求被告宋保平出示原告程路的委托书后方可与被告宋保平协商。2016年5月24日，被告宋保平持被告谌剑波草拟打印的委托书让原告程路在委托书上委托人处签了名字，内容为：“委托人程路，受托人宋保平。现程路委托宋保平（前来与谌剑波协商对接）全权处理相关对外债务清收工作和分账工作。受托方作为唯一受托方享有委托人所有对话权、代言权、代收权、代处理资产权、协议签订权、代签字权及其他与债务清收和分账所有权利，委托方不得再委托无关第三方干预此事。委托人认可受托人签订的所有协议及相关文件有效，认可资产处理过程中受托人所有行为有效。特此委托！委托人：程路，日期：2016年5月24日。”次日，被告谌剑波与被告宋保平签订《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谌剑波，乙方宋保平，鉴于乙方作为受托人与委托人程路签订的《委托书》，甲方表示认可有效，甲方认可乙方作为唯一的受托方在协调事项中享有的所有权利，甲方不再接受任何第三方干预或协调对外清收和分账的相关工作，甲方不再与任何第三方单独对话（含委托人），所有事项均由甲方和乙方协商处理。总则：公司双方各持50%股份，以截止2015年7月31日财务帐为准，固定资产一人一半，公司垫资应收账款一人一半，投资人应收账款一人一半（其他公司财务账务余额另议）……应收款处理：公司投资人应收账款共313万元（实际有少许出入在双方认可范围之内），双方根据股份各占50%权益，双方各负责156.5万元的清收工作。甲方已超额完成，乙方尚有116万元未完成。目前甲方尚在负责乙方未清收事项，各项目均在跟踪中，但所有权益属于乙方，乙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清收或共同清收。若由甲方清收现金部分提成20%，其余80%必须全数交给乙方，若乙方自行清收甲方没有提成。甲方已收资产部分遵循‘处理方式第三条资产评估方式’中价高者得的原则处理。”协议签订后，被告宋保平在被告谌剑波处领取现金2万元整（清收的欠款），另花费8000元在被告谌剑波处购得起亚智跑轿车一台（抵账车辆），被告谌剑波同时将“工作交接单”中阐明的债权凭证交给被告宋保平。上述签订《协议》的内容及领款等事实，被告宋保平未告知原告程路。
2016年8月，原告程路为索要债权转让款提起民事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谌剑波出示了2016年5月24日原告书写的《委托书》及5月25日其与被告宋保平签订的《协议》，原告程路对该委托书及协议均表示不认可，遂于2017年5月16日诉至法院，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委托书是否可撤销问题。原告程路与被告谌剑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被告谌剑波应于2016年3月31日及2016年12月31日之前向原告程路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原告程路据此向被告谌剑波索要转让款符合常理。庭审中，被告宋保平也明确表示原告程路请他是为了向被告谌剑波索要债权转让款项，而并非其他事务。因此，被告谌剑波辩称双方为了分账和清收的理由有悖事实。尽管原告程路在委托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其真实意思表示委托权限为索要转让款，该委托书内容与委托目的并非一致，可以认定原告程路在委托书上签字时存在重大误解之情形。现原告程路要求撤销该委托书，应予支持。关于二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从协议的主体看，被告宋保平系受原告程路之委托向被告谌剑波索要转让款，而被告宋保平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谌剑波签订协议，其主体不适格。从协议内容来看与原告程路追索转让款的目的不同，协议消灭了被告谌剑波向原告程路的金钱给付义务，损害了程路的合法权益。协议签订后，被告宋保平在被告谌剑波处领取2万元现金，低价获得起亚智跑轿车一台以及案涉的其他债权凭证，包括与被告谌剑波签订协议的内容，被告宋保平事后均未告知原告程路。庭审中，被告谌剑波要求被告宋保平返还已经收取的钱款、物资及债权凭证，并同意“撕毁”合同，且明确表示“我当时与宋保平约定，如果该协议程路不认可，拿回来我撕了都可以”，现原告程路主张协议损害其合法利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予以采纳。至于被告谌剑波主张被告宋保平应当返还其钱款、物资及债权凭证等，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四第一款第（一）项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程路于2016年5月24日签订的委托书。二、被告谌剑波与被告宋保平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谌剑波、宋保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程路提交了9份收据。收据的内容：9份收据的内容大体相同。其中一份收据的内容为，今收到投资人蔡红林现金10万元用于我公司项目A195资金周转。使用时间1个月，项目方同意每月15日拿出2000元作为投资者的回报，到期即2015年1月15日归还本金。若项目方逾期则由见证方垫付收益及本金给投资人，投资人可自由选择到期终止或续约。上诉人谌剑波、被上诉人程路作为见证人在收据上签字。证明目的：1、上诉人谌剑波、被上诉人程路并非居间人，两人对投资人投入的资金负有偿还责任。2、被上诉人程路已将收据载明的款项归还给投资人。上诉人谌剑波提交了2份收据、2份网上银行转账凭据、2份大众投资公司供需信息一览表。收据的内容：上诉人谌剑波提交的2份收据与被上诉人程路提交的收据中2份相同。证明目的：大众投资公司居间组织资金出借给债务人，从中收取居间费。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上诉人谌剑波认为，大众投资公司开展的是居间业务。被上诉人程路无权对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债权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程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向投资人偿还了资金，应提交相关凭证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程路认为，从双方提交的收据内容来看，其与上诉人谌剑波作为见证人对债务人逾期付款是有偿还责任的，上诉人谌剑波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提交的收据均明确载明，“项目方逾期则由见证方垫付收益及本金给投资人”，即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对投资人的资金负有偿还的责任，大众投资公司开展业务的性质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上诉人谌剑波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程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谌剑波、被上诉人程路并非居间人，两人对投资人投入的资金负有偿还责任，故对该证据的该项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案系解决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作为大众投资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纠纷，而被上诉人程路是否偿还了投资人的投资款是两人的对外关系，故被上诉人程路是否偿还了投资人的投资款与本案无关，故对被上诉人程路提交证据的其他证据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除“被告宋保平在被告谌剑波处领取现金2万元整（清收的欠款），另花费8000元在被告谌剑波处购得起亚智跑轿车一台（抵账车辆），被告谌剑波同时将“工作交接单”中阐明的债权凭证交给被告宋保平”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大众投资公司对外吸收资金发放给他人，从中赚取服务费。被上诉人程路、上诉人谌剑波作为大众投资公司股东向投资人承诺，若债务人逾期则由其垫付收益及本金。被上诉人程路在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其诉谌剑波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鄂1303民初2192号〕中明确表示不认可上诉人谌剑波与原审被告宋保平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
本院认为，上诉人谌剑波与被上诉人程路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名称为“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程路将两人经营大众投资公司期间产生的对外债权以1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谌剑波，该对外债权由谌剑波负责催收，程路可根据催收情况进行全程监督”，且双方当日对上述对外债权凭证进行了移交，由上诉人谌剑波持有，故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上诉人谌剑波与被上诉人程路就两人经营大众投资公司期间产生的对外债权分配的内部约定，即对外债权由上诉人谌剑波单独享有、催收，上诉人谌剑波向被上诉人程路支付126万元作为对价。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涉案的委托书约定被上诉人程路委托原审被告宋保平“全权处理相关对外债务（权）清收工作和分账工作”，上诉人谌剑波与原审被告宋保平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公司垫资应收账款一人一半，投资人应收账款一人一半”。上述委托书以及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对外债权分配的内部约定明显相悖，且被上诉人程路委托原审被告宋保平向上诉人谌剑波索要的是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债权转让款，涉案的委托书亦是上诉人谌剑波草拟的，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出具涉案委托书存在重大误解并无不当。上诉人谌剑波关于原审以被上诉人程路在出具涉案委托书时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该委托书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原审被告宋保平与上诉人谌剑波在涉案协议签订时口头约定，“如果程路不认可协议，该协议可以作废”，这说明上诉人谌剑波在签订涉案协议时知晓原审被告宋保平的真实代理权限并不包括涉案协议中有关权利的处分，故二人对涉案协议的效力约定了附生效条件，即以被上诉人程路的认可作为涉案协议生效前提。现被上诉人程路在另案审理过程中、本案立案前对涉案协议不认可，故该协议对被上诉人程路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因被上诉人程路不再认可而无效。原审以原审被告宋保平与上诉人谌剑波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程路合法利益为由认定涉案协议无效不妥。上诉人谌剑波关于涉案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谌剑波上诉称的大众投资公司经营模式无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宋保平从上诉人谌剑波处领取款项、物资等情况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上诉人谌剑波可另案主张权利。上诉人谌剑波关于原审错误认定宋保平花费8000元在上诉人处购得起亚智跑轿车一台的上诉理由不予审查。
综上，谌剑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谌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锋
审判员 吕丹丹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