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温静，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景华，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蒲杰，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泽志，男，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安岳县。
上诉人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与被上诉人张泽志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安岳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法定代表人温静的委托代理人蒲杰、陈景华，被上诉人张泽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5日，一审原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起诉至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称，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系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设立的分支机构。2012年7月1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与张泽志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承租人租用张泽志名下车辆一台，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12日18时至2017年7月12日18时；租金标准为每月3200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承租人支付第一年租金38400元，以后每年支付租金的时间为当年的7月15日；合同签订后5日内承租人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合同全面履行后，履约保证金应全额退还承租人；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2012年7月20日，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第一年的租金38400元和履约保证金50000元，出租人向承租人开具收条、发票并将汽车交付给承租人使用。2014年5月3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进行内部机构调整，撤销资阳办事处。由于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与张泽志协商，2014年7月16日，承租人将车辆退还给了张泽志，并结清了退还车辆前的租金。但张泽志拒绝退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经数次协商未果。现诉请人民法院判令张泽志立即向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
2015年1月18日，一审被告张泽志向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提起反诉称，2012年7月，张泽志在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设立的资阳办事处办理案件时，资阳办事处工作人员告诉张泽志，资阳办事处需租赁一辆小车作为办案用车，并叫张泽志支持一下工作，购买一辆新车租赁给办事处使用，还非常肯定的给张泽志说，租赁期限至少是5年以上。基于上述情况，经与办事处协商，张泽志购买了价值23万余元的别克君越小轿车一辆，租给了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资阳办事处，并达成了《汽车租赁合同》供双方严格遵守。该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每年租金38400元，租期五年，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全面履行合同后履约保证金全额退还承租人，租车期限内的保险费、车船税等因使用车辆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承租人承担。任何一方无权单方终止合同，否则，对方有权按违约条款追究其责任并要求赔偿损失。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当年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如出租人违约，已交付的当年租金应予退还，并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给承租人”。合同履行两年期满，张泽志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时间于2014年7月15日请求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支付第三年的租金，然而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却单方终止了租赁合同，拒绝再支付租金，并告知将租赁车辆交还给张泽志。张泽志鉴于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支付租金的当时现状，在保留自身损失主张权和违约责任追究权（收车条上明确载明了该权利）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接收了租赁车辆。综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严重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约定，单方终止了合同，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已构成了严重违约，导致张泽志该租赁车辆闲置，造成资源浪费（因张泽志在购此租赁车前已有自用小车一辆），从而造成张泽志按合同约定应当取得的三年租金和应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的保险费用共计人民币129468元的损失。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但不赔偿张泽志的损失，反而提起了诉讼，请求张泽志返还保证金。张泽志提起反诉，请法院依法判决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赔偿其违约给张泽志造成的经济损失12946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系经注册登记设立的事业法人机构，是成都仲裁委员会的办事机构，负责处理日常事务。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系成都仲裁委员会设立的分支机构。2012年7月1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与张泽志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出租方为张泽志；承租方为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承租方因需要向出租方承租车辆，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12日18时至2017年7月12日18时；租金标准为每月3200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承租人支付第一年租金38400元，以后每年支付租金的时间为当年的7月15日；合同签订后5日内承租人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合同全面履行后，履约保证金应全额退还承租人；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2012年7月2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向张泽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第一年的租金38400元和履约保证金50000元，出租人向承租人开具收条、发票并将汽车交付给承租人使用。2014年5月3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进行内部机构调整，撤销资阳办事处。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同意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经双方协商，2014年7月16日，承租人将该车辆退还给了张泽志，张泽志向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退还租用本人的川A598**别克牌小汽车一辆。（租车合同未到期，因承租方不再租用，也不给付租金，本人已提出异议，要求其履行合同，承租方则要求先把车退还后再协商处理相关事宜，故接收该车）。同时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向张泽志结清了退还车辆前的租金。但张泽志拒绝退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双方经数次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系成都仲裁委员会设立的分支机构。该办事处与张泽志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因成都仲裁委员会机构调整，成都仲裁委员会撤销了资阳办事处，资阳办事处与张泽志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中由资阳办事处承担的义务应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而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被撤销不是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解除合同，免除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其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汽车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届满前，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明确表示不再履行，通过双方协商，张泽志接收租赁物的行为应视为其同意与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解除汽车租赁合同，但张泽志并无放弃要求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和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应当依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汽车租赁合同中“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对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有约束力。双方虽然通过协商解除了汽车租赁合同，但解除合同的原因系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违约造成。因此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要求张泽志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已于2014年7月16日实际解除租赁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双方均不再履行，即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再占有、使用张泽志的汽车，亦不再向张泽志支付租金。因此，张泽志请求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2014年7月16日双方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后三年租金和按照约定应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的保险费用共计人民币129468元的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张泽志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泽志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2014年7月16日后的三年租金和应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的保险费用共计人民币129468元的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负担，反诉费1444.6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泽志负担。
宣判后，原告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无不同意见。但是，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在张泽志未举证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请求调低违约金，一审判决未予理会，且以偏概全地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九十八条，直接依据合同约定判决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违约金5万元，不符合违约责任规则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违背了违约金规则，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双方在协商解除合同后，车辆是否闲置、是否转租他人、是否自用等问题，是判断张泽志是否遭受损失的基本事实，在张泽志拒绝澄清这些问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将5万元租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判给张泽志，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司法实践已形成的裁判规则，在当事人请求调整违约金时，举证规则是：守约方须举证证明所遭受的损失，违约方须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损失。本案中，张泽志对车辆是否闲置、是否转租他人、是否自用等问题，一律拒绝回答，也未举证证明是否遭受了损失以及损失数额，一审判决直接依据合同约定将5万元租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判给张泽志，违背了举证责任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如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损失30%的，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调低。张泽志没有举证证明己方的损失，便只能认定其没有损失，不应认定违约金。一审法院置这些基本法律规定于不顾，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承担的违约金5万元，相当于15.63个月的租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减损规则，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约定的每年租车费38400元，换算成每月为3200元，5万元违约金，相当于15.63个月的租金（50000元÷3200元／月）。换言之，一审法院大致是按照车辆闲置15.63个月计算张泽志所遭受损失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毫无疑问，张泽志不能躺在合同上“睡大觉”，如果没有采取诸如出租、自用、转卖等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赔偿。事实上，本案证据反映出，张泽志在购买车辆后的次日就将车辆租赁给了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没有时间间隔，我们有理由推断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张泽志同样可以将车辆很快出租给他人防止损失扩大。作为变现性较强的车辆，一审判决大致按照车辆闲置15.63个月计算违约金，显然没有考虑张泽志的减损责任，违背了生活常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和第九十八条，抛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认定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应当依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以偏概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是对一方提前解除合同情况下守约方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并不排除违约方在符合法律规定情况下请求调低违约金的权利。即，如一方提前解除合同，尽管守约方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但违约方仍然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要求调低违约金。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则是合同结算和清理条款效力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没有关联，故，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和第九十八条属于错误适用法律，逻辑上属于以偏概全。
被上诉人张泽志答辩称，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组织机构代码、张泽志身份证复印件、成都仲裁委章程、成机编办（2011）91号文件《中共成都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调整成都仲裁委员会秘书处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成仲字（1999）2号文《成都仲裁委员会关于同意设立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的批复》、成仲发（20142）号文《成都仲裁委员会关于撤销成都仲裁委员会资阳办事处的决定》、《汽车租赁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收条、发票，2014年7月16日张泽志收条、2014年7月3日银行付款凭据、租金发票；购车发票复印件、机动车登记书复印件、租赁车辆交接单复印件、收条复印件、2012年-2014年保单复印件、2014年商业险收费发票复印件、2014年交强险收费发票复印件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已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的解除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存在违约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依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正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为5年，租金总额为192000元。张泽志为履行合同，投资了23万余元购置了一辆别克新车，而合同实际履行时间仅2年，仅为约定履行时间的40%。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对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不予支持，符合双方当事人“如承租人违约，已交付给出租人的当年租金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如出租人违约，已交付的当年租金应予退还，并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给承租人”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成都仲裁委员会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波
审 判 员 孙祖亮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