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8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加恩，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叶锦音，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和，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建，福建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加恩与被申请人李国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加恩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刘加恩与李国和达成借款合意，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仅依据《借条》及《还款明细单》的表面形式认定双方有达成借款的合意，明显缺乏证据。首先，借款人提供借款，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刘加恩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明确主张其与李国和之间系担保关系，并提供了诸多证据加以证明，证实刘加恩接受李国和出具的《借条》及《还款明细单》并非意欲订立借款合同。其次，李国和从未要求刘加恩支付借款，却对刘加恩持有《借条》原件的行为从未表示异议，该事实也印证了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因此，二审判决仅依据《借条》及《还款明细单》径行认定双方达成的是借款合意，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刘加恩对担保事实举证不能，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李国和向刘加恩出具的《借条》、《还款明细单》，刘加恩向金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李国海向农民工班组长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5）涵民初字第2720－2729号民事判决书、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终字第2244－225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可以证实，李国和向刘加恩出具《借条》并附《还款明细单》，并非借款，而是以借款形式向刘加恩提供担保，刘加恩已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其次，以《借条》形式提供担保在民间普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也未规定保证合同一定要写明“保证合同”字样。本案中，李国和虽然出具的是《借条》及《还款明细单》，但其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与刘加恩主张款项的实际用途是一致的，确系用于偿还李国海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证明李国和向刘加恩出具《借条》及《还款明细单》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提供担保。再次，自2015年2月17日李国和出具的《借条》及《还款明细单》至今，一直由刘加恩持有原件，李国和主张系借款，但在刘加恩未直接提供借款的情况下，李国和也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要求归还、毁灭《借条》及《还款明细单》原件，该事实也可印证李国和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现李国和否认担保事实的存在，与其客观行为不符。因此，刘加恩与李国和之间的担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意思表示系主观事实，刘加恩已对李国和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充分举证，现李国和否认担保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刘加恩未充分举证证明李国和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次，二审判决的认定订立担保合同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在李国和明确否认担保事实的情况下，应由刘加恩举证证明李国和有订立担保合同的意思表示。同理，在刘加恩始终主张其意思表示系订立担保合同，而李国和却主张其系向刘加恩借款的情况下，应由李国和举证证明刘加恩确有提供借款的意思表示，否则，应由李国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二审判决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径行认定刘加恩与李国和之间有达成借款的合意，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对借款合同的认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刘加恩已对担保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李国和为其胞弟李国海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李国和提交意见称：（一）李国和与刘加恩的借款合意在借条中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刘加恩提出双方没有借款合意违背本案最基本的客观事实。讼争借条写明“兹向刘加恩同志借款人民币壹佰玖拾捌万元（1980000.00元）……注：此款项用以赤港农场廉租房各班组工程尾款，附还款明细单一份”。因此，作为刘加恩主张权利的最根本证据，也是本案的直接证据，在形式上，已经写明借条，在内容上，也写明是借款，双方的借款合意明确具体，无争议。（二）刘加恩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借款变更为担保，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因借条涉及的数额巨大，刘加恩无法提供转账作证，故一审时，刘加恩承认没有按借条约定实际出借款项给李国和。但主张此后为案外人李国海偿还农民工的工资而向案外人金建公司提供担保，并由金建公司为李国海垫付农民工工资，同时刘加恩将借条涉及的款项偿还给金建公司，故现在要向李国和追偿担保垫付款。对于上述绕圈的说法，刘加恩必须举证证明李国和明知且同意承担相应责任，但刘加恩的上述违背事实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三）借款是借款，担保是担保，两者的法律性质区别明确。李国和向刘加恩出具借条，属于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邀约，刘加恩收取借条但未履行承诺，又拒不归还借条，已构成违约，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构成追偿权。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国和在书写的借条之外，与刘加恩之间存在变更民间借贷关系为提供担保关系的合意。（四）梳理本案中各相关主体及案外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确认刘加恩前后矛盾且违背逻辑的说法违背事实，不能成立。1.刘加恩与金建公司之间的关系。刘加恩是金建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登记出资额为19870万元，另一股东黄雄芳的出次额为0元。刘加恩就是金建公司老板，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股东都是傀儡，金建公司与刘加恩虽然在法律上是不同主体，但实际两者在资产权益上是画上等号的。2.金建公司与李国海的关系。李国海挂靠金建公司，中标赤港农场廉租房二期工程，金建公司向李国海收取管理费等费用，双方之间属于施工单位与包工头的挂靠关系。两千多万元的工程款，也是通过金建公司银行账户支付的。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在实际施工人李国海因资金紧张无法支付工人工资时，金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本身就负有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3.刘加恩与李国海之间的关系。刘加恩利用自己是金建公司老板，而金建公司控制工程款拨付的有利条件，在李国海需要提供工程质量保证金，或因施工紧张需要资金时，向李国海出借高利贷，并在赤港农场拨付的工程款中直接扣划借款本息。所以工程施工结束，最终的结果是李国海辛辛苦苦施工数年，工程的利润却都成了刘加恩的借款利息。4.金建公司的主体责任。李国海向农民工出具欠条，金建公司为李国海担保，并被涵江区人民法院判决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这是基于金建公司与李国海之间挂靠关系及对应的利益而实施的，是金建公司本身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五）赤港农场已经将李国海的工程尾款拨付至金建公司账户，刘加恩支付的所谓反担保款即便是真实行为，也应由金建公司返还给刘加恩，与李国和无关。1.刘加恩以资金困难作为没有支付借条约定借款的理由，但金建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被涵江区人民法院扣划1715459.35元，并主张这是向金建公司履行反担保义务的款项，这种行为本身不合逻辑。刘加恩与自己掌控的金建公司之间，相互进行内部的所谓担保及反担保操作，完全是恶意及虚假的欺骗行为，并未得到外部利益相关主体的任何确认，所以其真实性不能成立。2.赤港农场于2016年3月3日汇给金建公司廉租房二期工程款2173175元，抵扣金建公司被涵江区人民法院扣划的款项后，还有工程款余款457716元属于李国海所有。因此，李国海与金建公司之间的担保责任已经终结，刘加恩作为金建公司的唯一出资股东及控制人，相应款项金建公司如果没有返还给刘加恩，也应视为刘加恩以股东身份给予金建公司的注资款。综上，请求驳回刘加恩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期间，刘加恩以“李国海因承包本案工程过程中伪造金建公司印章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罪被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立案侦查。据刘加恩了解，公安机关就该刑事案件向李国和制作了相关笔录。李国和在笔录中对本案款项的相关问题进行相应陈述，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将构成本案审理之依据。该证据材料由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保存，刘加恩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为理由，于2018年5月24日向本院邮寄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并附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莆公涵（治安）立字〔2017〕00019《立案决定书》复印件（该立案决定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决定对李国海等人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案立案侦查。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本院认为：刘加恩一审时，系以“李国和向其出具《借条》，以借款的形式向刘加恩提供担保，请求刘加恩借款1980000元”为由，请求李国和偿还1715459.35元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2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经查，李国和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兹向向刘加恩同志借款198万元。此据。借款人李国和。注：此款项用以赤港农场廉租房各班组工程尾款，附还款明细单一份。身份证。138××××8786”。该《借条》载明李国和系借款人，而刘加恩系出借人，由刘加恩出借198万元给李国和，但并未约定李国和向刘加恩提供担保，亦未约定保证范围和保证期限，不具有担保的特征。刘加恩称“李国和向其出具《借条》，以借款的形式向刘加恩提供担保”，与《借条》内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关于“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此外，刘加恩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李国和向其出具《借条》，以借款的形式向刘加恩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刘加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加恩主张应由李国和承担举证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
至于刘加恩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经查，二审审理期间，刘加恩并未申请调查取证。另即便李国和在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有相关陈述，也与《借条》内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关于“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规定不相符，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不予准许。
综上，刘加恩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加恩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