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方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日石润滑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李村村委会西800米。
法定代表人张大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占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亚太车务（北京）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码头工业园电台路甲4号。
法定代表人张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君露，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33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7月3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崔方明，被上诉人北京日石润滑油脂有限公司（简称日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占林，原审第三人亚太车务（北京）工贸有限公司（简称亚太车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峰、田君露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8022614号“亚太车务”商标（详见附件），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亚太机电公司）于2010年1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4类的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发动机油、润滑油、润滑脂、齿轮油、发动机燃料非化学添加剂、木炭（燃料）、工业用蜡、蜡烛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1年3月27日。2013年11月13日，该商标经核准转让至日石公司名下。
2015年6月12日，亚太车务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在亚太车务公司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简称申请书）中载明以下内容：1、“申请人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存在明显恶意，是对申请人商标的复制、摹仿”理由部分，列明的法律依据为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该理由的具体表述中载明：“争议商标原注册人为‘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后该商标转让给被申请人。‘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曾向申请人购买过产品，双方有贸易往来，申请人向其开具了发票。因双方有过商品交易，‘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不可能不知道申请人‘亚太车务’商标的存在，对于侵犯申请人商号权也处于明知的状态，其抢注他人商标的恶意明显，故争议商标应予宣告无效。”2、“主要法律依据”部分列明的法律条款为商标法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评审案件答辩通知书》中，仅将亚太车务公司对诉争商标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通知日石公司，要求日石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做出书面�辩，并未具体指明日石公司应针对哪一法律条款进行答辩。日石公司在《商标评审案件答辩理由书》中亦未针对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进行答辩。
在商标评审阶段，亚太车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出版的报纸、产品照片、销售发票等，用以证明其对“亚太车务”商标的在先使用情况和日石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恶意。其中，销售发票出具方为亚太车务公司，出具对象为亚太机电公司，出具时间为2007年3月12日，交易的商品类别为汽机油、柴机油、防冻液，发票上未显示交易商品使用的商标。
日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商标注册信息、企业及产品简介、荣誉证书及产品宣传资料等，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和宣传情况。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商评字[2016]第50106号《关于第8022614号“亚太车务”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为：一、亚太机电公司可以视为亚太车务公司的代理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其以自己的名义在工业用油、润滑脂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将亚太车务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进行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二、亚太车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在与工业用油等商品所属相同或者类似的行业上使用“亚太车务”商号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未构成对亚太车务公司商号权益的损害。三、亚太车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在与工业用油等类似的商品上使用“亚太车务”商标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故诉争商标未构成对亚太车务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四、2001年商标法第一条、第九条为原则性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内容已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中，对上述条款不再予以赘述。第五、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日石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阶段，亚太车务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亚太车务公司与亚太机电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通过亚太车务公司的长期大量使用，“亚太车务”商标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其中，用于证明亚太车务公司与亚太机电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证据包括双�之间交易的销售发票、出库单、报销单据、销货清单等，上述交易凭证出具对象均为亚太机电公司，出具时间处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交易的商品类别主要为汽机油、柴机油、齿轮油等，上述交易凭证上均未显示交易商品使用的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二、亚太车务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并未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提出申请，在此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该条款认定诉争商标无效，超出了评审范围，超越职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进行审查剥夺了日石公司的听证权利，违反了听证原则，不予支持。此外，如前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就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进行审查的行为本身超出了评审范围，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即使商标评审委员会给于了日石公司就该条款进行答辩和举证的机会，仍不具备合法性。三、亚太机电公司未构成亚太车务公司的代理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即使被诉裁定认定亚太机电公司系亚太车务公司的代理人正确，亚太机电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也仅在核定使用的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发动机油、润滑油、润滑脂、齿轮油商品上将亚太车务公司的商标予以注册，在其他商品上并不存在将亚太车务公司商标予以注册的情况。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亚太车务公司商标所使用的商品全部类似，据此对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全部商品上均予以无效宣告存在错误，不予支持。日石公司基于善意受让取得诉争商标主张维持该商标注册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2014年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亚太机电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在工业用油、润滑脂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将亚太车务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申请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情形。二、被诉决定并未超出评审范围，也未超越职权和违反法律程序。原审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下发给日石公司的答辩通知中应当告知日石公司亚太车务公司在无效宣告请求中主张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并无任何法律依据。且原审法院的上述结论明显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审理原则，极易造成恶意偏袒一方当事人的结果。
日石公司、亚太车务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亚太车务公司在申请书中，其“申请人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存在明显恶意，是对申请人商标的复制、摹仿”理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申请人最早在0401油类产品上使用‘亚太车务’商标”，第二部分为“被申请人对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明显恶意”，原审法院查明的“争议商标原注册人为‘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后该商标转让给被申请人。‘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曾向申请人购买过产品，双方有贸易往来，申请人向其开具了发票。因双方有过商品交易，‘梅河口市亚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不可能不知道申请人‘亚太车务’商标的存在，对于侵犯申请人商号权也处于明知的状态，其抢注他人商标的恶意明显，故争议商标应予宣告无效”内容表述在此部分。在该理由的最后一段有如下表述“故，被申请人从未对争议商标进行过任何的宣传及使用，只是看到申请人的‘亚太车务’商标取得了一定的知名度，看到了其市场价值，意图将他人付出心血铸就的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据为己有。被申请人这种搭便车的行为明显侵犯了申请人拥有的在先商标注册权及使用权，恶意欺骗消费者，争议商标理应不予核准注册”。
以上事实有申请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所指的情形是否构成超范围审理；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中，在商标评审阶段，首先，亚太车务公司在申请书中并未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作为诉争商标申请宣告无效的法律依据。其次，亚太车务公司虽然在申请书中论述其与亚太机电公司“双方有贸易往来”及“双方有过产品交易”，但该论述用以说明“被申请人对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明显恶意”，进而“被申请人这种搭便车的行为明显侵犯了申请人拥有的在先商标注册权及使用权，恶意欺骗消费者”，其所在部分明确载明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即使结合上下文，也无法得出亚太车务公司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作为诉争商标申请宣告无效的理由。而商标评审委员会却在被诉裁定中认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并据此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故被诉裁定超出了亚太车务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超出了评审范围。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正确。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所指的情形并非被诉裁定应予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无须对此进行评述，对比，本院予以指出。本院在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基础上，对此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吴 斌
代理审判员 毛天鹏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