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琅琊劲龙商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丰乐路沁春园一楼113号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662943745T（1-1）。
法定代表人：邢久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斌，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元，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士霞，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瑞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工业园区C区纬二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677595595F。
法定代表人：缪劲，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物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营房大门北侧，注册号341100000012389。
法定代表人：缪劲，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市琅琊劲龙商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
劲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士霞、滁州市瑞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元公司）、滁州市物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102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劲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劲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元，被上诉人卞士霞以及瑞元公司、物园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劲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劲龙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卞士霞的诉请已超出诉讼时效。卞士霞提供的协议和收据最后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10日，卞士霞诉称2013年缪劲就不知去向，也未能支付本息，故卞士霞应自2013年即知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其诉讼时效也应从2013年开始计算两年。卞士霞于2017年11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劲龙公司与卞士霞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卞士霞于2010年5月10日与物园公司签订了一份员工集资协议，其将集资款交给物园公司。该集资款并未进入劲龙公司账户，劲龙公司既未实际使用该款，也未开展实际经营，这一点从法院调取的劲龙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可以看出。案涉款项由物园公司实际使用，前期的利息也由物园公司支付。该款项即使应当偿还，也应由物园公司偿还，与劲龙公司无关。三、劲龙公司系依法成立的独立法人，不存在与物园公司界限模糊，人格混同。劲龙公司成立后未聘请工作人员，也未开展实际经营活动。缪劲及物园公司在收取卞士霞及其他人员集资款后，出具的收据上加盖有物园公司、劲龙公司、瑞元公司，甚至其他公司的财务章，故意将劲龙公司与物园公司等混同在一起。四、一审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就应依职权主动追加缪劲为本案被告。缪劲作为物园公司、瑞元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在收取卞士霞及其他人员集资款后出具收据随意加盖财务章，依法应由缪劲与物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卞士霞辩称，一、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其在2012年底未收到利息后，自2013年始一直在向街道和区政府反映主张权益，该行为能够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二、一审判决劲龙公司与物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借款时劲龙公司股东成员为缪劲夫妇，且2011年3月缪劲成为法定代表人，因此，在借款发生时缪劲对劲龙公司享有实际控制权。劲龙公司与物园公司在公司人员方面存在财务负责人和出纳会计相同。对外均是缪劲以房地产开发名义借款，由相同的会计出具收据，借款实际用于劲龙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在借据的表现形式上存在以物园公司、劲龙公司和瑞元公司名义单独和共同出具借条，其前两次借款便存在物园公司和瑞元公司共同盖章的情形。因此，两公司表征人格因素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劲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瑞元公司、物园公司辩称，一、时效问题同卞士霞的答辩意见；二、一审确认物园公司和劲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借款当时缪劲既是物园公司的股东也是劲龙公司的股东，两公司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四个财务人员都是缪劲聘用的，共同掌握两个公司的财务；案涉借款大部分入了劲龙公司的帐下并且用于购置了那块土地，根据债随资产走的原则，一审判决劲龙公司负有偿还义务是有法律依据的；瑞元公司、物园公司名下没有资产长期存在歇业的情况，涉案土地还登记在劲龙公司名下，应由劲龙公司、物园公司与瑞元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卞士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瑞元公司、物园公司、劲龙公司连带偿还借款2万元，并支付利息17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0日，瑞元公司向卞士霞借款2万元并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上加盖了瑞元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据上经办人为戴福红。2010年10月28日，卞士霞与物园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借款的年利率为18%。另查明：本院2017年8月1日对缪劲所作的问话笔录中，缪劲陈述劲龙公司、物园公司、瑞元公司向社区居民的借款均约定了利息，各人借款利率不同，其中前期借款的月利率为1.5%至2%，后期借款月利率甚至达到2.5%。再查明：缪劲自2008年8月4日起便是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经营场所为来安县工业园区C区纬二西路。缪劲自2003年11月10日起便是物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5年4月20日，物园公司的经营场所由滁州市定远路27号，变更为滁州市丰乐路丰乐山庄沁春园103号，2009年3月18日经营场所又变更为滁州市南营房北侧。劲龙公司的经营场所为安徽省滁州市丰乐路沁春园一楼113号门面房。2008年1月10日，张玉海、李恩虎、刘志路等49位股东分别将公司所持有420万元股份转让，其中31位股东将股份转让给徐莉，占注册资本的60%，18位股东转让给缪劲，占注册资本的40%。2008年1月16日起，徐莉、缪劲夫妻二人成为劲龙公司的主要股东。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5月17日，缪劲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16日，缪劲将股份转给何政文，次日，何政文成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10月17日，邢久春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劲为劲龙公司、物园公司、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共有四个会计，分别为戴克香、戴福红、郭晓琴、何寒春。出具给卞士霞等人的收据，分别加盖了劲龙公司、物园公司、瑞元公司的公章，但经办人为上述四人中的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物园公司、瑞元公司、劲龙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应否对卞士霞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债务应当偿还。卞士霞与瑞元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故瑞元公司应在卞士霞要求的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卞士霞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并不超过法律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卞士霞在诉状中的陈述，瑞元公司支付利息至2012年年底，卞士霞主张之后的58个月的利息即17400元（20000元×18%÷12月×58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卞士霞的收据出具时，物园公司、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缪劲，劲龙公司的主要股东为缪劲夫妻；三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及出纳会计也相同，在对外借款时，由相同的会计出具收据，只是加盖不同的公章；缪劲、物园公司也认可其与劲龙公司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财务人员一样；物园公司、劲龙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房地产开发相关业务。因此，物园公司、瑞元公司、劲龙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瑞元公司承担该笔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该条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该条款的规定，物园公司、劲龙公司对瑞元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月31日公布的第15号指导案例即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裁判要旨，与本案实际相符。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滁州市瑞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卞士霞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17400元，滁州市物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滁州市琅琊劲龙商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0元，减半收取370元，由滁州市物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滁州市瑞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滁州市琅琊劲龙商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劲龙公司和瑞元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劲龙公司就案涉借款是否应与瑞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卞士霞陈述2013年起缪劲就不知去向，也未能支付本息，其即向相关部门主张自身权益。从审理情况看，并无证据证明物园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上述情况，劲龙公司上诉认为卞士霞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所举证据情况看，卞士霞的收据出具时，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缪劲，前两次借款时劲龙公司的主要股东为缪劲夫妻，第三次借款缪劲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劲龙公司、物园公司与瑞元公司共用相同的财务负责人及出纳会计，在对外借款时，由相同的会计出具收据，只是加盖不同的公章。物园公司及缪劲亦认可其与劲龙公司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两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房地产开发相关业务。劲龙公司对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本案中，劲龙公司、物园公司与瑞元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人格高度混同(人员、财务等)，其中瑞元公司承担该笔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劲龙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卞士霞是否追加缪劲为被告参加诉讼，属于其诉讼权利的行使范畴，一审根据本案情况未予追加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劲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琅琊劲龙商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