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1民终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卫辉市产业集聚区标准化厂区。法定代表人：于立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永涛，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农业路支行，营业场所郑州市金水区。负责人：谢廷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晔，河南祥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河南祥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法定代表人：吕培中。原审被告：新乡市伯马风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法定代表人：沈壮志。原审被告：河南力之星三轮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北环路西段。法定代表人：李文玉。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武强，河南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培中，男，汉族，1965年5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原审被告：史照琴，女，汉族，1968年9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诉人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农业路支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原审被告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马公司）、新乡市伯马风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帆公司）、河南力之星三轮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之星公司）、吕培中、史照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原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接受君泰公司公章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1、中原银行提供的君泰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君泰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君泰公司从未签署该《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该合同内容毫不知情。为此，君泰公司在2016年11月9日一审庭审中提出对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并当庭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君泰公司公章鉴定申请不予理睬，严重侵犯了君泰公司的法定权利。2、对该合同中加盖的君泰公司印章进行鉴定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与该合同是否有效这一重要待证事实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的“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情形。一审法院不接受君泰公司的公章鉴定申请无正当理由，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君泰公司在保证合同中加盖印章是否系伪造的这一关键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错误判决，理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君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中原银行提交的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君泰公司印章系伪造。在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诉主债务人、君泰公司等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显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提交的君泰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5年1月4日签署的《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君泰公司的印章系伪造的公章。而在本案中，《最高额保证合同》及相应的决议文件的签署同样发生在2015年1月左右。因此，君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本案亦由中原银行相关工作人员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利用伪造的君泰公司公章骗取银行融资。一审法院不接受君泰公司公章鉴定申请，侵犯了君泰公司的诉讼权利，应予纠正。三、该《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经君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且中原银行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该保证合同无效，中原银行作为过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1、在该保证合同中，君泰公司为其小股东之一的主债务人（持有君泰公司8.82%股权）提供担保。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该保证合同应经过股东大会表决，但该保证合同未经君泰公司股东大会表决。2、中原银行作为商业银行，理应依法依规对贷款的担保行为进行严格审核把关，取得并审查机构担保方的内部批准文件是必经程序。而事实上，中原银行在贷款操作过程中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这一点，从中原银行提交的证据中可以完全反映出，在为主债务人提供担保的三家机构保证人中，除君泰公司之外，其他机构担保人均被要求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而唯独君泰公司，中原银行在明知该担保行为违背君泰公司大股东的意愿而无法取得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况下，仅要求出具了君泰公司的董事会决议。由此可见，该担保行为的无效完全是由中原银行主观恶意造成的，中原银行非善意第三人。根据担保法第五条、最高院关于担保法解释第四条、第七条规定，应由过错方中原银行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责任。君泰公司发表补充意见：2012年8月17日，君泰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同意由北京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际信托公司）以现金15000万元认购新增股份15000万股。2012年11月15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预核准了本次增资变更登记。增资完成后北京国际信托公司成为君泰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为88.24%；一审伯马公司持股比例8.82%，吕培中持股比例1.17%，吕培中同时担任君泰公司、伯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且为伯马公司第一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51%）。自2012年8月至本案诉争保证合同签订之日，君泰公司股权结构未发生变化，董事均系由伯马公司及吕培中委派。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前，君泰公司公章已移交给大股东北京国际信托公司，由北京国际信托公司保管。2015年1月21日，吕培中以伯马公司名义与中原银行签订承兑协议，同时又以君泰公司名义在未告知大股东、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用擅自刻制的印章与中原银行签订了保证协议。吕培中上述越权担保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君泰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且不符合合同法、公司法、担保法等相关规定，该代表行为对君泰公司不产生拘束力，君泰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中原银行辩称，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君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担保协议上签字，我公司进行了拍照，其法定代表人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我方认为是否进行公章鉴定，君泰公司都应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中君泰公司称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经君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是君泰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不能因此对抗中原银行的担保效力，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君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力之星公司述称，我方没有意见。伯马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未答辩。中原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伯马公司偿还中原银行借款本金19972675.79元，利息2206981.14元，合计22179656.93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2月26日，以后利息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收，从2016年2月27日计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依法判决力之星公司、风帆公司、河南省伯马矿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君泰公司）、吕培中、史照琴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伯马公司、力之星公司、君泰公司、吕培中、史照琴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中原银行与伯马公司签订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协议约定：中原银行同意为伯马公司承兑汇票2000万元，伯马公司于中原银行同意承兑之日按承兑金额的0.1%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中原银行指定的保证金专户。出票日期为2015年1月21日，到期日期为2015年7月21日，汇票到期日伯马公司未足额缴存票款的，中原银行所垫付票款自付款之日转作伯马公司逾期贷款并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收利息。承兑手续费按承兑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在中原银行同意承兑时一次付清。另中原银行与伯马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约定以2万元保证金为本案提供质押。同日，中原银行与河南省伯马矿业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君泰公司）、力之星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合同均约定：君泰公司、力之星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为伯马公司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7月21日止的债务20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银行承兑汇票自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协议签订后，中原银行于2015年7月21日进行了2000万元的票款支付，汇票到期后，伯马公司未足额交款，中原银行扣划2万元保证金。截至2016年2月22日，伯马公司尚欠中原银行借款本金19972675.79元、罚息619153.02元。后，伯马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31日支付中原银行借款10万元，2016年5月3日支付中原银行借款10万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中原银行借款5万元，共计25万元。其余本金和利息未支付，双方为此产生纠纷。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25日，河南省伯马矿业科技股份公司经工商登记更名为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新的营业执照于2016年9月6日颁发。之前，吕培中为河南省伯马矿业科技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原银行与伯马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其约束，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原银行依约进行了票款支付，伯马公司逾期未足额交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和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原银行请求伯马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722675.79元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过高请求部分，不予支持。中原银行与伯马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中原银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由伯马公司承担，但没有约定具体的金额，且中原银行请求伯马公司承担的律师费，未提交该律师费收取的相关证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君泰公司、力之星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自愿为该借款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中原银行请求判令上述人员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君泰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辩称对该次用章并不知情，申请公章鉴定，因吕培中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中签字并留存了签字样本，其签字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为公司职务行为，故君泰公司的抗辩意见和鉴定申请，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农业路支行借款本金19722675.79元及利息（暂计至2016年2月22日的罚息为619153.02元，自2016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另计）；二、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河南力之星三轮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新乡市伯马风帆实业有限公司、吕培中、史照琴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农业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69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河南力之星三轮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新乡市伯马风帆实业有限公司、吕培中、史照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君泰公司提交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与本案案情及证据基本一致，且时间接近的另一案件中吕培中以君泰公司名义签订的保证合同所加盖公章系私自刻印，君泰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及董事会决议上的公章也是其私自刻印的，并非君泰公司的真实合法印章。中原银行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也与本案无关，不能因该证据否定本案印章的真实性。力之星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我方没有异议。伯马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未发表质证意见。中原银行、力之星公司、伯马公司、风帆公司、吕培中、史照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君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且其他案件的鉴定结果不能达到君泰公司在本案的证明目的，故对君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君泰公司应否对伯马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伯马公司作为债务人，君泰公司、力之星公司、风帆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中原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君泰公司对伯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君泰公司称最高额保证合同上面君泰公司的印章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吕培中私刻，非君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担保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担保无效，君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案涉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担保人君泰公司等公司为君泰公司的股东伯马公司之债务向中原银行作出的担保行为。对于该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接受合同法规制的同时，当受公司法的制约。公司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上述公司法规定已然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相对人。故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另外，如作为效力性规范认定将会降低交易效率和损害交易安全。对于公司股东会何时召开，以什么样的形式召开，何人能够代表股东表达真实意志，均超出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如以违反股东决议程序而判令合同无效，必将降低交易效率，同时也给公司以违反股东决议主张合同无效的不诚信行为留下了制度缺口，最终危害交易安全，不仅有违商事行为的诚信规则，更有违公平正义。故对君泰公司称案涉保证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担保合同签订时，吕培中同为债务人伯马公司和担保人君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如君泰公司所称签章系假章的情况下，吕培中签订案涉担保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表，中原银行是否善意，亦是本案责任认定的关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案涉担保合同第五条第7项规定：“保证人签订本合同已得到其股东大会、董事会或相应的最高权力机构的授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的规定。若违反企业章程和企业内部的其他规定而签署本合同，责任由己承担，不以此对抗合同项下保证责任的承担和义务的履行。”本案中，君泰公司签订担保合同附有董事会决议、全部董事会人员签字样本及法定代表人吕培中的签字样本。中原银行在接受担保人担保行为过程中的审查义务已经完成。中原银行基于对担保人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真实性的依赖，完全有理由相信君泰公司提供担保行为的真实性，无需进一步对君泰公司签章的真伪进行鉴别，且对于签章真伪的鉴别必须经过鉴定机关的鉴定方能识别，如若将此归属于中原银行的审查义务范围，未免过于严苛，亦有违合同法、担保法等保护交易安全的立法初衷。故中原银行在接受非上市公司的君泰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即使君泰公司的签章是假的，中原银行主观上亦构成善意。本案吕培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君泰公司对案涉担保合同应承担担保责任。君泰公司称一审不接受公章鉴定申请系程序违法，因案涉担保合同有时任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培中的签字，并留有签字样本，吕培中的行为代表君泰公司，一审不接受公章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君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09.14元，由河南省君泰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李继军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