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某，男，200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袁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汤喜娟，女，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烽，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鸣，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素琴，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新，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袁某、汤喜娟为与被上诉人徐素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11民初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袁某、汤喜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烽、被上诉人徐素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素琴一审起诉称，2001年3月15日，徐素琴与案外人李欣在上海市静安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期间，赵某与李欣系情人关系，李欣于2012年1月6日至2013年1月29日期间，分32次通过北京银行上海闵行支行向赵某汇款合计1999554元。2014年1月2日，李欣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赵某返还1999554元并支付孳息，2014年3月12日，该案被移送至原富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原富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杭富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欣的诉讼请求。后李欣不服并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3日以（2014）浙杭民终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素琴于2016年3月31日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1、确认李欣赠与赵某1999554元的行为无效；2、赵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素琴1999554元及相应利息（以19995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算至款项付清日止）。但赵某至今仍未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赵某与袁某系母子关系，位于杭州市富阳区的房屋原系赵某所有，后赵某通过退房退款、又通过其母汤喜娟名义购房再退款、再以袁某的名义购买的手段，将该房屋赠与袁某，从而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为此，徐素琴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赵某将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赠与汤喜娟、袁某的行为；2、判令赵某、袁某将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登记至赵某所有，其过户产生的费用由赵某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某承担。
赵某、袁某一审中辩称，其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行为。袁某的户口在桐庐，其父亲不同意将户口迁过来，且未付过抚养费，因袁某于2014年读小学，为读书方便，汤喜娟便想出了买学区房的办法，其用全部积蓄，加上借了很多钱，再加上赵某也出了小部分钱，一起合力帮袁某买了这套房屋。至于款项划转的具体细节，赵某不是很清楚，钱确实是赵某退出来的。因为考虑到当时赵某涉及部分诉讼，所以汤喜娟说赵某的事情归赵某自己处理，由汤喜娟去买这套房屋，如果实在凑不齐钱的，就由赵某来凑齐。该套房屋一开始是赵某名下，后赵某退出，转成汤喜娟，后来汤喜娟又退出，转至袁某名下，整个过程是为了解决袁某读书的问题。最初赵某买房的时候，用的是赵某的钱，后来赵某把这些钱都退出来，更换成汤喜娟名义购买时，大部分钱都是汤喜娟出的。汤喜娟把所有积蓄给外孙买房，也是为袁某的未来着想。袁某是未成年人，徐素琴的诉讼请求对其而言不公平。案涉房屋主要是袁某的外婆汤喜娟出钱购买赠与袁某的，袁某于2014年被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现徐素琴即使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由起诉，也应该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其现在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汤喜娟一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已生效的（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徐素琴与案外人李欣于2001年3月15日结婚，育有一女，2014年9月25日双方离婚。在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欣与赵某相识并发展为不正当男女关系，2012年1月6日至2013年1月29日期间，李欣分32次通过北京银行上海闵行支行向赵某汇款合计1999554元。就上述款项，李欣曾于2014年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赵某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杭富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欣的诉讼请求，后李欣不服并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3日以（2014）浙杭民终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徐素琴了解到诉讼一事，进而得知上述汇款事实，遂于2016年3月31日起诉要求判令：1、确认李欣赠与赵某1999554元的行为无效；2、赵某返还1999554元；3、赵某赔偿自2013年1月30日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截止2016年3月23日暂计算利息为408086元（6.4%÷360天×1999554元×1148天）；4、赵某、李欣承担诉讼费。2016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李欣赠与赵某1999554元的行为无效；二、赵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素琴1999554元及相应利息（以19995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赵某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2012年1月30日，赵某购买富阳华都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置业公司）开发的位于富阳区，并签订合同编号为2012预000006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014年5月，赵某以“更名、需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转入父母名下，再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申请退房。2014年5月8日，赵某历经多次存取操作，通过汤喜娟的账户将退房款打回山水置业公司账户。2014年5月13日，赵某与山水置业公司签订《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协议》一份，山水置业公司同意赵某退还该套商品房。2014年6月17日，赵某以袁某监护人的名义，与山水置业公司签订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于2014年6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房款2034727元。2014年6月18日，汤喜娟通过多次存取操作将退房款打回山水置业公司账户。2014年6月20日，袁某成为鹿山街道依江路380号新山水御园5号603室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2014）杭富民初字第666号案件与判决生效的（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案件所涉债务为同一笔。赵某在（2014）杭富民初字第666号案诉讼期间，将其名下坐落于鹿山街道依江路380号新山水御园5号603室房屋转至其母亲汤喜娟名下，随后又转至其儿子袁某名下，该赠与行为导致其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致使（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书迟迟未能执行，损害了徐素琴的合法权益，故徐素琴要求撤销上述赠与行为，将房屋登记至赵某名下，且由赵某承担过户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实为除斥期间），因该赠与行为的发生距今并未超过五年，且无证据证明债权人徐素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超过一年，故债权人徐素琴的撤销权在起诉时并未消灭。汤喜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赵某将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的房屋赠与汤喜娟、袁某的行为；二、赵某、袁某将杭州市富阳区房屋过户至赵某名下，过户产生的费用由赵某自行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赵某负担。
赵某、汤喜娟、袁某不服以上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素琴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效力有误，徐素琴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有误。赵某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因为本案中的赠与人是汤喜娟而非赵某，赵某只是代办相关手续而已，且第一笔50万元也是汤喜娟支付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主要是（2016）浙01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但徐素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案认定的款项与本案的购房款系同一笔款项。其次，从时间上看赵某也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案外人李欣起诉赵某的时间是2014年初且胜诉方是赵某，而徐素琴起诉赵某的时间是2016年3月，时隔两年多，所以赵某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恶意。三、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2014年案外人李欣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赵某，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杭富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欣的诉讼请求，后李欣不服并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3日以（2014）浙杭民终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9月25日徐素琴与李欣离婚，徐素琴是在了解到上述诉讼一事进而得知汇款事实，由此可以推定徐素琴在2014年就应该知道赠与一事，故其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素琴答辩称，一审中的证据已经清楚表明，山水置业公司退给赵某的购房款通过汤喜娟的账户又重新转入山水置业公司的账户，银行转账的流水号都是相连的，包括汤喜娟的银行卡也是赵某去开户的，上述款项就是同一笔款项。涉案房屋本来是应登记在赵某名下，赵某和袁某是母子关系，即使因为袁某读书上学，也符合学区房的条件，根本没有必要将房屋转到袁某名下，因此赵某的说法不能成立。徐素琴与赵某的前案诉讼于2016年6月判决后，赵某不履行生效判决，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徐素琴这才了解到赵某之前赠与财产的行为，遂于2016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经（2016）浙0111民初2779号生效判决确认，赵某应当返还徐素琴1999554元及相应利息，故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徐素琴为债权人，赵某为债务人，且赵某在判决生效后至今未履行债务。本案中查明，赵某原于2012年1月向山水置业公司购买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但其后赵某于2014年5、6月通过与山水置业公司协议解除原购房合同，转而以袁某监护人的身份与山水置业公司重新签订购房合同，并对原已支付的购房款通过先退款、利用赵某和汤喜娟的账户进行存取转账一系列操作后再支付给山水置业公司，从而将该套房屋购置至袁某的名下并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赵某的以上行为就是将其实际出资购买的房屋赠与其子袁某，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并因此使赵某无足够财产清偿对徐素琴的债务，对债权人徐素琴造成了损害。故徐素琴请求撤销赵某的赠与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赵某、汤喜娟、袁某上诉称案涉房屋系汤喜娟赠与袁某，但是从赵某与山水房产公司前后两次签订购房合同和购房款交割的整个过程显示，虽然赵某曾向山水置业公司申请称要将案涉房屋更名转入父母名下，并且中间也开设并利用了汤喜娟的银行账户用于购房款往来转账操作，但汤喜娟并未与山水置业公司签订过购房合同，整件事情从头至尾均系由赵某一手操作，将原由赵某名义购买并实际出资的案涉房屋最终购置登记在袁某名下，该赠与行为的实施人是赵某而非汤喜娟。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徐素琴据以向赵某主张债权的生效判决是在2016年6月21日作出的，因赵某未能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徐素琴在此期间知晓赵某在2014年5、6月实施的上述赠与行为后，即于2016年7月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未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所述，赵某、汤喜娟、袁某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某、汤喜娟、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