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同丰源典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长乐路85-1号。
代表人李慧。
委托代理人冯锦浩，江苏金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敏，女，1971年1月26日生，汉族，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铠，男，1965年3月23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王路，男，1971年9月13日生，汉族，现在江苏省南京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南京浩籍路缘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聚福园88号6层。
法定代表人王路。
上诉人江苏同丰源典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敏、原审第三人王路及南京浩籍路缘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籍路缘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7日在南京监狱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锦浩，被上诉人周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铠，原审第三人及南京浩籍路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敏一审诉称：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于2012年8月26日作出（2012）秦执字第312-1号民事裁定书，追加周敏为被执行人，与王路共同清偿所欠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借款1250000元及利息。周敏对此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5月30日，秦淮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周敏的异议请求。现周敏诉至法院，要求停止对其财产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一、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在出借款项时，明知周敏和王路系夫妻关系，在诉讼阶段也明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的法律规定，却放弃将周敏列为被告主张实体权利，即表示为放弃对周敏主张债权；二、周敏不是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诉王路等典当纠纷一案的当事人，无法行使诉讼阶段的抗辩权，且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至今未向周敏提起给付之诉；三、（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并未将周敏列为当事人，在法律上周敏即为案外人，不应当成为被执行人；四、周敏对于（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债务既没有同意，也不知悉，且自2006年起，周敏与王路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家庭从未使用过王路的上述借款，本案所涉典当款项未用于王路与周敏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被案外人连环实际控制和使用，故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与王路之间的债务应认定为王路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
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一审辩称：1、在（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案件诉讼时，周敏与王路婚姻关系存在并延续，周敏是（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债务的当然共同债务人，应对王路该案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周敏以各种不存在的理由推脱责任，违背了民商事案件诚实守信的原则，给同丰源南京分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3、同丰源南京分公司有理由认为典当款系被王路用来偿还周敏在南京银行的贷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对周敏财产申请执行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周敏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路、浩籍路缘公司一审述称：周敏与王路自2006年起夫妻关系就已不融洽，处于分居状态，王路在外面所借债务周敏均不知情，认可周敏的诉称意见。王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之间关于（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债务，系由案外人连环一手操办，典当款项也全部交由连环实际控制和管理，周敏对上述债务完全不知情，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将周敏列为共同还款人是不正确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敏与王路于1994年5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7月8日经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离婚，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30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周敏与王路于2006年1月分居至双方离婚。2013年6月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判决王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罚金800000元。刑事判决记载：“王路通过其女友连环……”。庭审中，王路述称其与连环系男女朋友关系，其公司财务及个人名下的银行卡、账户均由连环实际控制和管理，且连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业务人员熟识。
2010年，王路因其名下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周敏借款。2010年3月8日，周敏以其名下位于南京市建邺区恒山路130号梧桐花园北苑27幢1单元1701室房屋作为抵押物向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钟山支行（以下简称南京银行钟山支行）借款1250000元。2010年3月15日，南京银行钟山支行向周敏发放上述借款，同日，周敏将上述贷款以本票的形式全额转汇入王路名下账户。庭审中，王路述称该账户系由连环实际控制，对于贷款的具体使用均是由连环操作。
2011年3月17日，通过连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接洽，王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编号：苏同典南分借字2011年0317-5号），约定：王路向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典当借款金额为1250000元，典当期限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3月27日止。同日，浩籍路缘公司向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自愿为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1年3月18日，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向王路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南京草场门支行帐号为62×××47的账户汇入款项1225000元。后因王路、浩籍路缘公司未按典当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诉至秦淮法院，要求王路、浩籍路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经秦淮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秦淮法院于2011年10月14日作出（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王路尚欠同丰源南京分公司本金1250000元，利息231080元，合计1481080元，于2011年11月20日给付800000元、2011年12月20日付300000元、2012年1月20日付381080元；2、浩籍路缘公司对王路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王路、浩籍路缘公司均未能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向秦淮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8月26日，该院根据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申请，作出（2012）秦执字3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周敏为被执行人，与王路共同清偿所欠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借款1250000元及利息。2012年9月7日，周敏对上述裁定提出异议。2014年5月30日，该院作出（2014）秦执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周敏的异议申请。庭审中，王路述称上述其名下接收典当款项的银行账户系由连环实际控制管理，对于典当款的具体使用均是由连环操作。
2011年3月28日，周敏为偿还上述南京银行贷款，自行筹款118万元，因其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委托王路代其将上述118万元偿付南京银行。
原审法院认为：执行依据载明的债务人为夫妻中一方，对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除非符合法律规定的个人债务的条件，一般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追加人主张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应负担举证责任。被追加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双方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应为个人债务。本案中，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与王路之间的典当债务系王路个人债务还是王路与周敏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中认定王路女友系案外人连环，同时，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街道出具的情况说明、王路父母出具的证明及当事人自述中均表明，上述典当借款发生时，王路与周敏之间夫妻关系并不融洽，处于分居状态，且由连环实际控制和管理王路公司和个人财务。其次，王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之间关于（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债务，周敏对于王路的该笔典当借款不具有借款合意。再次，对于王路的上述典当借款及周敏向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贷款，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均无证据表明其借款目的和借款用途均系用于王路与周敏的夫妻共同生活。最后，（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典当合同的办理系由连环直接牵线、操作，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应当认识到王路进行典当借款的目的并非是用于王路与周敏的夫妻共同生活。综上，王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之间的典当债务应当认定为王路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周敏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周敏财产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对周敏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并由周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王路和周敏的夫妻关系在（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诉讼时依法有效存在并延续，夫妻关系是经过民政部门登记的法律关系，该登记具备公示公信原则。王路与连环的任何关系都不否认王路与周敏的夫妻关系存在，如周敏与王路感情破裂或因其他关系而受到影响，就不会以其房产为王路退赔偿款。房产登记在周敏名下，王路处置该房产必定经过夫妻合意进行，而且是以价值260万元的房产退赔，双方的夫妻关系存在并延续，并未受到所谓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周敏所提交的各种证明从法律上均不具有证明其与王路二人夫妻关系破裂的效力，相反有些所谓的证明及王路的叙述更加体现周敏、王路二人通过合意逃避债务。周敏认为王路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并认为该债务是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王路的女友连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这是荒谬的。在（2012）宁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中所审理的刑事案件为被告人王路与被害人桂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所诉争的标的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与该刑事案件不存在任何牵连或关联关系。连环既不是（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的当事人，也与王路从法律上不存在任何关系，周敏认为连环应承担还款责任是在转移视线。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王路与连环使用的800万元，均为被害人桂某的款项，并非（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案件中同丰源南京公司向王路提供的款项，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案件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案件，没有必然的联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之债务发生并确认于王路与周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应认定为周敏与王路的夫妻共同债务，王路、周敏二人并未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且周敏未能证明该情况属于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况。故周敏当然的为（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的债务人。对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或个人债务，应由周敏、王路负有举证责任，但二人均未能证明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对该情况不负有举证责任。综上，周敏对于王路所欠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债务负有共同还款义务，同丰源南京分公司有权申请法院对周敏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并从中受偿。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秦商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对周敏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
被上诉人周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一审中周敏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借款给王路，将其名下房产作为抵押向南京银行钟山支行贷款，但到期后王路未按时还款，周敏无奈自筹资金代为还款。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虽主张案涉借款系王路替周敏还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贷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连环在王路的刑事案件笔录中陈述，其实际持有多张王路名下的银行卡，并向公安机关上交了王路的身份证及相关银行卡。由此可见，案外人连环系案涉借款的实际操作人。三、鼓楼区人民法院在王路与周敏离婚案件生效调解书中，已经确认2006年以后由王路署名的借款均为王路的个人借款，与周敏无关。四、在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王路之后，王路并未将款项汇入周敏名下，周敏未使用该笔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路、浩籍路缘公司答辩称：同意周敏的答辩意见及一审的庭审陈述。王路与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借款关系和周敏没有任何关系，周敏并非有钱人，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若想追回款项，要等王路出狱。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对原审查明的王路向周敏借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周敏招商银行的51×××66账户转出118万元至王路的个人账户（62×××41）。同日，周敏在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还款账户（62×××24）中转账进入125万元，用于归还周敏在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贷款。
庭审中，王路与周敏确认：因周敏受伤不便出行，周敏在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125万元贷款由王路代其偿还，但还款资金来源与王路无关，系周敏的自有资金（账户转出118万元及现金7万元）。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王路的个人债务还是王路与周敏的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案涉执行所依据的裁判文书系（2011）秦商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该案系债权人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以王路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对于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该债务发生于王路与周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该配偶不承担偿还责任。案涉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与王路的债务发生于2011年3月17日，处于王路与周敏的婚姻存续期间，周敏主张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负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债务系王路的个人债务并非王路与周敏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其一，案涉借款发生在2011年，但（2012）宁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连环在2009年初即为王路的女友、连环实际控制和管理王路个人及公司财务。本案借款系由连环进行联系接洽，周敏并未参与该借款过程，同丰源南京分公司应当知晓案涉款项并非用于周敏与王路的夫妻共同生活而举债。其二，从已查明的事实看，周敏确认王路于2011年3月28日代其向南京银行钟山支行归还了125万元贷款，但其已提供的证据证明王路还贷款项的来源为周敏提供与王路无关。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虽主张案涉款项系王路用于归还周敏在南京银行钟山支行的贷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进入周敏账户或用于周敏与王路的共同生活，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周敏的前述主张，故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主张王路为周敏清偿贷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三，（2012）宁刑二初字第2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敏用其名下房产为王路退赔赃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周敏与王路夫妻感情并未破裂，亦无法证明案涉债务系共同债务。因此，在周敏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周敏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对同丰源南京分公司上诉要求周敏共同偿还案涉债务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周敏要求停止对其财产的强制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同丰源南京分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同丰源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