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8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臻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营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郭永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羽、张俊，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吴家屯机场（空沈辽字第2639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辽宁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华臻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帆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均由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无论认定为买卖法律关系还是合作合同法律关系，都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错误，混淆了物权与债权的区别，必然导致判决错误，本案实质上是合作合同关系。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大连易三表面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三集团）是被上诉人的�大股东，2011年2月，易三集团董事长杜洪祥与上诉人的总经理郭永冰口头约定由上诉人参与易三集团主导的”黑龙江省喷灌机制作项目”的研制工作，经费由易三集团先期投入50万元，不足部分由上诉人自行解决。2012年2月20日，易三集团召开喷灌机项目联席高层干部专题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上诉人为”喷灌机项目”的成员，公司总经理郭永冰还被任命为”制作研发部”部长，主要负责”技术研发及后续改进”等工作。联席会议不久，上诉人将两台减速机样品送到被上诉人单位，对此，喷灌机项目第二次联席会议纪要有明确的表述和记载，且经第二次会议决定，根据对减速机样品的安装测试定论，”马上进行1000台以上的批量生产”。上述证据证实，上诉人作为”喷灌机项目”的成员，参与该项目的研发制造，双方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合作合同关系，而非原判认定的”若研发成功，原告进行购买”的买卖关系。作为合作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成果共享，风险共担。事实上，上诉人在参与研发过程中，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物力，综合支出也远超被上诉人投入的50万元。由于杜洪祥董事长因病去世，对方终止了对该项目的继续投入，上诉人亦不得不停止研发，上诉人的损失也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损失。3、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和他物权。以物权的客体为标准，物权又可分为动产物权、不动产物权和权利物权。原判认定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但具体指哪一种特定的物，其权利主体是谁，物权是如何受到侵害的都没有事实和证据加以说明和指证，在上述事实均未查证属实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
银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又没有提出明确案由，本案应当是物权保护纠纷。第一，双方没有合同也不可能基于合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第二，本案从形式上看和不当得利有相似之处，但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因为双方没有形成合同关系，上诉人也不是收到货款没有按期交货；�三，涉案款项虽已付给了上诉人，但权属不属于上诉人，我们支付50万元是对未来双方能形成关系的诚意表示或者是一种保证行为，在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时，上诉人并不具备生产涉案要研发的减速机的能力，我们交付50万元是期待在上诉人研发成功后双方能够形成一种买卖合同关系。在上诉人没有研发成功不能交付被上诉人要购买的减速机之前，双方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第四，被上诉人对50万元请求返还，是一种基于对50万元所有权的主张，因此仍属于物权保护。2、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问题，我们认为主体没有问题。款项是我们以支票形式给付上诉人的，上诉人也收到了这笔款项，我们有权请求返还。至于上诉人主张我们只是被委托付款行为，其依据的是一份会议纪要，但被上诉人没有参加这个会议，对会议中约定相关权利义务不清楚，上诉人与案外第三方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
银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2月，原告与被告约定，原告购买被告研发制造的一款特定设备，并向被告预付货款50万元。当月，原告将50万元支票交付给被告。而后，被告声称对约定设备进行研制，但时至今日，被告一直未能向原告提供约定设备，预付货款50万元也未予以返还。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50万元，被告均予以拒绝。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5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是一家喷灌机制造公司，喷灌机中有一个零件是减速器。2012年2月，经原、被告共同认识的一个案外人的介绍，被告表示可以研发出成本低于市场价的减速器，原告则表示如若研发成功，原告则向被告购买。为了保证研发成功后原告能依约购买，原告向被告预付了50万元。但至今，被告也没有将研发成功的减速器提供给被告测试。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经中间人介绍，被告表示可研发原告制造的喷灌机中的减速器，后原、被告达成意向，被告进行研发，若研发成功，原告进行购买。原告为此预付了50万元。但至今，被告未将研发成功的减速器交付给原告进行测试。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预付的5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其已经将研发成功的减速器样机交付给了原告并进行了测试一节，被告提供了一份”易三集团”的会议纪要，但出席该会议的人员中并没有原告的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原告又称从未收到过被告的减速器样机，更未进行测试，故对被告的该节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节，因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故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故对被告的该节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大连华臻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限公司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被上诉人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公司是一家喷灌机制造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其股东包括大连易三集团有限公司、王志、白永生，其中易三集团占股比例为34%，王志和白永生各占33%，易三集团是银帆公司最大股东，王志任银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喷灌机中有一个零件是减速机。
2012年2月20日，易三集团召开议题为”关于黑龙江省喷灌机制作项目的战略部署”会议，会议由被上诉人银帆公司的总经理王志主持，特约了上诉人大连华臻机床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郭永冰等代表参加，该会议决定成立易三集团喷灌机项目组，华臻公司正式成为易三集团喷灌机项目成员。易三集团董事长杜洪祥（占该公司股份比例60%，另一股东杜岳占该公司股份40%）任项目组组长，王志、郭永冰为副组长，郭永冰亦为制作研发部部长。制作研发部主要负责技术研发及后续改进，主要自制件生产等工作。该会议提出力争在5月底前完成2000台喷灌机的制造计划，迅速占领黑龙江省喷灌机市场。
2012年2月23日，银帆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华臻公司支付50万元。
2012年2月29日，易三集团召开议题为”关于喷灌机制造项目的专题研讨会”会议，会议由易三集团董事长杜洪祥主持，该会议部署的工作之一是测试减速机样品功能，其内容是”上周五（2月24日）郭永冰总经理亲自将两台减速机样品送至银帆公司，但由于当天停电，难以进行安装测试，又将其送达集团总部。本周一（2月27日），杜总派人将减速机样品送交张厂长处。望快速反馈安装与接触部位是否合格与合理，并给予定论。根据定论马上进行1000台以上的批量生产”。该会议要求喷灌机项目组各方需加快运作步伐，为”80天供应600台”的目标作出积极努力。
2015年5月21日，易三集团董事长杜洪祥去世后，易三集团投资人变更为杜岳持公司100%股份。
2017年3月31日，银帆公司以原判认定的诉称意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款项人民币50万元。
另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还称，因”被告始终没有履行交货的能力，我们在之前包括之后都是在南方的厂家订货，......。”并向法庭提供了其在南方订货的合同传真件以示证明。
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起诉状、付款的支票存根、2013年6月19日及2016年11月18日与第三方之间的订货合同；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2月20日及2012年2月29日的会议纪要、易三集团工作人员发送会议纪要时和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联系邮件、易三集团会议记录人�于洋出具的通过公证机关公证的情况说明及其邮箱中向其他参会人员发送的会议纪要邮件、被上诉人的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易三集团企业法人工商登记信息、上诉人研发生产的减速机产品照片、设备图纸及多个零部件形成单价数额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及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对其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款项无异议，但不认同被上诉人所称该款系为购买上诉人研发的产品预先支付的货款（二审时，被上诉人称该款既不是预付的货款，也不是不当得利款，该款系”为未来双方能够形成关系的诚意表示或是一种保证行为”），认为系双方为共同开发而支付的前期研发经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2月29日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2012年2月20日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会议纪要�格式与2012年2月29日的会议纪要不同，是电脑打印的，不是当时形成的，是否有新的下发及是否开会，这份会议纪要无法反映，也没有与会人员的签名。即使这份会议纪要真实存在，也只是对相关事件的议定，不是一份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文本，对各方均无约束力。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定。本案两份会议纪要从时间上及内容上均具有连贯性，且都是会议召集方易三集团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并得到了其工作人员向其他参会人员发送的会议纪要邮件的印证，在内容及形式上两份会议纪要是否存在差别，对于接收邮件方或接受文件方不能控制，事后亦只能通过对接受的邮件或文件通过打印或复印的方式来提供该证据，该会议纪要的原件保留在与被上诉人相关联的易三集团，只有被上诉人有能力提供，但其不提供该证据原件，依据《�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本院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且根据该《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因被上诉人已对2012年2月29日的会议纪要予以认定，且该两份会议纪要在内容具有连贯性，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该两份会议纪要的证明效力时，本院对该两份会议纪要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由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对于物权纠纷案由与合同纠纷案由的适用，应�照物权变动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对于因物权变动的原因关系，即债权性质的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债权纠纷部分的案由；对于因物权设立、权属、效力、使用、收益等物权关系产生的纠纷，则适用物权纠纷部分的案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查明该法律关系涉及的是物权变动的原因关系还是物权变动的结果关系，正确确定案由。而本案无论是基于原告起诉时诉称的买卖原因还是基于被告辩称的合作原因造成货币这种种类物属性的动产进行物权变动所产生的纠纷，都是关于物权变动原因关系所产生的纠纷，故应当适用债权纠纷部分的案由，而不应当适用物权纠纷部分的案由。且在适用案由时应从四级案由到三级案由到二级案由到一级案由的顺序进行选择，只有下一级案由没有规定的，才能适用上一级案由。因此，本案原判适用”物权保护纠纷”作为案由不当。本案应当依据原告一审主张的”原告欲购买被告研发的产品向被告预付货款50万元，因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提供该产品，也未返还预付货款而要求返还该预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或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本案案由为”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
第二，从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应当系合作开发合同纠纷，被开发的项目为”黑龙江省喷灌机制作项目”，主持合作开发的一方是易三集团，本案的上诉人是参与合作开发的一方。双方虽无书面的合同，但从两次会议纪要的内容看，易三集团与本案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合作开发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其大股东易三集团与上诉人形成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后，通过转账支票的形式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对于该款的性质，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合作开发费用，也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根据其大股东易三集团的指示向上诉人打款。因此，围绕该款纠纷的当事人双方应当是易三集团和上诉人，现被上诉人起诉请求返还该款的主体不适格。
第三，在易三集团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后，上诉人向易三集团及其下属的银帆公司提供了其主持研发的减速机样机，基本履行了其研发涉案项目的减速机的义务，但该样机是否符合双方合同开发的要求，不符合要求时应如何处理，是退还合作研发费用，还是通过改进达到要求，应当由双方的合作合同作出进一步明确的约定。在不能举证证明该样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开发要求，亦未举证证明不符合要求时应如何处理的相关约定时，径行要求返还该合作开发费用于法无据。
第四，本案系债权纠纷而非物权纠纷�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一审时被上诉人陈述因”被告始终没有履行交货的能力，我们在之前包括之后都是在南方的厂家订货，......。”且依据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订货合同传真件可以证实其自2013年6月19日已开始陆续向浙江康明斯机械有限公司采购蜗轮减速机、减速电机等部件。因此，如果存在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其于2013年6月19日起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此时开始计算，但其于2017年3月31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时，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以本案系物权纠纷为由予以驳回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华臻机床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被上诉人已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已预交），上述费用共计20620元，均由被上诉人大连银帆农业喷灌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毛国强
审判员富喜胜
审判员王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