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9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
经营者：周新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兴旺，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受托诉讼代理人：刘四文，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电建分公司。
负责人：陈德，经理。
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第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福捷经营部）、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电建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湖南第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请求撤销（2017）湘0111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129188.12元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福捷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以货款结清期限约定不明为由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从供货之日开始计算，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货从第一次送货之日起累计垫资钢材吨位不超过150吨，或垫资时间从第一次送货起不超过一个月（时间为30天），达到其中的任一条件，均为一个结点，甲方应结清该批货款的全部款项”，该项约定第一笔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其余货款支付时间。根据《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其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将支付时间判定为“收到标的物的同时”的前提是根据《合同法》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认支付时间的，一审法院直接适用第161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可以依照《合同法》第61条的规定确定付款时间。首先，《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项是关于货款结清的期限的规定，完全可以用于确定其他货款的支付期限，且该合同第五条第五项中货款结清期限为空白，表明当事人有以第五条第一项作为所有货款结算期限的意思；其次，在建筑材料买卖合同中，基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即时结清”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违约金起算时间，导致违约金计算有误。
被上诉人福捷经营部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约定的是垫资时间，是垫资150吨或者垫资时间起不超过一个月，均为一个节点。从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来看，除了垫资以外，均按送货时间点付款，如果不是按送货时间点付款都算垫资了，所以是按实际送货时间点付款。（二）按照法律规定，约定不明的话也是按照送货时间点付款。
原审被告电建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福捷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1．湖南第四公司、电建分公司向福捷经营部支付钢材货款和违约金497315.82元（本金320969.11元，其余部分为截止至2017年5月16日止的违约金）；2．湖南第四公司、电建分公司向福捷经营部支付以逾期付款的货物吨位为基数按3元每吨每天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4月14日起至偿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5月16日为17620.13元；3．湖南第四公司、电建分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保险费539.74元、律师费24800元、差旅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福捷经营部放弃主张差旅费和律师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13日，电建分公司湘潭电厂项目部作为甲方，福捷经营部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建的湘潭大唐发电厂项目提供建筑用钢材，钢材价格在提货当日《湖南钢材网》网价为基数上每吨加价（包括运费和吊装费）61元到项目，甲方负责卸货。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中约定：乙方向甲方供货从第一次送货之日起累计垫资钢材吨位不超过150吨，或垫资时间从第一次送货起不超过一个月（时间为30天），达到其中的任一条件，均为一个结点，甲方应结清该批货款的全部款项；如甲方有任何一期逾期付款，则按每吨每月加收滞纳金90元，不足一个月则按3元每吨每天优惠给甲方；所有费用必须在从开始送第一批货物（空白）天内结清。合同还约定：甲方授权杨某为收货人，收货人在乙方送货单上签字以确认数量、单价和品牌。合同第九条中约定：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货款，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及有权一次性收回全部货款并由甲方承担逾期未支付的货款总额（包括垫资部分的货款）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如乙方通过司法程序收回该款项时，甲方还应另行承担乙方因止（此）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案件受理费、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和有必要的差旅费等费用）。
合同签订后，福捷经营部依约向电建分公司的项目工地供货，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杨某或电建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某甲、刘某波在福捷经营部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了钢材价款及运费、吊装费金额。福捷经营部第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29日，期间货款和运费、吊装费共计为850969.11元，具体各次供货的时间和货款金额详见附表。湖南第四公司先后共计向福捷经营部支付了530000元，具体的付款时间和金额详见附表。
福捷经营部于2017年5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福捷经营部申请了财产保全，并投保了财产保全责任险，支出了保险费539.74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货款本金数额中的运费和吊装费如何认定；福捷经营部主张的逾期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核减；福捷经营部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是否属于必要的费用，应否由湖南第四公司承担。一、关于货款本金数额中的运费和吊装费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虽约定了定额的运费和吊装费的计算方式，但在福捷经营部实际送货的过程中，湖南第四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福捷经营部制作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了各批次钢材的运费和吊装费，故应当以送货单上载明的运费和吊装费数额为准。因此，福捷经营部据其提交的送货单主张其供货的钢材价款、运费和吊装费总金额为850969.11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湖南第四公司已经支付了530000元，故尚欠的款项为320969.11元（850969.11元-530000元），福捷经营部要求湖南第四公司支付320969.1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福捷经营部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中的约定，湖南第四公司应在福捷经营部垫资钢材达到150吨或第一次送货后30日时支付已供应钢材的款项，福捷经营部于2015年9月30日第一次供货，湖南第四公司未在2015年10月29日按时支付已供应钢材的款项，应就已供货钢材支付自2015年10月30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此外，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卖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中约定的货款结清期限为空白，确为约定不明确，故可认定湖南第四公司对于2015年10月30日之后的供货款项应即时结清。因湖南第四公司未及时付款，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供货之日开始计算。（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福捷经营部未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情况，其主张的违约金确属过高，应予核减。综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核减为每月百分之二，截至2017年7月17日，湖南第四公司应承担违约金为129188.12元，具体的计算明细详见附表。湖南第四公司还需以欠付的款项为基数按照每月百分之二的标准继续支付2017年7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福捷经营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福捷经营部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双方合同第九条中约定了福捷经营部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时的必要开支由湖南第四公司负担，且福捷经营部提交了相应的开支凭证作为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福捷经营部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电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新文）钢材款项320969.11元以及截至2017年7月17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9188.12元，并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每月百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二、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电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新文）财产保全保险费539.74元；三、驳回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98.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19元，合计7817.5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福捷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新文）负担817.50元，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电建分公司负担700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湖南第四公司、被上诉人福捷经营部、原审被告电建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乙方向甲方供货从第一次送货之日起累计垫资钢材吨位不超过150吨，或垫资时间从第一次送货起不超过一个月（时间为30天），达到其中的任一条件，均为一个结点，甲方应结清该批货款的全部款项”，该条款约定的是福捷经营部垫资义务及买方对垫资款项支付时间。本案合同中并未约定福捷经营部垫资后的其他批次钢材货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湖南第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货款支付时间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或者形成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垫资之后的其他批次钢材货款应即时结清，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湖南第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7元，由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审判员 袁 胜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盛 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