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代理人：姬沿成，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法定代表人：熊海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熊宪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斌因与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以下简称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沿成，上诉人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上诉人腾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解除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并改判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向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9137.5元，由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邮寄费用。事实与理由：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未予支持我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错误。因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的过错导致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二公司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我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二公司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我支付利息错误，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无效有法有据，该认定正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是没有利息的，只有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才存在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现该工程并不存在，也不可能主体工程完工，因此杨斌要求我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杨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斌的上诉请求。
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共同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杨斌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杨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杨斌出示的证据反映，其是将涉案的150万元保证金通过转账形式支付给案外人王清高的，我公司在一审审理程序中提交了案外人王清高书写的证词，并申请案外人王清高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申请做出答复即做出一审判决，判决中对此也并未表述即认定本案审理终结，我公司认为一审程序尚在进行中，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审理终结不当。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无效，并认定案外人王清高收到保证金150万元，却判决我公司向杨斌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我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并未收到该笔150万元保证金，也没有归还任何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杨斌将150万元保证金转入我公司员工王清高账户中，案外人王清高在其证词中也表明该笔150万元确与我公司无关，且其已向杨斌归还60万元及利息10万元，还转入其他案外人账户13万元。杨斌自认我公司向其返还50万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实。我公司陈述并未承建涉案工程项目，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项目是否存在、若存在该工程项目由谁承建的事实均未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
杨斌辩称，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上诉称原审程序尚在进行中，原审认定本案审理终结不当与实际事实不符。我按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要求将150万元保证金交到了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指定账户，之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给杨斌出具了收到15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可以证明该公司收取杨斌保证金的事实。腾升公司申请案外人王清高作为证人出庭，但案外人王清高是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甲方代表，其代表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利益，也是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签订人，故案外人王清高的证言不具备证人证言的效力。一审庭审中腾升公司也没有提交申请书及证人证言，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关于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将其指定的相关人收取费用解释为个人行为与本案事实不符。是否承建涉案工程项目是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负责解决的问题，其以没有承建涉案工程项目为由拒绝承担责任是一种推脱责任的表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2、判令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3、判令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11月7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79131.5元；4、判令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向我赔偿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7日，杨斌（乙方）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约定甲方将阿克苏市金鼎华府三期工程中施工设计图内的劳务大包给乙方实施。二、工程地点：新疆阿克苏市英巴扎区团结路（新城区解放西路）。三、工程工期2015年3月15日至2016年6月30日。建筑面积大约8万平方米。四、承包范围承包方式。（一）承包范围：本工程施工图纸设计的全部内容（除消防、水、暖、电、外墙保温、防水、室内涂料所有装修）。（二）承包方式：1、塔吊、搅拌机、外架、钢管、扣件、油顶、步步紧、对拉杆、施工电梯、木方、大板、套丝套筒、围丝、一级电箱以外的，以上内容全部由乙方承担。2、劳务包含：木工、钢筋工、塔吊工、砌体、抹灰、混凝土、二次结构、清理基础、散水、临时设施、垫层、找平层、外墙抹灰，清洁卫生打扫、材料堆放等。……六、5、乙方所交给甲方保证金150万元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在主体完工10天内甲方一次性还清，拖延三天以上按每天10%计息。同日，杨斌分两笔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150万元保证金交予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员工王清高账户，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向杨斌出具内容为“今收到杨斌金鼎华府劳务工程保证金150万元整（壹佰伍拾万元）的收据，并加盖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该合同项目未交付杨斌进行施工。庭审中杨斌自认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已向其退还50万元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没有施工资质的杨斌签订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因此对于杨斌要求解除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杨斌要求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杨斌向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交付1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存在。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腾升公司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杨斌支付2014年11月7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的利息30812.5元（100万元÷360天×493天×2.25%=30812.5元）。对于杨斌要求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腾升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杨斌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腾升公司未与杨斌签订合同及未收到杨斌交纳的150万元保证金应驳回杨斌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在庭审中对杨斌提交的证据中加盖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公章以及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认可，因此对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腾升公司应对其设立的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杨斌保证金100万元；二、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腾升公司支付杨斌利息30812.5元（100万元÷360天×493天×2.25%=30812.5元）；三、驳回杨斌要求解除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斌要求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共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腾升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一份及证人王清高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实其在一审审理程序中提交了要求证人王清高出庭作证的申请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斌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申请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腾升公司并未在一审庭审之前及庭审当天向法庭提交，我无法确认其是否在庭后向法院提交。证人王清高是腾升公司的甲方代表，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受理是正确的。本院对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案外人王清高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其效力不予认定。2、案外人王清高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是案外人王清高承揽的，杨斌所交纳的150万元保证金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和腾升公司均无关，是案外人王清高收取的，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和腾升公司也均未向杨斌退还过任何款项，都是案外人王清高在处理相关事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斌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6月18日，在一审庭审之前，但腾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该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是两种笔体形成的，反映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也不相符，案外人王清高本身也不具备证人资格。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3、（2016）兵07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证实案外人王清高与腾升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并非腾升公司真正的员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斌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民事判决书反映的内容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一致。本院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因该民事判决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上加盖有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印章，在甲方代表处有案外人王清高的签字，腾升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案外人王清高系其单位员工的身份也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该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系腾升乌鲁木齐市分公司与杨斌签订，该协议的名称及约定的承包方式、施工内容均反映出双方签订的系劳务协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该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以杨斌无施工资质为由认定涉案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签订协议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并未实际承建协议中约定的阿克苏市金鼎华府三期工程，该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确已无法履行，应当予以解除，杨斌要求解除涉案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上诉称涉案保证金150万元系案外人王清高收取，并未进入公司账户，其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杨斌签订了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签订协议时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甲方代表系案外人王清高，后杨斌将150万元保证金分两次转入案外人王清高账户，并取得了加盖有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对该枚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故杨斌有理由相信其转入案外人王清高账户的150万元保证金系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收取，而案外人王清高是否将款项交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系腾升公司及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以此作为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案外人王清高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之间对于该笔款项如何处理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要求案外人王清高出庭作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杨斌认可已收到50万元保证金，仅主张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向其返还100万元保证金系其对自己权利的确认，故一审判决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腾升公司向杨斌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斌与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已解除，对于杨斌已支付的保证金部分，其有权要求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向其赔偿损失，即在返还保证金时向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现杨斌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875‰，向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主张自2014年11月7日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14日期间共计491天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腾升公司应向杨斌支付利息损失79787.5元（100万元×4.875‰÷30天×491天），杨斌仅主张79137.5元，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判决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杨斌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杨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与腾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一、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杨斌保证金100万元；四、驳回杨斌要求腾升乌鲁木齐分公司及腾升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杨斌利息79137.5元；
三、撤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杨斌要求解除劳务内部承包指标协议的诉讼请求”；
四、解除杨斌与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指标协议。
以上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给付杨斌款项1079137.5元，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请求标的为1279137.5元，核定给付金额为1079137.5元，占请求标的的84%，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2.24元（上诉人杨斌已预交），由上诉人杨斌负担16%即2609.96元，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即13702.28元；二审中，上诉人杨斌的上诉标的为48325元，核定给付金额为48325元，占请求标的的100%，案件受理费1008.13元（上诉人杨斌已预交），由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上诉标的为1030812.5元，核定给付金额为0元，案件受理费14077.31元（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由上诉人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重庆市腾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晓元
审 判 员 卫 杨
代理审判员 徐 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焦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