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培明，1967年10月10日出生，系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武，1967年2月26日出生，系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鹰潭市。
被上诉人（反诉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闫金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守刚，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鲁0102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2.改判武警医院向伊康公司支付医用设备（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及CT定位机等）补偿款17648490元；3.改判武警医院向伊康公司支付结算分成款7961510元及逾期支付分成款应承担的滞纳金；4.判令武警医院承担一审本反诉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忽视了本案所涉及医用设备的特殊属性，涉案设备都属于射线装置。2.武警医院上级部门并无文件规定拒绝留用涉案医用设备。3.双方合作终止的时间是2017年9月5日，而不是8月10日，支付结算分成款应计算到9月5日。4.没有认定武警医院逾期支付结算分成款属违约行为。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国务院《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以及国家发改委和卫生部联合下发的《大型医用设备配置与使用管理办法》，根据以上法律、法规以及规定，伊康公司一不是医疗机构，二没有取得配置许可，三没有获得辐射安全许可，四没有符合国家法律以及环保要求的适格场所，依法不可能将前述医疗设备随意搬走、储存、使用或转让。
武警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警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2012年2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山东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书》于2017年8月10日终止；2.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合同终止后设备（详见设备清单）归伊康公司所有，伊康公司按评估价值的二分之一向武警医院支付设备补偿款（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3.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伊康公司向武警医院支付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4.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伊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2月18日，武警医院与伊康公司双方签订《合作建立武警山东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书》，合同约定，双方在武警医院共同投资建立肿瘤放疗科。由武警医院投入医学影像、肿瘤科相关的医疗用房和人员。伊康公司投入肿瘤放疗技术的专家和设备。设备有医用直线加速器一套(瑞典生产，型号Precise)；头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体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大孔径CT(双排螺旋CT)定位机一台，中国生产。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至2022年2月29日。关于分配比例双方约定，合作期间医院每月从合作科室提取营业额的15%作为医院的分成，每年递增1%。伊康公司分成：科室总营业额在扣除医院上月的分成及科室的成本后，余额由医院直接转帐到伊康公司的银行帐户。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因武警部队政策调整，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可以终止合同。2016年2月，中央军委下发通知要求全军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2017年8月8日，武警医院向伊康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伊康公司已于2017年8月10日签收该通知。
经武警医院、伊康公司双方选定，一审法院技术室于2017年10月24日委托山东天元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四台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设施的净值进行了评估，2017年12月4日，山东天元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鲁天元同泰法鉴字[2017]第1008号资产评估报告，涉案四台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备设施以2017年10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的净值为17648490元。武警医院为此支付评估费176485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合同的约定，2016年2月以前的分成款武警医院已支付伊康公司完毕。武警医院根据中央军委的要求，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8月10日的分成款共计7791359元未支付伊康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武警医院与伊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双方在合作履行期间，中央军委要求全军及武警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的条件，合同解除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实现目的的……。武警医院根据中央军委和上级的要求，于2017年8月8日发函给伊康公司要求根据协议约定，终止涉案合同合作，伊康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收到告知函。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据此，武警医院与伊康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应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关于涉案四台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设施的处置，因伊康公司未提供相关设备的发票相关证明资料，无法证明其合法来源，武警医院根据上级的政策要求无法接受相关设备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相关设备设施应由投入方伊康公司撤走。武警医院应积极协助伊康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特别是具有放射性钴源的设备的搬移，涉案钴源的专业机构处置费用按公平原则双方各承担50%。对于武警医院要求支付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因为不可抗力和国家政策的调整，双方对此均无过错，对于武警医院要求支付评估价值的一半作为补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武警医院与伊康公司合作期间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8月10日尚有分成款7791359元未支付，武警医院应予支付。对于伊康公司要求按2017年9月5日合同终止支付分成款的请求，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伊康公司要求支付分成款滞纳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和分成款不能及时支付的原因是由于不可抗力和政策变动，武警医院不存在过错，故对于伊康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武警医院要求支付装修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17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房屋装修是双方合作武警医院应提供的条件，现因不可归咎于双方的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承担，且武警医院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于武警医院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与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山东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二、涉案四台机器设备(医用直线加速器一套(瑞典生产，型号Precise)；头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体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大孔径CT定位机一台，中国生产)及附属设备设施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撤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给予协助，涉案钴源的专业机构处置费用按公平原则双方各承担50%；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分成款7791359元；四、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承担，反诉费86845元，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担承担。评估费176485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承担88245元，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承担88240元。
二审期间，伊康公司提交1.上海西门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证明及《医疗器械注册证》。2.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证明及《医疗器械注册证》。3.ELEKTALIMITED证明及《医疗器械注册证》。4.涉案设备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查询设备登记信息。5.涉案设备合法采购的相关发票。6.武警部队大型医疗设备配置许可证、应用许可证。证明涉案设备具有合法来源，且登记在武警医院名下。武警医院质证认为，在一审开庭时，法庭给了充足的举证时间，伊康公司没有提交，且在进行价值评估时，法院也向伊康公司提出要求提供发票，但是伊康公司拒绝提供，因此，伊康公司所提供的这些证据，按照民事证据归责第34条、第43条的规定，不应该视为新的证据；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伊康公司提供的发票不全。武警医院提供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办法》（以下简称收购办法）的通知，证明涉案设备属于收购办法第三条规定的不予收购的情形。伊康公司对收购办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设备不属于收购办法中规定的不予收购的情形。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涉案设备双方已使用多年，且伊康公司也提供出相应的发票，武警医院主张其来源不合法，未提交反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的规定，任何主体未获得配置许可，不得占有、使用射线装置和放射性同位素，更不得转让；未获得辐射安全许可机构批准，任何主体也不得占有、使用射线装置和放射性同位素，更不得转让；存放射线装置、放射性同位素的场所，需进行专项环境影响评估，须经法定程序检验、确认和批准，任何主体未经批准，不得随意存放、占有。本案所涉设备系放射性装置，伊康公司没有相关配置许可和批准，依上述规定不能随意存放、占有。虽然伊康公司可通过申请许可，申请政府职能部门处置，申请销售方回收等方式处置上述设备，但这些方式或难以实现，或难以发挥设备的价值与作用。而武警医院已经使用涉案设备多年，存放场所符合环境评价标准，且武警医院仍需继续开展肿瘤医疗业务，继续由武警医院使用更有利于发挥涉案设备的使用价值。综合考虑双方上述因素，本院认定涉案设备由武警医院所有。综合考虑双方合作年限、设备使用年限、医疗设备净值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武警医院约按上述设备评估值的50%向伊康公司支付上述设备补偿款800万元。对于伊康公司主张要求按照2017年9月5日计算分成款及滞纳金的请求，伊康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反诉费、评估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法院（2017）鲁0102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涉案四台机器设备(医用直线加速器一套(瑞典生产，型号Precise)；头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体部伽玛刀一台，中国生产；大孔径CT定位机一台，中国生产)及附属设备设施归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所有；
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设备补偿款800万元。
五、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45元，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亭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