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绍桦，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茂辉，男，生于1966年6月6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四川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公司地址：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
法定代表人：孙泽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茂辉、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8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支绍桦，被上诉人沈茂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清平，被上诉人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中铁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中铁公司中标苍溪县嘉陵二桥后，承担劳务的公司为众鑫公司等单位，众鑫公司系企业法人，有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苍溪建设局认为中铁公司的施工模式并不属于转包，中铁公司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转包，系认定事实错误。《民法通则》、《合同法》、司法解释均未规定总承包人对劳务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沈茂辉答辩称，2015年5月前，众鑫公司挂靠中铁公司施工，是非法转包。沈茂辉供应木材，虽是众鑫公司办理的结算，但不能改变真实的买卖关系，沈茂辉是直接与中铁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中铁公司与众鑫公司恶意串通，规避债务，中铁公司应当担责。
众鑫公司答辩称，我们公司从项目投标开始都是使用的是上诉人的牌子，由于存在挂靠、转包，还被当地建设局罚款，罚款也是我公司承担，从与上诉人的结算中可以看出。沈茂辉提供的木材用于工程，中铁公司应当担责。
沈茂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中铁公司、众鑫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下欠木料款37432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23日，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以人民币114261825.00元中标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后，设立了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余伟国任项目部经理。2013年8月28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第二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序承包合同》。承包内容：道路、桥梁、交通照明及其他工程工序施工；承包范围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合同内的所有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工序承包；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达到国家交通部现行的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单位工程一次检验合格率百分之百，主体工程零缺陷；合同价款为各项工序的综合单价与各相应计量数量乘积之和。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一条中约定：乙方（众鑫公司）工程施工人员材料资金设备投入要满足工程的整体施工进度需求；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全面加强施工生产、劳务人员、物资设备，资金拨付管理。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沈茂辉为该工程供应木料。2016年4月26日众鑫公司给原告出具了结算单，合计结算金额374325.00元，众鑫公司经办人张志富签字确认，并在工程结算单上加盖了单位印章。事后原告以下欠木料款374325.00元收款无果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前述请求。同时查明：被告众鑫公司系独立法人企业。该企业资质等级证书载明：承包工程范围为模板作业、砌筑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水暖电安装作业等劳务分包。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还查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完工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甲方）与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载明，甲方应计给乙方所有费用经确认：工程总价款108768611.00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税金、其他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按合同已扣除4.898%管理费），乙方应承担的成本费用为115111743.00元，相抵后乙方倒欠甲方6343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后成立的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第二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从其合同内容和结算协议书审查，实为工程转包合同，并非单纯的劳务承包合同。第二被告众鑫公司只具有建筑劳务的分包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建设工程严禁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企业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但原告所供木材用于了该工程建设，故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应当对第二被告众鑫公司所负原告之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从第二被告众鑫公司与原告办理的结算单证据审查确定，应是第二被告众鑫公司与原告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第二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直接付款义务。虽然原告称是与第一被告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无充分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原告沈茂辉支付下欠木料款374325.00元。其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出示证据：1、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吴真剑、谢雷、何开文系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2、上诉人公司文件及任命书。证明涉案项目由上诉人公司设立项目部，组建项目班子和工程管理机构。罗文生为该工程的现场施工总监理工程师。3、施工方案报审表。证明上诉人组织、管理、控制工程质量，安全生产。施工方案、专项安全方案均经总工程师审查批准。4、各种建材的买卖合同和机械租赁合同。证明该工程的材料均由上诉人采购。众鑫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无论是我公司前期做的时候对外签订的合同还是上诉人后来接受后对外签订的合同最后均是结算在我公司名下的。被上诉人沈茂辉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这些证据早就存在，一审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不属于新证据。对方仅提供了部分购买材料的合同，无法核实真实性，2015年5月份前众鑫公司在施工购买材料；5月份后，上诉人接管该工程后也在购买材料，但结算时均结算在众鑫公司名下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上诉人公司的于伟国与被上诉人众鑫公司的吴真剑到被上诉人沈茂辉处商谈木材的购买数量及价格后，被上诉人沈茂辉于2014年2月16日至2015年5月29日向本案涉案工地送木料600.668立方米和青冈木圆木墩1.463立方米。共计费用975105.00元，所有送货单据均有谢雷签字认可和众鑫公司财务张志富核对。2016年4月26日与众鑫公司结算，众鑫公司通过出具委托书的方式委托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付款600780.00元，下欠374325.00元。众鑫公司财务张志富核对扣除被上诉人沈茂辉借款4万元，最终实际欠款334325.00元。众鑫公司将该工程施工至2015年5月由于资金问题停止施工。后上诉人公司将该工程接管继续施工至竣工通车。
在本案及其他以上诉人作为被诉主体的案件中，上诉人提出因其非合同相对方，以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形成的与债权人之间的结算或欠条存在虚假。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茂辉将施工用木材运至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施工工地，材料签收人及结算单的出具均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未与沈茂辉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明其工作人员接收了材料，故应当认定沈茂辉是与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沈茂辉关于其是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又与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序承包合同》，虽名为劳务承包，但根据后来双方结算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费用看，双方实为工程转包，其转包行为具有违法性。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因其违法转包是否对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对外租赁设备、购买材料等承担民事责任应结合法律规定、交易过程、参与程度及相对人对交易对象的判断等因素综合考虑。
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派员参与了案涉材料的购买，材料实际用于其中标工地，材料款也系从其帐上转出，故其一系列行为让沈茂辉认为其交易的相对方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虽由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直接支付责任的证据不足，但从沈茂辉处购买材料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应付材料款均是从其账上经过，其有义务督促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对外欠款。同时，因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违法将工程转包给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而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因其仅为一劳务公司其履行合同的能力明显不足，对此，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是明知的，如若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与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结算来对抗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众多债权人，必然导致这些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故综合以上分析，在不违反债的相对性原则的基础上，上诉人应当在欠付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沈茂辉支付下欠木料款334325.00元；
三、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偿还或不足偿还时，在欠付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沈茂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14.00元，由被上诉人沈茂辉负担914.00元，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0元，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4.0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14.00元，被上诉人沈茂辉负担1000.00元，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