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鄂03行终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丹江口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新港桥头。
法定代表人陈钧，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正利，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丹江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隧道巷*号。
法定代表人朱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华，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勇，湖北永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进龙，男，汉族，生于1975年9月21日，湖北省丹江口市人，住武当山道教协会琼台中观管委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丹江口市新港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陈敬梅，女，汉族，生于1977年7月25日，湖北省丹江口市人，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龙，系陈敬梅哥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丹江口市公路管理局（下称丹江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丹江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丹江人社局）、一审第三人陈进龙、陈进梅社会保障行政确认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38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审判长），审判员井家坤（主审）、宋志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丹江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兰正利，丹江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邱丹华、唐智勇，一审第三人陈进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羽到庭参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江公路局向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丹江人社局作出的丹人社工认字[2016]00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查明，陈敬龙、陈敬梅的父亲陈守有，是丹江公路局（原为丹江口市公路段）所属丁营道班的职工。1991年6月13日上午11时许，与工友巡视道路因下大雨返回道班，陈守有更换衣服后离开道班外出，后下落不明。丹江公路局查找未果，于1994年6月8日向丹江口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陈守有失踪，该院于1995年5月10日作出（1995）丹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守有为失踪人。2014年9月22日，陈敬龙向丹江口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被申请人陈守有死亡，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4）鄂丹江口民特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守有死亡。
陈敬龙、陈敬梅于2016年3月15日向丹江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丹江人社局于2016年5月3日向丹江公路局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2016年5月25日前提交有关证据，丹江公路局于2016年6月21日向丹江人社局提交申请，以对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丹江口民特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错误，将向法院申请再审为由，请求丹江人社局中止工亡认定程序。2016年7月1日，丹江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2016年7月，丹江公路局向丹江口市人民法院提交异议申请书，请求对（2014）鄂丹江口民特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关于“陈守有系1991年6月13日工作时间外出下落不明”的错误认定，予以改判。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鄂0381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关于1991年6月13日陈守有是否工作期间下落不明的事实认定，不属于特别程序审理的宣告死亡案件解决的争议范围。裁定驳回丹江口公路局的异议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丹江公路局向丹江人社局提交了：关于失踪职工陈守有的有关问题的情况说明、对陈守有同志工人身份除名的报告、出工补助表、法院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丹江人社局经向陈守有的工友曹祥华、胡化学询问等调查，认定：1991年6月13日上午，陈守有和曹祥华、胡化学、杨广均4人在公路防洪巡路，因当天下大雨，在11时左右，陈守有和曹祥华、胡化学回道班换衣服。11时40分大家去食堂吃饭时，发现没有陈守有，炊事员郑发江说陈守有换完衣服后又上路了，至今下落不明。陈守有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丹人社工认字[2016]00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守有为工亡。该决定书于2016年12月30日送达丹江公路局。
另查明，丹江公路局申请的证人代某出庭作证证实，丁营道班的工人由班长曹祥华安排上路巡查，工作作息时间为夏季早上6时到10时30分，秋季为上午8时到11时30分，下午2时到6时，下暴雨时期是全天，陈守有平时除了请假都在道班吃住。2016年8月24日，（2016）鄂0381民特监1号案件开庭审理时，曹祥华、胡化学出庭作证证实，1991年6月13日当天下大雨，直到下午5时才小了点，下雨天下班时间不固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丹江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统筹区域内职工伤亡是否属工伤作出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从该项规定可以看出,对于认定职工是否构成工伤,工伤认定部门审查的主要要件是: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时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职工是否是在工作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内受到事故伤害或者下落不明。工伤认定部门应当综合用人单位和第三人的举证及调查核实的情况,依照法定的工伤认定程序作出认定。丹江人社局受理陈进龙、陈进梅的申请后，向丹江公路局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了其相应权利和义务。虽然，丹江公路局在工伤认定期间，向丹江人社局提交了关于陈守有有关问题的情况说明、法院判决书等证据，但其证据不能证明陈守有系因私外出，且不能否定陈守有是在工作时间、从工作场所离开后失踪的事实。丹江人社局亦进行了相关调查，核实各方所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规的规定，作出丹人社工认字[2016]00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守有为工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规章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丹江公路局否认陈守有系工作时间外出下落不明，主张撤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且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丹江公路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丹江公路局要求撤销丹江口市人社局作出的丹人社工认字[2016]00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丹江公路局负担。
丹江公路局上诉称，一审认定工伤忽视了“工作原因”核心要素。我局已尽举证义务排除陈守有外出系工作原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381行初13号行政判决，撤销丹江人社局丹人社工认字[2016]00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丹江人社局辩称，原判认定陈守有为工伤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进龙述称，原判认定陈守有为工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诉讼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对一审采信的证据都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1982年陈守有与妻子离婚。1991年陈守有失踪时，其子陈进龙、其女陈敬梅均未成年。1995年，丹江公路局作为利害关系人向丹江口市法院申请宣告陈守有失踪。丹江公路局否认陈守有工伤的相关证据，主要是在2014年后收集的。
本院认为，丹江人社局具有本辖区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该局认定工伤中依法履行了相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即对陈守有下落不明长达26年之久的客观事实、于2015年被宣告死亡的法律事实以及工作期间、工作地点等要件无异议。但丹江公路局上诉主要是对工作原因有异议，认为其已经通过举证排除陈守有系因工外出。陈守有当年失踪是否因工外出是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谨评判如下：
一、本案属于认定一般工伤的行政争议。
陈守有于2015年被宣告死亡，应发生与自然死亡相同的法律效果。鉴于宣告死亡判决未确定陈守有死亡日期，依法应以该判决在2015年宣告之时确定陈守有在法律上的死亡时间，不得以其失踪之日为死亡之日。无论从理论上抑或情感上，均不排除亡者归来；鉴于陈守有生于1949年，其生还的可能性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小，应适时优先妥善保护其遗属的合法权益。明显地，陈守有于2015年在法律上死亡的工伤争议，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且案涉工伤争议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得认定工伤情形，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法律拟制特殊情形。本案属工伤认定一般争议，在法律适用区别于从严掌握等情形。
二、本案中是否因工外出事实的法定证明责任及证明程度。
在工伤认定中，丹江公路局作为用人单位，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其对不认为陈守有为工伤的担举证责任。丹江人社局对其认定陈守有为工伤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争点，丹江公路局对陈守有非因工外出承担举证责任，丹江人社局对陈守有因公外出承担举证责任。因事发20多年，丹江公路局与丹江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各自调查取证能力和条件，实质上处于平等地位，客观上宜采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判定本案。综合审查在案证据，两单位所提供的证据趋同，特别是事发时有关证人的言词记忆模糊。以法定的当事人举证行为角度所规定的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尚难判定哪方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换言之，依据法定证明责任和在案证据，陈守有是否因工外出仍真伪不明。
三、本案中是否因工外出的客观证明责任分配及考量因素。
如前所述，对于陈守有是否因公外出的要件事实真伪不明的待证状态，应考虑待证事实属性、举证能力、本案特殊性等相关因素，依据结果意义上的客观证明责任合理分配举证责任。
1、待证事实的基本属性。“是否因工外出”的要件事实，在其他要件无异议的情况下，关系到认定工伤的性质的判定，属于基本事实。丹江人社局主张“因工外出”涉及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形成及工伤待遇请求权的产生；丹江公路局主张“非因工外出”尽管属于消极事实，但意在阻碍或消灭工伤保险法律关系的认定，故并非单纯的否认，其主张实质上是变动工伤保险法律关系。故丹江公路局应对“非因工外出”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且其对“非因工外出”的证明责任先于丹江人社局对“因工外出”证明责任，相应地丹江公路局应先行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2、举证条件和能力的客观性。在穷尽法定举证规则情况下，确定客观举证责任分配的首要因素是诉讼的便利性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在陈守有失踪时以及丹江公路局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宣告陈守有失踪时，丹江公路局完全有能力、有条件、有责任收集原始的、直接的证据以保护失踪人利益，同样的也能收集到排除陈守有因工外出相关证据；而此时丹江人社局既不知情，也无法介入。故丹江公路局对于陈守有“非因公外出”具有不可推卸的客观证明责任。
3、本案的特殊案情。陈守有在丹江公路局公路段上班，且案发当天下大雨，曾与工友巡视道路，各方均无异议。虑及公路局的法定职责和陈守有工作性质，其雨天随时在岗巡查道路安全，属于负有特殊法定职责的工作任务，不受一般作息时间的限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陈守有案发时“因工外出”可能性较大。在丹江公路局对“非因公外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结合劳动法等立法目的和价值导向，宜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推定，即陈守有案发时系“因工外出”。
综上，丹江公路局对陈守有“非因工外出”负有先于丹江人社局的法定证明责任，且负有不可推卸的客观证明责任；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丹江公路局举证达不到盖然性占优的证明标准，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丹江人社局工伤认定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支持。丹江公路局的上诉主张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丹江口市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井家坤
审判员 宋志彪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陶 峰
附：判决中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九条第二款
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