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6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开发区府前大街52号1幢301室。负责人：姜淑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城北环路36号。法定代表人：牛丽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清潭，无棣富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德运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万德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免责事由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已经尽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应认定为免责事由。1.对商业三者险来说，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免赔”的合同条款由双方协商确定，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声明及盖章不能证明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及明确说明是错误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万德运输公司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为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不应支持万德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一审提交了由万德运输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原件，万德运输公司对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是错误的；2.万德运输公司作为运输行业的专业物流公司，对货物道路交通运输经营的法律法规应十分熟悉，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的责任保险条款也是经保监会审核，全国保险公司通用的条款，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此，免责条款对双方有约束力；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存有两种以上解释是错误的，后者系根据前者制定的部门规章，立法目的就是细化具体条文，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优先适用后者，因此，实习期包括初次申领与增加车型。被上诉人万德运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德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万德运输公司已经赔付给第三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计款262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万德运输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鲁Ｍ×××××/鲁Ｍ×××××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其中鲁Ｍ×××××号牵引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鲁Ｍ×××××号挂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6年12月15日0时起至2017年12月14日24时止。2017年10月7日5时许，孟凡通驾驶登记在原告万德运输公司名下的鲁Ｍ×××××/鲁Ｍ×××××挂号重型半挂车在无棣县境内沿大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大济路信阳乡店子桥时，与顺行王玉芹骑行的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王玉芹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认定孟凡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翟庆生系王玉芹之夫，翟静系王玉芹之女，已成年，翟锐勃系王玉芹之子，已成年。翟庆生、翟锐勃、翟静均系农村户籍。2017年10月13日，孟凡通与翟庆生、翟锐勃、翟静签订《协议书》，约定：孟凡通赔偿翟庆生、翟锐勃、翟静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72000元，其中孟凡通先赔偿翟庆生、翟锐勃、翟静262000元，剩余110000元由孟凡通配合翟庆生、翟锐勃、翟静从保险公司获得……。翟庆生、翟锐勃、翟静在该协议书的甲方处签字捺印确认，孟凡通的委托代理人孟庆同（孟凡通之叔父）在该协议的乙方处签字捺印确认。2017年10月13日，原告万德运输公司委托公司职工吴立秋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翟锐勃支付了赔偿款262000元。同日，翟庆生、翟锐勃、翟静向孟凡通出具收据一份，并在该收据上签字捺印确认。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401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954元；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495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9519元。再查明，孟凡通的驾驶证载明初次领证日期为2006年7月28日，准驾车型A2，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万德运输公司与被告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就涉案车辆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万德运输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车主，对该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三者王玉芹当场死亡，被告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保险理赔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翟庆生、翟锐勃、翟静因其家属王玉芹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279080元（依照山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54元计算20年），丧葬费为31781元。因处理王玉芹丧葬事宜，翟庆生、翟锐勃、翟静误工费为570元（按三人五天农村标准每天38元计算）。因王玉芹死亡，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故翟庆生、翟锐勃、翟静因王玉芹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共计321631元。原告万德运输公司诉求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已经赔付给第三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262000元，因原告万德运输公司该诉求已扣除交强险11万元部分，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211631元。原告万德运输公司诉求超出的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涉案驾驶员孟凡通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违反了道交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关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辆的禁止性规定，并且也属于保险人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情形，请求驳回原告万德运输公司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来看，不能认定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对于免除责任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虽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和本人郑重承诺并声明处载有关于保险人已就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在内的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等内容，投保人也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该内容仍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的一部分，亦系保险人预先印制，并不能证明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作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亦不免除其在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应履行的提示义务。本案一审期间，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未应一审法院要求提交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无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等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实施条例》与《驾驶证规定》均禁止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但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二者并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实习期”有两种定义的情况下，保险合同应明确其采用何种定义，但本案合同对此未予明确，故本案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驾驶人孟凡通在增驾后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情形，不能据此免除被告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机动车辆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万德运输公司的三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共计211631元；二、驳回原告万德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计261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237元，原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7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在涉案投保单中，被上诉人万德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书写“本人确认投保勾选险种，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该栏中还明确记载“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落款处加盖了万德运输公司的公章。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采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和本人郑重承诺并声明处载有关于保险人已就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在内的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等内容，万德运输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应认定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尽到了足以引起万德运输公司注意的提示义务，亦对万德运输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涉案责任免除条款生效，双方应予遵守。《驾驶证规定》自2013年1月1日开始施行,早于涉案保险合同的签订时间，其规定的“实习期”内容是对《实施条例》有关“实习期”内容的执行和补充，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实习期”即指机动车驾驶员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这并不存在歧义。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实习期”免责条款的理解是唯一的。本案孟凡通的驾驶证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月16日”，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因此，安邦财保东营中心支公司对涉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免除。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邦财险东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计2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均由被上诉人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忠民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高国强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