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黑06执复8号
申请复议人大庆高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喜宝，
委托代理人祁艳
申请执行人大庆市让胡路区鸿明精品卫浴商行
经营者石利霞
委托代理人庞峻
委托代理人张莉
被执行人大庆市大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传文
申请复议人大庆高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不服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萨区法院）（2015）萨法执异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城投公司称其并非本案的被执行人，法院扣划异议人的账户存款系主体错误，经查，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法院在向协助义务人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依法扣划了被执行人在协助义务人处的债权，该款确为被执行人所有，且本案在诉讼阶段法院已依法将该款保全，异议人城投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法院扣划异议人账户中确为被执行人所有的执行款，不存在执行主体错误的情况。关于异议人称被执行人大庆市大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债权尚未到期，经法院审查，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尚未结算的工程款总额超过三千万元，法院执行标的为3978224.00元，法院认为，即使该款结算后，法院执行的标的额并未超出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的到期债权，不存在影响异议人利益的情形。
申请复议人城投公司称，1、复议人城投公司为执行案件第三人，而且在履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2、萨区法院扣划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属于复议人城投公司个人财产；3、萨区法院对复议人城投公司的存款进行扣划的行为违法，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因此，复议人城投公司请求本院撤销萨区法院（2015）萨法执异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书、（2015）萨法执字第580-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5）萨法执字第58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院查明，关于大庆仲裁委员会受理的申请人大庆市让胡路区鸿明精品卫浴商行（以下简称鸿明卫浴）与被申请人大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申请人鸿明卫浴申请，萨区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萨法仲保字第3-1号民事裁定，裁定截留被申请人大正公司在城投公司的工程款450万元，此款停止支付。大庆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庆仲（调）字第59号仲裁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被申请人大正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申请人鸿明卫浴总价款3894227.10元。质保金280645.66元，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履行，如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另行大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仲裁费46890.00元，由申请人鸿明卫浴承担。仲裁调解书生效后，被申请人大正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经鸿明卫浴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15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庆执指字第48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萨区法院执行，萨区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执行。
另查明，在执行过程中，萨区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萨法执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书，提取被执行人大正公司在城投公司的款项3978224元，并于同日向城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城投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给萨区法院发出《关于（2015）萨法执字第580-1、583-1、584-1、585-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函》，该函称：一、被执行人大正公司虽然在复议人城投公司处有承包工程，但由于工程尚未完工，无法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即不存在到期债权；二、被执行人大正公司承包的工程未完工，工程本身存在纠纷，而且发生多起上访事件，需统一解决后进行决算。2015年8月4日，萨区法院作出（2015）萨法执字第580-2号执行裁定书，扣划城投公司的存款3978224元。城投公司不服，向萨区法院提出异议，萨区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萨法执异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城投公司的异议。异议人城投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
以上事实有萨区法院（2015）萨执字第580号执行卷宗材料、当事人的举证材料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执行人大正公司在复议人城投公司处未结工程款性质的有关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本案中，执行法院系依据上述规定提取被执行人的收入，而依据上述条款的内容，提取被执行人的收入系针对被执行人的收入实施的执行措施，适用于生效法律文书以金钱给付为内容且被执行人有合法收入的情形，如被执行人依法所得和依法应得的收入，包括工资、奖金、智力成果的使用报酬、农副业收入、继承或受赠的财产等。而本案的工程款基于被执行人大正公司与复议人城投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而产生的，在性质上属于债权，应为被执行人大正公司预期从复议人城投公司应得的收益，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的规定。而执行法院待该债权到期后，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3条、第64条关于执行到期债权的规定进行处理。
二、关于诉讼程序中第三人未对法院作出的保全被执行人对其享有的到期债权裁定提出复议的相关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者价款。”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诉讼中法院可以作出裁定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冻结到期债权的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该冻结对第三人没有实质财产的损害，因此，第三人一般不会提出复议。对第三人到期债权的保全裁定只是要求第三人对债务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不得清偿，即视为履行了义务，就不应承担责任，这种实际上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义务，但其不提出复议并不表明其对该债权不存在任何争议，不表明其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会认可执行法院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也不意味着执行法院可以剥夺第三人在执行阶段的法定程序权利。
三、关于执行法院能否在未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情况下直接裁定提取复议人城投公司款项的相关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依上述规定，执行法院在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的过程中，对于未经实体审判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执行机构不应当对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判断，如果第三人提出异议，即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如前所述，执行法院无权剥夺第三人在执行阶段的法定程序权利，复议人城投公司作为第三人，在收到执行法院提取裁定后立即提出异议，并且异议理由系针对债权债务关系实体内容上的异议，该异议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绝对效力，执行法院不得进行审查，也不得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到期债权执行程序应当终结。故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提取第三人城投公司的款项，并在第三人城投公司提出异议后予以审查并继续采取扣划措施，实际上是以执行程序代替审判程序，在执行阶段对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是否到期以及债权数额多少进行了实体审查，剥夺了当事人合法的诉讼权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于纠正。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一款的规定，申请执行人鸿明卫浴若认为被执行人大正公司对第三人城投公司享有无任何实体争议的到期债权，或者被执行人大正公司怠于行使债权并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代位诉讼救济权利，法院执行程序不是审查判断和解决该问题的适当程序。
综上，执行法院对第三人城投公司的异议予以审查并采取强制措施，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纠正。复议人城投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5）萨法执异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5）萨法执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
三、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5）萨法执字第58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孙 丽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代理审判员 李统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宪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