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城县教育体育局，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建昌镇盱江大道551号。
法定代表人王水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明，南城县盱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唱凯镇。
法定代表人彭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明，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城县教育体育局（以下简称南城县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城县教育局委托代理人万平、邓智明，被上诉人临川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教育局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欠临川公司工程款1033472.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临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偏离建筑施工合同约定，违法认定六张签证表发生的材料调差。1、综合六张签证表，所涉及的材料都属于招标清单范围内，不符合招标文件和合同约定的材料调价因素。合同专用条款第6条作了明确约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2、对六张签证表所涉及的材料调差和其与本案是否应调价的关联性。我局一提出了充分的异议。临川公司申请交由六方进行审核，不能作为我局认可的依据，我局审核时，并未对临川公司提出的价差认可。在六张签证单上，我局同一时间签署意见，但内容却不同，这说明我局是尊重事实、区别对待的。其中第1、第3、第4份签证表中我局工作人员都是注明：“该材料控制在招标范围或合同固定价款内”。我局是按照本工程的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中的专用条款均约定：招标清单内所有工程，按合同价款结算不作调整。3、即使确需调差，但仍需经过六方签证认可方可有效。六方签证表中无纪检、重点办、审计部门签字。在审计部门作最后决算时，我局将工程量变更、材料调差等向审计、重点办、纪检等部门提出复核，但上述三部门均以材料调差不合理为由否决。重点办的初审及审计部门对整个工程款最后决算结果就是明证。二、一审法院在未对临川公司提供的材料调差表依法审核的基础上，片面认定调价金额1810213.35元，更是缺乏任何事实依据。1、这是临川公司单方面提出的调价清单汇总，未经审计部门认可，未委托第三方签订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属于单方证据。2、六张签证单价差汇总表存在如重复计算、故意扩大价差等人为因素。第一，总表第16项中“现浇砼卵石40ｍｍ／32.5改为泵送商品砼”。连廊工程中，人工搅拌砼改为泵送砼后，审计决算时已按当时市场价泵送砼进行了审计，则应扣减合同清单中人工搅拌砼及相应材料款，但临川公司提供的汇总表却无反映，造成工程款重复计算，而一审判决也视而不见。第二，六张签证单价差汇总表有意提高价差，人为扩大价差总金额。如：（1）汇总表第11项透水砖的计算。审计决算单价78.55元／㎡（合同单价），无六方签证的单价190元／㎡，发生的差价应是111.45元／㎡，而不是无六方签证的单价减去投标单价33.66元／㎡。临川公司多计算材料调差款4.08万元；（2）汇总表第13项，13㎜透气型塑胶软质地面，临川公司提供的汇总表中审计审核价写为18元／㎡，而18元／㎡实为投标单价。用无六方签证的单价180元／㎡减去18元／㎡形成了没平方米增加162元。正确算法应是180元／㎡减去118.76元／㎡（合同单价）。按照临川公司的计算方法每平方米多增加了100.76元。仅此一项多计算材料调差款14.35万元；（3）汇总表第7项防腐木坐凳50厚未做，多计算工程款0.47万元；第8、18、30项外墙石漆多算1.8万元；第12项广场地面砖多算14.21万元；第20、21两项。木壁柜多计算9.56万元；第26项钢化玻璃门多计算2.65万元；多计算税金1.62万元等。共计49.2万元。综上，临川公司提供的材料差价汇总表存在诸多错误，二审应不予采信，应以审计部门出示的审计决算价，依法判决我局欠临川公司工程款1033472.2元。
临川公司答辩称，一、六方签证认定问题。从合同约定看，虽然合同约定的是固定价款，但合同固定价款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工程价款就可以调整。六份签证单都是在工程已经完工后补签的，如果不是事实，监理、南城县教育局怎么可能签字盖章？签字盖章，无疑表示认可。二、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计算、故意扩大价差的问题。南城县教育局上诉提出的存在重复计算、故意扩大价差的项目都是按照签证的工程量、材料价格减去审计认定的工程量、价格计算的，不存在多算的事实。综上，南城县教育局提出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事实根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临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城县教育局支付拖欠的剩余工程款4301439.94元，本案诉讼费由南城县教育局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临川公司中标南城县城南幼儿园装饰装修及附属工程。2012年8月30日，临川公司与南城县教育局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中标总造价3565315.62元；中标工期110天；履约保证金39万元，竣工验收后履约保证金一次性退还；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按南城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暂行办法第六十四条执行，余款扣除决算款的5%质量保留金外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合同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部分”23.1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23.2条约定：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1、经招标人组织六方签证认可的市场材料价差；2、经设计单位发出招标人认可的设计变更；3、经招标人组织六方计量后签证认可的工程量变化；4、省、市造价部门颁发的调价系数或有关文件。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临川公司即组织人员施工。2013年5月29日临川公司向南城县教育局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南城县教育局认可其已对工程单方组织了验收，并于2013年7月至8月间将工程投入使用。2016年5月25日，南城县审计局出具了一份《南城县审计局固定资产投资审计报告》，载明南城县教育局以南城县重点办出具的报告送审该单位，经其审计，南城县城南幼儿园装饰装修及附属工程送审金额为3666161.86元，审定金额为3592472.2元，核减金额为73689.66元；审计报告并对核减73689.66元的原因进行了详细说明。
另查明，2013年8月23日到8月27日，临川公司、南城县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及南城县教育局共同签字核实了编号为01、03、04、05、06、07的共六张重点工程签证表。其中，2013年8月23日编号为05的重点工程签证表载明，经请业主同意，连廊工程C30砼原料由现场搅拌改为泵送C30碎石商品砼，单价为400元/立方米。2013年8月27日编号为01、03、04、06、07的五张重点工程签证表分别记录：01、水泥品牌及单价具体变更情况；03、人工搬运水泥、钢材、砂、泥土等增加费用情况；04、软质地面、防腐木、木壁柜、洗漱台、洗手盆、广场砖、电力电缆、外墙石蜡漆、校门钢化玻璃等材料更改增加费用情况；06、增加场内填土产生的工程费用；07、连廊水泥地面调整为pvc地面、透水砖改为较好的、成品学具柜单价、铁艺围墙单价更改的具体情况等。
还查明，临川公司已收到南城县教育局支付的工程款为255.9万元。庭审中，临川公司主张审计报告中多扣减了工程款139271.41元，且少计算了六份重点工程签证单上的材料、工程价差183万元，但表示放弃对审计报告中多扣减部分工程款139271.41元的追究。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且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临川公司对其主张的审计报告中多扣减的工程款139271.41元表示放弃，对此，应予确认。按照双方的诉辨主张，临川公司认为在审计总造价3592472.2元外，其举证的六张重点工程签证表能证明工程款实际有调差，应增加该调差价款183万元；南城县教育局辩称应按审计造价计算工程款。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临川公司主张依六张重点工程签证表发生的工程款调差能否得到支持？2、本案总工程款是多少？南城县教育局尚欠临川公司工程款是多少？
（一）关于临川公司主张依六张重点工程签证表发生的工程款调差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临川公司主张该六张签证表上均有南城县教育局签字确认，属于实际支出的费用，虽然没有六方签证，但合同约定应当由南城县教育局来组织六方签证，没有六方签证责任不在临川公司，且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并无质量问题，故南城县教育局应据实结算。
南城县教育局辩称，审计报告中审定的价格依据是严格按照招标文件及双方专用条款有关“图纸范围内所有工程按合同价款进行结算不作调整”约定；临川公司提供的六份签证表不能作为调价的依据，从签证表的内容来看，除了因增加工程量而增加费用外，其他的都是临川公司应该按招标文件及合同完成的，不存在另行加价问题；从临川公司当时提出签证的程序上讲，临川公司是自己申请交由包括南城县教育局在内的六方进行审核，其申请内容本身不能作为南城县教育局认可的，且南城县教育局签署的意见内容不同，说明南城县教育局是尊重事实，区别对待的；六份签证表所涉及的材料都是图纸范围内，不符合招标文件和合同规定的材料调价因素。同时，材料调差必须有六方签证才能认可，没有六方签证是无效的。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部分”23.2条约定：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1、经招标人组织六方签证认可的市场材料价差；2、经设计单位发出招标人认可的设计变更；3、经招标人组织六方计量后签证认可的工程量变化；4、省、市造价部门颁发的调价系数或有关文件。故双方对合同价款的调整是有明确约定的，并不是南城县教育局辩称的不能调整，只是价款的调整需要符合上述条件。第二，上述约定亦明确市场材料价差及工程量变化需招标人组织六方签证，故签证表没有六方签证责任并不在临川公司；第三，在庭前质证阶段，南城县教育局对六张签证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只是认为没有六方签证，可能审计不能通过；并且，该六张签证表上签字的时间为2013年8月，发生在工程已完工投入使用之后，足以说明南城县教育局对签证表上实际发生的调差是认可的，即工程材料实际发生了变更、工程量实际有增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可以调整，南城县教育局应当对实际发生的合同价款调整组织六方签证，且六张签证表所载明的材料和工程量实际已经发生变更，故应当按照六张签证表上发生的实际费用增加工程价款。
临川公司主张按照六张签证表计算对比审计报告的结果，南城县教育局实际少计算了工程款1776161.74元，加上工程税金61757.14元，合计应为1837918.89元，并提供了主要材料及价差汇总表证明该事实。南城县教育局认为，临川公司的该数额存在以下问题：1、连廊工程中，人工搅拌砼改为泵送砼后，审计局已按泵送砼进行了结算，应扣减；2、未做工程量未扣减，如围墙、树池、沙池、戏水池、旗杆、景观小品、自行车棚工程中，未做室外防腐木坐凳，但临川公司还将该工程量纳入结算中，未进行扣减；3、临川公司不是按结算审计价进行对比，而是以临川公司投标中的超低价进行对比，扩大了价差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南城县教育局提出的上述第一点问题，临川公司已在诉讼中明示属于审计多扣减的部分且已放弃主张；南城县教育局提出的上述第二点问题，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且属于合同范围内及原投标文件的内容，故不予采信；南城县教育局提出的第三点问题，因其审计报告所用价格均为投标价，故临川公司采用投标价与实际价格进行对比，不存在错误。
关于临川公司提供的主要材料及价差汇总表上的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对比投标文件，除B泵送商品混凝土（碎石）C20-0120、现浇砼C20卵石40mm/32.5改为泵送商品砼两项与投标价不同外，其他均为投标价及审计报告认可的价格。该两项按投标价计算应为-7元和1767.1元。另外，120*30防腐木、防腐木坐凳50厚和外墙石蜡漆三项属计算错误，应分别计算为15462.42元、4655.72元和155963.56元。其他经核算，没有计算错误。故临川公司按六张签证表发生的价差总额应为1750469.82元，加上工程承包税金，按《关于调整江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税金组成和税金计取标准的通知》（赣建价【2011】12号）规定，因工程所在地为县城、镇的工程综合税率为3.413（市区为3.477，不在市、县城、镇的为3.284），故工程税金计算为59743.53元（1750469.82元*0.03413），合计价差加上税金为1810213.35元（价差汇总表附后）。
（二）关于本案总工程款是多少及南城县教育局尚欠临川公司工程款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按审计确认的工程价款为3592472.2元，加上应增加的价款1810213.35元，合计本案总工程款应为5402685.55元。减去已支付的2559000元，南城县教育局尚欠临川公司工程款2843685.55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现本案工程已全部完工并投入使用三年，南城县教育局应依法支付全部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本案工程由审计部门审计并出具了相应报告。但审计报告没有采纳经临川公司、南城县教育局及监理部门签字确认的六张签证表，对实际发生的应增加工程款未计算在总造价内没有事实依据，也对临川公司显失公平，应予调整。双方对审计报告审核的除六张签证表涉及的价款调差外的工程造价部分没有异议，故对没有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有异议的部分应依六张签证表发生的价差总额予以调整。故本案工程总价款为审计金额加上六张签证表发生的价差总额，总计应为5402685.55元。减去已支付的2559000元，南城县教育局尚欠临川公司工程款2843685.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城县教育局支付临川公司尚欠工程款2843685.5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临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272元，由临川公司负担67612.1元，南城县教育局负担34659.9元。
二审中，南城县教育局、临川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临川公司提供的六张签证表能否作为调整工程款的依据？2、六张签证表载明的工程款是否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和扩大价差的情形？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临川一建公司提供的六张签证表能否作为调整工程款依据的问题。对临川公司提供的六张签证表，南城县教育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在六张签证表上，均加盖了临川公司、南城县教育局和监理公司的印章，南城县教育局、监理公司的相关人员均签署了“属实”的意见，表明南城县教育局、监理公司认可临川公司增加或者变更的工程量及单价。在此情形下，南城县教育局以建设施工合同约定需经六方签证认可为由予以否认，既有违事实，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案涉六张签证表可以作为调整工程款的依据。南城县教育局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六张签证表载明的工程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和扩大价差情形的问题。南城县教育局对六张签证表中涉及的部分工程量及差价提出了异议。经审查，案涉项目投标总价为3565315.62元，经审计确认的工程总价为3592472.2元（3565315.62元+27156.58元增量工程款）。投标总价中，上述争议项目的单价均已列明，审计价中，上述争议项目的单价未列明，但总价与投标总价一致，表明上述争议项目的投标时单价与审计审核价是一致的。原审判决据此计算上述争议项目的工程款价差并无不当。南城县教育局关于六张签证表载明的工程款存在重复计算和扩大价差情形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1.92元，由南城县教育体育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国运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廖溢爱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