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东，男，1943年9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系程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江苏彭隆（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2，男，193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刚，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某1与被上诉人程某2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东、李靖，被上诉人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程某21975年起收养胞弟程树东长子程某1，后将其抚养成人。2005年前后，因程某2使用卖树款1300元引发纠纷，后双方矛盾不断加剧直至互不往来。2013年10月起沿湖司法所介入调解但一直未能和好，现程某2起诉要求解除收养关系，补偿收养期间的生活费、教育费计6万元，返还苹果园耕地3.7亩，每月支付生活费500元。程某1辩称，不同意解除收养关系，如果解除不愿意赔偿，程某2有退休工资，3.7亩地是分给程某1的。
另查明，程某2原承包土地7.32亩，2008年变更至程某1名下，现程某2主张其中的苹果园耕地3.7亩，由程某1实际耕种。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程某2、程某1收养关系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双方收养关系发生在《收养法》实施前，且亲友公认，公安部门户籍证明双方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应按收养关系对待。程某2收养程某1至今已有四十多年，在程某1多年成长过程中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而今程某2已入古稀之年，垂垂老矣，正是享受子女关心、关爱、呵护的年龄，从庭审及调查中得知双方之间的隔阂已经持续较长时间，程某1对程某2缺乏必要的尊重和照顾，导致程某2对程某1失去信任，双方关系确已恶化，无法共同生活，收养关系名存实亡。虽然程某1表示不同意解除收养关系，但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方式化解父子间的矛盾，现程某2坚决要求解除双方收养关系，应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收养关系解除以后，程某2各项赔偿及财产返还主张是否能够成立的问题。第一，程某2要求程某1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等共计6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养子女成年后虐待、遗弃养父母而解除收养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要求养子女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程某2未提供证据证明程某1有虐待、遗弃的行为，故程某2的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程某2主张自法院裁判之日起程某1每月支付其生活费5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三十条规定“收养关系解除后，经养父母抚养的成年养子女，对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养父母，应当给付生活费”。本案中，结合程某2的年龄、劳动能力、生活来源、子女情况及程某1的实际情况，参照江苏省2016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428元/年，酌情支持程某1每月支付程某2生活费400元；第三，程某2主张程某1返还苹果园耕地3.7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收养关系解除后，养子女与养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行消除。本案程某1基于收养关系取得原属于程某2的承包地，现收养关系解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消灭，故程某2主张返还其中的苹果园耕地3.7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法判决：一、解除程某2与程某1之间的收养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的次月起，程某1每月支付程某2生活费4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程某1返还程某2苹果园耕地3.7亩；四、驳回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程某1承担。
上诉人程某1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有亲生女儿，并且有固定的退休金，其条件不符合《收养法》第三十条“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当给被上诉人生活费。2、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苹果园耕地3.7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曾在第二航运公司工作，其不属于畜牧村集体组织成员，无权分畜牧村集体组织土地，3.7亩苹果园耕地是基于上诉人属于畜牧村集体组织成员所分，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与资金，司法判决应当尊重历史，尊重当下，充分考虑上诉人的生产现状，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程某2答辩称，其抚养上诉人多年，付出太多，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支持其请求，被上诉人愿意接受这一判决；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从其内容看上诉人是同意解除收养关系的，但又不同意履行相应的赡养义务，不同意返还相应的财产，上诉人的目的是不想履行法定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程某1提交：一、铜山县人事局铜人字84第457号文件一份，载明程某2为干部身份，证明程某2属于国家干部，不具有集体成员身份，不应当分得土地；二、程某1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一份，证明程某1于1998年4月1日已独立分户，2008年农场将土地登记在程某1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三、11位村民证明一份，证明程某2有一个亲生女儿，出生于1957年，证明程某2不符合收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扶养费。
被上诉人程某2质证认为，一、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程某2一同转为干部身份的人都分得土地了，2008年调整到程某1名下，目前程某2是一个孤独无助的老人，没有干部身份和待遇；二、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程某1的地是从被上诉人名下转过去的；三、对第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从未隐瞒有一个亲生女儿的事实，一审判决属于笔误。即使被上诉人有一个女儿，但也不能免除上诉人应尽的义务。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程某1在二审中提交的铜山县人事局铜人字84第457号文件、程某1的常住人口登记卡、11位村民证明三份证据，因程某2质证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一审卷宗材料和程某1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查明，程某1出生于1969年12月24日，又名程联合，于1975年跟随程某2生活，户口登记在以程某2为户主的家庭户上，与程某2的关系仍然表述为侄子。××××年程某1结婚，1998年4月1日，户口本换证时，程某1与家人才单立户口。2002年程某2的家属去世。徐州市铜山区种牛场分地时，因程某2系户主，便将7.32亩承包地登记在程某2名下，直到2007年底；2008年因程某2在湖田居住，种牛场征收土地承包金不方便，将承包土地变更在程某1名下，该地一直由程某1耕种。徐州市铜山区种牛场分地时，和农村承包土地性质一样，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另程某2有一个女儿，出生于1957年，现程某2年届八十。庭审后，本院前往该种牛场核实了相关事实。除此之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程某1应否给付程某2生活费；二、程某1应否返还耕地3.7亩。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起施行,1998年11月修改）第六条规定，收养人应当具备无子女的条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本案程某2和程某1的收养关系发生于1975年，虽然程某2有自己的女儿，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部分收养问题第（28）条的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程某2和程某1的收养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然而，程某2和程某1之间的关系更符合民间“过继”的习惯。过继是指没有儿子的人以兄弟、堂兄弟等同宗人的儿子为自己儿子的一种做法，是一种封建的亲属关系，它是我国封建社会宗法制度下一种特殊的收养形式。我国现行的法律对过继是不予承认的，过继与收养是有区别的，过继并不是收养，对于过继能否形成收养关系，即能否形成拟制的父母子女关系，不能一概而论，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一、关于程某1应否给付程某2生活费的问题。程某1出生于1969年12月份，自1975年就与程某2一起生活，虽然在程某2的户口本上，程某1的身份表述为侄子，但在程某1的成长过程中，程某2及其家属无疑付出了大量的汗水与心血。在2005年，双方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未能及时沟通化解，致使矛盾愈积愈重，但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互敬互爱，却因一点点矛盾而失去信任，难免令人为之惋惜。经过各方面的努力协调，程某2与程某1终未能握手言和，双方关系确已恶化，无法共同生活，收养关系名存实亡，原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收养关系并无不当。收养关系解除后，经养父母抚养的成年养子女，对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养父母，应当给付生活费。程某2年届八十，完全可以认定其为无劳动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据此可以看出，无劳动能力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本案中，原审法院结合程某2的年龄、劳动能力、生活来源以及程某1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程某1每月支付程某2生活费400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程某1应否返还耕地3.7亩的问题。经向徐州市铜山区种牛场有关人员核实，种牛场的土地承包和和农村承包土地性质一样，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种牛场进行土地承包时，承包的土地系分在以程某2为户主的家庭户上，程某1系××××年结婚，1998年才单独立户，故程某1的承包土地就在程某2的家庭户上，程某2的家属已于2002年去世，程某2本人也已年届八十，无劳动能力，徐州市铜山区种牛场为方便收取土地承包金，已于2008年将该户承包的土地从程某2的名下变更到程某1名下，一直由程某1耕种，也就是说，该承包地并没有进行实质性地调整，只是登记在家庭成员名下的变动，根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承包户的成员要求分割承包土地的，是土地发包方调整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承包地的返还方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其余方面判决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程某1的上诉请求及其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艳丽
审判员 黄 博
审判员 谢立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