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民申36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萤，女，满族，1970年4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男，汉族，1969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云，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国窖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元果，男，汉族，1980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系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男，汉族，1978年3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青羊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凤路19号附3-5号。
法定代表人：曹世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倩思，女，汉族，1989年1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系成都市青羊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马萤与被申请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1民终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萤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认定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具有液态法白酒的生产许可证，缺乏证据支持。马萤购买的二曲酒的生产日期是2014年11月19日和2015年1月10日，而被申请人取得白酒（液态）的生产许可证的日期是2016年10月10日，足以证明案涉二曲酒是违法生产。一、二审法院混淆了具备生产资质和取得生产许可证，即便具有生产资质，也不意味着就取得了许可证。2.被申请人提交的2015年4月3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关于被申请人具有白酒（液态）的行政许可不具有合法性。3.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给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回复，与国家质量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白酒生产许可审查细则（2006）版》关于白酒种类和生产工序的规定，存在冲突矛盾。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给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复，纯属严重不负责任，坑害消费者。4.《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二曲酒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案涉二曲酒与《公证书》公证的食品生产日期和生产地址、包装均不一致，原判采信公证书属认定错误。5.案涉食品的标签、配方、配料顺序不符合国家规定，违反了强制性规定；生产地载明为国窖广场，容易误导消费者。二、马萤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二曲酒具有欺诈性和误导性，属不合格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被申请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应当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1.国家食品药�监督管理局2016年5月9日的复函最后一句“以便于企业对不规范的标签标准进行改正措施”，足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二曲酒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标签作出了明确指示，且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之后的标签已经改为“水、食用酒精、食用香料”，更加证明案涉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2.案涉二曲酒违反了ＧＢ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的“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者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使用字号大小或者色差误导消费者”、“各种配料应按照制造加工或者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三、被申请人成都市青羊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明知案�食品属非法无证生产、伪造产地，以合格产品对外公开销售，构成欺诈，也应当承担责任。四、产品责任包括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本案一、二审法院均将本案作为侵权纠纷处理，以没有损害生命和健康为由驳回马萤的诉请，违背了其起诉的基本事实和理由。本案应以产品违约责任来审理本案。五、本案二审承办法官在办理案件时，多次打断其陈述，办案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滥用职权的行为。再审申请人马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九、十一、十三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一、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具备涉案二曲酒的生产资格。1.本案一、二审审理中，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生产许可证中“产品名称”一栏所标注内容为“白酒”，证明其具备所有类型白酒的生产资格。2016年11月，该生产许可证的发证机关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确认定“我省白酒生产企业取得的白酒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上产品名称标明白酒的，具备生产白酒、原酒和液态法白酒的资质”。2.涉案产品标签标识系如实标注，符合现行国家标准，由于本案涉案产品标签配料中标注了高粱、小麦等粮食成分。本案一、二审庭审中，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了案涉白酒的生产工艺流程公证书、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委托四川省食品药品检验检测院出具的《生产许可证换证检验报告》以及涉案白酒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白酒生产工艺既有食用酒精，也确实添加了玉米、高粱、小麦等粮食成分，根据ＧＢ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应如实标注产品中所使用的配料。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白酒所使用的高粱、小麦等进行标注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或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对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请示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复的理解。本案起因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颁布《关于进一步加强白酒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通知》（食药监（2013）244号），该文件第一条第六项规定“使用食用酒精勾调的白酒（液态法白酒），其配料表必须标注食用酒精、水和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得标注原料为高粱、小麦等。”该文件颁布后，类似纠纷发生了百余件。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形成《关于泸州老窖二曲酒标�有关问题核查情况报告及处置意见的请示》（川食药监函（2016）51号），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复《关于泸州老窖二曲酒标签有关问题的复函》。该请示和复函确认的事实和处理意见有3点：一是泸州老窖液态法白酒在生产过程中添加了高粱、小麦等粮食成分；泸州老窖液态法白酒标签标识符合现行国家标准系如实标注；二是泸州老窖二曲酒不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产品标签不至于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三是鉴于244号文件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所颁发的规范性文件，液态法白酒生产过程中即便使用了粮食成分，亦不能标注。因此，泸州老窖二曲液态法白酒产品与244号文件规定的不符，存在“瑕疵”，但该瑕疵性质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予以整改。从上可以看出，泸州老窖液态法白酒标签问题实质上是行政机关规范性文件和国家法律、标准冲突导致，即泸州老窖液态法白酒标签应执行行政机关规范性文件244号文件，还是执行《食品安全法》和国家标准ＧＢ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已经明确规定：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对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而言，之所以更改液态法白酒产品标签，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文指令企业更改，为此，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当然必须执行；同时考虑到将产品标签配料表中有益的粮食成分删除，更不会误导消费者认为产品系纯粮食酒，所以，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更换了标签标识，并非马萤所称涉案产品标签因违反法律法规而更改。三、对标签是否存在食品安全瑕疵及是否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理解。即使涉案二曲酒标签存在瑕疵，应该如何处理？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即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可以要求10倍赔偿，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规定的但书条款。理由为：第一，《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定义明确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可知，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指标均为合格�第二，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本案诉争产品标签标注系如实标注，不存在误导消费者的情形。对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部分的标签瑕疵如何处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即“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二千元以下罚款”，实质是应由行政主管部门处理，而不由司法来处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马萤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成都市青羊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马萤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对于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受害方有权选择要求加害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本案马萤作为一审原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时的主要法律依据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案涉二曲酒的生产者和经营者退付货款并赔偿其十倍货款的损失。应该说，马萤选择了向案涉二曲酒的生产者、经营者主张侵权责任。一、二审法院据此围绕马萤的诉请所依据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进行审查，审理思路和方向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马萤认为本案应以产品违约责任来审理，一、二审法院将本案作为侵权纠纷，违背了再审申请人马萤起诉的基本事实和理由，严重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马萤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一、二审判决查明，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颁发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产品名称：白酒，有效期为2012年3月22日的有效期至2018年4月6日，且有唯一证号ＱＳ510015010375，该许可证一直延续至今。故，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并未超过许可生产范围，也在合法许可证期间内，并非违法生产。第二，马萤以产品标签违反食药监食监［2013］244号文规定、未明确标识“液态法白酒”名称、标识配料表中含有粮食、误导其购买等为由主张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本案有争议标准属于技术性规范，依法具有强制性，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生产企业依照上述技术标准对运用液态法白酒工艺生产的含有粮食成分的二曲酒在外包装上进行标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客观上也不存在误导消费者的情形。标注产地为四川泸州国窖广场，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一致，再审申请人称标注地点误导消费者，缺乏依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二千元以下罚款”的规定，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二曲酒的标准产品成分顺序进行了调整，系执行主管部门的要求，并不能由此印证案涉产品存在产品安全质量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二曲酒属于违法生产及涉案产品的标签、配料及生产工艺误导消费者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马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有毒、有害或对其身体健康存在任何危害，截止目前也未能举证证明对其造成了任何实质性的损害。第四，针对液态法白酒的标注，技术标准部门及行政部门、不同层级的行政部门存在不同的理解是�起纠纷的起因。再审申请人马萤据此作出对其有利的解读，并大量购买案涉二曲酒，主张十倍赔偿，显然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及价值取向不符。综上，马萤起诉要求商家及生产厂家退还购货款并给予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再审申请人马萤再审认为二审承办法官办案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滥用职权的行为，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马萤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九、十一、十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萤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熊卫纲
审 判 员 兰 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孔云峰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