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生，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武，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强，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楚波，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瑶，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俊生因与被上诉人郑楚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3日，林俊生向郑楚波出具《借据》，约定：林俊生向郑楚波借款400万元，借期半年。同年4月23日，郑楚波向林俊生转账388万元。
2012年5月22日，郑楚波向林俊生转账291万元。次日，林俊生就该款项再次向郑楚波出具《借条》，约定：林俊生向郑楚波借款300万元，借期到2012年12月30日。
2013年12月28日，林俊生在上述两份借款凭证下方均备注：延期三个月至2014年3月23日归还。
2012年5月21日，林俊生向郑楚波还款12万元；2012年6月25日�7月20日、8月23日、9月21日、10月23日、11月23日、12月21日，林俊生均向郑楚波还款21万元。
2013年1月23日、2月22日、3月25日、4月22日、6月3日、6月21日、7月26日、8月23日、11月12日、12月5日，林俊生均向郑楚波还款21万元；9月22日、10月9日，林俊生分别向郑楚波还款10万元、13.5万元。
2014年4月11日、6月27日、7月24日、8月21日，林俊生均向郑楚波还款21万元；1月27日、5月20日，林俊生均向郑楚波还款42万元。
2015年2月15日，林俊生向郑楚波还款300万元；2016年2月6日，林俊生向郑楚波还款40万元。
2015年9月15日，郑楚波与林俊生签订《还款协议》，约定：1、双方确认林俊生于2012年4月23日向郑楚波借款400万元，其中388万元转账交付，12万元现金收讫；林俊生于2012年5月23日向郑楚波借款300万元，其中291万元转账交付，9万元现金收讫；2、上述借�按月息3%标准支付利息，利息起算日期为借条出具日期；3、截止至2015年9月15日，林俊生尚欠郑楚波借款本金700万元；4、林俊生承诺于2015年12月15日前还清郑楚波全部本息，如分期还款的，偿还款项先予抵扣欠款利息。
诉讼中，郑楚波表示：1、涉案400万元借款中以现金方式交付12万元，涉案300万元借款中以现金方式交付9万元；2、林俊生归还的款项均应优先抵扣利息，2013年尚欠郑楚波18.5万元利息（9月份拖欠11万元、10月份拖欠7.5万元）、2014年尚欠郑楚波利息84万元（9月至12月共四个月）；3、林俊生2015年2月15日归还的300万元、2016年2月6日归还的40万元均应先抵扣利息。
诉讼中，林俊生表示：1、2015年9月15日前，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林俊生2015年9月15日之前归还的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2、林俊生仅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其余手写部分均为�楚波事后添加。
郑楚波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林俊生偿还欠款本金544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3%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俊生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郑楚波为证明其向林俊生出借款项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条》、《借据》、《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能够客观反映双方的借款合意、借款行为及借款来源，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林俊生辩称仅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其余手写部分均为郑楚波事后添加，原审法院认为，林俊生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还款协议》上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林俊生辩称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679万元，现金21万元部分未实际交付。原审法院认为，林俊生在《借条》中确认借款金额为700万元，且三年后在《还款协议》上再次确认借款本金为700万元，林俊生多次确认借款已足额交付，则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70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还款协议》中约定利息起算时间为借条出具日期，即林俊生应从郑楚波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借款后，林俊生确实也是从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按月连续向郑楚波支付了固定款项21万元（700万元×3%），由此可认定林俊生所支付的款项属于利息。原审法院对林俊生辩称的上述还款系归还本金的理由，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截止至2014年，林俊生尚欠郑楚波借款本金700万元、借款利息102.5万元（2013年欠18.5万元、2014年欠84万元）。林俊生于2015年2月15日还款的300万元应优先抵扣尚欠的利息102.5万元及2015年1、2月的利�42万元，剩余155.5万元（300万元-102.5万元-42万元）为归还本金，即截止至2015年3月1日，尚欠郑楚波借款本金544.5万元。林俊生于2016年2月6日还款的40万元应先2015年3月、4月的利息326700元（544.5万元×3%×2个月），剩余73300元在后期的利息中优先抵扣。
综上，林俊生应向郑楚波归还借款本金544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收，并扣减利息73300元），对郑楚波主张超出部分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林俊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楚波偿还借款本金544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减利息73300元）；二、驳回郑楚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1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7120元，由郑楚波负担100元，林俊生负担67020元。
判后，上诉人林俊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林俊生的借款本金金额错误，郑楚波实际出借的本金只有679万元，而非借条中所显示的7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2年3�23日，林俊生向郑楚波出具借款400万元的《借据》后，仅向林俊生支付了388万元。2012年5月22日林俊生又向郑楚波出具了借款300万元的《借条》，而郑楚波又仅向林俊生支付了291万元。根据郑楚波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及郑楚波自称每月收取的利息为3%的说法，结合现实民间借贷普遍存在的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首月利息的普遍做法，不难确认郑楚波在向林俊生支付借款本金时已预先扣除了首月的利息，实际向林俊生支付的借款本金分别应为388万元及291万元，总的借款金额应是679万元，而非700万元。郑楚波提交的《还款协议》是在2015年之后才形成，属于郑楚波为起诉而刻意准备的，林俊生在签名时，协议中的空白部分都没有填写，郑楚波欺骗林俊生说是留底而已，其他空白内容郑楚波写就可以，林俊生迫于被郑楚波叫来追债的人围住造成压力等原因，不敢深究，但空白内容确实是郑楚波为了规避先扣除利息的不利情况而事后添加上去的，并非林俊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谓仍欠款人民币700万元及部分借款以现金支付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因此不应该按《还款协议》中的内容来确定实际的借款本金。二、原审法院认定的林俊生实际拖欠郑楚波的借款本金数额错误，林俊生实际未偿还的本金只有379万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544.5万元。林俊生在2015年2月15日向郑楚波偿还的300万元系本金，而非利息。林俊生在付款时虽未做明确的备注，但林俊生实际是分两笔向郑楚波借款，一笔是300万元，另一笔是400万元，郑楚波先扣除了利息，所以没有按照整数转款，但郑楚波确认出借了共计700万元给林俊生，所以300万元归还其中一笔借款本金的事实存在，具有合理性和客观性。结合郑楚波所称的林俊生每月所偿还的21万元系700万元的利息及林俊�拖欠的利息并未达到300万元的情形，足以证实林俊生支付的300万元系经过双方合意之后先用于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原审法院按偿还的利息抵扣，明显违背事实。三、原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5月1日之前郑楚波应收取的利息过高，超过月利率2%部分的利息应按本金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对已付利息，只要不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借款人不得主张予以返还的规定，认定林俊生于2015年5月1日前所支付的款项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月利息按3%进行计收，已付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而未支持郑楚波提出的已付利息过高，超出年利率24%的应予返还或抵扣本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据该条司�解释认定在该司法解释出台之前被认定超出法律规定所付的利息合法，明显是错误的。1991年8月13日颁布的，2015年9月1日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而林俊生所付的款项都发生在2015年9月1日前，因此应适用原司法解释，而非新颁布司法解释，因此已付的超出银行同期四倍利息的款项应算为偿还的本金予以抵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俊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林俊生向郑楚波偿还借款本金37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79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15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扣减利息40万元；2.由郑楚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楚波答辩称，一、借款本金为700万元，林俊生出具的借条和借据均显示借款本金为700万元。还款协议再次确认借款金额本金700万元。自2012年6月起，林俊生实际履行的利息也是按照700万元本金，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二、林俊生未偿还的本金是544.5万元，因为郑楚波与林俊生于借款当时口头约定还款优先抵扣利息，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还款协议第4条再次确认优先抵扣利息。另外，即使没有约定优先抵扣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内容，也应该优先抵扣利息。三、月利率应当为约定的3%，已经支付的利息不接受法律调整，未支付的利息按照一审判决内容支付。
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期间，林俊生提交案外人林壮义、郑燊琦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拟证明林俊生2015年2月15日还的300万元是经过郑楚波同意用于归还300万元借款本金。林壮义在证人证言中称：“林俊生与郑楚波是通过我介绍认识的，后来林俊生借了两笔款，一笔三百万，一笔四百万。2014年底，林俊生因经济紧张，拖欠了几个月的利息未还。后郑楚波请我出面帮忙向林俊生催讨，经过本人多次协调，双方同意林俊生将其中一笔三百万借款还清，拖欠的利息不用再支付。由于林俊生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是我找到黄泽玲先借款给林俊生，用于还款，还了三百万后，我也多次居中协调后边的还款事宜。后郑楚波跟我说，林俊生签了空白的还款协议给他，我还对林俊生说怎么可以签空白的协议书给郑楚波呢？后来林俊生发现郑楚波多算了九个月的利息，并让林俊生在表格上签名确认，双方因此又发生争吵。最后我也没办法协调了。”郑燊琦在证人证言中称：“本人是林俊生公司的财务，2015年2月15日那天�总打电话给我，叫我查下有无钱进账，说是今天刚跟别人借了一笔钱，准备还掉郑楚波三百万的借款。因为之前借了两笔款，一笔三百万，一笔四百万，林总说郑楚波年底资金紧张，让我赶快先把其中一笔300万的借款先还掉。之后我发现有400万进账，告诉林总后，林总让我转300万给郑楚波，剩下的钱用于付工人的工资。之后我就根据林总发的账号，转了300万给郑楚波。”二审庭询时，郑燊琦到庭称，其是林俊生的公司即揭阳市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财务。林壮义到庭称，其对林俊生向郑楚波借款的事情是郑楚波向林俊生追讨之后，两人都打电话要协调，林俊生偿还的300万元是其协调的，林俊生与郑楚波口头协定偿还300万元本金，但没有形成书面的协议；林俊生说签署了空白的还款协议，但其没有看到，郑楚波没有说过是空白协议。
郑楚波针对上�证据质证称，对两份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一、根据庭审调查，林壮义并未直接参与到本案争议的事实中，并且其所陈述的内容是经过林俊生陈述之后复述的内容，不具有直接的证据价值，而其也确认该空白协议的陈述系林俊生口头告知，且证人证言中陈述的协调内容也是通过电话方式，也就是说从借款到还款整个过程证人一直都在老家，没有进行任何参与，证人与双方关系也仅是偶尔联系，不可能对借款事实清楚了解，即便双方确实存在协商，双方也并未对协商达成任何最终协议，300万元应当按照双方书面还款协议约定利息优先支付进行利息优先扣除。二、郑燊琦陈述的关于收款还款只是在执行林俊生所要求的职务行为，并未参与双方的借贷纠纷中，并且证人为揭阳市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的身份有待核实，其所述2009年入职并监管林俊生本人�号，却无法确认其收到郑楚波支付的700万元这个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因此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其也无法了解双方具体的借款情况。三、上述证据都确认林俊生向郑楚波借款700万元，一笔300万元，一笔400万元，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人与林俊生也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能直接认定本案300万元就是还本金的情况，而且该证据在一审审判前是可以取得的，在二审不应作为新证据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林俊生向郑楚波借款的本金数额；二、双方有无约定利息；三、林俊生于2015年2月15日向郑楚波转账300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
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林俊生于2012年3月23日向郑楚波出具《借据》，明确表示借到郑楚波400万元；于2012年5月23日�郑楚波出具《借条》，明确表示向郑楚波借款300万元。林俊生于2013年12月28日分别在上述《借据》《借条》上注明“延期三个月2014年3月23日归还”。林俊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据》《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借据》《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郑楚波持上述《借条》《借据》向法院起诉，还提交了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郑楚波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充分证实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的交付，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7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俊生主张其未收到现金借款21万元，但其在2013年12月28日在上述《借据》《借条》上注明延期归还，却未注明未收齐借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郑楚波与林俊生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约定涉案借款按月息3%支付利息。林俊生主张上述《还款协议》的手写内容均是郑楚波在事后填写的，其签名时手写内容是空白的，但林俊生对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也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林俊生于2012年5月21日还款12万元，2012年6月25日、7月20日、8月23日、9月21日、10月23日、11月23日、12月21日还款21万元，2013年1月23日、2月22日、3月25日、4月22日、6月3日、6月21日、7月26日、8月23日、11月12日、12月5日还款21万元，2014年4月11日、6月27日、7月24日、8月21日还款21万元。因上述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存在规律性，与郑楚波主张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相吻合，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林俊生应从郑楚波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三，林俊生主张其2015年2月15日向郑楚波转账300万元是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林俊生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如分期还款的偿还款项先予抵扣欠款利息，且该部分约定并非手写内容，林俊生应按约定履行。林俊生二审期间提交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推翻其签订的上述《还款协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林俊生于2015年2月15日还款的300万元应优先抵扣尚欠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林俊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林俊生尚欠借款本金544.5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俊生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95元，由上诉人林俊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邝俊能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