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琳，女，197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立新，河北德圣（北戴河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岚，女，1963年3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长红，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嘉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中段137号。
法定代表人：刘嘉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嘉诚，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琳与被上诉人王岚、秦皇岛市嘉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远公司）、刘嘉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琳不承担债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岚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第一，高琳非借款人，也非实际用款人。借款协议和欠条可证明是嘉远公司向王岚借款246万元，高琳作为公司财务人员仅接收了所借款项。且高琳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至高琳账户后全部转至嘉远公司及嘉远公司的债权人账户中，高琳不是用款人。第二，王岚没有完成初步证明的举证责任，高琳不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地参照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汇款单不能必然推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王岚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第三，王岚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即便高琳系借款人，王岚也因其请求债权期限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无视高琳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第四，一审未依法对高琳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
王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根据王岚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及高琳履行支付利息的事实可以证明高琳是借款的主体。高琳将款项转移给他人的行为与王岚无关，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和义务。第二，借款人并非嘉远公司，嘉远公司出具借款协议和欠条是表示愿意对高琳的借款利息进行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为230万，两份证据中记载的246万是按照年息48%计算得出的利息。高琳是秦皇岛市商业银行的职工，并非嘉远公司的财务人员。第三，高琳、刘嘉诚的家庭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嘉远公司和刘嘉诚应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四，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高琳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
嘉远公司、刘嘉诚辩称，同意高琳的上诉请求。本案是嘉远公司从王岚处借款，且嘉远公司出具了借款凭证，借款事实清楚。
高琳是嘉远公司的财务人员，财务人员都有将个人卡交由公司使用的情况。因公司是在刘嘉诚和高琳婚前成立，故嘉远公司的财产与高琳无关。嘉远公司承认债务并承诺偿还，但债务与刘嘉诚和高琳无关。
王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琳、刘嘉诚、嘉远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利息（包括截止2015年9月25日的利息1230000元和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琳、刘嘉诚、嘉远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岚从其账户向高琳账户于2012年9月27日汇入1000000元（两笔各500000元），2012年9月30日汇入200000元，2012年11月6日汇入40000元，2013年4月16日汇入300000元。2012年11月6日，案外人薛玉芬的银行账户向高琳账户汇入760000元。王岚陈述薛玉芬系其表姐，由其指示薛玉芬向高琳账户汇款，并提供薛玉芬出具的说明：“2012年11月6日从我的建行卡转入高琳账户内的76万元是受王岚的指示，代表王岚汇入高琳账户的，是王岚借给高琳的款项。我与高琳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笔款项的权利人为王岚。”上述款项共计2300000元。
2012年10月30日至2014年5月7日，高琳账户共向王岚账户汇入410000元；刘嘉诚账户共向王岚账户汇入74000元。王岚主张上述款项系支付借款利息。高琳主张，除了上述款项外，还有嘉远公司会计王会茹用个人银行卡向王岚转账，这些都没有包括在王岚提交的利息明细表中，这都是代表嘉远公司向王岚支付利息。刘嘉诚和嘉远公司陈述，上述汇款并不全面，因为还有嘉远公司会计王会茹、财务人员杨丹丹通过个人银行卡向王岚转账。当时，嘉远公司为了转账方便，公司的财务人员基本上每人都将一张个人银行卡放在公司使用。
2015年9月25日的借款协议载明：“嘉远集团因经营需要，特向王岚个人借款2460000元，借款期限1年，在借款期间如发生意外之事，致使王岚本人不能亲自执行收款，由其妹妹王然代为执行。”嘉远公司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刘嘉诚亦签字。借款协议还以手写方式附加：“此款为利息款。”2016年8月27日的欠条载明：“今欠王岚2015年9月27日至2016年8月27日（共11个月）利息款455400元。”嘉远公司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刘嘉诚亦签字。
王岚陈述其与高琳原系同事关系，在该案借款发生前王岚通过中间人向高琳提供借款1000000元，月息为4分，某次高琳没有通过中间人直接将款项还给王岚，王岚才知道款项实际使用人为高琳，此后双方就发生了涉案2300000元借款往来。
嘉远公司陈述除了薛玉芬汇入的800000元外，王岚汇给高琳的其他款项均系王岚提供给嘉远公司的借款。对于薛玉芬汇入款项的原因，嘉远公司陈述系与薛玉芬之间的经济往来，但无法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高琳陈述收到款项后就按照嘉远公司指示汇出给指定账户。
高琳陈述其与王岚曾系同事关系，王岚曾经通过中间人借款给嘉远公司，某次王岚至嘉远公司进行考察，看到了高琳，高琳告知王岚其在嘉远公司管财务，与刘嘉诚系夫妻关系。王岚就提出以后不再通过中间人给嘉远公司提供借款，由于高琳在嘉远公司管理财务，所以王岚按照嘉远公司指示将款项直接汇至高琳账户。高琳提交以下证据证明：证据一组：1．嘉远公司开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高琳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在嘉远公司担任财务主管，为业务方便而使用高琳个人的银行卡为公司转账”。2．高琳的会计从业资格证书。3．工资领取表明，载明高琳在2011年至2013年从嘉远公司领取工资。以上证据证明高琳在担任嘉远公司财务期间受公司指派从事财务工作。王岚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证据二组：高琳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嘉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证明王岚汇入高琳账户的款项全部按照嘉远公司指示支付给嘉远公司债权人。王岚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证据三组：1．嘉远公司企业登记表，证明高琳并非嘉远公司的股东或负责人。2．离婚证，证明高琳与刘嘉诚在2013年12月30日登记离婚，嘉远公司出具借款协议和借条时，相关债务已经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岚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
王岚陈述当时约定利息为月息四分，未约定借款期限。嘉远公司认可月息为四分，但主张借款期限为一年。嘉远公司陈述，嘉远公司与王岚发生多笔借款关系，每次都签订借款合同，但王岚不认可该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高琳、嘉远公司、刘嘉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该院分别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高琳的责任承担。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资金交付的事实，还应存在借贷合意，即接收资金的一方以借款人的身份收取款项，提供资金的一方以接收方为借款人而交付款项。该案中，王岚提供证据证明与高琳存在资金往来，但高琳否认该资金转移系基于双方的借贷合意，对此，主张法律关系成立的王岚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王岚未提交借款合同、借条或者其他书面证据证明其与高琳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故问题的核心在于二人银行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事实能否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针对的是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之情形，与该案中高琳的抗辩并不相同。但是，该案可以参照适用该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王岚在提供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证据后即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高琳对王岚汇入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根据高琳的陈述，王岚汇入的款项系向嘉远公司提供的借款，而其本人系由嘉远公司指派利用账户进行资金流转。根据高琳提交的证据以及嘉远公司的陈述意见、出具的欠条，尚不足以认定高琳完成了举证责任。因此，高琳应当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第二，关于嘉远公司的责任承担。嘉远公司认可王岚汇给高琳的其他款项系嘉远公司向王岚的借款，而且从嘉远公司出具的借款协议、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中无法得出嘉远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结论，该院认定嘉远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第三，关于刘嘉诚的责任承担。王岚提交的借款协议、欠条中虽然有刘嘉诚的签字，但该签字都是与嘉远公司的公章同时出现，并非特别说明系以保证人签字，故刘嘉诚的签字系以嘉远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职务行为。但是，从夫妻共同债务来说，由于该院认定高琳系该案的借款人，而王岚向高琳的汇款发生在2012年9月27日、9月30日、11月6日、2013年4月16日，高琳与刘嘉诚在2013年12月30日登记离婚，因此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高琳、刘嘉诚以及嘉远公司都应当向王岚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金额，王岚个人账户向高琳汇入共计1540000元。虽然另外760000元的汇款并非从王岚个人账户汇出，但王岚提交了薛玉芬的说明予以证明，嘉远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其与薛玉芬的经济往来，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认定该笔款项系王岚提供给嘉远公司的借款。因此，王岚提供的借款金额为2300000元。至于王岚所主张的利息（包括截止2015年9月25日的利息1230000元和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由于嘉远公司认可双方约定月息4分（即年利率48%），经该院核算，王岚主张的利息未超过双方约定标准，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24%，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高琳、刘嘉诚、秦皇岛市嘉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王岚偿还借款2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包括截止2015年9月25日的利息1230000元和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高琳申请杨丹丹、王会茹出庭佐证，亦提交了嘉远公司的证明及王会茹的银行卡记录，欲证明嘉远公司向王岚借款，嘉远公司财务人员都办理过个人银行卡给公司使用，嘉远公司多次通过财务人员个人银行卡向王岚支付利息，共计25万元。王岚对嘉远公司财务人员办理个人银行卡给公司使用一节不予认可，但认可通过王会茹的银行卡向其偿还利息共计25万元，并表示在起诉时已将利息降低，不同意在一审判决数额中予以扣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系高琳所借。首先，涉案款项均进入高琳个人账户，高琳辩称该账户为嘉远公司使用，提供了嘉远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工资支领表、证人证言等证据，因嘉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高琳前夫刘嘉诚，与高琳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账户系嘉远公司使用。即使涉案账户系嘉远公司使用，亦不能排除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为高琳。其次，嘉远公司在一审中称涉案款项系其所借，并表示每次向王岚借款都签订借款合同，但嘉远公司直到本院二审询问时都未能提交该借款合同，亦未向本院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依据高琳提供的账户交易记录，其在收取王岚转账款项后，将部分借款直接汇入嘉远公司账户，表明嘉远公司账户处于正常使用中。涉案款项均进入王岚账户，如系嘉远公司借款，未有一笔款项直接进入嘉远公司账户，与常理不符。最后，王岚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欠条，尽管系嘉远公司出具，但均载明该款项为利息款，不能排除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为高琳。在上述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高琳系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并无不当。高琳主张通过王会茹的账户偿还利息25万元，王岚对此予以认可，但不同意在一审判决数额中予以扣除，经核查，王岚在诉讼请求中已经主动降低了利息数额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数额及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不予调整。高琳主张涉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因涉案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且高琳、刘嘉诚及嘉远公司多次向王岚偿还利息、书写欠条，故涉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对高琳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高琳主张一审未依法对其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经查，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该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高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高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耀斌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钱丽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许修安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