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男，1962年3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北京振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女，1946年5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1，女，1977年1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2，女，1975年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冯×、孟×1、孟×2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3（冯×之女，孟×1、孟×2之姐），1972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褆壮，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张×2、张×3因与被上诉人冯×、孟×1、孟×2、孟×3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9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1、张×2、张×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孟×1、孟×2、孟×3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更不存在生效的问题。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购房款收条上均无张×4签字，仅加盖有人名章，而此时张×4是有签字能力的，孟×3等无证据证明该人名章系张×4所有、加盖，证人杨某与孟×3等存在利害关系且其书面证言与当庭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其证言不能采信，一审法院仅凭其上加盖的人名章判断合同成立，缺乏依据。2.张×4未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收到购房款，对房屋买卖不知情，房屋买卖行为与张×4无关，北京市西城区×××6号楼6-3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现仍登记在张×4名下，张×3等对买卖合同不知情，作为继承人没有协助过户的义务。3.根据我们从房管部门调取的拆迁协议，涉案房屋应为张×4与其妻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妻去世后，张×4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故房屋买卖合同应无效。
冯×、孟×1、孟×2、孟×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1、张×2、张×3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冯×、孟×1、孟×2、孟×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张×1、张×2、张×3继续履行合同，协助我们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与孟×4系夫妻，孟×3、孟×2、孟×1系冯×与孟×4之女，孟×4于2013年6月10日死亡。张×4与管×系夫妻，张×1、张×2、张×3系张×4与管×之子，张×4于2007年3月10日死亡，管×于2003年4月11日死亡。涉案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张×4，建筑面积69.06平方米。孟×3自2005年4月在此居住至今。
冯×、孟×3、孟×2、孟×1持签署日期为2006年4月26日《买卖合同》诉至法院，该合同显示买卖双方为张×4（甲方）、孟×4（乙方）；合同内容为：孟×4购买张×4名下的位于西城区×××6-6-301号房屋，售价每平方米8000元，签订合同当日一次付清房款55万元。冯×、孟×3、孟×2、孟×1还提供同日收条一张，内容为：“孟×4同志交来购房款55万元（×××6-6-301号）……”上述合同及收条的落款处均盖有张×4的人名章，无本人签字。
冯×、孟×3、孟×2、孟×1于庭审中称，2005年3月张×4与孟×4即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孟×4通过中间介绍人杨某将房款55万元转账给张×4之子张×1，张×4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孟×4，房屋一直由孟×3居住；2006年4月，张×4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双方补签书面合同；后因张×4病重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孟×3居住期间张×4及张×1、张×2、张×3均未提出异议。
冯×、孟×3、孟×2、孟×1请中间介绍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到庭陈述：其与孟×4和张×1是朋友，2005年3月孟×4托其在北京帮其买房，其知道张×1欲售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6号楼6门301号的回迁房，遂约孟×4来京看房，孟×4看房后满意，决定购买。2005年3月14日，由中间人牵头，孟×4与张×1签订了房屋出（购）售协议，孟×4一次性将房屋全款55万元经中间人杨某的建设银行账号转给张×1。杨某还陈述，张×1向其介绍，该房屋是回迁房，登记在其父张×4名下，是其出资购买，其父母和二位胞兄均无异议。杨某称其与张×1之父张×4进行过确认，证明此房确系张×1的，并答应待产权证核发下来后一定协助孟×4办理过户手续，故与孟×4签订了房屋购买合同。张×4本人与孟×4一起去领的产权证，因年限不够及税费问题当时没有办理过户，张×4将产权证交给了孟×4。之后杨某和孟×4多次要求张×1办理过户，均因其父去世、其在外做事，其兄想要点补偿等原因搁置。
张×1、张×2、张×3对冯×、孟×3、孟×2、孟×1所述不予认可，其称2005年3月，张×1与孟×4达成过协议，而不是冯×、孟×3、孟×2、孟×1所持的合同，卖房是张×1的个人行为，无张×4的授权，卖房款55万元由张×1收取，张×4未取得该款，张×4对卖房情况不知道，冯×、孟×3、孟×2、孟×1所持合同无张×4本人签字，合同不成立。对证人杨某的证言也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冯×、孟×3、孟×2、孟×1是朋友关系，有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诉讼中，冯×、孟×2、孟×1表示同意将房产证直接过户登记到孟×3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4与孟×4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和有效问题。冯×、孟×3、孟×2、孟×1提供张×4与孟×4之间的《买卖合同》落款处盖有张×4的名章，无本人签名，在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是否成立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冯×、孟×3、孟×2、孟×1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法院确认张×4本人到房管部门领取产权证时与孟×4接触，并将房产证亲自交给孟×4，此时，房屋已交付给孟×4，张×4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法院认定张×4对房屋买卖一事并无争议。另据证人杨某证言，张×1出售该房屋已经其父张×4同意，张×4同意协助办理过户。张×4认可加盖名章的事实。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张×4与孟×4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现张×4与孟×4均已去世，分别由其继承人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现冯×、孟×3、孟×2、孟×1已按合同约定向张×1、张×2、张×3支付房款，张×1、张×2、张×3应协助冯×、孟×3、孟×2、孟×1办理房屋过户的相关手续。冯×、孟×3、孟×2、孟×1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张×1、张×2、张×3协助冯×、孟×3、孟×2、孟×1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冯×、孟×2、孟×1表示同意将房产证直接过户登记到孟×3名下，并无不妥，法院予以确认。冯×、孟×3、孟×2、孟×1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张×1、张×2、张×3协助孟×3办理北京市西城区×××6号楼6-301号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本院二审期间，张×1、张×2、张×3提交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房屋安置协议书》及《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房屋安置补充协议书》，欲证明涉案房屋系张×4与其妻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即使成立亦因张×4无权处分而无效。冯×、孟×3、孟×2、孟×1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审理期间，张×1称冯×、孟×3、孟×2、孟×1持有的签署日期为2006年4月26日《买卖合同》的内容与其2005年和孟×4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内容一致，其2005年出卖涉案房屋时其父兄不知情，2007年其告知张×2、张×3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孟×4，二人不同意其出售并不同意配合过户；2014年孟×3找到其要求过户，其告知孟×3涉案房屋系遗产，其不能决定；其2005年出售房屋后将拆迁协议和购房发票等所有拆迁手续都交给了孟×4，对如何办理的房产证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4与孟×4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和有效。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日期为2006年4月26日的《买卖合同》中虽仅有张×4人名章，无其本人签字，但是根据张×1有关其出售房屋后将涉案房屋的全部拆迁手续交给孟×4并交付涉案房屋的陈述，可知孟×4有理由相信张×1有权出售涉案房屋；另结合中间介绍人杨某的证人证言和张×1所述其对涉案房屋房产证如何办理不知情的陈述，可以确认张×4对张×1出售涉案房屋知情并同意协助办理过户。综上，可以认定张×4与孟×4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006年4月26日的《买卖合同》成立。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即使张×4和张×1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亦不影响其与孟×4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张×4与孟×4之间存在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综合涉案房屋买卖经过、孟×3自2005年4月即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张×2和张×3在2007年即已知悉涉案房屋已由孟×4购买、孟×4和张×4现均已去世以及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张×4名下等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张×1、张×2、张×3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孟×3办理过户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2、张×3、张×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1、张×2、张×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