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晖。
委托代理人戴袁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装饰联合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南湖路58号。
法定代理人费相如。
委托代理人宗一多，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云根，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广琪。
委托代理人许建忠。
上诉人吴晖、陈倩华、南京装饰联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装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广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4月6日开始，吴晖多次向赵广琪购买木材，由其送货到东台市新东东路凯悦大酒店工地。2011年2月1日，赵广琪与吴晖结帐，货款总计230673元，吴晖已付货款12万元，结算后吴晖出具了一张欠条给赵广琪，载明“今欠赵广琪材料款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赵广琪曾于2012年9月13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吴晖偿还货款110000元，法院进行了诉前调解，并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后赵广琪于2013年3月20日撤回起诉。
另查明，2010年3月7日，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志浩公司）将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即东台市新东东路凯悦大酒店的1-3层洗浴、KTV室内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订立协议书，协议书上约定包工包料、合同价款880万元，开工日期2010年4月、竣工日期2010年8月等条款。案外人陆君作为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时也确定陆君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从2010年4月份开始陆续支付代购材料款，有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第二工程公司出具收款条，也有陆君、吴晖个人出具的收条。2011年1月14日，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向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函，内容为“贵公司志浩休闲娱乐会所装饰工程，为了便于在当地采购材料及支付工人工资，同意吴晖（现场施工经理）代收部分工程款，请贵公司在给付吴晖工程款前电告我司陆君总经理”。
吴晖个人以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为发包方与王琪、朱宝明、葛兴均、钱曙光等人签订班组承包协议，将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的木工、水电、不锈钢、油漆分别包给王琪等人施工。2010年1月至2011年2月期间，吴晖分别与朱宝明、葛兴均等人进行了结算，出具了结算单或欠条，后吴晖于2011年9月26日又分别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付款时间。
2012年1月16日，工人索要人工工资，吴晖、陆君及农民工代表（钱曙光、邱骏）三方订立协议书，载明“吴晖承包的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经结算，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结欠承包人吴晖工程款约224万元，春节前为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由吴晖先行支付农民工工资65万元，该工程及工程款的支付与南装联公司无关，待向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索要工程款后三方再协商分配结算及支付事宜”。
再查明，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于1990年4月21日进行工商登记，2010年12月23日更名为南装联公司。陆君为南装联公司股东之一。2009年5月6日，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在金陵晚报上发表公章遗失公告，声明作废。2011年5月17日，陈倩华与吴晖在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后财产住房一套及小型轿车一辆归陈倩华所有，陈倩华给付吴晖房屋折价款30万元，并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务仍由各自承担。2012年3月19日，陈倩华将住房卖得56万元，为吴晖偿还了石材款1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晖向赵广琪购买木材，2011年2月1日出具了货款欠条。2012年9月13日，赵广琪曾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撤诉，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2013年5月15日再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陆君为南装联公司股东，以公司名义与发包方江苏志浩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陆君相应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南装联公司承担。工程施工中，吴晖全面管理，直接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将瓦工、木工等项目再分包给其他个人施工，以个人名义与分包人结算，在工人索要劳务工资时以承包人名义发放工人工资，此行为足以表明吴晖是工程实际承包人。据此，吴晖向赵广琪购买材料所欠货款11万元，应由吴晖负责偿还。吴晖在与陈倩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倩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属吴晖个人债务且赵广琪明知，故由陈倩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南装联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吴晖，应与吴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限吴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赵广琪货款11万元。二、南京装饰联合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陈倩华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吴晖负担。
宣判后，吴晖、陈倩华、南装联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晖上诉称，其未承包南装联公司所承包的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也未将该工程中瓦工、木工等项目分包给其他个人施工。因此，其根本不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该工程由南装联公司直接总承包，其只是作为特别授权的现场施工经理，代表的是南装联公司。本案中购买材料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南装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与定性错误，导致原判决的第一项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赵广琪对其的诉讼请求，判决由南装联公司承担责任。
陈倩华上诉称，案涉工程系南装联公司承包，吴晖是该公司特别授权的现场施工经理，其购买木材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南装联公司承担，而非吴晖个人承担。退一步讲，涉案债务即使由吴晖承担，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我与吴晖夫妻感情不和，从2009年2月即开始分居生活，双方经济独立。涉案材料均用于南装联公司承接的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而非用于其家庭生活。案涉债务我不清楚，吴晖也未告知我。同时双方离婚时明确约定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原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定性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三项，依法驳回赵广琪对我的诉讼请求，直接改判南装联公司承担责任。
南装联公司上诉称，赵广琪提供的销货清单无法认定是谁购买了该批木材。吴晖的欠条只能证明吴晖从赵广琪处购买过木材，不能证明所欠就是案涉木材的款项，且欠条的金额和销货清单的数额不吻合，因此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赵广琪将案涉木材送达志浩公司工地，吴晖和赵广琪也未能提供送货的确认单，故合同履行的依据不足。如赵广琪将该木材送到志浩公司的工地就应该知道吴晖的身份，但其在一审诉讼中却未能将建设方诉讼到法院，却将吴晖及其配偶起诉到法院，这说明赵广琪知道案涉材料用在何处。一审法院仅凭赵广琪和吴晖的陈述认定案涉木材用于志浩公司工地依据不足。同时，我公司未承接过江苏志浩休闲中心装饰工程，也未同意或授权他人以我公司的名义承接该工程，也并未签订过案涉合同。赵广琪提供的承包协议书等证据均为复印件，应该提供原件。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我公司前身南京装饰联合总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等早已依法在《金陵晚报》上公告声明作废。陆君虽为我公司股东，但在我公司没有具体职务，无权对外签订合同，更无权使用公章。在案涉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前提下，无法认定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性证据《协议书》中明确，该工程由吴晖承包，与我公司无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广琪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赵广琪承担。
南装联公司对吴晖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赵广琪提供的证据无法看出与志浩工程有关联。吴晖未获得我公司的特别授权，其称系职务行为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也认定了吴晖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
南装联公司对陈倩华的上诉答辩称，该欠款是吴晖个人所欠，至于陈倩华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由法院确定。
陈倩华对吴晖及南装联公司的上诉未提出具体答辩意见。
吴晖对陈倩华的上诉答辩称，认可陈倩华的上诉意见。
吴晖对南装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案涉的木材由吴晖经手向赵广琪购买，并由赵广琪送到志浩工地。赵广琪在诉讼时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其以南装联公司名义将木工活分包给王琪的协议书，能够证明案涉的木材就是为了履行该分包协议。同时，该分包协议中履行时间与购买木材的时间吻合。货款数额只是零头去掉了，销货清单和欠条上的数额相吻合。至于赵广琪未将南装联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这并不表明我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赵广琪起诉时因无书面证据，才将我作为被告。诉讼中我提供的南装联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授权函及付款清单复印件等，足以证明南装联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案涉木材用于志浩公司的工程，作为该工程总承包人的南装联公司应当承担货款支付义务。
赵广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我将木材送至案涉工地，由吴晖签收并出具欠条，能够确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吴晖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作为实际承包人应承担付款义务，而南装联公司非法转包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债务发生在吴晖与陈倩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陈倩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志浩工地实际施工人诉吴晖、陆君及南装联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系列案件已经本院生效判决审结，该系列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南装联公司系案涉工程总承包人，吴晖为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陆君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产生的行为后果由南装联公司承担。对案涉工程中南装联公司、吴晖、陆君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同样予以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装联公司与吴晖对案涉欠款如何担责；2、陈倩华是否应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晖因工程需要向赵广琪购买木材，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赵广琪已按照口头的约定向吴晖履行了供应木材的义务，吴晖支付了部分木材款，对剩余款项也出具了欠条，故吴晖与赵广琪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关于案涉木材是否用于志浩公司工程。赵广琪提供了由许广达签字确认收到货物的销货清单，吴晖对此也予以认可。且从吴晖与木工王琪签订的合同也能印证，故可以认定赵广琪提供的木材实际使用在案涉工地。虽然销货清单中的金额与欠条中的金额相差673元，但是赵广琪诉称在结算时让出零头按整数出具欠条的说法具有合理性，可以认定欠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而南装联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其违法将该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吴晖承建，该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该认定无效。南装联公司与吴晖之间虽然存在违法分包关系，但对于购销合同中的付款义务主体，赵广琪享有选择权。作为商事合同，案涉木材确送至案涉南装联公司承包的工地，南装联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同时，南装联公司及其工作人员陆君陆续从江苏志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领取了代购材料款，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该款项已经给付了吴晖，使材料供应方的赵广琪要求吴晖给付款项的风险加大。原审基于吴晖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终极义务人，故判决由吴晖直接承担还款责任，南装联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赵广琪是否直接将南装联公司作为被告进行诉讼系其行使诉讼权利的自由，并不影响南装联公司及吴晖的责任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发生的债务一般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存在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陈倩华与吴晖在夫妻存续期间无财产归各自的约定，陈倩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吴晖与赵广琪约定所欠货款为个人债务。故吴晖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倩华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至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经手的债务各自承担问题。因为该约定系吴晖和陈倩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如陈倩华在偿还债务后可凭该协议另行向吴晖追偿。故本院对陈倩华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晖、陈倩华、南装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吴晖负担834元，由陈倩华、南京装饰联合有限公司各负担8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蔡志坚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