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陈业雄。
委托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向辉，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珠颜，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122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溢源，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121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美，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1225。
原审被告：胡万强，男，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阆中市，公民身份号码：×××193X。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珠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原审被告胡万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一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11月10日17时25分，受害人黄家荣驾驶粤C×××××号手扶拖拉机沿珠峰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方正公司路段时间，碰撞前方停放在道路南侧由胡万强驾驶的粤C×××××号小型轿车，造成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黄家荣于2014年11月14日死亡。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黄家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万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三、受害人概况：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受伤后被送入遵医五院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脑梗死；2、中枢性呼吸衰竭；3、心律失常；4、高血压病3级；5、右胸部软组织挫伤等。2014年11月13日转入ICU抢救治疗，同年11月14日出院回家后于当天死亡。四、医疗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16482.88元，人保珠海分公司无异议。经审查，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在遵医五院住院从2013年11月10日至11月13日3天，医疗费16482.88元，其中胡万强支付了10000元，有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提供的医疗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五、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300元（100元／天×3天），人保珠海分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照准。六、护理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6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称由法院认定。原审法院认为，黄家荣住院3天，虽没有医嘱，但黄家荣伤情较重，应需护理人员，原审法院酌定为1人护理，参照斗门地区普通护工工资和同类案件的护理费标准，护理费为100元／天，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护理费应为300元（100元／天×3天）。七、交通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2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称由法院酌定。原审法院认为，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救护车的费用已计算在医疗内，但治疗期间必然会产生交通费，参考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住院地点、时间，原审法院酌定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交通费100元。八、死亡赔偿金：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151701.03元，人保珠海分公司无异议。经审查，受害人为农村户口，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51701元（11669.30元／年×13年）。九、丧葬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38752元，人保珠海分公司无异议。经审查，按规定，丧葬费为38752元（77504元／年÷2），原审法院照准。十、被抚养人生活费：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44498.67元，被抚养人为受害人的妻子黄珠颜（64岁）。人保珠海分公司称由法院认定。经审查，黄珠颜虽已超过50周岁，但其每月有社保退休金（每月1200多元），有生活来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黄珠颜不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主张50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称应按责任比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无证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农用手扶拖拉机上路行驶，且事发在下午17时25分（傍晚），在路面光线较好的情况下，没有注意面路情况而碰撞前方停放的车辆，受害人过错较大，故参照过错责任比例、原因力、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优先赔偿。十二、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胡万强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另额外赔偿了现金20000元给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该20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用在保险的赔偿款中扣减，胡万强自愿赔偿。十三、有关保险合同主体：粤C×××××号小型轿车的保险公司系人保珠海分公司，被保险人系胡万强。十四、有关保险合同类型：交强险、商业险50万元，不计免赔；十五、有关保险合同主要内容：事发在保险期内。十六、机动车使用人：胡万强。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诉讼请求：1、判令胡万强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死亡赔偿金151701.03元、丧葬费38752元、医疗费16482.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9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304334.58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应在强制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余184184.58元，按照责任认定，胡万强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合计55255.37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55255.37元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述人保珠海分公司共应承担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损失175255.37元；2、判令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责任并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判令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粤C×××××号小型轿车在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50万元（不计免赔），其赔偿责任由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医疗费16482.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合计16782.88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余下6782.88元，按过错责任，由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2034.86元（6782.88元×30%），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内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护理费300元、交通费100元、死亡赔偿金151701元、丧葬费38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10853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余下100853元，按过错比例，由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30256元（100853元×30%），减去胡万强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余下20256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内赔偿。胡万强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可凭单据向保险公司索赔。据此，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应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12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保险内赔偿应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22290.86元（2034.86元＋2025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珠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精神和物质损失合计120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物质损失合计22290.86元；驳回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3元（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已预交），由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负担362元，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1541元。
一审判决后，人保珠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人保珠海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由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承担本案两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或者根本没有查明，判决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黄家荣死亡原因是“脑梗塞”，与交通事故无关。1、根据2014年11月14日珠海市斗门乾务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已明确记载黄家荣死亡原因是“脑梗塞”，可见黄家荣是因为自身疾病“脑梗塞”导致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2、本案当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家荣死亡是交通事故所导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中也并没有记载，黄家荣是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一栏”记载“……造成黄家荣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其中黄家荣于2014年11月14日死亡”，而并非按照因果连续性表述为“……造成黄家荣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其中黄家荣于2014年11月1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见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斗门大队并没有认定黄家荣是因为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3、2014年11月13日，在医疗机构认为需要继续住院抢救治疗的情况下，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为黄家荣办理了出院手续，且在黄家荣死亡后刻意阻止事故处理部门按规定对死者进行尸检，事故处理部门未能按规定制作尸体检验报告，至此，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黄家荣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综上，一审法院在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或者根本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判决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珠颜、黄春美、黄溢源答辩称，事故发生二十分钟后，才有人打120进行抢救，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黄家荣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关系；黄家荣受到伤害后，心跳必然加速，其平时的血压虽然高，但在安全范围内，而且身体很健壮的。
原审被告胡万强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里的“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形，受害人的体质状况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的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根据各方在该事故中的行为过错程度来确定，具体到本案而言，就是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来确定，即受害人黄家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机动车一方胡万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黄家荣因本案事故受伤住院，虽然黄家荣最终死亡原因系“脑梗塞”，但黄家荣的自身疾病仅是与事故造成的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黄家荣的自身疾病并非属于过错，不应因此而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或免除，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人保珠海分公司关于黄家荣死亡原因是“脑梗塞”，与交通事故无关，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4元，由上诉人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