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4民再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桂英，女，1948年8月3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林，男，1971年11月2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与万桂英为母子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法明，男，1947年12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华，男，1943年7月2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军，男，1978年3月1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与陈海华为父子关系。
上诉人万桂英因与被上诉人杨法明、陈海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5）溧环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法明不服，向溧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苏0481民申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苏0481民再7号民事裁定，万桂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万桂英上诉请求：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再7号民事裁定书；判令杨法明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村民小组根本没有对诉争土地提出任何权属异议，再审法院认定诉争的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毫无事实根据。1、再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仅是根据河西村委新民小组组长宁建平和河西村委原书记魏福生的陈述做出的认定，而再审裁定书中明确写明：“宁建平称有村民反映土地不是陈海华家的自留地，魏福生称1983年土地交由陈海华种桑村，土地是村里的。”该段文字根本就不能得出诉争土地使用权属存在争议的结论。2、2002年的协议书和2015年的调解协议书有河西村委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和村委负责人的签字，这两份证据中都明确了诉争的土地是陈海华的自留地。二、再审法院据以改判的证据没有在法庭出示，没有经过双方质证，审理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是根据对宁建平和魏福生的调查作出的，该调查结论没有在庭审中出示让双方质证，事实上，有无调查，有无制作书面的调查笔录，上诉人一无所知，再审法院仅凭一个没有在法庭上出示并经质证的调查撤销了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实在是荒谬。三、再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而本案中，河西村委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的当事人是陈海华、杨法明、万桂英，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土地经营权转让纠纷，并非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纠纷，所以上述法律规定根本不适用本案。本案的当事人之间因土地经营权转让的合同已经被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无效，案外人河西村委莫说没有提土地权属异议，即使提了，法院仅根据一个案外人的异议，来撤销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也是让人无法理解。
杨法明辩称，1、原审法院在再审程序调查取得的二份笔录中可以反映出案涉土地是属于河西村委新民小组，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家庭自留地，上诉人对诉争土地并没有提出诉讼的权利。对于土地权属存在争议的，也不应该由法院进行处理。2、上诉人无法证明与陈海华系夫妻关系，不能成为本案原审的适格原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陈海华辩称，溧阳法院再审裁定不正确，同意万桂英的上诉意见。
万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12月，杨法明与陈海华在万桂英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约定将陈海华家庭所拥有的0.3亩自留地的使用权以3000元的价格归非本村村民杨法明所有，该行为严重侵犯了万桂英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确认协议无效。
溧阳市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2年9月，陈海华与杨法明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根据戴埠镇城镇规划，本镇公民杨法民的部分房屋和围墙包括树木必须拆除和移栽。为了支持政府工作，配合城镇规划，经村委研究并经程海华本人同意，特立如下协议（不应人事变动而变动）：一、程海华同意将自留地3分多让给杨法明使用；二、自留地的青苗损失和补偿费有程、杨双方协商；三、在今后使用中如果政府和集体有新的规划需用该地，杨法明必须服从规划，让出该地块。”后陈海华将0.3亩土地交由杨法明种植树木及竹子。后陈海华要求杨法明返还该土地，遂引起双方纠纷。就该纠纷，在村委会相关人员的主持下，陈海华与杨法明于2015年12月达成调解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在2002年9月29日为了配合镇城规划建设，陈海华和杨法明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如下：1、陈海华同意将自留地3分多让给杨法明使用；2、自留地的青苗损失和补偿有陈、杨双方协商；3、在今后使用中，如果政府和集体有新的规划需用该地，杨法明必须服从规划，让出该地块。当时陈海华从杨法明那里拿了500元青苗补偿，由于当时杨法明没有支付土地补偿费，直到今天陈海华向杨法明追讨土地补偿费，事隔十三年。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杨法明愿意给陈海华一次性土地补偿费3000元整，陈海华同意收到3000元土地补偿费后，土地使用权归杨法明，将来如果政府规划征用，征用费归杨法明得，与陈海华无关，同时，现在陈海华向法院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开支与杨法明无关2015.12.5”。
溧阳市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认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归村农民集体所有，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将集体土地在一定的期限内发包给相关农户承包经营，但相关农户仅取得该土地在一定期限内承包经营权，且承包的土地不得买卖或者变相买卖给他人，只能将土地通过转包、转让等方式予以自愿流转。在本案中，杨法明与陈海华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以支付一次性土地补偿款的方式，使得受让方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其实质为承包土地的变相买卖，该行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杨法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溧阳市人民法院原审判决：确认2015年12月5日杨法明与陈海华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杨法明不服，向溧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本案的真实情况是：2002年9月，因政府规划需要，对其部分房屋、宅基地等进行拆迁、征用，通过村委将村集体部分闲置土地以经营权流转的方式对其补偿，遂将陈海华、万桂英占用的3分多土地让给其使用，其与陈海华协商，已支付给陈海华青苗费和补偿费500元。后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12月5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份，其一次性支付给陈海华3000元。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2015年12月5日的调解协议是2002年9月协议的补充，该协议本质上是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村委作为案涉土地的发包人，将该土地以承包的方式补偿给其，而调解协议只是其与陈海华关于青苗费、补偿款的补充协议，并没有重新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进行约定，原审认为其与被申请人的行为是承包土地的变相买卖是不恰当的。2、本案所涉土地不是陈海华、万桂英的自留地，而是戴埠镇河西村委的集体土地，陈海华、万桂英也不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只是该土地被陈海华、万桂英强行霸占经营，故在2002年村委处分该土地时遭到陈海华、万桂英阻拦，无奈才产生2002年9月的协议，因此，其与陈海华、万桂英之间并非对承包土地的变相买卖，而是村集体的正常土地发包。3、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这一规定，土地纠纷案件中，人民政府的处理是人民法院受理的先决条件，而原审未遵守这一规定。
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万桂英与陈海华为夫妻关系。2015年4月14日，陈海华为本案讼争土地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法明支付青苗费和土地补偿费12800元，后陈海华于2015年12月7日撤诉。本案再审中杨法明提供2017年2月24日由戴埠镇河西村委新民小组组长宁建平及部分村民签名的《证明》，该《证明》主要内容为杨法明与陈海华、万桂英争议的三分土地不是陈海华、万桂英的自留地，而是新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万桂英、陈海华质证称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讼争三分土地应属于其自留地。杨法明另提供准建证1份和其妻李淑芹（已死亡）常住人口信息表1份，证明其妻生前户口所在地为戴埠镇河西村委，万桂英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只能证明李淑芹2006年因病死亡户籍在河西村委，不能证明本案因土地发生争议时2002年的户籍在河西村委。
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中就双方讼争土地状况向河西村委新民小组组长宁建平和河西村委原书记魏福生调查，宁建平称，这三分土地位于杨法明屋后，与陈海华家相隔一小山坡，有村民反映该土地不是陈海华家的自留地，该土地具体情况前任书记魏福生较清楚。魏福生称，1983年村里把这三分土地交由陈海华种桑树，在与杨法明签订协议前一直由陈海华使用。但土地是村里的。
另查明，溧阳市公安局戴埠派出所出具的杨法明的常住人口信息表反映杨法明户籍社区为戴埠集镇居民委员会（城镇），服务处所为溧阳市公安局戴埠派出所，职业为退休人员。其本人称不是戴埠镇河西村委村民，为非农人员，但其妻子和孩子的户籍在河西村委。
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该院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12月5日杨法明与陈海华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从陈海华与杨法明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应属农村土地经营权的转让，故解决本案争议焦点的前提应首先明确陈海华家庭是否享有本案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本案原审原告万桂英以讼争土地属于其与陈海华家庭共有，其对该土地享有平等的处理权，陈海华与杨法明签订的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理由，要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因其所在村民小组提出讼争土地不是陈海华家庭的自留地，故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处理，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经溧阳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7）苏0481民再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环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万桂英的起诉。原一审公告费400元，由杨法明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中对宁建平和魏福生二份调查笔录的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中均无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12月5日杨法明与陈海华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应属农村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转让的前提是陈海华、万桂英家庭是否取得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经营的，发包方与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万桂英并没有提供承包合同或其他协议等证据证明其家庭承包了讼争土地。万桂英认为讼争的土地系其家庭自留地，亦无提供权属等证据予以证明。而溧阳市戴埠镇河西村委原书记魏福生的证言，证明讼争土地在1983年时交由陈海华种桑树，与杨法明签订协议前一直由陈海华使用，但土地属于村里。河西村委新民小组组长宁建平的证言及部分村民签名的《证明》，也证明了讼争土地不是陈海华、万桂英的自留地，而是新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故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属存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此，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处理。
综上，万桂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再7号民事裁定。
原审公告费400元，由杨法明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继祥
审判员 魏雨文
审判员 万扬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