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昶，男，1980年8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荣生，男，1951年8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玉函，女，1979年9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爱玲，女，1952年8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露，女，1988年1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威，男，1986年6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昶、曹玉函、丁荣生、许爱玲因与被上诉人张露、熊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9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情况说明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既然违约就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违约金不存在需要调整的情形。张露、熊威辩称，情况说明未征得熊威的同意，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应当认定无效，即使情况说明有效，违约金也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露、熊威支付违约金154,800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张露、熊威支付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律师费14,000元；3、判令张露、熊威支付以上述154,800元违约金为基数，自2016年5月17日计算至违约金结清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利息。审理中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在违约金154,800元的基础上调高违约金14,000元，14,000元律师费损失作为调高违约金参考的依据；并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5日，丁荣生与熊威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露、熊威购买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所有的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860万元；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后90天内前往居间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首期房价款为258万元（包括定金和尾款2万元）于签订示范合同当日支付，第二期房价款602万元张露、熊威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张露、熊威应于签订示范合同并申请办理公证手续后7天内向贷款银行申请贷款，签订一切相关合同，办理其他一切相关手续，贷款的放款期限以贷款银行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为准；双方应于银行贷款划入张露、熊威收款账户后7天内，由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向张露、熊威交付系争房屋，并由张露、熊威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支付尾款2万元；双方应于贷款审批通过7日内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该合同第17条“补充约定”还约定，双方约定于2015年12月15日前先付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200万元，剩下尾款在2016年3月31日前付给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2015年11月6日和12月8日，张露、熊威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分别支付房款20万元和180万元。2016年2月18日，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与张露、熊威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总房价为860万元；双方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张露、熊威未按本合同付款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的，应当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房屋总价款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应付款期限之第二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逾期超过二十日后张露、熊威仍未付款的，除张露、熊威应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支付20日的违约金外，张露、熊威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等。《补充条款（一）》第4条约定，双方应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各自及时提供办理贷款所需的材料、本次交易所需的书面材料和相关证明。若因任何一方书面材料、相关证明不齐或税费不足导致双方无法办理产权转让等与本合同履行有关的手续，则该过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1、签订本合同之前，张露、熊威已支付给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定金200万元，签订本合同当日，张露、熊威应支付58万元，如此共同构成了张露、熊威支付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的首付房价款258万元（包括尾款2万元）；……4、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同意张露、熊威通过向贷款银行申请602万元贷款的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张露、熊威于签订本合同并申请办理本合同公证手续后7日内向该贷款银行申请贷款，签署借款抵押合同等一切相关协议，办理一切相关手续，支付一切相关费用并申请办理借款抵押合同公证手续。若张露、熊威之贷款申请未经贷款银行审核通过或者审核通过的额度不足申请额度，则张露、熊威应于本协议第5条所述送检当日将其补足并支付给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5、待张露、熊威之贷款申请经贷款银行审核通过，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还清抵押权人的借款余额且取得相关申请注销抵押材料且相关部门出具购房人家庭成员及名下住房情况的查询结果和房产税申报结果后，双方赴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待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以张露、熊威为所有权人的房地产证和以贷款银行为抵押权人的他项权证后三个工作日内，张露、熊威应将该他项权证送交贷款银行，并通过贷款银行支付给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第二期房价款，贷款的放款期限以贷款银行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为准。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张露、熊威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支付房款56万元。2015年3月15日，中介通知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配合张露、熊威办理贷款手续。当日，中介公司人员与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的对话中显示，中介称：“你们要配合贷款的。”曹玉函说：“那你们怎么保证这个流程是可以走下来的？或者你们出一个东西。”中介说：“买卖合同就是最有效的一个法律效力。”丁荣生说：“买卖合同没有规定贷款需要我出面配合。”中介又说：“合同里有规定，你随便去找个律师，这都是生效的。”丁荣生说：“还有这个贷款我们打个问号，是不是合规。”许爱玲说：“从一来就说这个东西，不签就算数了，你现在又跟我回到这个问题上。”……丁昶还说道：“其实你们需要更长时间，这张纸头你们决定签了，再合作，不签就不用合作了，可以法庭见。……我们原则已经定了，什么时候决定签，联系我。要么就找律师，别的不用说了。”中介问：“你们就是不配合贷款，是吗？”丁昶说：“是的。”许爱玲说：“我们不是说不配合，我们是说要签这个东西。”同日，张露、熊威要求丁昶签订《情况说明》，丁昶和张露通过微信联系，丁昶微信说：“你老公沟通过了吗？能代表他意见吗？”张露回复：“可以的，我下午还会跟他再确认一遍”等。2016年3月16日，丁昶与张露通过微信通话协商《情况说明》的条款。同日，丁昶与张露、熊威签订《情况说明》，载明：1、张露、熊威已于2016年3月3日向北京银行申请办理贷款；2、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承诺积极协助张露、熊威，合法合规地配合办理北京银行审批贷款所必须的各项手续；3、2016年3月31日之前，张露、熊威应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付清全部房屋总价款。张露、熊威的资金来源包括但不限于银行贷款、自有资金等；4、如果在2016年3月31日前，张露、熊威未能付清全部房屋总价款，则按日计收房屋总价0.05%的违约金。但是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出于善意，决定免收张露、熊威10天的违约金。因此本条及第5条所述的张露、熊威违约金应当从2016年4月11日开始计算；5、如果在2016年4月20日前，张露、熊威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出具了北京银行的贷款批准证明，则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应当积极配合张露、熊威办理过户手续，但是张露、熊威应当持续支付上述违约金，直至银行贷款到达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账户；6、如果在2016年4月20日前，张露、熊威未能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出具北京银行的贷款批准证明，亦未能以其它资金付清房屋总价款，则视为张露、熊威违约，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追究张露、熊威相应责任；7、张露、熊威确认，将按合法程序向北京银行申请贷款等。该《情况说明》中张露、熊威的签字由张露代签。2016年4月7日，双方至交易中心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当日，张露、熊威还向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支付房款42万元。2016年5月16日，张露、熊威的贷款560万元到达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账户。2016年5月21日，丁昶和熊威电话联系，丁昶要求熊威按照《情况说明》作出赔偿，并询问熊威：“所以我现在问你，有没有对张露进行授权。我问你，但你拒绝回答，没关系…”2016年5月23日，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向张露、熊威交付系争房屋。当天丁昶责问中介人员为何在网签合同中没有体现3月31日前所有款项要结清的内容，并责问，在签订网签合同时是否就网签合同中未显示3月31日前结清款项提出过疑问。中介田经理答复，当时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确实提出过，居间协议上有这个内容。丁昶还问：“好，居间协议上有，也就是说，不是居间协议，是四联协议，你说网签合同和四联合同同时有效，是这个意思吗？”田经理答复：“对，当时我说过这个话。”另查明，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缴纳了14,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针对《房屋买卖合同》第17条“补充约定”，双方理解不一，现结合该合同上下文理解，在该合同前述内容中，对于首付款和第二期付款做出了明确约定，而“补充约定”中又提到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200万元，显然，张露、熊威称剩余尾款在3月31日前支付是指针对首付款258万元中的余款58万元的解释更尽合理，否则，该合同就无需在前述条款中对首付款和第二笔付款再作详尽约定。且结合此后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对于付款的约定亦符合《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故法院对于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主张《房屋买卖合同》“补充约定”中所述“剩下尾款”是指除200万元之外、包括银行贷款在内的全部余款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付清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第5条以及合同中关于2016年3月31日前双方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的约定，张露、熊威只需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办理完成银行贷款审核通过手续即可，并非如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理解的2016年3月31日应当付清包括贷款在内的全部余款。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张露、熊威于2016年3月15日通知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时，作为房屋出售方的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当然负有协助张露、熊威办理银行贷款手续的相关义务。但从录音资料和庭审事实看，当时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却要求张露、熊威在对原有合同的付款条件做出变更的情况下才愿意协助办理上述义务，否则，并不愿意配合，在此情况下，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并未就张露、熊威的上述违约行为通过合法有效的途径或通过诉讼追究张露、熊威的违约行为，而是于2016年3月16日签署了《情况说明》变更了付款期限，并确定了违约责任。审理中，张露、熊威虽认为该《情况说明》是在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逼迫下所签订，但在法院释明是否就该《情况说明》提起撤销之诉时，张露、熊威亦明确不予主张，故法院确认该《情况说明》亦依法有效。张露、熊威还认为，该说明并未得到熊威的认可，熊威对此亦不知情，对此，从张露、熊威的关系来看，系夫妻关系，且从微信记录显示，当时丁昶曾征询张露意见，张露也明确会与熊威再作确认，基于张露、熊威的特殊关系及相关事实，法院推定熊威虽未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但张露具有代理权。现依据《情况说明》的约定，张露、熊威并未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付清银行贷款560万元和补足贷款42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张露、熊威提出违约金计算明显过高，要求调低的请求，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的，法院应当结合双方在本案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张露、熊威的过错程度、违约时间等综合判断，法院酌情判定张露、熊威应当支付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违约金5万元。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认为基于《情况说明》主张的违约金过低，要求调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违约金本身具备补偿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损失的功能，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主张违约金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张露、熊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昶、曹玉函、丁荣生、许爱玲违约金5万元；二、驳回丁昶、曹玉函、丁荣生、许爱玲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6元，减半收取1,838元，丁昶、曹玉函、丁荣生、许爱玲负担1,313元，张露、熊威负担5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16日签署的“情况说明”，虽然该情况说明中熊威的签字系张露代签，但张露与熊威系夫妻关系，对于购买系争房屋两人均知晓，从签订情况说明前的微信记录也反映张露表示会与熊威进行确认，故应当认定张露有权代表熊威签字，该情况说明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二、根据情况说明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付清全部房屋价款，否则应承担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贷款实际到达上诉人账户止的违约金，现被上诉人的贷款实际于2016年5月16日到达上诉人账户，确实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被上诉人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考虑到一方面，被上诉人的贷款审批手续在2016年4月7日双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已经审批通过，而此后的银行放贷时间并非被上诉人所能控制，故被上诉人主观上并不存在违约的恶意；另一方面，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违约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未能进行举证；故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违约程度，原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5万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6元，由上诉人丁昶、丁荣生、曹玉函、许爱玲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