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甫会，男，196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修，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新根，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瑞兵，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甫会因与被上诉人方新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甫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并未就股份转让合同应包括的转让股份的份额、转让价格、转让款的支付、股份变更的时间等基本条款达成一致意见，故股份转让合同不成立。《合股协议书》也并未涉及股份转让事宜，而是约定通过募集资金对江苏方大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进行重组，故《合股协议书》本质上是募股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在发起人认购的股份缴足前不得向他人募集股份，本案中方新根与王逢胜作为发起人均未能缴足所认购的股本，故《合股协议书》无效。2、退而言之，即使将《合股协议书》理解为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也是无效的。（1）股份公司的股东转让股份属于要式法律行为，本案中方新根、王逢胜系方大公司发起人，所持有的方大公司股票为记名股票，无论是王逢胜将其股票转让给方新根，还是方新根将其股票转让给其，均应以背书方式进行，并由方大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和股份份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由于本案中的股份转让不符合上述形式要件，故转让行为无效；（2）公司章程及对外登记公示资料均显示方大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而《合股协议书》约定方大公司重组后的合资资金为300万元，对于该减资行为，方大公司未按《公司法》的要求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通知债权人和进行公告，更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严重损害方大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社会公众构成欺诈，故《合股协议书》无效。3、如法院认定《合股协议书》有效，因《合股协议书》显失公平，其要求予以撤销。4、一审认定其以股东身份参与方大公司的经营管理，仅有邓伟和方大公司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邓伟和方大公司与本案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不应采信，事实上其和邓伟都是受方大公司聘用担任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并由方大公司支付工资。故一审以此倒推双方之间的股份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明显错误。5、一审程序违法。（1）王逢胜未出庭接受质证，无法核实证明是否由王逢胜出具及是否系王逢胜的真实意思表示；（2）方大公司出具证明来证明其系公司股东不合法，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名册才是证明股东身份的有效证据；（3）在庭前质证环节，方新根明确告知法庭没有新的证据了，而到最后一次开庭时又提供了上述王逢胜和方大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给予其合理的答辩期，一审明显偏袒对方；（4）《合股协议书》还涉及案外人邓伟的利益，邓伟属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一审非但没有追加邓伟，还将其列为证人，程序严重违法且遗漏当事人。
被上诉人方新根辩称：1、《合股协议书》实际上系股份转让合同，《合股协议书》中载明的重组实际系方大公司股东的重组，即将方大公司由方新根全资控股重组为方新根、章甫会、邓伟三人股东，不存在任何募股的意思表示。2、《合股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三名股东在方大公司各自的持股比例及受让人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金额，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邓伟已全额支付股份转让款，章甫会也支付了大部分股份转让款并根据股东身份进入方大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实际对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甫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新根返还其9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方新根系方大公司股东；后因章甫会购买方新根在方大公司的股权，章甫会通过其女儿章樱于2015年11月24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方新根支付60万元。2015年11月25日，方新根向章甫会出具收条，上面载明：“今收到章甫会投资款（投资方大公司股权收购），人民币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工行卡上转账。”
2016年1月1日，方新根、章甫会、邓伟签订《合股人协议书》，约定：经三人一致同意于2016年1月1日正式入股在无锡玉祁黄泥坝工业园区的方大公司，并于2016年1月1日方大公司正式重组，新合股人正式合资入股；合股股份公司现注册资金为600万元，重组后合资资金为300万元；经三人一致同意共同募集300万元，该合资公司股份分为300万股，以一元一股的认购形式，共同认购；本次认购的费用，将用作该合资股份有限公司以后的日常经营费用；方新根持股比例40%、认购120万股、认购金额120万元，章甫会持股比例40%、认购120万股、认购金额120万元，邓伟持股比例20%、认购60万股、认购金额60万元；合资股份有限公司正式重组后，设立董事会，由方新根、章甫会、邓伟等三位董事组成，由方新根担任董事长；合资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财务负责人由方新根推荐，由董事会聘任，副总经理由总经理推荐，董事会聘任；经董事会一致同意，推荐章甫会为该公司总经理，邓伟为副总经理；总经理的职责范围为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的事项，监管产品质量以及公司人事的管理；在本协议签订后，原则上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决定退出或者转让，但因不可抗力的原因发生确需退出或者转让时，则需经其他发起人全体同意并通过；当发生转让时，其他合股人具有优先股份认购权，如果未经三人同意中途退出或转让，其股份将予以冻结，不得转让，不得参加分红；本协议书于2016年1月1日正式生效。
2016年1月30日，方新根向章甫会出具收条，上面载明：“今收到章甫会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款项用于章甫会购买方新根在无锡豆芽厂的股份。”
自2016年1月起，章甫会担任方大公司的总经理，并实际管理方大公司财务等事宜；2016年4月，章甫会离开方大公司。
另查明：方大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方大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设立，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股东登记为方新根、王逢胜，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
章甫会于庭审中确认其在方大公司设立后未足额缴纳其认购的注册资本。
因章甫会与方新根就方大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争议，方新根在庭审中提供了王逢胜于2017年5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上面载明：“本人王逢胜，自2012年9月开始和方新根在无锡市惠山区设立江苏方大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豆芽菜，至2015年5月2日结束。在2015年5月2日已经把原本人所持有40%股份全部转让给方新根，转让费已双方结算清。如需营业执照变更至方新根名下，本人自愿在任何时间可以去工商局签名变更。”章甫会质证认为王逢胜未出庭作证，且证明内容也与工商登记内容不符，故对上述证明不予认可。
同时，方新根提供方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上面载明：方大公司实际持股人为方新根、章甫会、邓伟；王逢胜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方新根，不再持有方大公司股权；章甫会、邓伟因受让方新根股权成为方大公司股东。对此，章甫会认为：方大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方大公司未出具股票给章甫会，也未明确章甫会持有方大公司股份份额，故章甫会无法依据情况说明行使股东权利。
经调查，邓伟作如下陈述：其经章甫会介绍来无锡经营豆芽厂，于2016年1月1日与章甫会、方新根签订《合股人协议书》后成为方大公司股东；章甫会签订上述协议书后，以股东身份成为方大公司总经理，管理方大公司半年后因经营不善离职；章甫会、邓伟的股权均购买自方新根，至今章甫会尚欠股东转让款30万元。对此，章甫会认为其系方大公司聘用的总经理，但没有书面的合同；其与邓伟之间有矛盾，邓伟为控制方大公司经营权，强行将其赶走，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邓伟的陈述不是事实。方新根对邓伟的陈述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逢胜未到庭作证，但其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与方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收条内容相互印证，依法予以采纳。因为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的全体发起人认购的股本总额，而不必是实收的股本总额，发起人可以分期缴纳其出资；方大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依法设立，方新根于2015年5月2日已购买王逢胜的股权，故方新根有权将其持有的方大公司股权转让给章甫会及邓伟。
虽然章甫会与方新根未签订特定的股权转让合同，但是依据方新根出具给章甫会的2张收条、《合股人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以及方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章甫会支付方新根的90万元款项明确为购买方新根持有的方大公司股权，方大公司亦认可章甫会的股东身份，故章甫会与方新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已成立并生效，法院对章甫会提出的方新根构成不当得利的抗辩不予采信。章甫会以方新根出资不实为由，否定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章甫会于签订《合股人协议书》之后，在方大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并实际经营管理公司；虽然章甫会提出由方大公司聘用，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结合邓伟的陈述以及方大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章甫会在出资后，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虽然方大公司的工商信息未对股东进行变更，但工商登记只是股东变更的公示方式，系确认股东身份的形式要件；依据章甫会认购方大公司股权并实际出资90万元，以及方大公司的其他股东及方大公司均认可章甫会股东身份的事实，法院认定在方大公司内部章甫会已具有方大公司的股东资格。
方新根、章甫会、邓伟签订的《合股人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章甫会未对方大公司属于法律法规对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进行举证，故对章甫会以《合股人协议书》内容违法导致协议无效为由，要求方新根返还款项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章甫会要求方新根返还9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公司法》第八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章甫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向王逢胜调查，王逢胜陈述：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的证明系由其本人签字出具，证明内容属实；当时其与方新根还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通过转让股份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两清，故其实际上没有拿到现金；后来方新根与章甫会、邓伟签订股份协议，与其无关，方新根有权处分公司全部股份。
上述事实，有谈话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王逢胜出具的证明以及本院向王逢胜进行调查的情况，王逢胜已将其所持的方大公司股份全部转让于方新根，后方新根与章甫会、邓伟签订的《合股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三人在方大公司的持股比例、认购股份数额及对应金额，章甫会也已支付方新根90万元，符合股份转让的特点。《合股协议书》是公司内部新老股东之间的协议，该协议的效力不受是否变更股东登记、记载股东名册等事宜的影响。《公司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的“在缴足前，不得向他人募集股份”，是指采取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在发起人缴足认购的股份之前，不得通过募集方式增加公司股本。本案中，《合股协议书》不存在增资的情况，而是原股东方新根将其所持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章甫会、邓伟。至于方新根是否缴足了其认购的股份，是其对公司应负担的责任，不影响其转让股份的效力。综上，《合股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章甫会认为《合股协议书》显失公平，但其作为有一定知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股协议书》时其对自己认购的股份及应支付的转让款是明知的，并不存在其以不合理的高价收购股份或其他显失公平的情形，现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合股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章甫会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第（1）至第（3）项系对证据的认定问题，并未剥夺章甫会质证和辩论的基本诉讼权利；关于第（4）项理由，邓伟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对《合股协议书》没有异议，本案系章甫会要求方新根返还股份转让款，邓伟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判决结果也未侵犯邓伟的民事权益，故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因此，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章甫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章甫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旭斌
审判员 仓 勇
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