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英菲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创业路3号。
法定代表人项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翔，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华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南区块鸿兴路358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介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昆山英菲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菲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绿华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菲特公司一审诉称：英菲特公司、绿华公司之间有光伏电力产品加工业务关系，由英菲特公司按照绿华公司要求为其加工制作各类正、背电极网版等光伏电力产品。截止到2012年11月，绿华公司共结欠英菲特公司价款1656752元。嗣后，英菲特公司多次要求绿华公司支付以上价款，绿华公司拒绝支付。英菲特公司认为，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加工款价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英菲特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一、判令绿华公司向英菲特公司支付价款165675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华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英菲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双方之间2009年至2012年期间的业务往来凭证：
第一组、2009年增值税发票两份及对应的采购订单两份，证明2009年英菲特公司、绿华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金额为18280元。
第二组、2010年增值税发票18份及对应的对账单、部分订购合同采购订单、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邮寄送货记录，2010年12月7日该份发票无对账单，有对应的销售合同及送货单，其余17份发票都有相应的对账单，送货单，部分送货是通过汇通快递邮寄的方式。证明2010年双方之间业务往来金额为1440880元。
第三组、2011年增值税发票85份及相应的部分对账单、部分订购合同采购订单、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邮寄送货记录，2011年2月、4月、5月的发票有相应的对账单、其他发票有相应的送货单或汇通快递邮寄记录，证明2011年双方之间业务往来金额为14940930元。
第四组、2012年增值税发票23份及相应的部分订购合同采购订单、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邮寄送货记录，证明2012年双方之间业务往来金额为13253416元。
证据2、企业询证函及苏州华明联合会计事务所书面说明一份，证明会计事务所根据证据1中的账面金额，已经开票部分货款中，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361964.8元未支付。
证据3、2012年8月22日订单一份对应2012年8月23日送货单一份、2012年9月10日订单一份对应2012年9月11日送货单一份；2012年4月11日、2012年8月10日产品销售合同各一份对应2012年8月13日送货单一份、2012年9月12日送货单一份，证明在2012年8月8日最后一次开票后，英菲特公司又向绿华公司送货价值共计958092元，该部分送货还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未包括在询证函按账面计算的欠款361964.8元之内。
证据4、从杭州市萧山区社会保障管理中心调取的绿华公司职工花名册，证明郑玲、方明、徐佳丽、胡宁花、傅申等人为绿华公司的员工。
绿华公司一审辩称：一、英菲特公司、绿华公司双方从2010年6月至2012年止发生的业务往来，系由绿华公司向英菲特公司购买大量太阳能电池片印刷网版。绿华公司当时的付款方法有大部分是绿华公司先付款，英菲特公司后供货，也有一部分是英菲特公司先供货绿华公司再付款。英菲特公司根据绿华公司的付款情况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英菲特公司经常不按合同及发票足额送货。实际供货的金额远远少于发票上的金额。英菲特公司在发出的询证函上确定截止2012年12月31日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货款361964.80元，其主要的依据也是增值税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英菲特公司应当提供与发票金额对应的交付标的物的凭证。据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绿华公司实际入货帐册查对发现：2009年英菲特公司送货金额实际比发票金额少31600元，2010年实际送货金额比发票金额少745560元，2011年实际送货比发票少送货230余万元，2012年英菲特公司实际比发票少送货106余万元。2009年至2012年英菲特公司总共少送货420余万元，绿华公司待将全部仓库帐清算后，保留向英菲特公司主张返还多余货款的权利。二、英菲特公司提供的2012年8月8日之后的四份送货单是补足之前发票中未足额送货的部分。三、2011年11月18日，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购买一批156＊156规格的单晶太阳能电池片495片，含税单价是20元／片，总计货款9900元，英菲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认可。故本案应当驳回英菲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绿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2011年11月18日，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购买一批156＊156规格的单晶太阳能电池片495片，货款9900元。
经庭审举证、质证：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一组证据2009年两份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订单和送货情况有异议，认为英菲特公司未实际送货。
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二组证据2010年的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2010年发票对应的对账单和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仍认为2010年总体上英菲特公司送货比发票上金额少。
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三组证据2011年的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2011年10月24日金额为507250元发票对应送货存在异议，对英菲特公司单方制作的邮寄记录不认可，其英菲特公司所称的邮寄送货绿华公司没有收到。2011年度其余送货情况无异议。
绿华公司对证据1中第四组证据2012年的增值税发票无异议，对只有英菲特公司单方公章的订单有异议。2012年2月27日两张发票、2012年6月15日金额为516500元的一张发票、2012年6月15日金额为919000元的发票、2012年8月8日三张发票英菲特公司少送货，英菲特公司所称邮寄送货的部分均未收到，2012年英菲特公司实际送货金额为发票金额少106余万元。
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2企业询证函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会计事务所的书面说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书面说明并不是证据，根据该情况说明的内容，该会计事务所也认为该询证函数字不准确，会计事务所也怀疑金额有误，故英菲特公司认为绿华公司欠绿华公司款项没有依据。
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3四份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对相应的两份订单真实性不认可，对两份销售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未实际履行。因此前英菲特公司没有按照发票金额发货，绿华公司联系英菲特公司后，英菲特公司补送货物，因此该四份送货金额已包括在发票金额之内，不应另行计算。
绿华公司对英菲特公司证据4认为超过举证时限，不予质证。
英菲特公司对绿华公司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一组证据中2009年增值税发票，绿华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其中的订单绿华公司不认可，该两份订单并非绿华公司签字或盖章的原件，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二组证据，绿华公司虽然对其中2010年增值税发票对应的部分送货提出异议，但经核对2010年的18份增值税发票中的17份增值税发票均有对账单相印证，另一份2010年12月7日该份发票亦有对应的销售合同及胡宁花签字的送货单，绿华公司对对账单和送货单均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均予以确认。
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三组证据，经核对，绿华公司对其中84份发票对应的送货情况无异议，明确仅对2011年10月24日金额为507250元发票对应送货存在异议，英菲特公司仅提供了两份其单方制作的送货单，载明邮寄送货，绿华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该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对该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英菲特公司证据1中第四组证据，因英菲特公司提供的2012年2月27日两张发票、2012年6月15日金额为516500元的一张发票、2012年6月15日金额为919000元的发票、2012年8月8日三张发票中对应的部分送货单为英菲特公司单方制作的邮寄记录29份，绿华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英菲特公司单方制作的邮寄记录29份不予确认，对该组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英菲特公司证据2，绿华公司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英菲特公司证据3，绿华公司对四份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绿华公司对两份订单真实性有异议，英菲特公司未提供绿华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的订单，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英菲特公司提供的两份销售合同，绿华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英菲特公司证据4，绿华公司认为超过举证时限，原审法院认为，在绿华公司认为英菲特公司未按发票足额送货的情况下，为查明案件事实，英菲特公司申请调查令调取绿华公司在社保部门备案的职工花名册用于证明送货单签收人员的情况，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绿华公司证据1，英菲特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经审理查明：从2009年至2012年9月，英菲特公司与绿华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由英菲特公司根据绿华公司提出的产品规格要求，为绿华公司加工各种正电极网版、背电场网版等产品，向英菲特公司送货。双方业务往来终止后，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其内容为：英菲特公司聘请苏州华明联合会计事务所对英菲特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审计准则的要求，询证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等事项。企业询证函的信息出自英菲特公司账簿记录：截止2012年12月31日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361964.80元。如与绿华公司记录相符，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如有不符，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的其他项目，列出项目的金额和详细资料。本案中，苏州华明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表示系按被审单位即英菲特公司的账面金额发出询证函，要求绿华公司核实该金额是否准确，被审单位可能存在发出存货，未开票，未确认收入的金额，未包含在询证函中。询证函金额并不代表发函金额的准确，而是怀疑该金额有误，才要求被审计单位的对方单位确认真实的金额。
绿华公司收到询证函后未在该询证函上盖章确认。2013年5月英菲特公司曾就本案同一纠纷起诉绿华公司（案号为2013昆商初字1400号，该案英菲特公司自愿撤回起诉），该案中绿华公司将其收到的该份询证函作为证据提供，认可结欠英菲特公司该询证函上载明的加工款361964.80元。本案中，绿华公司表示虽然在前一案件中的确对询证函的欠款数额进行过确认，但是现在不认可，因为当时只是核对了账面欠款金额，并未与仓库核对送货情况，后经核对，英菲特公司实际少送货420余万元。
另查明：关于原、绿华公司双方往来的增值税发票账目，2009年金额为18280元，2010年金额为1440880元，2011年金额为14940930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8月8日金额为13253416元，双方所有往来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9653506元。英菲特公司自认以上发票金额中，绿华公司付款29291541.2元。但英菲特公司对2011年的2笔送货及2012年的29笔送货，共计价值180余万元，仅能提供其单方制作的邮寄凭证。
又查明：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英菲特公司又向绿华公司送货四次，送货金额958092元。
再查明：2011年11月18日，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购买了一批156＊156规格的单晶太阳能电池片495片，对应货款9900元尚未支付给绿华公司。庭审中，英菲特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一并抵扣结算。现因双方就货款结算产生纠纷，英菲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以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英菲特公司根据绿华公司提出的产品规格要求，为绿华公司加工各种正电极网版、背电场网版等产品，并由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供货，原、绿华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双方的争议在于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的加工款金额为多少？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加工款金额为361964.80元。绿华公司收到该询证函后，虽未盖章，但在此前，英菲特公司就同一纠纷起诉绿华公司的案件中（即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昆商初字1400号一案），绿华公司曾将该企业询证函作为证据提供，认可结欠英菲特公司的加工款金额361964.80元，故原审法院对询证函上的欠款金额361964.80元予以认定。
针对英菲特公司主张的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四次送货的金额958092元未纳入企业询证函确认的金额之内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业务往来期间为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12日，早于询证函载明的时间2012年12月31日。现英菲特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31日前已开票部分对应的送货凭证中，2011年的2笔送货及2012年的29笔送货价值近180万元的业务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邮寄记录，未经原审法院认定。英菲特公司对以上180万余元的送货未充分举证，该金额已经远超过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四次送货的金额958092元。故英菲特公司认为询证函仅针对已经开票部分，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12日送货金额958092元尚未开票，绿华公司欠款金额为二者之和的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的加工款为361964.80元，扣除英菲特公司应支付给绿华公司的一笔货款9900元，绿华公司结欠英菲特公司加工款总额为352064.8元。故原审法院对英菲特公司要求绿华公司支付加工款中的352064.8元部分予以支持。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从2012年9月以来双方已经终止业务往来，现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主张该加工款时，绿华公司应当及时支付。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绿华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支付昆山英菲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加工款35206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971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12元，由英菲特公司负担19452元，由绿华公司负担5260元。此款英菲特公司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绿华公司负担部分由其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英菲特公司。
上诉人英菲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询证函仅能表明绿华公司账面结欠的款项，而英菲特公司的发票是开到2012年8月8日，之后，英菲特公司应绿华公司要求，又交付了金额为958092元的产品，因此，绿华公司尚结欠英菲特公司加工价款1320056.8元。2、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英菲特公司对绿华公司采用了赊销方式，即英菲特公司在绿华公司未支付全部价款的情况下，已经先行交付了货物，之后按照交货数量、资金安排开具发票收款。一审中，对于英菲特公司提交部分产品采用快递方式送货未予认定，不符合事实，英菲特公司根据绿华公司订单供货，如果绿华公司未收到货物，不可能不及时通知英菲特公司。因此，询证函金额仅能表明截至2012年8月8日的账面欠款，尚有958092元货物未开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绿华公司支付英菲特公司货款1320056.8元。诉讼费用由绿华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绿华公司二审辩称：1、绿华公司没有欠英菲特公司货款，英菲特公司自认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总额269653506元，英菲特公司付款29291541.2元，英菲特公司送货金额有近18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即绿华公司多付了180万元。2、询证函明确载明截至2012年12月31日，绿华公司结欠货款361964.8元，实际上绿华公司支付的货款大于英菲特公司的送货。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英菲特公司申请绿华公司原工作人员姜元涛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截至2012年8月8日，英菲特公司已按开票金额交付相应货物。姜元涛陈述：从2011年6月至2013年1月离职，绿华公司均为满产状态，当时绿华公司的网板有英菲特公司和恒盛公司供应，银浆有NAMICS供应，背极有贺利士公司供应，NAMICS是英菲特提供的。准确供应数量记不清楚了。绿华公司对证人身份不持异议。
审理中，英菲特公司主张：2012年8月13日的送货600168元、2012年8月23日的送货4950元、2012年9月11日的送货21495元、2012年9月12日的送货329004元未包含在询证函载明金额范围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英菲特公司与绿华公司素有加工业务往来，双方加工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英菲特公司向绿华公司发送的询证函载明，截至2012年12月31日绿华公司尚欠英菲特公司货款361964.8元，该询证函由英菲特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英菲特公司与绿华公司之间存在滚动送货、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故英菲特公司所发询证函应认为是对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交易的结算。现英菲特公司主张尚有四次2012年8月至9月的送货未包含在询证函载明的金额范围内，因该四次送货时间早于询证函统计时间，而且英菲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否定询证函的内容，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绿华公司在（2013）昆商初字第1400号案件中将该询证函作为证据提交且予以认可，故其应按询证函载明欠款金额361964.8元履行付款义务。英菲特公司同意将结欠绿华公司的货款9900元在上述款项中抵销，系当事人处分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2元，由上诉人昆山英菲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