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西民初字第22666号
原告刘晓雨，女，1970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杰，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浮，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飞跃，男，1960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瑾，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晓雨与被告程飞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法官潘蓉独任审理，并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2012年12月3日、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晓雨的委托代理人马杰、陈浮，被告程飞跃的委托代理人邹瑾到庭参加诉讼。后案件变更承办人，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张长缨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袁小明、霍艳平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于2013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依法组成由法官张长缨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闫东敏、周建祯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6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晓雨的委托代理人陈浮，被告程飞跃的委托代理人邹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刘晓雨起诉称：
刘晓雨与程飞跃相识多年，系朋友关系。程飞跃的职业为书画家，曾教刘晓雨的女儿画画。因此，刘晓雨在本案纠纷前非常信任程飞跃，甚至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派公寓的一处住房免费给程飞跃作为画室使用数年。
2011年11月3日，程飞跃致电刘晓雨，称其得到一批冯其庸的字画，非常好，可以转让给刘晓雨。程飞跃称与冯其庸及其秘书非常熟悉，其已和冯其庸的秘书确认，这批字画绝对是冯其庸的真迹，如果有假，其愿意卖了家里的房子还刘晓雨钱。此外，程飞跃还称可以请冯其庸的朋友刑学坤来北京请冯其庸亲自对字画进行鉴定。之后程飞跃不断打电话给刘晓雨，游说刘晓雨购买该批字画，由于程飞跃本人也是书画家，刘晓雨相信其对字画有较高的鉴赏水平，加之其又是刘晓雨20多年的朋友，在其信誓旦旦的保证之下，刘晓雨完全相信了程飞跃所说的话，同意买下这批字画。2011年12月5日，刘晓雨自招商银行×××账户将60万元划转至程飞跃工商银行6222080200010813999卡中，用于购买程飞跃所称的冯其庸书法真迹，共255平尺。2011年12月22日，刘晓雨自同一账户又将80万元划转至程飞跃工商银行卡中，用于购买程飞跃所称的冯其庸画作，共计210多平尺。至此，刘晓雨先后两次共计向程飞跃支付购买字画款140万元。2011年12月25日，在刘晓雨提供给程飞跃做画室使用的西派公寓内，程飞跃将字画及其亲笔整理的字画清单一并交给刘晓雨。刘晓雨当日带走了字画清单，字画留在画室。2011年12月31日程飞跃与刘晓雨一起委托程飞跃的一位朋友将这些字画拍成照片，后来程飞跃安排将底片制作成画册，拍照和制作画册的费用均由刘晓雨负担。
尽管程飞跃一再保证所售字画均为真迹，但由于刘晓雨对字画无鉴别能力，为确认字画为真迹，刘晓雨遂要求程飞跃按事先做出的承诺，请冯其庸对字画的真伪进行鉴定。2012年5月21日，程飞跃将其朋友刑学坤及其妻子从新疆邀请至北京，刘晓雨负担了两人的往返北京的机票和食宿费用。刑学坤夫妇于5月22日带着程飞跃等人一起到冯其庸家里，请冯其庸对字画进行鉴定，冯其庸当场指出全部字画均系伪造，并非其作品。然而，程飞跃并未将实际情况告知刘晓雨，却谎称冯其庸未对字画进行鉴定。2012年6月29日，刘晓雨携字画找到冯其庸，请其再次鉴定，冯其庸仔细鉴定后确认，字画均系伪造，无一真迹。
此后刘晓雨多次找程飞跃沟通，要求其说明真相并给出解决办法。程飞跃先是承认字画不是冯其庸真迹，同意退款；后又出尔反尔，以未经鉴定为由拒绝退款。无奈之下，刘晓雨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刘晓雨、程飞跃之间的字画买卖合同；2、程飞跃向刘晓雨返还购买字画款140万元；3、程飞跃向刘晓雨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4、程飞跃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刘晓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转账汇款回单；2、冯其庸书画作品登记本；3、画册；4、刘晓雨与冯其庸的合影；5、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6、44件“冯其庸”书画作品；7、刘晓雨于2012年6月29日到冯其庸家的音像资料；8、证人郝×的情况说明；9、证人王×的情况说明。
被告程飞跃答辩称：
刘晓雨与程飞跃是朋友关系，刘晓雨要投资字画，程飞跃以朋友的身份向其推荐字画，并完成了交易。我方不能认可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我方的主张是要求法院驳回刘晓雨的诉讼请求。第一，刘晓雨是投资行为，她出钱，程飞跃交画。因此双方之间只是即时买卖，且交易已经结束，即时交易不能撤销。第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书画作品的原件持有人不是著作权人，双方之间可能会有利益冲突，因此著作权人的意见不足以作为真伪的标准。主张作品不是作者所作，应提交作者其他作品来佐证。冯其庸说此批画是假的，但其不具有鉴定资格，因此其意见不能作为鉴定意见。第三，根据刘晓雨提交的证据中的音像资料，可以看出刑学坤夫妇是基于刘晓雨的要求到北京的，故这些费用不应由程飞跃承担。字画买卖是有风险的，因此，我方请求法院驳回刘晓雨的诉讼请求。
被告程飞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账户流水清单。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对原告刘晓雨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2、3、6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作为本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原告刘晓雨提交的证据4、5、8、9，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刘晓雨向法庭提交的证据7，因其不能向本院提交所涉音、视频文件的原始完整载体，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被告程飞跃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刘晓雨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润文物鉴定中心对涉案44幅书画作品是否为冯其庸本人书、画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了北京中润（2014）鉴评报字第03号文物艺术品鉴定评估报告书。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程飞跃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涉案44幅书画作品背面所标注的序号是否为程飞跃本人书写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作出了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
上述鉴定报告、鉴定通知书均可作为本院作出本案认定的依据。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
一、关于涉案44幅“冯其庸”书画作品的交易
依据涉案证据的认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可就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情况作出以下事实认定：
1、刘晓雨与程飞跃系朋友关系，刘晓雨之女曾师从程飞跃进行书画学习。
2、2011年11月，就涉案“冯其庸”书画作品44幅的交易，程飞跃与刘晓雨进行了洽商。
2011年12月5日，刘晓雨以转账的方式向程飞跃付款60万元；2011年12月22日，刘晓雨以转账的方式再次向程飞跃付款80万元。
嗣后，由程飞跃制作了“冯其庸书画作品登记本”，并附随涉案的“冯其庸”书画作品向刘晓雨进行了交付。
该登记本载明：
书法作品
1#4尺行草书条幅6屏24平尺
2#6尺整张行草18
3#1丈2整张行草48
4#6尺隶书对联12
5#6尺行草条幅6
6#6尺行草条幅6
7#4尺行草10条屏40
8#6尺整张行草18
9#3尺整张“寿”字6
10#6尺行草对联12
11#6尺行草对联12平尺
12#4尺行草对联8
13#3尺小中堂3
14#6尺整张行草中堂18
15#3尺行草对联6
16#3尺行草对联6
17#12
合计255
冯其庸水墨画作品
1#山水长卷12平尺
2#3尺鸡冠花中堂6
3#3尺中堂大公鸡6
4#6尺整张牵牛花12
5#6尺整张葡萄12
6#4尺4条屏（葫芦、紫藤、葡萄、石榴）16
7#彩葫芦3尺6
8#彩葫芦3尺3
9#牡丹3尺6
10#3尺水墨雁来红6
11#3尺牡丹中堂6平尺
12#3尺葫芦中堂6
13#3尺牵牛条幅3
14#4尺山水横幅8
15#3尺水墨蜡烛6
16#4尺整张荔枝8
17#6尺豆角中堂18
18#4尺柿子横批4
19#4尺整张松梅横幅8
20#6尺山水横条6
21#1尺斗方清供图4
22#1尺书画合璧小品10张10平尺
23#书画合璧扇面（山水、梅花）4
24#6尺牵牛花中堂12
25#6尺葫芦中堂12
26#3尺葫芦中堂6
27#3尺胡同中堂6
合计212
此后，刘晓雨委托程飞跃就涉案“冯其庸”书画作品44幅制作了画册一本。
3、2012年5月22日，程飞跃应刘晓雨的要求会同刑学坤夫妇及司机王×，携前述制作的“冯其庸”书画作品画册至冯其庸住所。
2012年6月29日，刘晓雨会同其弟及司机王×，携前述交易的“冯其庸”书画作品至冯其庸住所。
就此，程飞跃述称此行的目的系就涉案书画作品请冯其庸先生进行题词、鉴赏，冯其庸并未对涉案书画作品的真伪明确发表意见；刘晓雨认为此行目的系为鉴定所涉书画作品真伪，且冯其庸二次均明确表示不是其本人作品。
就上述争议，本院与冯其庸先生的妻子夏女士进行了电话询问，冯其庸先生的妻子夏女士向本院明确表示：程飞跃与刘晓雨确实先后二次至其住所；冯其庸先生年事已高，对涉案争议无法发表意见，且认为本案与其无关；市场上有很多伪作冯其庸先生的字画，冯其庸均不鉴定真伪。
三、关于鉴定事宜
1、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刘晓雨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润文物鉴定中心对涉案44幅书画作品是否为冯其庸本人书、画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了北京中润（2014）鉴评报字第03号文物艺术品鉴定评估报告书。该鉴定评估报告书中的鉴定结论载明：经该中心文物艺术品书画鉴定专家研究考证综合评议认为，涉案44套书法、绘画作品均为仿制品。
另，该鉴定所涉鉴定费用为83000元。
2、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程飞跃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涉案44幅书画作品背面所标注的序号是否为程飞跃本人书写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了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对多幅字画背面序号进行审查，其字画背面序号为铅笔书写，部分数字序号字画已经模糊，且数字序号笔画有变化，无法满足检验鉴定条件，我所决定终止本次鉴定，并将鉴定材料退回贵院。鉴定终止原因为：检材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
四、其他事实
1、刘晓雨为佐证其邀请刑学坤夫妇来京配合涉案字画真伪的鉴定发生的交通费用，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材料，所涉证据载明：
电子客票号为784-2338847098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显示：旅客姓名为方白琴，身份证号为×××，承运人为南航，2012年5月21日19：55自乌鲁木齐至北京，航班号为CZ6909，2012年5月26日自北京至乌鲁木齐，航班号为CZ6918，票价合计为2680元。
电子客票号为784-2338847099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显示：旅客姓名为刑学坤，身份证号为×××，承运人为南航，2012年5月21日19：55自乌鲁木齐至北京，航班号为CZ6909，2012年5月26日自北京至乌鲁木齐，航班号为CZ6918，票价合计为2680元。
2、2013年10月31日，本院会同双方当事人至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就保存于刘晓雨代理人办公地点处（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的涉案“冯其庸”书画作品44幅，经清点核对后进行了现场封存，并交由刘晓雨代理人进行保管。刘晓雨不持异议；程飞跃认为时间长了，无法判断现场查封的书画作品是否为交易时的原始作品。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刘晓雨向程飞跃支付140万元用于向其购买涉案书画作品，程飞跃亦将全部涉案书画作品交付给刘晓雨。由此，本院应当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关系。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刘晓雨支付140万元购买涉案书画的前提是基于对涉案书画作者的认可及对程飞跃的信任，程飞跃本人亦书写了《冯其庸书画作品登记本》，以表明其卖出的书画作者均为冯其庸。现经鉴定，涉案作品均为仿制品，程飞跃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对于刘晓雨要求解除与程飞跃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具体被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故，在当事人双方无法协商，且北京中润文物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格的情况下，本院有权依法指定其对涉案书画进行鉴定，其出具的鉴定报告亦合法有效。因此，就程飞跃提出的对于北京中润（2014）鉴评报字第03号文物艺术品鉴定评估报告书的异议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对于刘晓雨要求程飞跃返还用于购买涉案书画的1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与此同时，刘晓雨亦应将涉案书画作品返还程飞跃。
关于刘晓雨要求程飞跃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的诉讼请求，刘晓雨仅能提供两张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证明力不足，故本院对其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需说明的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对涉案书画作品进行了现场封存，并交由刘晓雨代理人进行保管。刘晓雨不持异议；而程飞跃无法判断现场查封的书画作品是否为交易时的原始作品。现已封存的涉案书画作品经本院现场勘验，且此后在鉴定过程中，本院再次会同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中心人员进行了逐一核对，封存的书画作品与涉案“冯其庸书画作品登记本”及“冯其庸书画作品画册”上载明的作品一一对应，因此，本院应当对本院封存的书画作品与交易时的原始作品的一致性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解除原告刘晓雨与被告程飞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被告程飞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晓雨一百四十万元；
三、原告刘晓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程飞跃涉案书画四十四幅（现封存于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
四、驳回原告刘晓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程飞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用十万零四百九十元（含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四百九十元、鉴定费八万三千元），由原告刘晓雨负担二万零四百九十元（已交纳），由被告程飞跃负担八万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长缨
人民陪审员 闫东敏
人民陪审员 周建祯
二〇一四年七月××日
书 记 员 王 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