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叶宪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春，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耀竹，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郭宁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伟，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成酒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奥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辽审三民申字第01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保成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春，被申请人杭奥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成酒店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杭奥电梯公司已提供了符合质量要求的电梯，完成了合同应履行的义务，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保成酒店公司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适用法律错误。保成酒店公司享有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原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总价款中应当扣除税费、运费和外委装潢费。杭奥电梯公司因设备质量问题同意扣除的217995.2元，亦应予以扣除。该事实证明杭奥电梯公司认可电梯存在质量问题。有新证据证明保成酒店公司付款已超出合同总价款的7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
杭奥电梯公司辩称，保成酒店公司在原审中始终承认已支付货款513万余元，该公司不能随意改变其已承认和经法院认定的事实。保成酒店公司提交的“对帐单”不能认定为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货款613万余元。保成酒店公司一直优先给付电梯工程款，以保证电梯及时安装，即使杭奥电梯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也得不到保成酒店公司的确认和支付。收款收据的时间早于付款时间，不能以收款收据确定支付的是货款而非工程款。且两笔50万元实际收款人为辽宁杭奥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保成酒店公司不能证明杭奥电梯公司当时也认可相应数据。“对账单”不完整，数据记载也不符合事实。请求驳回保成酒店公司的再审申请。
杭奥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取回被告所购买的16台电梯。保成酒店公司反诉请求：在应付电梯设备款中扣除质量不符合约定部分的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3日，杭奥电梯公司与保成酒店公司签订电（扶）梯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保成酒店公司向杭奥电梯公司购买电（扶）梯共计16台，合同总价款644.5万元，其中设备款627.3万元、运费17.2万元；保成酒店公司未付清本合同款项前，电梯的所有权归杭奥电梯公司所有。后杭奥电梯公司与保成酒店公司于2009年12月中旬前签订两份合同更改协议书，标的分别为2.5万元及915266元，杭奥电梯公司于2010年1月将16部电梯交付保成酒店公司，保成酒店公司验收后，向杭奥电梯公司支付5130469.20元电梯款。另查，电梯最终于2012年7月份安装完毕，经沈阳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案涉《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及两份《设备更改协议书》项下16台电（扶）梯（详见附表）给原告辽宁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保成酒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杭奥电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杭奥电梯公司与保成酒店公司签订的《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及合同更改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在保成酒店公司未付清合同款项前，电梯的所有权归杭奥电梯公司所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的规定，交易双方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即使没有明确约定出卖人有取回权，出卖人杭奥电梯公司也可以享有取回权，但是在行使取回权时需要符合特定的条件。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了取回权行使的限制，“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买卖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总价款644.5万元，加上此后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更改协议书，标的分别为2.5万元及915266元，总计合同价款为7385266元。而保成酒店公司支付的价款为5130469.20元，该款占合同总价款的69.47%，即未达到对抗行使取回权所应达到的75%的比例。保成酒店公司上诉提出合同总价款应当扣除四部分：17.2万元运费、915266元轿厢装潢（由外委单位完成）、627.3万元设备款中17%的增值税、杭奥电梯公司因电梯质量问题而同意扣除的设备款217995.2元。关于上诉人提出17.2万元运费款应与扣除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运费应计入产品成本及合同总价中，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运费单独给付，保成酒店公司已付5130469.20元是否包含运费从付款凭证中也无法区分，故17.2万元运费款不应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关于上诉人提出杭奥电梯公司与保成酒店公司在《合同更改协议书》中增加的915266元轿厢装潢费用应予扣除的问题，保成酒店公司提交了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沈阳市崇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沈阳市崇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单位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证明轿厢工程并非杭奥电梯公司施工，该证据无法证明二案外人进行的装修内容与915266元增加的电梯装潢相关或为同一内容，且保成酒店公司与杭奥电梯公司并未对《合同更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有过撤销或者变更，故对上诉人提出915266元不应计入合同总价款中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6273000元设备款中17%的增值税应与扣除，一审中上诉人保成酒店公司并未提出对该部分内容予以扣除，且未能说明增值税应当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的相应依据，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杭奥电梯公司因电梯质量问题而同意扣除的设备款217995.2元的问题，因杭奥电梯公司回函中表明同意扣除217995.2元的同时要求保成酒店公司在2013年2月1日结清剩余款项，而保成酒店公司并未按此时间结清款项，双方对此扣件设备款一事并未达成一致，上诉人对于此部分的扣减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出合同中仅对取回权作出简单约定，未约定权利的行使方式及回赎等后续问题，因法律未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时必须同时约定详细的取回权方式及回赎等事项，故即使双方约定较为简单，仍然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规范取回权的行使方式及是否回赎等问题。而上诉人提出的电梯已经安装使用、拆除电梯会导致酒店无法营业等问题，属于双方在签订电梯买卖合同时保成酒店公司可以预见且应予考虑的问题，其在签订合同时约定所有权保留事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因其未足额给付货款行为导致杭奥电梯公司行使取回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保成酒店公司反诉称电梯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鉴定一事，保成酒店公司未能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保证期间内提出异议，其提出反诉及鉴定申请是为了扣减电梯货款，最终阻止杭奥电梯公司取回权的实现，但是即使扣除217995.2元，其付款比例仍无法达到75%，杭奥电梯公司仍可以行使取回权，一审对其反诉及鉴定申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是否可以根据买卖合同中所有权保留的约定行使取回权。法律和司法解释虽然没有对适用所有权保留的动产范围作出规定，但并不是每一种动产都适合适用所有权保留制度。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电梯已经安装到酒店楼体中，成为该不动产一部分，故不宜适用所有权保留行使取回权。另外，案涉电梯作为酒店运营的必备设施，如果拆除，不仅自身价值贬损，也必然会产生酒店运营等方面的损失，造成资源的浪费。况且，被申请人的利益可以通过起诉主张再审申请人给付所欠价款的方式得以实现，故对其要求行使取回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反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4）皇民三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辽宁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915元，合计113830元，由被申请人辽宁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857元，由再审申请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禹政一
审 判 员 闫劲松
代理审判员 谭 斌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于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