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小军，女，197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震农，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泉，男，196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子清，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英跃，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龚小军、陈峰因与被上诉人陈炳泉、原审第三人洪英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炳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龚小军向陈炳泉返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5%，从2012年8月21日计至实际还款日止，扣减2000元）；2、陈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包括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用等）由龚小军、陈峰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龚小军、陈峰系夫妻关系。陈炳泉与龚小军系同事关系。
2012年5月21日，洪英跃的妻子吴李妍向陈炳泉账户转账5000元。之后同日，陈炳泉通过银行转入龚小军账户30万元。
2012年8月29日，龚小军向陈炳泉转账2万元。
2013年7月29日，洪英跃向陈炳泉转账2000元。
2012年5月21日，洪英跃出具收条给龚小军，注明：“兹收到通过龚小军交来陈炳泉的借款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正。”
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化验试验后，所得数据无法对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1日的收条形成时间进行判断。
陈炳泉支出保全费2670元，鉴定费4500元。
原审庭审中，龚小军称其转给陈炳泉的2万元系往来款项，但具体业务不清楚。2012年5月21日，洪英跃出具的收条一直由龚小军持有。
陈炳泉称龚小军已经支付第一季度利息22500元，其中包含2012年8月20日支付现金2500元，2012年8月29日转账2万元，第一季度利息之外洪英跃代付2000元利息。
2014年9月29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思民初字第3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炳泉的全部诉讼请求。陈炳泉不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厦民终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372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讼争借款的借款人是龚小军还是洪英跃。
首先，龚小军主张陈炳泉将30万元款项转至其账户后，其当日以现金方式交付洪英跃。龚小军和洪英跃均主张30万元转账之日，洪英跃之妻吴李妍先行转给陈炳泉的5000元系本案讼争款项的利息，陈炳泉主张5000元系陈炳泉和龚小军之前借款的结算利息。从支付方式分析，如果洪英跃系借款人，5000元系借款利息，在5000元利息支付后，陈炳泉已经有洪英跃的收款账号，可以直接将借款转账给洪英跃。何以当日，上一笔陈炳泉收取洪英跃的利息，下一笔将借款30万元转至龚小军的账户，再由龚小军提取现金给洪英跃，龚小军和洪英跃陈述的借款支付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
其次，陈炳泉提交陈炳泉和龚小军的通话记录，证明龚小军系借款人，有约定利息。龚小军提交收条、通话记录单证明借款人系洪英跃。本案中龚小军提交的洪英跃2012年5月21日出具的收条并未得到陈炳泉的确认，龚小军也陈述该收条一直在龚小军处。因此，从意思表示分析，该收条载明的内容，即洪英跃书写“兹收到通过龚小军交来陈炳泉的借款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正”对陈炳泉无约束力。龚小军提交的通话记录单载明的时间都是2012年9月之后，与陈炳泉陈述的2012年8月之后才认识洪英跃，之前没有过通话，没有意思联络相符。
再次，陈炳泉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借款后龚小军转账支付2万元利息，龚小军主张其转给陈炳泉的2万元系往来款项，但具体业务不清楚。另外，陈炳泉、龚小军均认可双方之间除了本案讼争借款外，2011年两笔共计3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龚小军主张转账款2万元系往来款项并非利息，陈炳泉对此予以否认，而龚小军也未就2万元系往来款的具体内容举证予以证明，因此，龚小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龚小军主张2万元系其他往来款并非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故依法采纳陈炳泉的主张，即龚小军2012年8月29日向陈炳泉转款2万元系支付利息。
综上，洪英跃并非讼争款项的借款人，龚小军系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
二、陈炳泉的诉求是否成立。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根据前述，本案龚小军为借款人，陈炳泉向龚小军转账30万元，有转账记录为证，故陈炳泉要求龚小军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陈炳泉主张，借款后龚小军按照月利息2.5%向陈炳泉支付了一个季度的利息22500元，后经陈炳泉多次催讨，龚小军只于2013年7月由洪英跃代为付息2000元。结合陈炳泉提交的通话记录及前述认定的龚小军转款2万元系支付借款利息，故采信陈炳泉的主张，即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月利息2.5%；但是月利息2.5%已经超过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应依法调整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龚小军已经支付的24500元（2012年8月20日现金2500元，2012年8月29日转账2万元、2013年7月29日转账2000元）应先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扣除利息后，再抵扣本金。陈炳泉请求龚小军承担陈炳泉因本案支出保全费267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炳泉请求龚小军承担鉴定费4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时，龚小军与陈峰系夫妻关系，故陈峰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龚小军、陈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炳泉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2年5月21日开始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龚小军已经支付的24500元应先扣除利息后，再抵扣本金）；二、龚小军、陈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炳泉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保全费2670元；三、驳回陈炳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龚小军、陈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龚小军、陈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为陈炳泉通过龚小军将30万元借款转交洪英跃“明显不符合常理”，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陈炳泉与龚小军系外图集团同事，关系良好，因陈炳泉急于回泉州办理个人私事，于是通过龚小军的账户将案涉借款转交给洪英跃。洪英跃向陈炳泉出具借据一份，但陈炳泉否认案涉借据的存在。本案发回重审后，洪英跃提交两份新证据，一是陈炳泉于2012年亲笔书写、载明洪英跃是案涉三十万元款项的借款人，由洪英跃提供担保人的不可撤销担保书；二是陈炳泉亲笔书写、载明其姐借款给洪英跃，由洪英跃提供担保人的不可撤销担保书。这些新证据可以证明陈炳泉与洪英跃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也表明陈炳泉具有较强的法律意识，要求洪英跃提供担保人保障债权安全。若陈炳泉、洪英跃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炳泉无须多此一举。原审未采纳这两份关键证据，也未给出不予采纳的理由，恳请二审详查。
纠纷发生前，陈炳泉与龚小军关系良好，主要凭借个人信用进行钱款往来，彼此也难以说明全部往来款项的具体情况。原审据此认定2012年8月29日龚小军转款给陈炳泉的2万元款项系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本案，陈炳泉与龚小军之间不存在借据，双方也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更没有可以证明利息支付的相关凭证。陈炳泉提交的2万元付款凭证，因提交时间超过举证期限，依法应不予质证。就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与借款利息的支付时间，陈炳泉的陈述相互矛盾，原审法院仅凭陈炳泉的单方陈述，认定陈炳泉于2012年8月20日支付现金2500元，并确认22500元借款利息，这一认定毫无道理。
陈炳泉提交的通话录音及文本，系陈炳泉利用对方的陈述，加入不利于对方的片言只语制作而成，无法证实龚小军系借款人，原审的认定有所不当。
2013年7月，陈炳泉前往洪英跃住处催讨案涉借款，2013年7月29日洪英跃向陈炳泉转账2000元。就该笔款项的性质，陈炳泉曾声称“包括在第一季度利息中”，后又称“是洪英跃代为支付利息，在应付利息中扣减”，前后陈述毫无逻辑。对此，原审误将该笔款项计算在龚小军已经支付的利息中，认定陈炳泉收到24500元利息，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判决龚小军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从2012年5月21日开始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对于讼争款项，龚小军未曾出具借条，也未曾过支付利息，原审认定龚小军系借款人与事实不符。陈炳泉关于利息支付情况和起算时间的陈述毫无逻辑，原审的认定并不符合陈炳泉的告诉原意。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炳泉对龚小军、陈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炳泉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龚小军、陈峰代收借款的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是完全正确的。若陈炳泉与洪英跃早已相识，那么涉及30万元的巨额借款，双方不可能不存在通话记录。在洪英跃向陈炳泉转账支付利息5000元后，陈炳泉已经有洪英跃的收款账号，无须借用龚小军、陈峰的帐户转交借款，借用账户也与陈炳泉急于回泉州的事实毫无关联。此外，龚小军、陈峰提交的“担保书（草稿）”，无法支持二人的主张，却可以证实龚小军系讼争款项借款人的事实。龚小军在5月份借得款项后，直至8月才支付利息2500元。龚小军声称因洪英跃拖欠其一百多万元借款，令龚小军无力还本付息，故邀请陈炳泉一同前往催讨，获得款项后优先清偿陈炳泉的借款（电话录音可以证实）。8月底，龚小军提出欲将这30万债务转让予洪英跃。陈炳泉表示，只要有合适的担保可以转让，并亲自草拟担保书。从“8月28日借款30万元”可知，即便债务转让成功，也无法改变龚小军系5月21日讼争款项借款人的事实。另一份担保书与本案毫无关联，且时间为11月，无法证明陈炳泉早在5月份时就与洪英跃相识。
原审认定2万元系本案的利息并无不当。双方曾约定月息2.5%（有多次通话记录为证，且担保书上载明的利息也是2.5%）。8月底龚小军欲转让债务，才将尚欠的第一季度2万元利息付清，后因洪英跃找不到担保人致使债务转让未果。龚小军、陈峰都曾承认2011年向陈炳泉所借款项在此之前均已还清，并主张该2万元系对陈炳泉其他款项的清偿，现在却声称无法说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既如此，则无法肯定该笔款项不是对讼争借款利息的清偿。还应强调的是，陈炳泉不存在逾期举证的问题，这2万元凭据是作为反驳证据举证的，本案发回重审，证据早已举出。
将通话录音作为证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炳泉与龚小军系同事关系，对于此前的借款，龚小军能如约还本付息。基于信任，在出借讼争款项时陈炳泉才未要求龚小军出具借条。但龚小军一再拖延并欲将债务转让，此时陈炳泉出于谨慎，将通话录音留作证据，这一行为无可非议。
虽然债务转让未果，龚小军仍要求陈炳泉一同向洪英跃催讨欠款，并再三表示获得的款项优先清偿陈炳泉的借款。在这种情况下，陈炳泉才与龚小军一同前往。洪英跃支付的2000元系代龚小军支付利息。陈炳泉始终主张龚小军已经支付的利息数额为一个季度的利息外加这笔2000元。
二、原审适用法律和程序正确。原审依法将约定的月息2.5%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自2012年5月21日起息，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并不违反陈炳泉起诉的本意。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洪英跃辩称，讼争的30万元借款系洪英跃所借。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1、洪英跃出具的收条，该收条由洪英跃交给龚小军，这张收条由龚小军持有。后洪英跃补了张借条交给陈炳泉，借条现由陈炳泉持有。2、洪英跃已支付一个季度的利息22500元（其中5000元有转账凭证，其余以现金支付）。并于2013年7月29日向陈炳泉的建行账户转账2000元，有转账凭证为据。3、陈炳泉出具的担保书2份，其中一份系由陈炳泉亲自出具，要求洪英跃提供担保人担保讼争三十万元借款的不可撤销担保书，可以证明洪英跃与陈炳泉之间存在30万元讼争款项的借贷关系。4、陈炳泉曾于2013年的6月至洪英跃的住所催讨欠款，期间陈炳泉多次通过电话和短信方式催讨这笔借款，有手机的通话记录为证。因此，请求法院给予准确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龚小军、陈峰认为，其没有在2012年8月20日支付现金2500元，以及洪英跃向陈炳泉支付的2000元并非代龚小军支付利息，洪英跃认为，其共支付利息24500元，包括收款当天向陈炳泉转账5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17500元，以及后来向陈炳泉转账2000元，此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陈炳泉确认，除本案讼争款项之外，其与洪英跃之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也没有持有洪英跃出具的借条或其他债务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龚小军、洪英跃均未否认讼争30万元款项为陈炳泉出借的款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龚小军还是洪英跃。陈炳泉主张龚小军是实际借款人，并提供了其向龚小军转款的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解释，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龚小军、洪英跃主张，讼争3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洪英跃，但龚小军、洪英跃均无证据证明陈炳泉和洪英跃之间有过借款的合意，且正如原审所分析的，在陈炳泉具备直接向洪英跃转账支付的条件下，龚小军关于陈炳泉需要通过其向洪英跃支付讼争借款的主张也有违常理。因此，陈炳泉将30万元款项转入龚小军的银行卡账户，龚小军承认该30万元的性质属于借款，但无法举证证明其并非实际借款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认定洪英跃并非讼争款项的借款人，龚小军系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并无不当。此外，陈炳泉为证明讼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提供了转款记录和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龚小军否认其向陈炳泉支付的2万元为利息款，但无法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和给付原因予以解释和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陈炳泉的利息主张予以采信，并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龚小军、陈峰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龚小军、陈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国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