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彦彦。
委托代理人王旭东。
委托代理人张冰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提迪凯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载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秋和，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卫东，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成武仟业源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彦励，总经理。
上诉人周彦彦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提迪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提迪凯公司）、被上诉人山东成武仟业源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业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琦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安太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由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周彦彦的委托代理人王旭东、张冰杰、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秋和、郭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提迪凯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周彦彦于2010年7月8日通过仟业源公司劳务派遣到提迪凯公司上班，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之间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的劳动合同一份，上述合同到期后，仟业源公司与周彦彦又续签了3年的劳动合同，并在保险缴纳地山东省成武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登记，且提迪凯公司一直按照和仟业源公司的约定，定期按月向仟业源公司支付周彦彦的派遣管理费、代扣保险费，向周彦彦支付代发工资，且工资支付凭证上明确标明周彦彦属于劳务派遣类别。后周彦彦无故缺勤退职，仟业源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提迪凯公司做了相关通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平劳人仲案字第222号裁决书，裁决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支付周彦彦二倍工资差额共计27716.27元，提迪凯公司不服，请求法院判令提迪凯公司与周彦彦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7716.27元。
周彦彦在原审中辩称，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的劳动合同在2013年7月7日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对于这一事实，提迪凯公司与仟业源公司都不能提供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在2013年7月7日合同到期后不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8日期间，周彦彦在提迪凯公司工作，与提迪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提迪凯公司向仟业源公司支付派遣管理费、代扣保险、发放工资等，都是提迪凯公司的单方行为，不能代替书面劳动合同。综上，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且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提迪凯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提迪凯公司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仟业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合同到期后，经周彦彦同意，双方又续签了劳动合同（自2013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该合同已经在山东成武县劳动主管机关进行了备案，且仟业源公司为周彦彦缴纳了社会保险，所以仟业源公司已与周彦彦签订了劳动合同，周彦彦要求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周彦彦于2010年7月8日与仟业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到提迪凯公司上班。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合同到期后，周彦彦继续在提迪凯公司工作，2014年7月8日停止工作。2014年7月15日，周彦彦以申请人身份，以提迪凯公司和仟业源公司为共同被申请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仟业源公司在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其与提迪凯公司在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提迪凯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800元。平度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21日作出裁决：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提迪凯公司支付周彦彦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716.27元；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提迪凯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周彦彦和仟业源公司未起诉。
在仲裁过程中，周彦彦提交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其与仟业源公司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工资卡交易明细一份和工资条一宗，证明其与提迪凯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及书面整理材料一份，称该录音是其与提迪凯公司人事科工作人员张红亮、张凤花以及与仟业源公司驻厂代表李东廷的对话，证明提迪凯公司和仟业源公司均承认，仟业源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提迪凯公司对劳动合同、工资卡交易明细和工资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仟业源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周彦彦提交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仟业源公司又与其续签了三年的劳动合同，并按国家相关规定为其缴纳了各种社会保险，受保机构是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务处。对工资卡交易明细和工资条的真实性亦无异议，通过该证据说明周彦彦接受仟业源公司的劳务派遣始终为提迪凯公司提供劳务。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提迪凯公司提交山东省成武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合同鉴证登记表一份，证实周彦彦2010年7月份由仟业源公司通过劳务派遣形式到提迪凯公司工作，签订劳动合同三年。在合同到期后，又于2013年7月份续签劳动合同三年，到2016年7月份止，该劳动合同由山东省成武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备案。提交山东省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截至2014年7月10日，周彦彦的社会保险由仟业源公司缴纳。提交2013年8月至2014年5月工资发放明细一宗，证明人员类别中明确写明了申请人属于劳务派遣，有周彦彦的亲笔签名。提交仟业源公司给周彦彦寄发的无故缺勤退职通知书及寄发通知书的特快专递明细，证实因周彦彦在劳务派遣期间无故缺勤，提迪凯公司将该情况通知仟业源公司后，仟业源公司给周彦彦邮寄了无故缺勤退职通知书，从而进一步说明了周彦彦应隶属于仟业源公司，受其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的约束。周彦彦对劳动合同鉴证登记表和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属于事后伪造，提迪凯公司与周彦彦纠纷发生后，仟业源公司找周彦彦补签劳动合同，被拒绝后，仟业源公司伪造了该证据；对工资发放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周彦彦的工资支取情况，不能证明是劳务派遣，反而证明与提迪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对证据四无故缺勤通知书等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发生纠纷后，周彦彦不同意由仟业源公司补签劳动合同后，被仟业源公司辞退。仟业源公司对提迪凯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另查明，提迪凯公司与仟业源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3日、2011年8月3日、2013年8月3日连续签订三份劳务派遣协议，协议均约定仟业源公司根据提迪凯公司要求，向提迪凯公司派遣工作人员，派遣人员工资由提迪凯公司向派遣人员发放，社会保险中的个人缴纳金额由提迪凯公司代扣转交仟业源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周彦彦的工资一直由提迪凯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仟业源公司在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缴纳。
再查明，仟业源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8日的劳动合同，周彦彦签名处注明代签，仟业源公司主张系周彦彦同意代签，但周彦彦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周彦彦在提迪凯公司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是否应当由提迪凯公司承担。原审认为，周彦彦是通过劳务派遣形式，由仟业源公司派遣到提迪凯公司工作，在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合同期内，根据提迪凯公司与仟业源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周彦彦的工资由提迪凯公司支付，而保险由提迪凯公司代扣后转交仟业源公司代缴。提迪凯公司与仟业源公司自2010年7月8日至今一直具有劳务派遣协议，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合同期满后，周彦彦仍然以劳务派遣人员的身份在提迪凯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仟业源公司一直为周彦彦在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缴纳社会保险，三方关系并未发生实质变动，即周彦彦是劳务派遣人员、仟业源公司是劳务派遣单位、提迪凯公司是用工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因此，应当认定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仟业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与周彦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在劳务派遣劳动关系中，提迪凯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负有与派遣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因此，周彦彦要求提迪凯公司承担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在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提迪凯公司不向周彦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三、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于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彦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周彦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彦彦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为提迪凯公司提供劳动，提迪凯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提迪凯公司、仟业源公司均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仟业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并非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亦未授权他人代签，该合同上信息都是错误的，是伪造的。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改判提迪凯公司支付上诉人二倍工资27716.27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提供劳务是基本的事实，但其用工的具体方式是通过劳务派遣的方式提供劳务。2、不能因为提迪凯公司发放了上诉人一定的劳务报酬便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通过提迪凯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包括劳动合同、鉴证登记表及山东省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出具的证明以及本案上诉人亲签发的领取工资的单证，足以证实，提迪凯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并非实际的劳动用工关系。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提迪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给予维持。
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平劳人仲案字（2014）第222号裁决书显示，周彦彦在本案仲裁过程中的请求为：裁决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二倍工资33000元；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平劳人仲案字（2014）第222号裁决书裁决：周彦彦与提迪凯公司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提迪凯公司支付周彦彦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716.27元；周彦彦与仟业源公司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周彦彦就该裁决未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二审中提交盖有“山东省成武县企业社会保险事业处养老保险金转移专用章”的上诉人周彦彦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欲证明上诉人周彦彦2010年7月至2014年6月在山东省成武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投缴养老保险。上诉人周彦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但主张在外地为其进行投保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周彦彦在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与提迪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对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上诉人在提迪凯公司工作的事实并无争议。对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劳动合同期满未续，其与提迪凯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延续了之前的劳动合同，其与上诉人之间仍是劳务派遣的用工方式。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仲裁中提交的2013年8月后的工资条显示，上诉人的人员类别为劳务派遣，上诉人在该工资条签字确认。由此可见，上诉人对该期间内，其在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的身份仍为劳务派遣系明知的，且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结合上诉人的养老保险一直在山东省成武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投缴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仟业源公司在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的关系与之前并未发生实质性变更，上诉人仍系与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由于期限为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的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代签，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系受上诉人委托进行的代签，故应当认定双方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于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鉴于上诉人在本案仲裁及诉讼过程中，未对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进行主张，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迪凯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其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仟业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彦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