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玉胜，男，汉族，初中文化，1965年11月18日出生，捕前系山西省翼城县人，2017年10月16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翼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经翼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翼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彭广业，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一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玉胜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近亲属经本院依法通知，表示自愿放弃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晓丽、任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玉胜及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贾玉胜与被害人苏某1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份的一天晚上，被告人贾玉胜正在家中睡觉，突然被其妻子苏某1用砍药材的斧头朝其左大腿外侧打了两下，贾玉胜便下床往门外跑，被苏某1追上。被告人贾玉胜就用右手抓住苏某1拿砍斧的右手，左臂绕到苏某1的脖子前用手使劲扳住苏某1的下巴。二人在撕打过程中，被告人贾玉胜用左手扼压住了苏某1的脖子，十几分钟后其发现苏某1死亡。随后，其将苏某1的尸体藏到自家炕下面，逃离现场。公安机关发现被告人贾玉胜有重大作案嫌疑后，贾玉胜供述了被害人苏某1尸体藏匿地点并指认了现场。经鉴定，推断苏某1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引起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1、物证；2、书证；3、证人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5、鉴定意见；6、勘验、指认等笔录。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贾玉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贾玉胜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贾玉胜存在以下从轻或减轻情节：1、被告人贾玉胜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2、被害人存在过错且经常持凶器致伤被告人；3、被告人能够坦白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且自愿认罪，具有法定从轻的情节；4、被告人贾玉胜系初犯、偶犯且其一贯表现良好，其主观恶性不大。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贾玉胜和被害人苏某1系夫妻关系，被害人苏某1生前患有精神疾病，时常发作暴力伤害被告人贾玉胜。2016年10月份的一天晚上，疾病发作的苏某1持斧头背面击打睡梦中的贾玉胜，惊醒后的被告人贾玉胜右手夺砍斧同时，左臂使劲勒住苏某1的脖子，直至被害人苏某1死亡，后将被害人的尸体藏匿屋内炕下，逃离家中。一年后，侦查机关发现被告人贾玉胜有重大作案嫌疑，该贾遂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其指认起获了被害人尸体。经鉴定，被害人死因可排除重大机械性暴力致死因素和中毒致死因素，结合案情推断苏某1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引起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接受案件登记表、翼城县公安局南唐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10月12日翼城县东关村村民苏金明来翼城县公安局南唐派出所口头报案称，其女儿苏玉枝去年至今无消息。派出所民警接其口头报案后，将被告人贾玉胜传唤至派出所，经口头询问发现贾玉胜有作案嫌疑，遂将该案移交刑警重案中队调查。
2、侦查机关侦破报告内容证实，2017年10月15日，派出所民警口头传唤贾玉胜询问，遂发现其有重大作案嫌疑。经刑警队进一步讯问，贾玉胜供认了将妻子苏某1杀害并藏匿尸体的犯罪事实，侦查机关根据被告人供述、指认，10月16日在被告人家中炕底下起获了被害人苏某1的尸体，遂该案告破。
3、被告人贾玉胜的供述与辩解内容证实，他妻子苏某1小名叫小藕，还没有嫁过来时同学们叫她苏红，家里人叫她苏玉枝，原本家中有个妹妹叫苏某1，她嫁过来转错了户口，就叫苏某1。妻子小藕平时有精神病，整天见人就骂见人就打，在这之前妻子只要犯病就打他，曾有一次用剪子直接捅到他后腰上，差点要了命，在家里经常被打得翻墙逃跑。去年大概10月份的一天天快亮的时候，他在家用手将妻子苏某1掐死的。具体过程：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就一直骂，半夜睡梦的时候一脚把他蹬到炕下了，他没有理会就继续睡觉。等天快亮时，妻子突然用平时砍药材的斧子背面在他左大腿外侧打了两下，他被惊醒了就从炕上到地下，打算往院子里跑，妻子就拿砍斧从炕上下来追他，门还没有打开，妻子就追到他身旁了，妻子抓住砍斧要砍他，他就右手赶紧从她手里夺砍斧，用左胳膊从她脑后将她搂住，左手绕到她脖子前用手使劲扳住她的下巴，这时他俩就滚到地下了，他用左手使劲勒住她脖子，就这样过了十来分钟，他感觉妻子没有动静了，然后用手在她鼻子和脖子上摸了摸，发现没有气了，脖子上的血管也不跳动了。他在尸体旁考虑了二十来分钟，打算用一条绳子把她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用绳子勒到她脖子上后又觉得不忍心，就用剪刀把死结绳子剪下来，接着就把妻子的尸体藏到炕下面，头朝北，脚朝南，面朝下放着。妻子穿了一条浅色的，洗得发白的裤衩，随后把绳子在垃圾堆烧毁，之后他就从家里走了。这一年时间，有人问起妻子小藕就说在外面看病了，老丈人问他时就说领着苏某1在外面贩药材，今年过年的时候回来煮了半碗饺子放到小桌子上祭献了祭献。
4、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内容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县贾玉胜家，该贾家为独门独院，坐北朝南，四周建有土墙，院内西北角建有一间老旧的瓦房，该贾家大门为简易木板门，内开式，呈关闭状，锁子闭合，门锁均完好。进入院内，零散长有几棵杨树，地面上有不少落叶，长有荒草。中心现场位于西北角贾玉胜所住瓦房。该贾住房一门两窗，该门为单扇内开式木板门，外挂布制门帘，门呈关闭状态，门上装有锁扣，锁扣和锁子呈闭合状态，完好，窗户为木质窗，呈关闭状态，完好。进入房内，地面为砖铺，门口西侧为脸盆架，脸盆架西侧为沙发，沙发上放有衣物、床单等物品，沙发下放有一把砍斧（已提取），西南角有一缝纫机，该屋内西北角有一空心砖炕，该炕长182cm，宽122cm，高67cm，炕上铺有蓝色床褥，南侧放一白色布枕头，摆放齐整，床褥下为一层木板，打开木板，炕内可见有一堆杂乱的衣物被褥，落有灰尘，其间裹有一具干尸，头北脚南，呈俯卧状，头脚裸露在外，头部为骷髅，下方有脱落长发，两脚向上弯曲。将该尸体身上衣物移开，尸体仅着一橘黄色裤头。移开尸体、衣物被褥等，坑内地面上有蛆壳、毛发、灰尘、碎纸屑等杂物（提取少量土样）。该炕东侧靠北墙有一高低床，高低床上有一木桌，木桌上放有一把黑色剪刀，高低床东侧为木柜，木柜前有一木桌，木桌上放有三个水壶，中间摆放有一碗素饺子，碗上放有一双筷子。屋内西北角有一炕，炕的南侧靠东墙有一橱柜，屋内东南角为一把椅子，椅子上放有杂物，椅子向西靠南墙依次为翁、灶台、煤气罐等物品。
5、（1）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内容证实，2017年10月16日被告人贾玉胜指认与被害人苏某1拉扯的位置、藏匿尸体位置、烧毁绳索位置、砍斧位置、剪子位置、摆放的饺子的位置均与勘察现场一致。
（2）辨认笔录内容证实，在侦查机关组织下，被告人贾玉胜准确辨认出被害人苏某1案发时使用的砍斧。
6、鉴定意见：
（1）山西省翼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翼）公（司）鉴（尸）字[2017]23号鉴定书内容证实，（一）根据尸体检验所见，尸体高度腐败，呈半白骨化样改变，符合在潮湿密封环境下较长时间尸体特征。颅骨完整，未见骨折损伤；胸腹部未见骨折损伤；四肢骨骼未检见骨折；可排除重大机械性暴力致死因素；（二）依据（临）公（司）鉴（毒）字[2017]208号检验报告，对编号201705208-1检材即提取贾玉胜家西北角炕内土样，依据《生物样品中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的气象色谱检验法》进行检验，检材201705208-1中未检出甲拌磷、毒鼠强、安定成分；可排除中毒致死因素；（三）根据尸体所见，结合案情，推断死者生前系因扼压颈部引起机械性窒息死亡。
（2）山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公（司）鉴（法物）字[2017]219号鉴定书和临汾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临）公（司）鉴（法物）字[2017]02A407号鉴定书内容证实，鉴定苏某1牙齿DNA检验与苏某1女儿贾某1的血样DNA检验符合单亲遗传关系，死者系苏某1；从送检的砍斧上未检出人血。
（3）临汾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临）公（司）鉴（毒）字[2017]208号鉴定书内容证实，送检的苏某1尸体边土样中未检出甲拌磷、毒鼠强、安定成份。
（4）翼城县公安局现场检查报告书以及吸食毒品尿检检查结论证实，被告人贾玉胜尿检呈阴性。
7、书证部分
（1）南唐乡卫生院重性精神疾病线索调查登记表内容证实，重性精神疾病登记表中有苏某1的诊断信息，结果为双相障碍。
（2）被害人苏某1残疾人证内容证实，被害人苏某1精神残疾一级。
（3）嫌疑人员前科劣迹调查表内容证实，未发现被告人贾玉胜有违法犯罪前科。
（4）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内容证实，提取砍斧、炕内地面上土样。
（5）提取笔录内容证实，2017年10月15日、16日公安民警依法提取贾玉胜、贾某1的血样。
（6）退休医师李文学证明材料内容证实，被害人苏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临床症状表现为失眠、情绪不稳定，行为紊乱、经常骂人伤人、语无伦次、不承认自己有病、无自治力，曾多次在其门诊处治疗。
（7）翼城县中医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内容证实，2014年9月26日至9月29日被告人贾玉胜在翼城县中医医院住院，诊断为左腰部皮裂伤和脉伤血溢。
（8）翼城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内容证实，2017年10月16日，翼城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人员在对受害人进行死因鉴定时，由于受害人尸体高度腐败，为确定其身份提取了两颗牙齿。
（9）被害人苏某1户口注销证明。
8、证人证言部分
（1）证人苏某2询问笔录内容证实，其女儿苏某1原名苏某3，别名苏某5，有精神病，自从嫁给被告人贾玉胜后，贾玉胜对外称呼叫苏某1。去年10月份左右的一天，贾玉胜领着女儿苏某3回家转了一圈，就再也没有见过，后多次去贾玉胜住处找，见大门锁着，院内长得全是草，不见人，打电话也不接。
（2）证人亓某询问笔录内容证实，他与贾玉胜系邻居，去年6、7月份搬到这里居住。贾玉胜小名叫狗蛋，贾玉胜老婆小名叫小藕，平时小藕胡乱骂人打人，自从搬过来害怕狗蛋老婆就没有敢进过她家，好几次邻居之间有点事都是贾玉胜哄着小藕了事，其实贾玉胜对妻子不错，好几次看到苏某1在后面撵狗蛋跑，听狗蛋的外甥说，苏某1的女儿平时都不敢回家，拿些东西回来都放他家，都不敢回家。最后一次见小藕是自己家拉小猪回来即2016年10月14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事发生也是贾玉胜受罪受得不行了。
（3）证人许某询问笔录内容证实，他系本村书记，苏某1即小藕有精神病，平时在路上看见小藕撵着狗蛋跑，有时碰上狗蛋都不敢说话，狗蛋直摆手不让和小藕说话，小藕在村里胡乱骂，小藕经常打狗蛋和女儿，狗蛋只好哄着小藕。今年政府还给小藕办了个残疾证，乡里打电话说给她打钱，也算是扶贫的一项，好长时间联系不上两口子了。
（4）证人王某1询问笔录内容证实，其和苏某1是邻居，苏某1脑子不够数，平时没有人敢和她多来往，平时无缘无故地就打狗蛋，狗蛋平时也是哄着小藕过日子。最严重的一次是拿剪刀捅了狗蛋的腰，狗蛋捂着腰来到她家，流着血，狗蛋也是受死了，平时哄着过日子，小藕长的比狗蛋高大，而且有劲，小藕犯病时，狗蛋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最后一次见小藕是2016年割麦子之前，最后一次见狗蛋是2016年10月份左右。
（5）证人贾某询问笔录内容证实，她是苏某1小女儿，在县城上班，平时也不多回家，最后一次见母亲是2016年的前半年，父亲贾玉胜领着母亲去她工作的幼儿园转了一圈。2017年收麦子的时候她回去过一次，没有发现异常，回家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碗，里面还放的饺子。她曾给父亲打过电话，说和母亲两个人在外面，不在翼城，都好着哩。从记事起，母亲就有病，经常打骂父亲，好像是前年，用剪刀捅伤父亲，听医生说差一点扎到要害部位。母亲长的比父亲还高，吃的也胖，经常见父亲身上被母亲打的伤痕累累。父亲有时候出去给母亲买药，都是配的，也不知道什么药名。父亲和母亲两人关系挺好的，自从母亲病情严重，父亲就在家照顾，也不出去打工。
9、翼城县南唐乡下阳村村委会证明、证人王某2、苏某4、李某1、亓某、李某2及下阳村村民联名书内容证实，被害人苏某1患有精神病，有严重的家庭暴力倾向，对贾玉胜经常打骂，请求司法部门对其从轻处罚。
10、被告人贾玉胜、被害人苏某1户籍证明材料内容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信息情况。
11、谅解书内容证实，被害人苏某1的父亲苏金明、母亲周顺兰、女儿贾某1、贾某对被告人贾玉胜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
综合分析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首先，被告人贾玉胜在侦查机关及当庭均对其扼死被害人苏某1并将尸体藏匿在家中炕底下犯罪事实予以供认，该供认均能与现场勘查、鉴定意见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其次，侦查机关在被告人指认下起获了被害人尸体，该证据系先供后证，证明力极强，可证实被告人的供述客观、真实；案件起因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诊断纪录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综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证实被告人贾玉胜杀害苏某1的犯罪事实，对公诉机关指控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贾玉胜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认定被告人属于正当防卫的证据不足，故不予采信；对于被害人存在过错意见。经查，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证实，被害人经常疾病发作且存有家庭暴力，据此被害人存在过错，对该意见予以采信；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认罪悔罪表现，量刑时综合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不能正确处理家庭暴力，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能自愿认罪悔罪，有坦白行为，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综合考量被告人一贯表现，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犯罪手段以及造成的后果，本院决定从轻处罚被告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判决如下：
被告人贾玉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27年10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郭占元
审判员 李绍颂
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彦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