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56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兴宏，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卢卫东，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远贵，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名涛，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桑依亭，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友中，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张兴宏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5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兴宏的委托代理人卢卫东，被上诉人何远贵的委托代理人桑依亭，被上诉人叶友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9月9日上午，何远贵受张兴宏雇佣，在奉贤区XX镇XX公路XX号XX市场内，在张兴宏的堆场内为其从事装运木材等工作（在工作中无安全防护措施），张兴宏按件支付何远贵报酬。张兴宏的堆场与叶友中的堆场紧邻，叶友中在堆场上堆放有木材，木材堆放较高。后叶友中场地上的木材倒塌，将一旁的何远贵砸伤。经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何远贵伤情作鉴定。2015年4月2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何远贵被木板砸伤致左下肢功能障碍、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尿道轻度狭窄、右下肢功能障碍分别相当于交通事故九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何远贵伤后可予以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何远贵花费鉴定费2,000元人民币（下同）。嗣后，因双方当事人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以致涉讼。原审另查明，2014年12月，何远贵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诉至法院，要求张兴宏赔偿损失。该案审理中，何远贵、张兴宏于2015年6月24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一、乙方（张兴宏）向甲方（何远贵）于2015年6月24日一次性支付人道主义补偿现金共计人民币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二、甲方收到上述费用后应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奉城法庭撤回对乙方张兴宏的起诉，甲方向叶友中另行起诉；三、上述协议在甲方收到乙方全额的费用后生效；四、若甲方向叶友中起诉顺利主张到赔偿款，则上述钱款视为乙方向甲方支付的人道主义补偿款，若甲方起诉叶友中被驳回或无法送达的情况，甲方再次向乙方主张赔偿责任的，则上述费用视为垫付款”。张兴宏依约支付何远贵10,000元，何远贵遂申请撤回起诉。后何远贵于2015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叶友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张兴宏为本案第三人。原审再查明，叶友中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何远贵现金5,400元、垫付医疗费1,494.30元，合计6,894.30元。何远贵诉称，叶友中作为木材堆放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兴宏作为雇主，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叶友中、张兴宏赔偿何远贵医疗费78,849.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7,085元、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10,19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误工费12,12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5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234,913.26元。叶友中辩称，事发时，木材怎么倒下的不清楚。叶友中堆放的木头系板片，放在自己的堆场上，场地是有坡度的，但底下有东西打平整。木头每隔20公分打一层横，一共堆了一米三四的高度，堆了五六排，沿路长度是2米左右。当时是靠路的塌下来，塌下来有一大半。叶友中看到何远贵坐在旁边，没有压在底下。因此认为自己的货物不可能倒塌压伤何远贵。张兴宏述称，事故发生之后，张兴宏拨打了110报警及120救护，并将压在木材下的何远贵救出，避免了何远贵伤情和损失的扩大。事故发生时，何远贵系承揽张兴宏的业务，为张兴宏起木材上的钉子，并将木材装车、卸车，按件计算报酬；何远贵意外遭叶友中堆放的木材倒塌受伤，应由被叶友中承担赔偿责任；叶友中当时堆放的木材参差不齐，张兴宏的爱人曾警示告知叶友中，但其未有改进；因张兴宏和何远贵已经达成和解，并支付了和解款，何远贵、张兴宏之间已无争议。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无其他证人证明事故的发生经过，但原审法院分析现有的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现场照片（内容为何远贵事发后，躺卧在叶友中坍塌的木材上）等证据，认为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叶友中所堆放的木材倒塌将正在一旁的何远贵砸伤的事实，且叶友中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叶友中应对何远贵在事故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何远贵在木材堆积较高、具有安全隐患的环境下工作,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张兴宏作为何远贵的雇主，在何远贵工作的过程中，没有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设施用品，也无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保障等义务，故也应对何远贵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张兴宏辩称，其与何远贵系承揽关系，原审法院综合分析何远贵、张兴宏陈述及何远贵为张兴宏的木材起钉子、搬运木板并计件取得报酬等情况，认为张兴宏与何远贵之间显系雇佣关系，故对张兴宏的辩解不予采信。又张兴宏认为，与何远贵已经和解，并约定何远贵向叶友中起诉赔偿等，原审法院认为，何远贵之诉权是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何远贵在诉讼中要求张兴宏、叶友中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张兴宏、何远贵之间的和解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免除张兴宏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张兴宏的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法院酌情确定叶友中对何远贵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兴宏对何远贵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至于何远贵具体损失中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用大项统计、部分门诊发票确定，对何远贵已缴纳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未向医院缴纳部分，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护理费，按上海市目前公布的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按上海市目前公布的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上海市目前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何远贵主张在标准范围内；精神损害抚慰金，何远贵因事故构成伤残，必然造成精神身体上的痛苦，故对该诉请酌情支持；交通费，属何远贵合理损失，酌情确定；鉴定费，属合理损失，凭发票予以支持；律师费，属何远贵合理损失，凭发票酌情确定；衣物损失，属何远贵合理损失，酌情确定。综上，何远贵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38,01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960元、误工费12,120元、残疾赔偿金110,19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交通费400元、律师费6,000元，衣物损2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92,628.70元。叶友中应对何远贵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96,314.35元；张兴宏应对何远贵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7,788.6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一、叶友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远贵96,314.35元（扣除叶友中已经支付的6,894.30元，实际尚需支付89,420.05元）；二、张兴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远贵57,788.6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实际尚需支付47,788.6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3元，由何远贵负担2,006元，叶友中负担1,836元，由张兴宏负担981元。原审判决后，张兴宏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将侵权赔偿关系和雇佣关系合并审理有悖案由规定，混淆了不同的诉因；张兴宏与何远贵达成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信守；原审依职权追加张兴宏为当事人系主动变更了原告诉请，将非侵权关系的雇佣关系并入本案；何远贵受伤系叶友中侵权所致，张兴宏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何远贵则不接受上诉人张兴宏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叶友中亦不接受上诉人张兴宏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兴宏书面明确表示：鉴于何远贵系本案受害人，张兴宏自愿按照一审判决金额的10%即人民币19,282.87元给予何远贵补偿，扣除已补偿的10,000元，尚再补偿9,262.87元。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何远贵系在工作过程中被倒塌的木材砸伤，而木材的堆放人为叶友中。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换言之，叶友中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关于何远贵与张兴宏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审法院已认定何远贵与张兴宏之间为雇佣关系，而何远贵已选择叶友中为本案被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何远贵有权请求叶友中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即便如张兴宏所称，其与何远贵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在本案中，鉴于堆放物倒塌是何远贵受伤的唯一原因，也难以认定张兴宏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有过失。综上所述，本案中并不存在叶友中、张兴宏对何远贵受伤承担按份责任的法律基础，除何远贵自担部分责任之外，其余责任应当由唯一侵权人叶友中承担，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叶友中虽否认何远贵被其涉案堆放木材砸伤，然根据何远贵方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作出相应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和赔偿金额，根据原审法院核定的何远贵损失总额192,628.70元，除其自担20%责任，以及张兴宏自愿承担10%补偿外，其余70%责任应当由叶友中承担即134,840.09元。综上所述，张兴宏提出的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审判决的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5171号民事判决；二、叶友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远贵1**,840.09元（扣除叶友中已经支付的6,894.30元，实际尚需支付127,945.79元）；三、张兴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何远贵人民币19,262.87元（扣除已经支付10,000元，尚需支付9,262.87元）；四、驳回何远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3元，由何远贵负担964.60元，叶友中负担3,85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张兴宏负担245元，由叶友中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曹 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