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穗天法行初字第493号原告：广州市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宋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学丰，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石泽润，局长。委托代理人：夏荣军、李鸽，均系该局工作人员。第三人:胡秋花，女，1980年8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何泳虎，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维公司）不服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河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于2014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多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学丰，被告天河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夏荣军、李鸽，第三人胡秋花的委托代理人何泳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多维公司诉称:天河区人社局刻意混淆案件事实，并作出错误工伤认定决定，损害了我公司的利益，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死者杨某在2013年10月21日晚上将从昆明买到的空压机送回到墨江县工地后，私自连夜从工地去往昆明（准备2013年10月22日从昆明汽车站搭车回重庆老家）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因此他既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场所，更不是因工外出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依法根本不能认定为工伤死亡。本案中，多名证人（王某、袁某甲、张某甲）均证实，死者杨某在2013年10月21日下午3时左右从昆明购买了空压机之后，即和王某一同乘坐司机袁某甲（重庆市大足县人、与死者杨某是老乡，与杨某的老表是同学，已相识几年）驾驶的吉利小轿车从昆明赶回云南省墨江县普西桥水电站项目部。三人在中途经过袁某甲家附近时，杨某、王某还将行李寄放在袁某甲家，目的就是准备第二天（10月22日）从昆明乘坐大巴车回杨某重庆老家。三人放下行李后，于当天晚上7时左右到达墨江县城。吃完晚饭后，王某留在墨江县城休息，杨某和袁某甲则继续赶路送空压机去普西桥工地。两人将空压机送到工作场所即普西桥工地后，大约22号的凌晨左右从工地再出发，到墨江县城接上王某，然后连夜一路往昆明赶路，为的是能赶上22号早上9时左右从昆明北部客运站开往重庆的那一趟班车，结果由于连夜疲劳驾驶（开车时间从21号下午3时到22号早上7时22分发生事故，前后超过16个小时），发生意外事故。在距离袁某甲家还有5分钟左右车程的地方发生了车祸，杨某没有能够到袁某甲拿上回重庆老家的行李。上述事实，杨某同行的王某、袁某甲都已经向我公司聘请的律师作了书面陈述。另外，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民警曾某也在事发后向王某、袁某甲进行了调查，两人在笔录中同样证实了上述事实。关于交警的笔录，我公司之前已申请天河区人社局调取该部分证据，但该局在工伤认定决定中并未提到，也不清楚其是否进行了相关证据调取工作。即使天河区人社局发函给交警部门未调取到相关证据，但根据我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也足以认定杨某22号凌晨是私自从墨江去往昆明、准备回老家重庆的路上出交通事故这一事实。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刻意回避杨某属于私自出外途中发生车祸这一客观事实，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撤销。2.杨某与我公司之间真实的关系属于承包和发包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本案中，我公司与中铁十一局之间签订了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我公司为中铁十一局在墨江普西桥水电站的工地提供一套混凝土搅拌站设备。我公司在签订了上述租赁合同后，与杨某协商，将搅拌站发包给杨某，由杨某招聘员工，组织搅拌站的管理。尽管我公司就这一事实不能提供书面证据，但这的确是客观事实，证人王某也承认他的工资是由杨某发放，其他几个员工也是由杨某招聘的（另外两个工人续连娣、胡兴建是杨某的亲戚），因此，杨某、王某均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双方并不是真正的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4]000540号工伤认定决定；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被告天河区人社局辩称：2013年12月19日，杨某家属代理人何泳虎向我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经我局查明，杨某受多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斌委托代表多维公司到云南向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工程局有限公司收取合同款并对出租设备进行相关安装、操作。2013年10月22日，杨某受多维公司委派到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县雅邑乡普西桥混凝土搅拌站安装所购买的空压机，于7时22分，在云南省昆明市环湖东路回龙村附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杨启恩身体多处受伤。经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2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我局认为，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二）、（三）项和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杨某与多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杨某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应依法予以认定为工伤。我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了认定杨某死亡的情形为工伤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4]000540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我局于2014年2月14日和2014年2月15日将此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依法送达给杨某家属代理人和多维公司。第三人胡秋花述称：同意天河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天河区人社局答辩所述事实、理由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采纳并驳回多维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9日，胡秋花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述称其丈夫杨某于2013年10月21日与同事王某一起从昆明为多维公司购得空压机后，乘坐袁某甲驾驶的车辆随车将所购空压机送往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县雅邑乡普西桥混凝土搅拌站（搅拌站的机械设备由多维公司出租给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局有限公司用于工程施工），在将空压机送达并安装后，杨某等人即随车返回昆明。在返回途中，于2013年10月22日7时22分在云南省昆明市环湖东路回龙村附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杨某在事故中多处受伤，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杨某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胡秋花申请天河区人社局认定其丈夫杨某在上述事故中受伤死亡为工伤，并提交了《工伤事故报告》《投诉书》、身份证、结婚证、《授权委托书》《工程施工分包结算单》、工作证、《协议书》、墨江工地费用支出明细、雅邑派出所及司法所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昆明同仁医院出院小结》《昆明同仁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保出院证明》《死亡原因证明书》、火化证等证据材料。盖有多维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授权杨某为我方委托代理人，其权限是：代表我公司在贵公司办理收取合同款（合同编号为ZS-十一局-普西桥-[2012]-028号）的相关手续以及领用搅拌站安装所用部分材料等事宜。”盖有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工程局有限公司普西桥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工程施工分包结算单》二张（结算周期分包为2013年7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20日）中分承包方法人或委托代理人签章一栏签名的分别是杨某和张某乙。墨江工地费用支出明细记载了多维公司在涉案工地的支出账目，包括王某、张某乙、杨某、胡兴建、续连娣、胡秋花等人的工资发放明细及其他支出。同时提交的还有续连娣、胡兴建、王某、袁某甲四人出具的书面证言。续连娣、胡兴建、王某确认与杨某系工友关系，均工作于多维公司，杨某系该公司管理人员，在运送该公司购买的空压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袁某甲出具的书面证言确认，其在帮助杨某运送多维公司空压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与杨某、王某受伤，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月6日，天河区人社局对王某进行了调查询问，王某称其系多维公司派驻云南省墨江县普西桥水电站项目部设备维修人员，负责保养和操作多维公司租赁给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工程局有限公司的机械设备，未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工资由多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斌的儿子张某乙或者杨某以现金形式发放。杨某于2013年10月13日左右，到普西桥水电站接替张某乙的工作，负责工程项目的管理。2013年10月21日下午3时左右，其与杨某乘坐袁某甲驾驶的车辆将空压机送回普西桥水电站项目部，途中在墨江县城先行下车找旅馆休息。次日凌晨零时30分接到杨某电话称想回昆明购买留量计、接近开关等设备配件。凌晨1时左右，其从旅馆出来搭乘袁某甲车辆与杨某出发回昆明买设备配件，随即于7时22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昆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十大队作出的昆公交认字[2013]第003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在2013年10月22日7时22分发生在昆明市环湖东路回龙村附近路段的交通事故中袁某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某、王某无责任。天河区人社局于2013年12月19日向多维公司邮寄举证告知书，通知多维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前提供相关证据材料，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多维公司提交《工伤答辩书》，认为杨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称其与杨某系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杨某将空压机送到普西桥水电站工地后返回昆明是为了搭乘当天9时出发的大巴车回重庆老家。同时申请天河区人社局调取昆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十大队在事故发生后，向袁某甲、王某调查询问所作的询问笔录。天河区人社局向上述交警部门发出《协助调查函》，调取上述笔录及相关证据。昆明交警部门未予回复。天河区人社局于2014年2月12日在已收集的证据基础上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4]000540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杨某死亡为工伤，并邮寄送达当事人。多维公司不服，向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4]3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诉讼期间，多维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委托代理人赵学丰所作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分别为王某、张某甲、袁某乙。上述笔录中记录王某称，杨某计划将空压机送回后回一趟重庆老家，将自己的一台车开过来云南，所以叫上自己同行，事先已将行李放在袁某甲家，准备第二天走的时候再去拿行李。张某甲称其是中国水利水电十一局有限公司普西桥项目部工作人员，该项目部租赁多维公司混凝土搅拌站设备，杨某受多维公司委托负责混凝土搅拌站设备的操作业务。袁某甲称杨某离开搅拌站后第二天要返回重庆老家，之前需要到自己家里取行李，事故是在10月22日7时20分在快到自己家的路上发生的。经多维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向昆明市交警支队十大队调取了该大队对交通事故涉案人员王某、袁某甲所作的询问笔录。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经调查，向本院提供昆明市交警支队十大队所作其向王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向袁某甲所作《询问笔录》三份及《讯问笔录》一份，另提供昆明市官渡区（2014）官刑二初字第178号《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各一份。其中在2013年10月31日对袁某甲的询问笔录第4页中，袁某甲称：“……大约22日05时许，我将车开到已距离玉溪市还有一段路程的昆磨高速上的一个加油站里停下，希望停下睡一会，但杨某说他们一早9点钟要到昆明市北部汽车客运站赶回重庆的客车，因此要到我家拿行李，然后另外找车前往北部客运站。……”在2013年11月11日对王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第3页中，王某称：“……大约22日凌晨2点多钟，杨某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已经从工地上回到墨江县城了，杨某还说他要在22日早上到昆明去赶回重庆的客车，所以要连夜赶回昆明。……”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天河区人社局认定杨某在2013年10月22日发生在昆明市环湖东路回龙观附近路段的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为工伤。多维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一是其与杨某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关系；二是其于杨某受到事故伤害属个人原因而非因工作原因，不属于工伤。本院认为：1.综合本案多项证据，特别是《授权委托书》《工程施工分包结算单》及墨江工地费用支出明细，足以证实多维公司与杨某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杨某与张某乙担任该公司驻普西桥项目工地负责人，领取劳动报酬，管理工地日常事务并负责与发包的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局有限公司交涉。多维公司认为双方系承包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根据本院委托昆明官渡区人民法院调取的昆明市交警支队十大队在交通事故后对王某、袁某甲二人所作笔录显示杨某事发当日从普西桥工地折返后连夜赶回昆明，准备到袁某甲家中取行李后赶去往重庆老家的客车。上述笔录系二人在事故发生后对事故调查职权部门所作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但本院认为，杨某受多维公司委托长期派驻普西桥项目工地，是该工地的负责人，负责该工地的日常管理、租赁设备的维护及相关物品的采购。事故发生时，其往返项目工地与昆明两地之间是为采购空压机设备之工作需要。杨某老家在重庆，返回重庆系其正常人伦需求，且根据多维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学丰对王某所作笔录反映，杨某之所以偕王某同行，是为了将自己老家的车辆开回云南，其返回重庆亦是出于方便工作之目的。杨某原本可直接从昆明坐车返回重庆，也已将行李带至昆明并寄存在袁某甲家中，但正是因为需将已采购的空压机设备送回项目工地，其只能先将设备送回工地后再折返昆明，上述往返路途属于因公外出期间。杨某在返回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并最终死亡，符合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天河区人社局认定其在返回昆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构成工伤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多维公司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广州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瞿 栋人民陪审员  廖凤如人民陪审员  何玉珊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马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