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余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秀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琪，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瑞文，男，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张世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金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蔡学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秀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琪，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瑞控股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瑞文、原审被告重庆市金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担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狮瑞控股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狮瑞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芹、金孚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学军及上述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秀君，何瑞文的委托代理人张世强、罗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何瑞文（甲方）、狮瑞控股公司（乙方）、金孚担保公司（丙方）签订《借款暨担保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300万元，借期1个月，从款项进入乙方账户之日起计；借款划入狮瑞控股公司在重庆渝北银座村镇银行指定账户6300********015；丙方自愿为乙方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若乙方逾期还款，逾期前10日（含10日）每日按借款总额0.5%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超过10日每日按借款总额1%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累加计算至还清为止；若乙方逾期还款，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
同日，狮瑞控股公司向何瑞文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借款人的利息（利率）为每月3%，按月结算，借款人不能以任何理由要求减息，不能以任何理由要求展期等。
合同签订后，何瑞文分别于2014年3月17日、3月18日、3月2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狮瑞控股公司在重庆渝北银座村镇银行的前述账户汇入共计300万元借款。
2015年2月27日，何瑞文与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何瑞文因与狮瑞控股公司、金孚担保公司借款纠纷案，委托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代理，代理费用为基本服务费2.5万元加风险代理费组成等。2015年3月9日，何瑞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汇入2.5万元。2015年3月12日，该事务所向何瑞文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法律服务费2.5万元。
一审审理中，何瑞文陈述：《借款暨担保协议》系合同签署方与其当面签订；因借款交付时间有先后，以最后一笔到账时间作为借款实际交付时间，诉请的利息起息日为2014年3月21日。
何瑞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狮瑞控股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狮瑞控股公司支付利息9万元和资金占用损失（从2014年4月17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3.金孚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狮瑞控股公司、金孚担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署各方均应受其约束。
关于狮瑞控股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首先，根据《借款暨担保协议》的约定，何瑞文按约向狮瑞控股公司支付了借款，狮瑞控股公司负有按约到期还本付息的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何瑞文诉请的利息中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5.6%，故狮瑞控股公司应付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2.4%。再次，因《借款暨担保协议》中约定，狮瑞控股公司违约则应承担何瑞文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根据查明事实，何瑞文为追索本案债权已实际产生了律师费2.5万元，故狮瑞控股公司应当承担该2.5万元律师费。
关于金孚担保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借款暨担保协议》约定金孚担保公司为狮瑞控股公司向何瑞文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故在狮瑞控股公司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金孚担保公司应当按约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狮瑞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瑞文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21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狮瑞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何瑞文律师费2.5万元；3.金孚担保公司对狮瑞控股公司的上述两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何瑞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1320元，由狮瑞控股公司负担，金孚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狮瑞控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瑞文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狮瑞控股公司已归还132万元，金孚担保公司已归还30万元，狮瑞控股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38万元。2.何瑞文与狮瑞控股公司股东余义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前已经结清，故在本案借款合同订立后，狮瑞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芹向何瑞文支付的款项是归还本案借款。3.还款应冲抵本金，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每次还款分段计算。
何瑞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关系主体是何瑞文与狮瑞控股公司，何瑞文与余义平之间另存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余芹账户支付的款项不足以证明是归还本案借款；2.还款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
金孚担保公司的陈述意见与狮瑞控股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狮瑞控股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狮瑞控股公司、重庆润阳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各1份，拟证明余芹、余义平同为多家公司股东。
第二组证据：1.付款人为余芹的《村镇银行付款回单》2份；2.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条3份；3.《收据》1份；4.户名为余芹的《银座银行对账单》2页；5.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明细2页，拟证明余芹代表狮瑞控股公司向何瑞文还款132万元。
第三组证据：1.金孚担保公司向蔡学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1份；2.户名为蔡学军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2份，拟证明金孚担保公司代狮瑞控股公司向何瑞文还款30万元。
何瑞文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重庆狮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1份，结合狮瑞控股公司举示的第一组证据，拟证明余芹、余义平同为多家公司股东，该二人存在高度关联关系。
第二组证据：1.户名为何瑞文的中国工商银行西湖路支行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各1组；2.户名为何瑞文的中国工商银行龙湖支行交易明细2组，拟证明何瑞文与余芹、余义平从2012年至2014年间有多笔款项往来，余芹向何瑞文的划款不足以证明偿还本案借款。
第三组证据：1.日期记载为2012年5月29日的《借条》、《收条》各1份；2.划款凭证3份，拟证明2012年5月29日，余义平向何瑞文借款100万元，余芹、狮瑞控股公司为借款担保人。
第四组证据：日期记载为2012年7月25日的《借条》、2012年7月22日的《收条》各1份，拟证明2012年7月25日，余义平向何瑞文借款100万元，余芹、狮瑞控股公司为借款担保人。
第五组证据：1.日期记载为2014年4月16日的《借条》、《收条》各1份；2.划款凭证1份，拟证明2014年4月16日，余义平向何瑞文借款30万元，约定借款支付至余芹账户。
第六组证据：《借款说明》、《承诺书》各1份，拟证明2014年7月4日，余义平尚欠何瑞文借款未归还。
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何瑞文除对狮瑞控股公司举示的第二组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狮瑞控股公司的证明目的；金孚担保公司对狮瑞控股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狮瑞控股公司、金孚担保公司除对何瑞文举示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何瑞文的证明目的。综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狮瑞控股公司举示的第二组证据3、何瑞文举示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相关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17日，金孚担保公司向蔡学军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学军处理狮瑞控股公司向何瑞文借款300万元，我公司为其担保的相关事宜（包括还款、代偿、诉讼等）”。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3日，蔡学军分别向何瑞文账户转款10万元、20万元。
二审庭审中，针对狮瑞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芹向何瑞文的多笔划款，余芹陈述：余义平叫我转（账）我就转，我也不清楚是还哪一笔。
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至2014年4月16日，余义平向何瑞文出具多份《借条》，部分借条的担保人为狮瑞控股公司或余芹，部分借条载明借款支付至余芹账户。
余芹账户与何瑞文账户之间的部分款项往来为：2013年3月13日、2013年6月5日、2014年3月18日，余芹向何瑞文账户转款40万元、38万元、32万元；2014年4月16日、2014年4月30日，何瑞文向余芹账户转款30万元、2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狮瑞控股公司应向何瑞文偿还的借款金额。《借款暨担保协议》签订后，何瑞文向狮瑞控股公司划款300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狮瑞控股公司应当按约还款。狮瑞控股公司认为何瑞文与余义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前已经结清，故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后余芹向何瑞文支付的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首先，何瑞文与案外人余义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主体不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二人间债权债务是否了结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狮瑞控股公司、余芹曾为余义平向何瑞文的部分借款提供担保，余芹账户在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前就与何瑞文账户有数笔款项往来；而且，余芹作为狮瑞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向何瑞文划款系受余义平之委托，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何瑞文作出过代表狮瑞控股公司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本案借款合同订立于2014年3月17日，何瑞文在300万元借款支付完毕后，又于2014年4月16日、2014年4月30日向余芹账户支付款项，表明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后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在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后，余芹账户向何瑞文的划款不足以认定是归还本案借款。综上，狮瑞控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金孚担保公司向蔡学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委托蔡学军处理本案还款事宜，蔡学军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3日向何瑞文支付10万元、20万元，何瑞文未举证证明其与金孚担保公司或蔡学军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金孚担保公司作为本案诉争借款的保证人，其还款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金孚担保公司的前述两笔还款应当先冲抵还款当日到期的利息，剩余部分冲抵借款本金。狮瑞控股公司认为还款应当冲抵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何瑞文请求从2014年3月21日起算利息和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的四倍即22.4%计付，计息标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按照前述方式分段计算，截至2014年9月3日，狮瑞控股公司尚欠何瑞文借款本金3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7463元。因此，狮瑞控股公司应向何瑞文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7463元并从2014年9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2.4%计付；金孚担保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狮瑞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瑞文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7463元及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2.4%计付的资金占用损失；
四、重庆市金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述第一、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何瑞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1320元，由何瑞文负担2066元，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金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9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20元，由何瑞文负担1816元，重庆狮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金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4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丹
代理审判员 陈 瑜
代理审判员 吴克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 宇
请校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有无狮瑞控股公司未还款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