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初6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土门镇干沟村*组。机构代码58545900-0，营业执照注册号420322NA000033X。
法定代表人：魏多成，男，汉族，生于1970年2月10日，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芳，湖北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水污染责任环境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汉立（审判长）、井家坤（承办）、宋志彪，人民陪审员林康平、张林成、张德俭、骆传军等7人组成的合议庭，于2018年5月18日在郧西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方小刚、检察官胡锦新、检察官助理庹章华、书记员汪萍出庭参加诉讼，被告魏多成养猪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芳，鉴定人湖北浩淼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任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当庭释明：1、请求判令被告停止对环境的侵害，立即彻底清理养猪场范围内及其蓄粪池中的养殖废弃物，停止违法向郧西土门镇干沟河排放养殖污水；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违法排放养殖废水对环境造成的损害的环境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损失424198.88元。3、判令被告承担专家调查评估费8000元。
事实和理由：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占地面积3026.84平方米，位于郧西县××××组，处于干沟村集镇中心，距土门镇集镇约2公里，与郧漫路紧邻，与干沟河一堤相隔。该合作社自2008年7、8月开始建设并投入生产，至2017年7月由最初的500平方米，扩大至1500平方米，牲猪总存栏量达13960头。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从开始生产直至2017年7月，其未按照项目环保要求处理养殖污物和落实环保“三同时”制度等，仅人工开挖有三个约3.7米×3.5米×1.5米的渗坑，亦未采取防渗漏措施。养殖过程中产生的猪粪、猪尿，采取水冲式方式，从水井抽取大量水直接将猪粪、猪尿冲入渗坑，渗坑中的污水自然蒸发并通过与之相邻的河堤底部的两个排污口直接排入干沟河，污水流至土门镇集镇汇入惠河后流入天河、汉江。该合作社对养殖中产生的病死猪不作无害化处理，丢弃于渗坑任其腐烂。由于污水直排时间长达近十年，导致该合作社直至土门镇集镇××河段河水发黑发臭，水质恶化，功能丧失，给当地居民和地方政府造成严重的影响。受污染影响的居民反应强烈，不定时在天涯论坛、十堰秦楚网、腾讯热点等网络平台上发布信息及图片。郧西土门镇村镇干部曾多次封堵排污口，但魏多成随后又私自扒开，任废弃物排入河中。
2016年3月4日，郧西环境保护局对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作出西环责字[2016]340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其于3月5日前改正违法行为，但该合作社未予改正。2016年3月28日，郧西环境保护局作出西环罚字[2016]3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合作社违法排污行为罚款30000元，后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完毕。2017年4月8日，郧西环境监测站对该合作社排污口废水进行了采样检测，其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7410mg/L，超《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18.525倍；总磷46.1mg/L，超标5.763倍；氨氮171.1mg/L，超标2.14倍。4月9日，郧西环境保护局作出西环限改字[2017]5号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当日前采取措施，消除污染。同月21日，郧西环保局对该合作社采取逃避监管方式违法排污作出西环罚字[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采取治理措施，消除污染，并处罚款70000元。2017年4月24日，郧西动物卫生监督所对其对养殖中产生的病死猪不作无害化处理违法行为罚款2600元。2017年6月1日，郧西县公安局作出郧西公（治安）行罚决字[2017]6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魏多成因逃避监管违法排污被行政拘留五日，同年7月5日被执行拘留。2017年7月5日，检察机关立案调查后，郧西环境监测站主持，由武汉华正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排污口废水进行了采样检测，其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5980mg/L，超《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15倍；总磷162mg/L，超标20.3倍；氨氮500.6mg/L，超标6.3倍；粪大肠菌群240000mg/L，超标240倍。
2017年9月22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在《检察日报》刊登公告，建议有权提起民事诉讼的其他机关和社会组织，在本公告发出三十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至今未有其他机关和社会组织提起诉讼。2017年9月25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委托环保专家对该合作社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进行调查评估。2017年11月3日，专家出具意见：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自2008年8月至2017年7月底前，累计产生的养殖废水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数额为424198.88元。检察机关支付调查评估费8000元。
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违反环保“三同时”制度，违法生产，长期将未经净化处理的猪粪、猪尿等养殖废弃物违法直接排放至未作防渗漏处理的人工渗坑中存放，污水自然蒸发并通过渗坑直接排入干沟河，对养殖中产生的病死猪不作无害化处理，丢弃于渗坑任其腐烂，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七条、《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湖北省畜牧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违法直排污水致使干沟河河水发黑发臭，水质恶化，污染的河水经干沟河流入惠河后汇入天河，污及天河流域水源保护区，严重影响沿线居民的生产、生活用水，影响南水北调中线水源水质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仍处于持续受损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提起本诉，请依法裁判。
魏多成养猪合作社答辩称，1、答辩人对公益诉讼起诉人诉状中陈述的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的事实不予否认，但不是答辩人主观上恶意有意为之。答辩人养猪场的建立，是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扶持起来的，养殖场所的选址是由政府指定的，不是答辩人擅自选址。单凭我一人是无力完成排污设施改造的。我现在养猪场已经关停，彻底停止了对环境污染的侵权行为。2、已缴纳的10万元罚款应当从被诉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罚款的用途也是用于治理环境污染。3、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应由政府财政资金负担，而不应当是我个人承担。依据环保法规定，各级政府应当在财政预算中安排资金，支持农村饮用水水源地保护、生活污水和其他废弃物处理、畜禽养殖和屠宰污染防治、土壤污染防治和农村工矿污染治理等环境保护工作。各级人民政府应当统筹城乡建设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固体废物的收集、运输和处置等环境卫生设施，危险废物集中处置设施、场所以及其他环境保护公共设施，并保障其正常运行。4、我个人经济困难，没有赔偿能力。我因养猪现已负债两百多万，猪场现已关停没有任何收入，家里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本人又得疾病需要治疗。以上意见，请予采纳。
十堰市检察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五组份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检察机关履行诉前程序证据；
证据一：郧西县检察院关于郧西县环保局不当履职案的审结报告、关于对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案线索评估报告、十堰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
证据二：2017年9月22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在《检察日报》发布诉前公告、郧西县人民法院立案庭说明；
证据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批复函；
本组证据拟证明，本案为检察机关在履职中发现，郧西没有公民、其他机关和社会组织提起民事诉讼；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批准，向本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程序合法。
第二组证据：被告主体身份证据；
证据四：魏多成养猪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
证据五：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本组证据拟证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是独立法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第三组证据：被告违法排放养殖废弃物污染水环境证据；
证据六：郧西环保局2016年3月4日、3月28日、2017年4月7日询问魏多成笔录；
证据七：郧西环保局调查村民姚家成、柯善娥笔录；
证据八：郧西环保局2016年3月4日、2017年4月7日、4月11日的勘察笔录、污染源现场监察记录；
证据九：郧西环保局2016年3月4日西环责改字[2016]341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7年4月9日西环限改[2017]5号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
证据十：郧西环保局2016年3月28日西环罚字〔2016〕3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4月21日西环罚字〔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证据十一：郧西县公安局2017年6月1日作出的郧西公（治安）行罚决字[2017]6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证据十二：郧西县人民检察院2017年7月11日、9月22日询问郧西环境监察大队长黄敏笔录；
证据十三：郧西县检察院询问县畜牧局办公室主任魏芳国笔录、提取郧西畜牧局“郧西牲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小区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证据十四：郧西县检察院询问土门镇驻干沟村干部周正东、村书记王直森、村民许启伟、宋友启、宋孝顺、王甫明、黄明涛、江立芳等人的笔录；
证据十五：郧西县检察院询问土门镇武装部部长陈泉地笔录、提取的照片；
本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养猪场未办理环评手续，自2008年8月以来，将未经净化的养殖废水直接排入郧西土门镇干沟河至今，导致干沟河水受到污染，因此受到环保、公安部门行政处罚。村、镇干部组织人力多次封堵魏多成养猪场排污口，魏多成随后又私自扒开，任废弃物排入河中。
第四组证据：被告违法排放养殖污水，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证据；
证据十六：郧西环境监测站（2017）第47号、第011号监测报告；
证据十七：郧西县人民检察院委托、郧西环境监测站主持，武汉华正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武华委检字2017（1449）号检测报告；
证据十八：郧西环保局2017年7月5日对魏多成养猪场的现场检查笔录；
证据十九：郧西县人民检察院2017年4月19日现场拍摄的魏多成养猪场蓄粪池及蓄粪池中的死猪、污水直排的照片；
证据二十：郧西县人民检察院2017年7月5日、8月7日、9月28日询问魏多成笔录；
证据二十一：郧西县人民检察院询问郧西县环保局污染防治股股长樊福成笔录、提取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鄂政发[2011]130号文件及郧西两个水源保护区划分图；
证据二十二：郧西县检察院询问郧西动物卫生监督所负责人赵本第笔录、提取郧西动物卫生监督所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照片等材料；
证据二十三：郧西县人民检察院询问郧西土门镇畜禽中心主任徐道伦、提取土门镇畜禽中心档案（部分）；
证据二十四：天涯论坛等网络发表的魏多成养猪场污染情况的材料；
本组证据拟证明，被告未经净化处理，直接向干沟河排放养殖废弃物，病死猪丢弃于蓄粪池中；经多次检测，河水中化学需氧量、总磷、氨氮、粪大肠菌等均严重超标；被告排放的废水已导致养猪场到土门镇集镇公里的干沟河河水变黑、发臭，污及天河流域，当地村民生产、生活受到影响；该场没有采取过任何修复治理措施，违法排放的废水仍大量存放于场区蓄粪池中，通过排污口直排入河，造成的干沟河污染难以修复，干沟河水遭受污染状况仍在持续，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
第五组证据：被告造成环境损害的数额及评估费用证据；
证据二十五：十堰市环境科学研究所、十堰市畜牧兽医局、湖北浩淼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等环境保护专家共同出具的“专家意见”；
证据二十六：送达回证、送达笔录、被告的意见；
证据二十七：检察机关询问被告制作的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生猪数量一览表、提取魏多成记录的牲猪数量表册2张；
证据二十八：郧西价格认证中心西价认字[2017]43号价格认定结论书；
证据二十九：郧西县检察院询问香口乡蔬菜办主任徐世坤、土门镇蔬菜办主任吴保全笔录、郧西土门镇、香口乡蔬菜种植户出具的证明材料；
证据三十：湖北浩淼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咨询费发票；
本组证据拟证明，被告自2008年8月至2017年7月违法排放的养殖废水数量保守值为49905.75立方米，受污染的生态环境虚拟治理成本为2120994.38元，检察机关支付调查评估费8000元。
第六组证据：被告存放在蓄粪池养殖废水未处置的证据；
证据三十一：检察机关2018年1月9日拍摄照片6张；
本组证据拟证明，截止到本案起诉，被告养猪场蓄粪池存放的废弃物仍未予进行安全处置，污水仍直流干沟河，社会公共利益处于持续受侵害状态。
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一份证据：
证据一：郧西土门镇政府于2018年4月8日开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被告养猪场已经关停的事实。
针对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所举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质证认为，对各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除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外，对其他各组证据的合法性均无异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异议为：郧西环保局2016年3月4日、2016年3月28日和2017年4月7日调查笔录中，询问人只有执法人员一个人签字，一份未注明执法证号，违反行政处罚法37条规定，即执法人员不得少于2人并应该出示证件，其形式不合法。对郧西环保局第二次返款7万元，与第一份罚款3万元时隔1年，都是处理被告实施的同一违法行为，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
针对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所举证据，十堰市人民检察院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了该养猪场的建成时间及规模，该养猪场8月已将生猪全部出售但粪坑未全部清除，且能够证明该养猪场是禁养区，与公益诉讼起诉人的举证一致，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所举第一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无异议，能证明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履行诉前程序，具有提起本案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予以采信。
对第二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无异议，能证明被告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民事诉讼主体适格，予以采信。
对第三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虽对部分笔录合法性有异议，即便有瑕疵，后由环保生效处罚决定吸收、以及公安执法和检察院调查笔录、提取的照片等补强，能够证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未按环保要求处置生产废水，违法排放的事实，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异议不影响本组证据采信。
对第四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无异议，系环境监测站作出的监测报告、环保部门的现场检查笔录以及检察院提起本案公益诉讼前的持续调查工作，能够证明社会公共利益受到被告违法排放污水持续侵害状态，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
对第五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无异议，系损害评估报告、价格认定结论书及相关文书、费用附件，该报告由十堰市环境科学研究所、十堰市畜牧局、湖北浩淼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等单位共同作出，并经专家出庭作证，各方对意见及赔偿数额予以认可，鉴定资质合格，程序合法，内容客观，评估方法科学，结论明确，应予采信。
对第六组证据，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无异议，能够证明被告养猪场蓄粪池存放的废弃物仍未予安全处置，污染干沟河，社会公共利益处于持续受侵害状态，予以采信。
本院对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所举一份证据，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双方所举证据，依法审查判断，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案涉养猪场由魏多成始建于2008年7-8月，主要从事规模化牲猪养殖，并由最初的500平方米扩建至1500平方米，占地3026.84平方米，位于湖北省××××组，紧邻郧漫路，距土门镇集镇约2公里，与干沟河相隔一堤。
2010年，魏多成申报“郧西牲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小区（场）建设项目”，建设性质为改扩建，建设形式为砖混“150模式”（指建1栋全封闭式标准猪舍约9m×24m，进行标准化饲养，每批出栏肉猪150头），包括消毒室、污物处理等估算资金。项目报批文件中，对项目投产后猪粪便和污水等污染源处理提出明确要求。主要包括：生猪养殖小区配套建设污物处理设备，做到环保设施与生产设施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使用，对产生的污物进行无害化处理，符合《集约化畜禽养殖业污物排放标准》等国家标准要求。
2010年7月19日，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注册成立，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出资额为180万元，业务范围为：1、组织采购、供应成员养殖牲猪所需的生产资料；2、组织收购销售成员养殖的牲猪产品；3、开展成员养猪所需的运输、贮藏、加工包装等服务；4、引进养猪新技术、新品种，开展相关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咨询服务；5、为本社成员在郧西农业银行申请小额贷款提供担保服务。
魏多成养猪场建成后未按照项目环保要求处理养殖污物和落实环保“三同时”制度等，仅开挖三个约3.7米×3.5米×1.5米的渗坑，未采取防渗漏措施。对养殖中产生猪粪、猪尿从水井抽取大量水直接冲入渗坑，渗坑中污水自然蒸发并通过与之相邻的河堤底部的两个排污口直接排入干沟河，污水流至土门镇集镇汇入惠河，后流入天河、汉江。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对养殖中病死猪不作无害化处理，丢弃于渗坑任其腐烂。由于污水直排时间长，导致该合作社至土门镇集镇××河段河水发黑发臭，水质恶化，严重影响了沿线居民生产、生活用水和生活环境，影响南水北调中线水质安全，社会和网络上反映强烈。郧西土门镇干部曾多次封堵排污口，但魏多成随后又私自扒开，任废弃物排入河中。
2016年3月4日，郧西环境保护局对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污染案立案调查，作出西环责字[2016]340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其于3月5日前改正违法行为，但该合作社未予改正。2016年3月28日，郧西环境保护局作出西环罚字[2016]3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合作社违法排污行为罚款30000元。该合作社未自觉履行罚款义务，郧西县环保局于2016年12月26日向郧西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已执行完毕。
2017年4月8日，郧西环境监测站对该合作社排污口废水进行了采样检测，其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7410mg/L，超《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18.525倍；总磷46.1mg/L，超标5.763倍；氨氮171.1mg/L，超标2.14倍。4月9日，郧西环境保护局作出西环限改字[2017]5号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当日前采取措施，消除污染。同月21日，郧西环保局对该合作社采取逃避监管方式违法排污作出西环罚字[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采取治理措施，消除污染，并处罚款70000元。2017年4月24日，郧西动物卫生监督所对其对养殖中产生的病死猪不作无害化处理违法行为罚款2600元。
2017年6月1日，郧西县公安局作出郧西公（治安）行罚决字[2017]6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魏多成因逃避监管违法排污被行政拘留五日，同年7月5日被执行拘留。
2017年7月5日，检察机关立案调查后，郧西环境监测站主持，由武汉华正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排污口废水进行了采样检测，其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5980mg/L，超《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15倍；总磷162mg/L，超标20.3倍；氨氮500.6mg/L，超标6.3倍；粪大肠菌群240000mg/L，超标240倍。
2017年9月19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就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排污造成环境损失问题，委托十堰市环境科学研究所、十堰市畜牧局、湖北浩淼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等三单位环保专家共同作出环境污染损害咨询意见。该意见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其中载明：专家经实地调查和采集环境污染数据后认为，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违法排污引发的生态环境危害主要包括：1、严重污染水体；2、严重污染空气；3、危害农田生态；4、畜禽产品健康安全潜在危险；5、传播病菌潜在危害。本次环境损害评估数额共计432198.88元，包括调查评估费用8000元、生态环境损害费用424198.88元。
其中，生态环境损害费用采用原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环办[2014]118号）等文件中推荐的虚拟成本计算法。因污染排放量难以确定，该情况部分符合《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环办政法函[2017]1488号附件）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污染物直接排放进入河流湖岸、污染物排放量难以获取、直接采用受污染的河流湖库水量进行治理成本计算，即为恢复环境成本法，这种情况不再考虑环境敏感系数”，即采用保守评估计算，不考虑环境敏感系数。具体评估方法：
首先，使用保守参数对魏多成养猪合作社2008年8月至2017年7月生猪存栏量13960头进行分项统计，具体项目包括年份、购入生猪数量、死亡数量、出栏或售出数量、肉猪存栏数量、母猪存栏数量、种猪存栏数量、存栏期、季节、备注等。根据“集约化畜禽养殖业水冲工艺最高允许排水量”等参考数值，保守评估春夏季和秋冬季生猪养殖排水量所产生的污水生产量系数分别为3.25m3/（百头猪·天）、2.75m3/（百头猪·天）。因未建立任何污染物处理措施，存栏期间的养殖废水量等于排放量。即在产/排污系数为1的基础上，依据前两项数据计算出魏多成养猪合作社累计养殖排放废水总量为49905.75m3。其次，该意见参照郧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书》（西价认字[2017]43号），确定养殖废水的基准日时的市场平均每吨综合处理费（含清运）认定价格为人民币8.5元/吨。最后，在一般情况下，视1吨养殖废水等于1立方，计算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废水排放量×每立方废水基本处理费用×倍数，即49905.75m3×8.5元/m3×1倍（此处不考虑环境影响敏感系数，该处倍数取值为1）=424198.88元。
2017年9月22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在《检察日报》对本案发布诉前公告，建议有权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其他机关和社会组织，在30日公告期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告期满后，无其他机关和社会组织对本案提起诉讼。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批准后，2018年1月2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向本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另查明，2011年12月26日，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湖北省县级以上集中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分方案》（鄂政办[2011]130号）附件中，明确包括湖北省郧西土门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分级保护方案。
再查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在2017年8月后将存栏生猪全部出售后停止养殖。
本院认为，本案系水环境污染公益诉讼，公益诉讼起诉人依法履行了诉前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同样，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公益诉讼的范围。
本案属污染水环境特殊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权利人应就侵权行为和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对十堰市人民检察院诉状中陈述的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的事实不予否认。对此自认，经庭审质证和证据审查，系魏多成养猪合作社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故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依法应对其水污染造成的环境损害，承担立即停止侵害、因此造成的损失赔偿等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法律适用问题，即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为减轻其民事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具体包括：
一是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主观情况能否减轻其赔偿责任。关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主张其排污主观不存在恶意，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另一方面，因本案系特殊侵权行为适用无过错原则，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是否存在过错，不是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关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认为养殖场所选址系政府指定并非擅自选址的主张，因本案项目系申报“郧西牲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小区（场）建设项目”之一，但在政府部门报批文件中，对养猪场项目建设提出了明确的环保要求。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若能认真落实环保要求，就可以完全避免本案损害的发生，阻却政府选址因素的影响。关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认为养猪场已经关停就彻底停止了对环境污染的侵权行为的主张，养猪场关停是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停止侵害的责任方式之一，认错态度较好，能够防止损害进一步扩大，本案事实已经查明；但其前期大量排放的养殖废水所造成的生态服务功能客观损害及恢复治理水污染的期间损失，并不能因关停措施而立即消除或彻底弥补。故有关魏多成养猪合作社主观情况以减免其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是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已缴纳的10万元罚款能否在本案赔偿中予以扣减。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先后被环保部门行政处罚罚款累积10万元，系对其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的行政责任；本案系民事公益诉讼中的民事赔偿责任。尽管两项责任基于基本相同的污染环境违法侵权事实，但该事实所导致二项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可以独立并存，其相互替代扣减缺乏法律依据。故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三是公益诉讼起诉人请求魏多成养猪合作社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应有政府财政负担。虽然政府具有环境保护的法定职责，但企业也具有环境保护的法定义务和社会责任。正因为环境资源的公共性和开放性，为了避免养殖企业可能存在环境污染较高风险，以及少数企业违法或不当排污进一步向社会转嫁生产成本，进而造成“企业赚钱污染环境、政府出资治理环境”极不公平的现象，而应严格按照“谁污染、谁负责；谁污染、谁治理”原则进行处理；不能把企业的违法或不当行为后果，转嫁于纳税人的公共财政资金进行负担。这也是法律授权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诉根本目的所在。故该项抗辩逻辑，严重违背环境法中“污染者或原因者负担”的基本原则，其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四是魏多成本人及家庭特殊情况是否能够减轻本案赔偿责任。因魏多成罹患疾病，本案庭审时已充分考虑了就近原则和应急医疗保障方案。对于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所主张的赔偿数额，系根据鉴定意见中比较保守的评估数据得出，因排污量无法确定也未考虑环境敏感系数，已经最大限度地平衡了环境保护和发展经济的关系，人身财产利益、企业经营利益与环境公共利益的关系，当代人利益和后代人利益的关系。虽然魏多成本人及家庭与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具有事实牵连的利害关系，但二者属于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该项主张其情可悯，但并非减免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恕难支持。
综上所述，魏多成养猪合作社违反法律规定，对养殖废水、废弃物未经处理，非法排放干沟河，污染水环境，造成公共环境损害的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十堰市人民检察院请求魏多成养猪合作社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及承担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项，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立即停止侵害，即于本判决宣判之日起三十日内立即清理养猪场范围内及其蓄粪池中的养殖废弃物，达到环保要求；停止违法向郧西县土门镇干沟河排放养殖污水。如被告不履行，可由有关单位或其他人完成，代履行费用由被告承担。
二、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424198.88元，赔偿款付至湖北省郧西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用于修复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所在地被损害的生态环境。
三、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因本案环境损害评估支付的评估费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63元，由被告郧西县魏多成养猪专业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缴款采取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纳的，缴款时必须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简要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省高级人民法院单据编码103001，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
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汉立
审 判 员 井家坤
审 判 员 宋志彪
人民陪审员 林康平
人民陪审员 张林成
人民陪审员 张德俭
人民陪审员 骆传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 琴
书 记 员 陶 峰
附：判决中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十五条第（一）项停止侵害；
第（六）项赔偿损失；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
第六十四条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第一款市（分、州）人民检察院提起的第一审民事公益诉讼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第十三条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
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第一款原告为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发生和扩大，请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第二十一条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等款项，应当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