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高晖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强，男，197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田村，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女，198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吉安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若中，湖南联合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翠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翠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强，被上诉人肖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若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翠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产品并非直接使用人参，而是使用高丽红参作为原材料，人参和高丽红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原材料，高丽红参系高丽鲜园参加工而来，其本身并非人工种植，无需标明“人工种植”字样。2、案涉产品的外包装实际标注的食用方法和食用量内容为“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而非“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且外包装的配料表中明确注明配料包含“蜂蜜（≥50%）、高丽红参、低聚异麦芽糖、淡水鱼胶原蛋白钛粉”，即除蜂蜜之外的另外三种成分的总含量小于50%，高丽红参的含量更是远远小于50%，固形物（红参）每日食用量不超过6克，其中高丽红参每日的食用量远远小于3克，符合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的要求。3、威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6月8日作出的（鲁威）食药监食责改（2016）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明涉案产品外包装食用量不规范的证据，环翠楼公司接到该通知书后依法提出异议，并于2016年11月4日将案涉产品的同批次高丽红参蜜膏送交威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就“水分、标签”是否符合国家相关规定进行检验检测，经检测该产品标签“符合GB7718-2011、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GB28050-201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产品标准要求”。威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是国家法定的专业检验检测机构，其作出的检验检测结论具有法律效力。4、损害后果的发生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条款的必要前提条件，本案中，肖某没有使用产品、也没有因案涉产品产生损害后果，故其无权提出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5、肖某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案涉产品并非购买于环翠楼公司，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肖某辩称，1、案涉产品违规添加人参，普通消费者并不清楚案涉产品添加的人参系人工种植还是非人工种植；案涉产品存在用药违规，其中人参的含量超过了法定的上限；案涉产品附赠的勺子亦是违规产品。2、案涉产品在全国范围内均有销售，其当地相关部门已经对其进行了相应处罚，对其违法事实进行了定性。3、肖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产品系环翠楼公司的产品。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环翠楼公司在一审阶段并未就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而在二审阶段提出，存在虚假陈述之嫌。
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翠楼公司退还肖某购物款5994元；2、判令环翠楼公司支付肖某十倍购物款赔偿金59940元；3、由环翠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4日，肖某在环翠楼公司经营的环翠楼旗舰店购买了三盒“环翠楼高丽红参蜜膏”，共计花费5994元。肖某已经收到该商品。产品外包装表示了商品信息，即配料：蜂蜜（≥50%）、高丽红参、低聚异麦芽糖、淡水鱼胶原蛋白肽粉；产品标准号：Q/WHH0006S；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371026011241；食用方法和食用量：每日食用蜜液适量，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贮藏条件：1、请置于避光阴凉干燥处保存、2、开封后请冷藏保存；不适宜人群：孕妇、哺乳期妇女、十四周岁以下儿童。环翠楼公司的企业标准为Q/WHH0006S-2015，有效期自2015年2月22日至2018年2月21日，其中4.1.2条关于高丽红参或人参的规定为“来源于人参，应符合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的规定”。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2年9月4日发布了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在公告附件中公布了人参（人工种植）的内容，包括中文名称、拉丁名称、基本信息、食用量及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等内容，其中食用量明确注明为≤3克/天，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中明确：1、卫生安全指标应当符合我国相关标准要求；2、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2016年6月8日，因环翠楼高丽红参蜜膏外包装标准食用量不规范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食用量的规定，威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了（鲁威）食药监食责改[2016]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环翠楼公司停止销售该包装产品，召回相关产品，按照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规定标注食用量。经环翠楼公司委托，威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了No:2016SP1763检验报告，检验项目为水分、标签，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Q/WHH0006S-2015标准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的名称未注明人参为人工种植、产品标注的食用量为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是否违反食品安全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涉案产品中含有高丽红参，应当符合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关于人参（人工种植）公告的规定。本案涉案产品中的新资源食品名称未注明为人工种植，易给消费者带来混淆。注明的食用量为“固体物（红参不超过6克）”，与公告中对食用量的规定不一致，易误导消费者的日摄入量超过安全范围。环翠楼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标签不符合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关于人参（人工种植）的公告，违反了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识要求的相关规定，未尽到说明的义务，可能致使消费者受损，故认为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环翠楼公司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未尽到审查义务而进行销售，应视为其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予以销售。肖某有权要求环翠楼公司退还5994元货款并按照价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59940元，同时肖某也应当将其购买的涉案产品退还给环翠楼公司。判决：一、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退还肖某购物款5994元，同时肖某将其购买的3盒“环翠楼高丽红参蜜膏”退还给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二、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肖某赔偿金59940元。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环翠楼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六组证据：证据一，订单总目录及订单详情打印件，拟证明肖某在法庭上提供的产品流水号为G开头的高丽红参蜜膏并非从环翠楼公司购买，流水号为0180的高丽红参蜜膏虽购于环翠楼公司，但不在肖某向一审法院诉请的三盒产品之列，且产品的生产日期不在订单详情载明的生产日期区间之内，故肖某不是案涉产品的购买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异议书，拟证明环翠楼公司对《责令改正通知书》提出了异议，并于2016年11月4日提交威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进行了鉴定，《责令改正通知书》并非最终结论；证据三，产品配料表，拟证明案涉产品的配料组成及配料百分比，其中固形物（红参）中高丽红参的配料百分比为7.5%，每日服用固形物（红参）6克，高丽红参的服用量为0.45克，远低于规定用量3克；证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版》节选复印件，拟证明红参系人参的蒸制品；证据五，生产日期、流水号及保质期管理规程，拟证明环翠楼公司内供及电商销售的产品流水号统一为4位阿拉伯数字；证据六，合作协议，拟证明只有实体店铺销售的产品的流水号格式才是G+4位阿拉伯数字。另，环翠楼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9164号民事判决书作参考。肖某质证认为，环翠楼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作为消费者，只有购买记录，且购买数量、订单编号及购买时间均与环翠楼公司提供的订单详情吻合，至于其提出的流水号为G开头与消费者无关，其声称的生产日期区间也是一种推测，应以产品外包装上记载的生产日期为准；对证据二的三性具有异议，环翠楼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且在公开的网上并没有相应的记录；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举证期限已过，该证据系环翠楼公司事后制作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红参系人参的蒸制品，但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涉产品外包装上的配料中标注的高丽红参不符合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中关于人参（人工种植）的规定，且食用量也超过了3克每天；证据五系复印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仅是其公司内部管理上的规定，与消费者无关；证据六系复印件，合作协议只能表明其供货方式之一，并不能证明供货渠道具有唯一性。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肖某在环翠楼公司开设的网店购买案涉产品的订单编号、购买时间、购买数量等均与环翠楼公司提交的订单详情相吻合，环翠楼公司亦在庭审中承认肖某当庭展示的案涉产品确系其公司生产，故证据一不能达到证明肖某不是案涉产品的购买者，肖某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三系环翠楼公司单方制作，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因肖某认可药典中记载的“红参系人参的蒸制品”，本院对证据四予以采信；证据五系复印件，属于环翠楼公司的内部规定，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不能排除环翠楼公司因其他原因将流水号为G+4位阿拉伯数字的产品发给了肖某，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核实，环翠楼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9164号民事判决书属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记载，红参系人参的蒸制品。2015年12月10日，环翠楼公司从韩国进口韩国高丽鲜园参（五年以下）若干，案涉高丽红参蜜膏中的高丽红参系上述高丽鲜园参加工而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91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丽红参蜜膏的生产工艺是先把红参经切片，浸蜜液、干燥得到红参蜜片，然后将红参蜜片与蜜液按照适宜比例装瓶，环翠楼公司在生产环翠楼高丽红参蜜膏产品时，通过精密测试得出，干燥的红参切片在浸蜜液后吸收蜜液增重一倍以上，即产品固形物（红参）中含高丽红参与蜜液的比例不大于1:1，经过换算，在标签中规定每日食用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即每日红参食用量不超过3克，符合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的人参食用限量的规定。威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环翠楼公司销售的高丽红参蜜膏外包装标签标识不规范，但不具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故未对环翠楼公司进行处罚，但对环翠楼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环翠楼公司按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中人参食用限量的规定进行规范标注。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肖某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肖某在环翠楼公司经营的环翠楼旗舰店购买案涉高丽红参蜜膏的订单编号、购买时间、购买数量等均与环翠楼公司提交的订单详情相吻合。环翠楼公司虽然辩称肖某当庭展示的案涉产品中流水号为G+4位阿拉伯数字的产品并非网店销售的产品，而系实体店铺的专供产品，且生产日期均不在订单详情载明的生产日期区间之内，但并不能排除环翠楼公司因其他原因将流水号为G+4位阿拉伯数字及其他生产日期的产品发给了肖某，且环翠楼公司当庭承认该案涉产品是其公司生产的，故可以认定肖某当庭展示的案涉产品均购于环翠楼公司，肖某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环翠楼公司提出“肖某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产品外包装上的标签是否违反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的规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记载，红参系人参的蒸制品，案涉高丽红参蜜膏中的高丽红参系韩国高丽鲜园参（五年以下）加工而来，并非“人工种植”的直接产品，而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系因批准五年及五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为新资源食品，故标明“人参（人工种植）”字样，但该公告并未明确规定应当标明“人工种植”字样。高丽红参蜜膏的生产工艺是先把红参经切片，浸蜜液、干燥得到红参蜜片，然后将红参蜜片与蜜液按照适宜比例装瓶，干燥的红参切片在浸蜜液后吸收蜜液增重一倍以上，即产品固形物（红参）中含高丽红参与蜜液的比例不大于1:1。案涉产品外包装上食用方法和食用量栏列明“每日食用蜜液适量，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因固形物（红参）中含高丽红参与蜜液的比例不大于1:1，故每日食用固形物（红参）不超过6克，意味着每日高丽红参的食用量不会超过3克，未违反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中关于人参（人工种植）食用量≤3克/天的规定，故案涉产品外包装上的标签未违反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的规定。三、环翠楼公司应否承担退货退款以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案涉高丽红参蜜膏外包装上的标签虽然未违反原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的规定，但该标签未明确说明固形物（红参）的组成成分及含量，食用量标注不规范，存有一定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和危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判决环翠楼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案涉产品的标签存有一定瑕疵，且威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责令环翠楼公司改正，召回相关产品，故环翠楼公司应当予以退货退款，应将3盒高丽红参蜜膏的货款5994元退还给肖某，同时肖某应将3盒高丽红参蜜膏退还给环翠楼公司。
综上所述，环翠楼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合计2880元，由肖某负担1440元，环翠楼红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兵
代理审判员 胡东海
代理审判员 李淇耀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汤健艺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