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住鹿邑县北关外大街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8712694733L。
负责人：程东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力，河南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周口市黄河路中段（中国联通周口分公司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770868463Y。
负责人：苏平峰，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雪芬，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玉，男，194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荣，女，194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华，女，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晨光，男，199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女，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焕焕，女，198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超，河南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安，男，197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敏，河南大象（鹿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下称运输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许志安运输合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鹿邑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8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力、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雪芬、被上诉人刘淑华、李晨光、李宁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超、被上诉人许志安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六原告在另案中以侵权为由起诉并判决，再选择服务合同纠纷起诉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2、判令上诉人以城镇标准赔偿，证据不足。3、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为被上诉人许志安，其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不明确，列上诉人为被告无法律依据。2、本案刑事案件，不属于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之内。3、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豫Ｐ×××××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属于保险条款中免责事项。4、上诉人与被保险人形成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告知相关免责事项，并有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
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及许志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诉称：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6时许，受害人李某乘坐鹿邑县至亳州市班线车出行，当班车沿311国道自西向东行驶至鹿邑县××清宫镇蒋营时，侵害人颜岗岗搭乘该班车。在该班车行驶至亳州市××城区××国道与怀柴路交叉口处时，颜岗岗持螺丝刀捅伤被害人李某头部，其他乘客将颜岗岗制服。后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发后，公诉机关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原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皖16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第四项判决被告人颜岗岗的监护人从颜岗岗的财产中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丧葬费29551元，不足部分自行赔偿。
另查明，事发车辆豫Ｐ×××××系被告许志安挂靠被告运输公司营运车辆，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以其分支机构被告运输公司为被保险人在被告保险公司为事发车辆投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28日至2016年6月27日，每次保险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500000元。
再查明，受害人李某系原告李廷玉、李桂荣之子，二原告育有四个子女。原告刘淑华系李某之妻，原告李晨光、李宁、李焕焕系李某子女。受害人李某生前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选择合同关系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系客运合同、保险合同纠纷，原定案由不妥，予以纠正。受害人李某搭乘被告运输公司经营的班线车出行，李某与被告运输公司建立客运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的期间或者合理的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受害人李某搭乘被告运输公司班车途中遭受其他旅客侵害致死，承运人运输公司未按照约定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目的地，构成违约。本案系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被告运输公司以受害人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及其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该客运合同关系中被告运输公司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受害人因故死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运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运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许志安责任问题。被告运输公司辩称事发车辆系被告许志安挂靠被告运输公司经营车辆，双方对此订有合同，应当由实际车主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涉案客运合同关系主体为受害人李某和被告运输公司，合同关系存在于李某和运输公司之间，被告许志安非客运合同一方当事人，基于该合同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保险公司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该条规定表明，客运经营者为旅客投保道路承运人责任险具有强制性，旅客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可以作为受益人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以被告运输公司为被保险人为事发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该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内容表明，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或者其他意外事故，致使旅客遭受人身伤亡或直接财产损失，依法应由承运人对旅客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予赔偿。李某在乘坐投保车辆途中遭受他人侵害致死，基于客运合同关系，被告运输公司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违约责任。因事发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涉案事件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事故，属于被告运输公司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承担，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保险金。原告作为受害人近亲属有权要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保险金不足以承担部分由被告运输公司负担。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的责任免除问题。保险公司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第六条第八项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涉案事件系第三人突发侵害导致的侵权事件，无证据表明被告运输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保险公司基于该条款免责缺乏事实依据。
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项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八）旅客因疾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该条约定的免责事由“犯罪行为”，各方对此理解存在分歧，认为既可以理解为自己的犯罪行为，也可以理解为他人的犯罪行为，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基于合同解释方法体系解释，结合该条款上下文，该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前五项免责事由均为旅客因自身（或自身参与）原因导致的损失，该条款所指的犯罪行为亦可以解释为旅客自身犯罪行为导致自身损害保险人可以免责，对于他人犯罪行为导致的旅客损害，保险人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项约定的犯罪行为既可以理解为他人的犯罪行为导致旅客损失也可以理解为旅客自己的犯罪行为导致的自身损害，对此存在两张以上解释，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保险公司据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免除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保险公司辩称的依据保险条款主张解除保险合同问题。保险公司认为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中没有被告运输公司签章，只有周口市运输集团公司签章，投保人没有如实履行告知保险人真实情况，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周口市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系周口市运输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周口市运输集团公司为其分支机构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并无不妥。同时被告保险公司未能证明存在合同解除事由，且涉案保险合同现早已超出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间。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对涉案保险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受害人李某遭受损失问题。李某生前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事件导致受害人死亡，死亡赔偿金参照河南省城镇居民2016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27233元/年=5446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李某有两个被抚养人，为其父母，参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数额为（18088元/年×6年+18088元/年×8年）÷4=63308元；丧葬费已在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6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作出处理，原告再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因本案系违约之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607968元。被告保险公司在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中赔偿500000元，不足部分107968元由被告运输公司予以负担。
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支付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07968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支付保险金50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原告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负担1420元，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鹿邑公司负担93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判决后，受害人方能否以客运合同、保险合同起诉运输公司、保险公司及客运合同；2、本案的犯罪行为是否为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的赔偿标准应以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赔偿。
1、关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判决后，受害人方能否以客运合同、保险合同起诉运输公司、保险公司及客运合同问题。本案系客运合同、保险合同纠纷。受害人李某搭乘运输公司经营的班线车出行，与运输公司建立客运合同关系，途中遭受其他旅客侵害致死，承运人运输公司未按照约定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目的地，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以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保险公司责任问题。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项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八）旅客因疾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该条约定的免责事由“犯罪行为”应解释为旅客自身犯罪行为导致自身损害保险人可以免责，对于他人犯罪行为导致的旅客损害，保险人不能免除保险责任，故保险公司以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应以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赔偿问题。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李廷玉等6人向法庭提交了周口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及李廷玉等户口本人、鹿邑县卫真办事处四新居民委员会证明，故原审认定按河南城镇标准计算损失并无不当。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廷玉、李桂荣、刘淑华、李晨光、李宁、李焕焕与运输公司及许志安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二审中部分调解，故对原判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鹿邑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8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
二、撤销鹿邑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8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体兵
审 判 员 杜文杰
代理审判员 方贝贝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申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