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慧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ＸＸ（特别授权），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晓中（一般授权），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乙，男。
委托代理人卿运和（特别授权），四川金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慧蓉因与被上诉人陈新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雅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何慧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114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受理后，作出（2013）雅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何慧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慧蓉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徐晓中，被上诉人陈新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卿运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新乙是中国香港人。2005年12月8日，芦山县水利电力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经芦山县发展计划经济局和芦山县水利局批复同意，取得芦山县宝盛乡凤头村响水滩二级水电站（以下简称响水滩二级电站）开发权。2006年4月10日，陈新乙与陈金宗签订《授权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本人陈金宗无偿授权给陈新乙以本人名义签署购入响水滩二级电站，购入后由陈新乙百分之百拥有及全权处理本电站之有关事宜，并承担所有风险。2006年4月17日，陈新乙以陈金宗名义与水利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水利公司将响水滩二级电站开发权100％有偿转让给陈金宗自行开发，由陈金宗一次性给付水利公司开发权转让费及电站前期筹备费共计30万元。同日，陈新乙与何慧蓉签订《委托协议书》载明：陈新乙为方便响水滩二级电站建设顺利进行，现将以陈金宗名义向水利公司购入的响水滩二级电站，委托何慧蓉出任响水滩二级电站的法定代表人，何慧蓉自愿无条件出任响水滩二级电站的法定代表人。陈新乙百分之百全资拥有本电站并承担风险。同日，陈新乙向水利公司转入28万元，水利公司出具收到陈金宗支付响水滩二级电站开发权�让费30万元的收据。2006年6月30日，芦山县发展计划经济局对水利公司作出关于变更响水滩二级电站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的批复，同意水利公司将电站名称变更为芦山县凤头水电站（以下简称凤头电站），电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慧蓉。2006年7月17日，何慧蓉以投资人名义向芦山县工商局申请登记设立凤头电站，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出资额登记为280万元。何慧蓉具体负责凤头电站的修建和管理经营。
审理中，陈新乙陈述其用于凤头电站建设的投资总计为6511545元，其中1.购买开发权30万元；2.2006年4-10月现金付账757545元；3.银行转账到何慧蓉账户3721000元；4.现金存到何慧蓉账户1261000元；5.香港汇款到何慧蓉账户22000元，直接支付给何慧蓉现金45万元。何慧蓉认可陈新乙投入5142000元（含30万元电站开发权转让费）。
一审审理中，陈金宗表示，凤头电站是陈新乙以其名义与水�公司签定《转让协议书》购入，陈金宗对凤头电站无权利义务关系，以陈金宗名义向水利公司支付的30万元不是陈金宗支付的。
原判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陈新乙委托何慧蓉设立电站并出任电站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新乙以陈金宗名义受让了水利公司响水滩二级电站（后变更登记为凤头电站）的开发权，并支付了该电站开发权转让费及电站前期筹备费共计30万元。此后，陈新乙委托何慧蓉代为修建、管理凤头电站，与何慧蓉签订的《委托协议书》载明了委托何慧蓉出任响水滩二级电站的法定代表人，陈新乙百分之百全资拥有电站并承担风险。根据双方协议及陈新乙向何慧蓉转款的事实，可以认定何慧蓉代理陈新乙投资修建凤头电站，何慧蓉只是陈新乙的代理人，投资人登记为何慧蓉的凤头电站，是由陈新乙出资修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六条规定“设立外资企业的申请，由国务院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或者国务院授权的机关审查批准。审查批准机关应当在接到申请之日起90天内决定批准或者不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二条规定“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公司、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以及在国外居住的中国公民在�陆设立全部资本为其所有的企业，参照本实施细则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的规定，陈新乙作为香港人在大陆设立企业，应当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及实施细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依照相关规定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另外，根据《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04年修订）》，本案所涉项目当�属于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范围，既然属于鼓励投资，即不禁止投资该项目。综上，陈新乙委托事项为何慧蓉出任凤头电站法定代表人，该事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委托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委托代理终止：（一）代理期间届满或者代理事务完成；（二）被代理人取消委托或者代理人辞去委托；（三）代理人死亡；（四）代理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五）作为被代理人或者代理人的法人终止”的规定，陈新乙起诉要求终止与何慧蓉的委托关系，依法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何慧蓉辩称凤头电站部分投资属于自己投入，双方属于合作关系的意见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案庭审中，何慧蓉认可陈新乙的投入为5142000元，并陈述自己主要投入为在芦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220万元贷款。从该贷款的《信用联社贷款资料》以及借款借据内容看，该贷款借款人为凤头电站，时间为2009年4月30日，借款方式为抵押贷款，借款用途为修复凤头电站，抵押担保物为凤头电站。从此内容可以认定贷款的时间是在凤头电站设立（2006年7月17日）投产之后，且借款的用途为修复凤头电站，何慧蓉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其私人贷款，且已投入到凤头电站中。另外，凤头电站投产后售电应有一定收入，即使何慧蓉在为凤头电站修建、经营管理中支出的费用实际超过陈新乙向其支付的款项以及凤头电站的盈利，其超过部分应当认定为何慧蓉为完成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双方可以另行解决。最后，《委托协议书》载明：何慧蓉自愿无条件出任响水滩二级电站的法定代表人，陈新乙百分之百全资拥有本电站。该约定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综上何慧蓉并无证据证明其与陈新乙系合伙关系，因此�何慧蓉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芦山县凤头水电站由陈新乙出资修建；二、终止陈新乙与何慧蓉的委托关系。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何慧蓉负担，陈新乙已预交的28650元，由何慧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陈新乙；鉴定费3万元，由何慧蓉负担。
宣判后，何慧蓉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未完全履行《委托协议书》。履行中，双方均对凤头电站修建进行了出资，何慧蓉在凤头电站修建中投入了大量资金。2.陈新乙不具有投资主体资格，如果没有何慧蓉投资的身份权利，凤头电站无法建立，也不能正常运行。何慧蓉对凤头电站享有特殊的身份权利，是共同投资人，应为共有关系。原判漏查了该事实，导致何慧蓉丧失了相应权利，应纠正。3.芦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220万元贷款是何慧蓉的投入。4.陈新乙投资不足部分为1658000元，应当认定为何慧蓉的出资。5.因地震原因，现争议的标的物与原来的凤头电站不是同一标的物，是地震后重修的。二、原判漏判。原判没查明陈新乙是全部还是部分投资，判决内容不明确。未查清现在的标的物与原标的物是否为同一物，故不能确定判决所涉及的标的物系原投资修建的凤头电站，还是现在经重修后的凤头电站。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陈新乙要求确认凤头电站由其出资修建的诉讼请求；2.判令陈新乙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陈新乙辩称：一、陈新乙经陈金宗授权，与水利公司签订《开发权转让合同书》，合法取得凤头电站开发权。双方当事人签订《委托协议书》，表明何慧蓉是陈新乙的委托代理人，陈新乙委托何慧蓉无条件出任凤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代陈新乙进行修建和管理，何慧蓉不能证明其有投资。关于贷款问题，是何慧蓉以凤头电站进行维修为由进行贷款，表明是凤头电站为了进行维修进行的贷款，并非何慧蓉个人为修建凤头电站进行的贷款，维修与修建不同，证明何慧蓉没有投资修建凤头电站。无论凤头电站是否登记，也不能证明投资人是何慧蓉，更不能证明存在共有关系。二、陈新乙对凤头电站的投资状况是否全额投资与本案无关。三、凤头电站由陈新乙投资修建，不因地震维修发生改变。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何慧蓉明确表明地震前的凤头电站与地震后的凤头电站为同一标的物，只是有毁损。
本院认为：一、关于应否确认凤头电站由陈新乙出资修建的问题（1.何慧蓉与陈新乙是否存在共有关系；2.220万元贷款应否认定为何慧蓉的投入）
关于何慧蓉与陈新乙是否存在共有关系问题。2006年4月17日陈新乙与何慧蓉签订《委托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有效。本案中，陈新乙为便于凤头电站的管理，其与何慧蓉签订《委托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由陈新乙委托何慧蓉出任凤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何慧蓉自愿无条件出任凤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陈新乙全资拥有凤头电站并承担风险。双方该约定，表明何慧蓉系陈新乙的授权委托人，代理陈新乙对凤头电站进行维修和管理，并未将凤头电站的开发权转移给何慧蓉，亦未确认�慧蓉为投资人。
何慧蓉称陈新乙不具有投资主体资格，如果没有何慧蓉投资的身份权利，电站无法建立，也不能正常运行。何慧蓉上述理由不能证明凤头电站的开发权已发生转移，且何慧蓉维修和管理凤头电站的权利、义务系因接受陈新乙的授权委托、履行委托事项而产生，何慧蓉仅是陈新乙的代理人，代为进行维修和管理凤头电站，故何慧蓉主张其与陈新乙存在共有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20万元贷款应否认定为何慧蓉的投入问题。何慧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20万元贷款系其个人贷款，相反，何慧蓉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该贷款系凤头电站向芦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何慧蓉上诉称220万元贷款是她个人的投入与事实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何慧蓉上诉称其投入了大量资金问题，本案中，何慧蓉接受陈新乙委托�理凤头电站，陈新乙起诉请求确认由其出资修建凤头电站及请求终止双方委托关系问题，何慧蓉对其出资问题未提出反诉请求，故其上诉关于其出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何慧蓉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凤头电站由陈新乙出资修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原判是否存在漏判问题
本案中，陈新乙出资修建凤头电站，是否全额出资修建，并不能改变凤头电站系由陈新乙出资修建的事实，原判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确认凤头电站由陈新乙出资修建并无不当，何慧蓉该上诉理由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不具关联性，且不具有针对性，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何慧蓉明确表明地震前的凤头电站与地震后的凤头电站为同一标的物，只是有毁损，故何慧蓉关于原审未查清现在的标的物与原来的标的�是否为同一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何慧蓉上诉称原判漏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慧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何慧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玫
代理审判员 刘 云
代理审判员 刘维秋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