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1民终8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旭，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云，男，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忠，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成、张爱静，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政府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青山湖街道天柱街5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85002508748D。
法定代表人：陈熊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萍，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因与被上诉人临安区人民政府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5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3人与临安市青山湖街道研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研里村委会）签订了《研里村荒山租赁协议》1份，载明：“经研里村二委会研究决定，对村坐落在板桥如龙村（百客岭小山头及许家坪荒山）实施租赁经营，……一、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0日止。二、租赁款：每一年承租方应上交给出租方壹万叁仟元整，总款合计壹拾伍万陆仟元整（156000.00元）。三、交款方式和期限：分两期支付，承租方在签订协议即日一次性付清壹拾万元，其余伍万陆仟元在2015年1月20日前一次性全部交清。……”协议签订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依约支付了100000元款项。2011年10月21日，青山湖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乙方）签订了《涉矿补偿（赔偿）协议》1份，载明：“……1、拟设采矿权矿区范围面积为1.687公顷（25.33亩），四至界限大致为：东研里许家坪、南研里柴山、西如龙山、北研里百客岭。……5、本采矿权涉矿一切补偿（赔偿）费用共计120万元。……6、甲方收到采矿权人补偿费后，应在30个工作日内拨至乙方，由乙方负责付至农户。前述补偿费用的支付义务由临安市国土资源局在采矿权出让公告中告知竞买人，并与采矿权受让人在《采矿权出让合同》中约定。……”同日，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与研里村委会亦签订了内容相仿的《涉矿补偿（赔偿）协议》，其中拟设采矿权矿区范围面积为0.843公顷（12.67亩），补偿费用为60万元。2011年12月29日，案外人吉安时瑞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瑞铜业公司）与临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出让成交确认书》，以3330万元的价格竞得临安市板桥镇如龙村（范围包括了前述案涉山地）普通建筑用石灰岩矿采矿权。2012年1月10日，时瑞铜业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支付了180万元款项。同年1月17日，青山湖街道办事处通过转账方式向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支付了共计120万元补偿款。2014年8月，临安市人民检察院就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所得案涉款项涉嫌贪污展开调查。为配合调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将前述120万元款项退还至青山湖街道办事处。2015年8月17日，临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杭临检反贪撤（2015）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院办理的邱雪强、沈海云、徐旭、徐永忠涉嫌贪污案，因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决定撤销此案。”2016年6月10日，研里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由村委会5名组成人员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荒山承包合同事实，徐旭等三农户的租赁补偿费由徐旭三承包户自行与上级部门洽谈，与村无关。”同年6月20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委托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张爱静律师发函给青山湖街道办事处，要求将前述120万元款项退还给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未果。同年8月15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向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返还转让承包经营权补偿款120万元；2、请求判决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向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支付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5日止的利息114000元（2016年8月1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主张是根据青山湖街道办事处的要求暂时将该笔款项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处保管，且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承诺待临安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清楚后即予以退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第二，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中，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取得案涉120万元涉矿补偿款的主要依据是与青山湖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涉矿补偿协议，但该份协议中的主要内容如矿区涉及山林的面积、四至却与现状不符，且根据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进一步规范采矿权“净矿出让”有关工作的通知》要求，在矿区内土地（林地）的征用（租用）、青苗补偿事宜处理过程中，应由国土资源部门配合乡镇、村（组）完成矿区范围内土地权属认定和租用补偿标准的确定，并由当地乡镇（街道）组织村（组）与相关利益主体签订相关协议，故涉案涉矿补偿协议的签订与相关规定不符。综上，在有关责任部门对案涉120万元款项性质作出认定或者按照规定完善相关手续之前，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主张要求青山湖街道办事处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7年9月14日判决：驳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626元，由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负担。
宣判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涉矿补偿（赔偿）协议》不能作为本案事实方认定的依据。1、该协议并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均未在该协议签字。在徐旭、沈海云、徐永忠领取补偿款过程中，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以领款需要签字为由，要求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在空报纸上的指定位置签名。后，临安市人民检察院调查过程中，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才发现空白纸变成了前述协议。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在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与时瑞铜业公司的补偿事宜中，仅起到协调及代案外人支付有关补偿款的作用，案涉款项的支付主体并非青山湖街道办事处。2、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基于前述补偿行为，前述补偿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本案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起诉主张返还的系其于3015年8月份转账的120万元。（二）原审法院认定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主张系根据青山湖街道办事处的要求暂时将该笔款项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保管，且其承诺待临安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清楚后即予以退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并以此为由，认定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主张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120万元系时瑞铜业公司未弥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因配合矿区采矿而提起终止黄山承包经营权而支付的补偿款，并已经实际支付到位。后因临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及案外人涉嫌贪污罪为由介入调查，为配合检察院的调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暂时将案涉120万元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保管。经临安市人民检察院调查后认定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取得该笔款项合理合法，不存在犯罪行为，故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起诉要求青山湖街道办事处返还该笔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该120万元系时瑞铜业公司支付的补偿款，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所有，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将该笔款项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保管的事实，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亦予以认可，未就案涉款项主张权利后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事实认定，均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要求青山湖街道办事处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是错误的。1、案涉《涉矿补偿（赔偿）协议》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进一步规范涉案采矿权“净矿出让”有关工作的通知》，均与本案无关。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与案外人时瑞公司之间的补偿事宜，系民事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任何单位均无权对该行为进行干涉。具体而言，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无权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签订案涉《涉矿补偿（赔偿）协议》，且前述通知系所规范的是政府征收行为，而本案不存在政府征收行为。2、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取得案涉120万元，系基于时瑞铜业公司的事实履行，且该行为已经履行完毕，时瑞铜业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故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如何取得该笔款项，非本案争议焦点，也不属于原审法院的调查审理范围。退一步将，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审理思路，案涉《涉矿补偿（赔偿）协议》解决的仍是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第一次领取120万元补偿款的行为，而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本案中主张返还的依据。二、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撤销案件决定书，足以证明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对案涉120万元享有所有权，且将该款项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保管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系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将其已经取得所有权的款项交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保管，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拒不返还所致。本案诉讼发生后，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未举证反驳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的诉讼主张，也未就案涉120万元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相反，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退还该款项，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之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依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作为该款项之所有权人，有权要求青山湖街道办事处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改判：1、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支付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补偿款120万；2、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支付徐旭、沈海云、徐永忠自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15日至的利息114000元，自2016年8月1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予以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承担。
被上诉人青山湖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其对本案所涉事实并不清楚，只要徐旭等有合理的理由，青山湖街道办事处即可支付。青山湖街道对原审判决不持异议，但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不同判决，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亦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8月，临安市人民检察院就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三人所得案涉款项涉嫌贪污展开调查。为配合调查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将前述120万款项交至青山湖街道办事处。故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三人向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交付该120万元款项，并非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予以受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旭、沈海云、徐永忠的起诉。
一审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6626元，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已经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6元，均退还徐旭、沈海云、徐永忠。（徐旭、沈海云、徐永忠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姚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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