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东民。
委托代理人黄清志，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良，秦庄市场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
原审第三人焦启真，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田，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荣，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宝良诉高东民、第三人焦启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任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陈宝良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247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任某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发回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9月7日作出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高东民不服该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11月22日，被告高东民作为承包方（乙方）与发包方（甲方）李某签订《合同书》，约定，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D楼建设工程由高东民承包，主体竣工后，发包方拨出A楼两个单元给承包方抵作工程款，承包方可自行销售，发包价格560元／平方米，抵房价1700元／平方米。2007年11月23日，发包方（甲方）李某与承包人卢某签订《合同书》，约定，卢某承包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楼建设工程，主体竣工后，发包方拨出A楼一个半单元给承包方抵作工程款（价格见附表），承包方可自行销售。同年11月24日，卢某出具委托书，内容：“今委托高东民（焦启真）对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楼工程施工，李某所抵房产出售等一切有关事务全权处理，直至工程验收合格交工，所抵房产出售完为止，特此证明”。2007年11月24日，卢某收取高东民交付的现金5万元。2008年6月26日，李某作为甲方和高东民、焦启真二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D楼东一、二，东五单元抵作工程款给乙方。最后核算多退少补。另抵C楼东一单元东户给乙方。工程承包施工期间，高东民和焦启真（高东民代为签名）作为共同施工人将建设工程分部分项工程分包给他人，并将部分抵付的房屋作为出让方予以销售。2009年3月29日，高东民与焦启真签订“证明”一份，内容：“桑塔纳3000车一辆，车号鲁H×××××作价陆万元整，抵给焦启真，待结算一并扣除，特此证明。09年交强险、商业险全部归车主”。2009年11月14日，焦启真向某民交付款项，高东民出具收到条，内容载明：“今收到焦启真现金44.60万元”。2014年2月28日，高东民以陈宝良、焦启真为共同被告诉至本院（（2014）任某初字第994号），要求确认陈宝良与焦启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年4月30日，高东民撤回起诉。2014年6月1日，高东民带领他人并持铁锤、铁锹等工具将位于济宁任城区李营镇（薛口村）济宁公众报刊印务中心公寓C楼东1单元1楼东户入户门、窗户、阳台及车库卷帘门砸坏。2014年6月13日，原告诉至本院，以高东民行为严重影响其生活为由，要求判令被告高东民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赔偿财产损失10000元。2014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4）任某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以涉案房屋建设未取得规划、准建、预售等相关法律手续，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能发生物权设立的法律效果。原告与焦启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合法物权为由，驳回原告陈宝良的诉讼请求。判决送达后，陈宝良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11月24日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247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2014）任某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案重审期间查明，涉案房屋为济宁公众报刊印务中心公寓C楼东1单元1楼东户，位置位于济宁市火炬路北××、济宁××口建材市场××、北城国际北侧，所占用土地原属济宁市任城区李营镇薛口村。该房屋建设没有取得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划许可、土地使用、批准建设等手续，至今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属于“小产权房”。该房屋内设施简陋，现由原告和被告家人各占居一间，双方一直争执不下。重审期间，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房屋中被损坏的门窗、阳台及车库门等进行价值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予以评估。2015年8月2日，济宁鸿翔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济翔评字第150802号），认定本案所涉房屋所属的门窗、凉台及车库门损失价值为人民币3467元。因现场无进户防盗门，评估人员未见到实物，无法对防盗门价格进行评估。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原告不要求重新鉴定防盗门损失，要求被告按照市场价格1900元予以赔偿，败诉方承担鉴定费1000元。被告高东民认为防盗门、车库门等都是被告自己安装的，防盗门损毁后作废品处理了，评估价格与被告无关，原告要求赔偿1900元防盗门损失没有依据，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东民以自己的名义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李某签订《合同书》，承包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D楼建设工程，后又接受卢某委托对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楼建设工程进行施工，并将所抵房产予以出售。施工过程中，焦启真参与了建设工程中分项工程的发包、工、料款支付、水电费结算等施工活动，并与高东民二人名义对外销售部分房屋，卢某的委托书、建筑工程分部分项承包合同、房屋销售合同、高东民质证意见和陈述等能够证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工程施工和房屋销售过程中，高东民与焦启真之间确系存在资金过付、车辆抵付、结算意思表示等事实，故二人之间存在施工业务和资金关联。高东民与焦启真是否合伙承包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D楼建设工程，对外由谁代表执行合伙事务，原告和第三人焦启真均没有提供书面合伙协议和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本院不予确认。高东民与焦启真系合伙还是委托代理关系，不能予以认定，二人之间的纠纷，本案不予处理。本案所涉房屋由第三人焦启真售予原告的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和双方提供的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所诉争房产系“小产权房”，其买卖合同关系不受法律保护。第三人焦启真持加盖有济宁公众报刊印务中心公章的合同与原告陈宝良签订认购合同，且其在房屋销售过程中一直确有参与，原告陈宝良有理由相信焦启真对涉案房屋享有“处置权”，支付了相应对价后，房屋已经交付，被告不能证明原告对房屋占有系恶意，陈宝良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基于占有、使用，享有相应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碍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权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期间，被告高东民私力加以破坏，对房屋设施进行损毁，侵害了原告陈宝良的权利，原告作为占有人享有保护请求权。被告损毁物品价值（门窗、凉台及车库门）经有资质机构的评估，认定为3467元，本院予以采信，被告高东民应予赔偿。原告为明确损失支付鉴定费1000元，应由被告负担。原告要求被告高东民赔偿入户防盗门损失19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高东民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部分合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高东民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所有”和“占有”，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在先的占有权利，不予采纳。被告高东民本次诉讼中提供涉案房屋早已出售给其弟第的证据，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事实，高东民父亲在涉案房屋居住的行为应视为其授意行为，对原告占有权利构成妨碍。被告高东民与第三人焦启真之间的财产权利和债权债务争议，本案不宜确认，双方可另行救济。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东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清理存放于济宁市火炬路北首、济宁任城区薛口建材市场路东济宁公众报刊印务中心宿舍楼C楼东1单元1楼东户的物品，排除对原告陈宝良占有房屋的妨碍；二、被告高东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陈宝良上述房屋占有期间的财产损失3467元，支付陈宝良垫付的鉴定费1000元；三、第三人焦启真对原告不承担侵权、排除妨碍和赔偿损失的责任；四、驳回原告陈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高东民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高东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陈宝良的所谓的“占有”系非法占有，一审经审理查明，本案所诉争房产即被上诉人陈宝良与原审第三人焦启真买卖的房产系“小产权房”，其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所以，被上诉人陈宝良的所谓的“占有”系非法占有，这种所谓的“占有”不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陈宝良目前并未实际“占有”诉争房屋，自2013年春节前后，上诉人高东民发现诉争房屋被第三人焦启真“出卖”予被上诉人陈宝良后，及时制止至今近三年的时间内，诉争房屋一直未有任何人使用、占有，至今空置，无门无窗，断水断电，不具备居住条件。所以被上诉人陈宝良目前并未实际“占有”诉争房屋。上诉人高东民的父亲曾经在诉争房屋中居住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2012年4月26日，上诉人高东民将诉争房屋卖予了高东光，上诉人高东民的父亲曾经在诉争房屋中居住的行为系代表高东光，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认定“高东民父亲在涉案房屋居住的行为应视为其（上诉人高东民）授意行为”，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至今为止，在诉争房屋内并未有上诉人的任何物品，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高东民排除对被上诉人陈宝良占有房屋的妨碍没有事实基础，属于无法履行之判决。上诉人拆除的涉案房屋上的门窗、凉台等均系由上诉人高东民在被上诉人陈宝良与原审第三人焦启真买卖涉案房产之前由上诉人高东民自行安装，与被上诉人陈宝良无任何关系。评估报告仅仅作出了价值认定，并未有证实被破坏的有关财产的权属。一审法院责令上诉人高东民赔偿被上诉人陈宝良的财产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宝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宝良答辩称，原审法院就该案的重新审理及所作出的判决是依据事实及证据而作出的合理公平的判决，被上诉人的购买合同和交款收据以及实际居住占有2年有余的事实直接体现了被上诉人善意取得该房屋使用权和占有权的合理性。上诉人不能证实自己主张的合理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焦启真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是上诉人高东民将房屋强行侵占，带人打砸，该行为是上诉人高东民的个人行为，应由上诉人高东民自己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诉争侵权的房屋是被上诉人陈宝良合法所有的房屋，房屋是济宁市公众报刊职工公寓，是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共同合伙投资承包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共同发包签订分项承包施工合同，原审第三人也多次向分项承包人支付部分工程款，最后，原审第三人又向上诉人高东民补足了44.6万元的差额投资款。在2008年6月26日，案外人李某与原审第三人、上诉人高东民签订协议，将包括本案涉及侵权的房屋抵作工程款给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并且在2011年5月30日，案外人李某出具证明证实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D楼是由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二人合伙承建。2014年11月4日案外人卢某出具证明也予以证实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楼是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二人共建，抵付工程款的楼房的对外销售，是以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二人的名义对外销售。因此，济宁公众报刊职工公寓C、D楼工程是由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共同投资，合伙共建，针对案外人李某抵付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作为工程款的房屋。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高东民作为合伙人对该批房屋均有处置权，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陈宝良之间有权签订房屋处置合同，被上诉人陈宝良作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房屋的用益物权。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合伙人对合伙事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第三人处置合伙所得房屋的行为，对上诉人有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被上诉人陈宝良，上诉人无权提出异议，上诉人高东民在得知被上诉人陈宝良在本案所诉侵权的房屋中居住后，便将房屋强行侵占，带人打砸，形成了被上诉人陈宝良与上诉人高东民之间的房屋财产侵权纠纷。上诉人高东民的侵权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原审第三人无关，上诉人高东民应承担侵权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高东民提交焦启真出具的贰万元的借条一份，结合该借条中注明的内容，欲证实该借条显示的并非是高东民与焦启真之间的借贷关系，而是焦启真拿着这2万元去装修涉案房屋做办公室用，借条的背面有高东民签字同意且注明用途用于涉案房屋装修。故焦启真在把涉案房屋卖于陈宝良之前就已由高东民作为办公室实际占有；上诉人提交对账单一份，认为该对账单系由焦启真本人亲笔书写，焦启真在一审时提交由高东民出具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焦启真现金44.6万元，当时焦启真是为了证明这44.6万元是焦启真投资的尾款，欲证明两者是合伙关系。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该对账单可以证明这44.6万元的来源为抵给高东民的部分房屋由焦启真卖出的卖房款的一部分，焦启真一共收到了卖房款1529500元，替高东民偿还了部分欠款，其中交给高东民44.6万元，故该款系卖房款，而非系焦启真的投资款。原审第三人焦启真对上述两份证据进行质证，对于所谓借条，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焦启真与高东民在合伙建设工程过程中，期间的资金往来的单据已被最后双方合伙清算。至于借条背后注明的内容，也是由上诉人后来写的，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于第二份所谓清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笔迹也不是焦启真本人的笔迹，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就44.6万元的资金性质的主张。被上诉人陈宝良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证据，认为是上诉人与第三人账目往来的一些记录，与被上诉人所购买房屋没有直接的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焦启真持加盖有济宁公众报刊印务中心公章的合同与被上诉人陈宝良签订认购合同，由于本案诉争房产系“小产权房”，故被上诉人陈宝良并不能以所签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陈宝良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条，原审第三人焦启真对于注明的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内容系上诉人高东民事后书写，在没有进行相关鉴定及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上诉人高东民提交的借条内容及注明部分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无法确定，且该证据与本案排除妨碍纠纷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高东民与焦启真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不予确认，二人之间的纠纷，本案不予处理，而上诉人提交的该借条涉及到二人之间的纠纷，在涉及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时上诉人可再予以举证。原审第三人对于上诉人高东民提交的清单提出异议，认为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亦不是原审第三人的笔迹，本院认为，在原审第三人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清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宝良虽并不能以所签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鉴于被上诉人陈宝良支付了相应对价后，房屋已经交付，故被上诉人陈宝良基于占有、使用，享有相应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认为高东民构成侵权，判决由高东民排除对陈宝良占有房屋的妨碍，并赔偿相应损失，具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东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