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鸿宇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苏陈镇镇东村。
法定代表人韩红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卫山（特别授权），泰州市海陵区苏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金三泰船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民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叶汝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祝平（一般代理），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鸿庚（特别授权），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鸿宇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金三泰船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泰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三泰公司一审诉称：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共同供货给舟山晨鸿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鸿公司），再由晨鸿公司供给舟山中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2011年5月30日为了妥善处理善后事宜，三方协商改变供货模式，对金三泰公司以前供给中远公司的仓盖直接向鸿宇公司开票结算，鸿宇公司直接向中远公司开票结算货款，金三泰公司的货款到达鸿宇公司的账户后，鸿宇公司三日内付给金三泰公司，为此三方签订了《协议书》予以明确。《协议书》签订后，金三泰公司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将发票和送货清单交给鸿宇公司，计价款425828.52元，鸿宇公司只给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欠104399.89元。金三泰公司虽多次向鸿宇公司追要，鸿宇公司总是以中远公司未给付为由而不给付金三泰公司，最近金三泰公司和鸿宇公司一起到中远公司交涉，中远公司说仓盖款早已给付，并声称一直与鸿宇公司有业务往来关系。请求判令鸿宇公司给付货款104399.8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鸿宇公司一审辩：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分别向晨鸿公司供货，然后晨鸿公司再将该货销售给中远公司，后因晨鸿公司账户被冻结，故晨鸿公司召集金三泰公司和鸿宇公司共同订立协议书一份，明确由金三泰公司委托鸿宇公司代为付款。按照约定，鸿宇公司已与中远公司对接了账目，因晨鸿公司之前出售给中远公司的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被中远公司在金三泰公司、鸿宇公司的货款中扣除了91352.55元，实际上本案的诉争的标的额就是被中远公司扣除的货款，这是结账的结果。从本案金三泰公司所举的证据协议书中理解，该协议书依法不应支持，该协议书第一条违背了法律规定，金三泰公司也没有按照该条款的约定向鸿宇公司提交产品验收入库单，本案的诉争货款鸿宇公司没有占有，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没有买卖关系，金三泰公司应当将晨鸿公司作为被告，因为诉争款项相当于已经被晨鸿公司提前付款。晨鸿公司仅仅是受金三泰公司的委托向中远公司结算货款，没有承担给付的责任和义务，请求依法驳回金三泰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30日，金三泰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鸿宇公司以及案外人丙方晨鸿公司、担保人杨俊富签订协议书1份，就原丙方与甲乙双方订立的船务合同，其产品销售给中远公司进行了协商，协议主要条款为：乙方供给丙方的仓口盖（船号N171、N173、N236、N237）销售给中远公司，其货款丙方同意乙方开具发票并附中远公司产品验收入库单交甲方，由甲方与中远公司结算货款，款额到甲方账户后三日内由甲方将此款汇至乙方银行账户。该协议签订后，金三泰公司根据销货情况及协议约定向鸿宇公司开具总额合计为425828.52元的发票八张，鸿宇公司亦与中远公司进行了货款结算，并已实际给付金三泰公司货款321428.63元，尚欠104399.89元未付。
另查明，中远公司与晨鸿公司以及厦门中远船务公司船舶舾装件分公司签订关于N250船钢质门及驾驶室移门的赔偿协议，由晨鸿公司、厦门中远船务公司船舶舾装件分公司赔付中远公司重新订购的16扇钢质门及2扇驾驶室移门费用总金额为91352.55元。鸿宇公司与中远公司结算货款时，中远公司扣取上述款项，少付货款91352.55元，鸿宇公司以此为由拒向金三泰公司给付104399.89元，致讼。
原审法院认为，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等经协商达成的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有效，各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协议执行。本案中，金三泰公司已按协议履行相关义务，鸿宇公司亦已进行了货款结算，且已实际向金三泰公司支付大部分货款，现鸿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少付的91352.55元是扣取的金三泰公司的货款，该扣款应与本案无关。鸿宇公司以案外人扣款为由拒向金三泰公司支付余欠货款104399.89元显属不当，金三泰公司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鸿宇公司辩称并不能免除其付款义务，且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审理中，金三泰公司申请撤回对担保人杨俊富的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依法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鸿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金三泰公司货款人民币104399.89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88元，由鸿宇公司负担。
鸿宇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鸿宇公司与金三泰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实属一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晨鸿公司把在中远公司的债权直接让与鸿宇公司和金三泰公司，由鸿宇公司统一与中远公司结账，结账款到鸿宇公司账户后三日内给付金三泰公司，协议并没有约定鸿宇公司有承担款额不足的填补义务，债务人是中远公司。一审法院应当通知金三泰州公司追加或依职权追加中远公司为本案被告，由其承担债务。二、一审认定金三泰公司的货款由中远公司全部给付了鸿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相反金三泰公司所举证据却证明中远公司扣除了金三泰公司、鸿宇公司货款中的91352.55元。一审既已查明并认定该事实，至少可以证明鸿宇公司没有占有金三泰公司的货款，一审再判决鸿宇公司承担责任显属错案。
金三泰公司答辩称：一、鸿宇公司与金三泰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金三泰公司凭中远公司入库单及向鸿宇公司开具发票直接与鸿宇公司进行结算，协议成立后金三泰公司履行了交货和开票义务，鸿宇公司尚有104399.89元未付，构成违约。二、中远公司扣款是鸿宇公司的货款，是因为晨鸿公司与中远公司有赔款协议而发生，鸿宇公司作为晨鸿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其应当向中远公司提出异议或采取法律救济措施，而不应当扣金三泰公司的货款。鸿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
二审中，鸿宇公司提交一审已举证的16份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中远公司是本案债务人。
金三泰公司质证认为，增值税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金三泰公司举证杨俊富所写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其所供中远公司的舱口盖并无质量问题，货款已由中远公司付给鸿宇公司。
鸿宇公司质证认为，情况说明不真实，且杨俊富应到庭接受询问。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鸿宇公司开具发票给中远公司，不能证明中远公司是金三泰公司的债务人，不能达到鸿宇公司的证明目的；杨俊富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其未到庭接受询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5月30日协议签订后，鸿宇公司开具金额为1234392.12元的增值税发票给中远公司，其中金三泰公司供货数额425828.52元，鸿宇公司供货数额808563.60元。该部分货款未能回笼91352.55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本案应否追加中远公司为被告；三、鸿宇公司是否从中远公司支取了属于金三泰公司的货款。
本院认为：鸿宇公司、金三泰公司分别向晨鸿公司供货，晨鸿公司再供给中远公司，后鸿宇公司、金三泰公司与晨鸿公司签订协议，鸿宇公司、金三泰公司的货款由鸿宇公司直接与中远公司结算，金三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附中远公司入库单给鸿宇公司，金三泰公司的货款到达鸿宇公司账户后将货款给付金三泰公司。从中可见，金三泰公司虽开具发票给鸿宇公司，但金三泰公司并没有货物交付鸿宇公司，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方协议的内容和目的，一方面金三泰公司将对晨鸿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鸿宇公司，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结算货款；另一方面晨鸿公司将对中远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鸿宇公司，鸿宇公司与中远公司结算货款。因此，就本案金三泰公司与鸿宇公司之间的关系而言，应属于债权转让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如上所述，中远公司不是三方协议的当事人，亦不是金三泰公司的相对人，中远公司与金三泰公司之间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不可能成为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被告，因此，鸿宇公司上诉称一审遗漏当事人，应追加中远公司为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金三泰公司所供货物由鸿宇公司合并开票给中远公司，但两者所供货物不同，金三泰公司供货是舱口盖，鸿宇公司供货为导缆器、带缆桩等。根据金三泰公司提供的中远公司与晨鸿公司、厦门中远船务公司船舶舾装件分公司签订的损失赔偿协议，中远公司因质量问题扣晨鸿公司货款91352.55元，所涉货物为钢质门及驾驶室移门，均与金三泰公司、鸿宇公司无涉，但因金三泰公司、鸿宇公司的货物是由晨鸿公司供给中远公司因而扣款的结果与本案双方有关。三方协议约定金三泰公司的货款到鸿宇公司账户后给付金三泰公司，而金三泰公司不能证明其所供舱口盖货款已由中远公司全部给付鸿宇公司，且事实上中远公司给付鸿宇公司货款时并未明确区分是哪部分货物的款项，货与款之间不具有对应关系，故中远公司的扣款不能视为鸿远公司的单方损失，应视为鸿远公司、金三泰公司双方损失，由双方按照所供货物金额的比例分摊，这样才符合公平原则。金三泰公司供货数额425828.52元，鸿宇公司供货数额808563.60元，未能回笼货款91352.55元，按供货比例，金三泰公司应分担31513.91元［计算方式：425828.52元÷（425828.52元＋808563.63元）×91352.55元］，鸿宇公司分担59838.64元，鸿宇公司尚应给付金三泰公司72885.98元（104399.89元-31513.91元）。
综上，原审判决未能依公平原则分担双方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
二、泰州市鸿宇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泰州市金三泰船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72885.98元；
三、驳回泰州市金三泰船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合计4776元，由金三泰公司负担1442元，鸿宇公司负担3334元。金三泰公司已预交2388元，鸿宇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给付金三泰公司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彭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