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三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海，男，1952年9月2日出生，汉族，职工，高中文化，住邢台市内丘县振兴东路。
委托代理人王建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国强，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邢台市内丘县内丘镇胜利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增民，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云冰，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旭辉，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风立，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邢台市内丘县振兴东路。
上诉人王福海因与被上诉人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内丘联社）、原审被告王风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内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福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民、柴国强、被上诉人内丘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冰、原审被告王风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20日，内丘联社下属大孟农村信用社与王风立签订一份编号为农信抵押借字2000第046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00年7月20日至2001年7月17日，利率为月息7.3125‰，按季结息，到期还本。王风立用自己名下的内集建（97）字第32号土地使用权为该笔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王福海用自己名下的内房字第9901000**号房产为该笔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抵押期间自设定抵押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止。贷款到期后，内丘联社多次催要，王风立未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内丘联社于2010年12月15日和2013年11月5日向王风立、王福海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二人偿还贷款及利息，至今二人仍未偿还贷款。王风立主张该笔借款已投资到煤矿，煤矿已被关闭，现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及内丘联社曾承诺免去该笔贷款的利息和已于2009年12月23日偿还了2万元为借款本金的主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王风立对内丘联社提交的“2010年12月15日的贷款催告通知书”上的签名主张不是本人所签，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风立、王福海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经内丘联社多次催要，仍未清偿借款，已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内丘联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王风立主张该笔借款已投资到煤矿，煤矿已被关闭，现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及对方曾承诺免去该笔贷款的利息和已于2009年12月23日偿还了2万元为借款本金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均不予认定和支持。王风立对“2010年12月15日的贷款催告通知书”上的签名主张不是本人所签，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视为不申请鉴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风立偿还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2月24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二、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王风立名下的内集建（97）字第32号土地使用权、王福海名下的内房字第9901000**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1元，由王风立、王福海共同承担。
上诉人王福海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上诉人以名下房产为原审被告王风立与“内邱县大孟农村信用合作社”15万元借款提供过抵押担保。而本案原审原告为“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抵押担保关系，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原审被告与大孟信用社之间曾达成只偿还借款本金免除利息的口头约定。后原审原告交给大孟信用社15万元，但因信用社内部纠纷，信用社只留下2万元，将余款13万元退回给了原审被告。根据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人收回贷款，可直接从借款人账户中扣收。2009年12月23日，原审被告在被上诉人信用社有13万元存款，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按合同约定行使收回贷款的权利。鉴于被上诉人放弃对主债务人行使权利，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应免除担保责任。3、原审被告从大孟信用社借款到期日为2001年7月17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借据，间隔不超过两年的收取利息持续时间到2003年12月20日；借款借据上显示最后一次收取利息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对原审被告催收两次，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15日和2013年11月15日（原审被告未认可本次催收）。对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5日催收一次。根据《物权法》第202条的规定，2003年12月20日收取利息与2009年12月23日收息之间间隔时间超过2年，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03年12月20日之后延2年即到2005年12月19日。贷款人未在此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依法已经丧失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内丘联社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开庭时口头答辩称，1、被上诉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因为在2006年之前内邱县大孟农村信用合作社是独立的法人。2006年底内邱县联社进行了整合，成立了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孟农村信用合作社成为联社的下属单位，也就是说原大孟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县联社承接。因此，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丘”和“邱”的区别，主要就是根据县政府的要求统一由“邱”变成了“丘”，企业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其权利义务关系。2、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风立没有口头的还款协议。2009年12月23日，王风立主动偿还了借款的部分利息，被上诉人从未做过免除利息、贷款还清的承诺。因此，上诉人对该点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虽然被上诉人未直接按照合同约定从借款人账户中扣收贷款，但此种约定只是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一种方式，未行使该权利并不表示被上诉人放弃了债权。3、被上诉人对抵押物并未丧失优先受偿权。因为抵押权是担保物权，是从债权，如果主债权诉讼时效不丧失，则从债权诉讼时效也不丧失。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没有丧失，并且在一审中王风立并没有对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因此，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在没丧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抵押物仍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被告王风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开庭时口头答辩称，2010年12月催款通知书上的签字不是我签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2009年确实与信用社之间存在“贷款还清，免除利息”的口头协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核准内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批复》（银监冀局复（2006）452号）文件的相关规定显示，内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时，内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及所辖农村信用社法人自行终止；内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原所辖农村信用社及其分支机构，转为内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支机构。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原内邱县大孟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权利、义务承接者，有权向涉案相关债务人主张权利。关于“内邱”与“内丘”文字不同的问题。根据《内丘县人民政府关于规范使用县名用字的通知》（政字（2009）14号）的规定，2009年，内丘县政府对县名的使用进行了规范，要求统一使用标准县名“内丘县”，并对相关文件、印章、对外宣传资料等内容中出现的“内邱”字样进行清理和替换。因此，虽然被上诉人的名称在前后使用中存在“邱”与“丘”字的不同，但仅是政府要求地名规范的一部分，不属于特定的法人机构的名称变更，不涉及企业法人的权利义务。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免除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曾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过“只还本金、免除利息”的口头约定，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所记载的内容看，能够证明原审被告于2009年12月在被上诉处有存款13万元。虽然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有关于贷款人收回贷款“可直接从借款人账户中扣收”的约定，但该约定仅为贷款人收回贷款的一种方式，贷款人是否行使或者采取何种方式行使均应由贷款人以当时主债务人是否有偿还能力及以往还款的记录等实际情况予以决定。且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曾以任何口头或书面形式表示放弃涉案债权，而被上诉人还分别于2010、2013年两次向二债务人以“贷款催收通知单”的方式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从原审被告处扣划存款而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放弃向主债务人行使权利的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丧失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问题。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款借据上所记载的内容看，涉案贷款的贷款期限截止日为2001年7月17日。原审被告于2003年12月30日之前不间断地偿还过贷款利息，且自贷款到期日后每次还息的间断时间不超过两年。自2003年12月30日之后借款借据上所显示的还息情况只有一次，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因此，根据该借据上所记载的还息时间显示，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03年12月30日发生最后一次中断。因本案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即涉案借款的主债务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上诉人亦未出庭，而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有关抵押权的行使期间抗辩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存在牵连。鉴于法律对抵押人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权抗辩并无诉讼阶段的限制，故在二审审理中，合议庭针对上述情况结合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给予被上诉人相应的举证期限，要求其向法庭提供自2003年12月30日至2009年12月23日之间是否存在原审被告偿还利息或被上诉人曾向主债务人进行催收等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03年12月30日之后再计算两年，即自2003年12月31日至2005年12月30日。至于2009年12月23日原审被告偿还的2万元利息则属于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对自然债务的自愿履行行为；原审被告即主债务人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亦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其法律后果是在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以上情形均不属于原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范畴。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0年7月，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00年7月20日至2001年7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行使担保物权的期间应自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2年，具体到本案应为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行使抵押权的期间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具体到本案应为2003年12月31日至2005年12月30日。因此，从本案被上诉人实际行使抵押权的情况看，无论自2003年12月31日至2005年12月30日，亦或自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均未向抵押人行使抵押权。现被上诉人在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后向人民法院主张确认自己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担保法》和《物权法》中有关抵押权行使期间的规定虽然均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相牵连，但抵押权行使期间又不能等同于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的抵押物权，不能因主债务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重新设立。重新设立抵押物权须当事人之间重新成立新的抵押合同，成立新的合同是权利设立的前提和要件。诉讼时效制度和抵押物权法律制度分别属于民事法律中不同的法律制度，被上诉人主张抵押权应适用诉讼时效抗辩制度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权利人丧失的仅是公权力的司法保护胜诉权，其债权债务并不因此消灭，而权利人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所丧失的不仅是人民法院的公权力保护，而且还直接导致抵押权归于消灭。故被上诉人认为因上诉人一审未参加庭审提出抵押权抗辩，二审应参照有关诉讼时效抗辩的法律规定处理的上诉主张，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且与基本的民法理论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5日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应如何认定问题。因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抵押人在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后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效力并无专门性规定，本案应当依据最相近的担保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法律精神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规定：保证责任消灭后，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一般不应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根据《担保法》和《合同法》的规定，催款通知书的内容能够形成新的保证合同的，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的保证合同承担保证责任。从“涉案贷款催收通知书”上所记载的内容看，仅是涉及对原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相关内容的陈述，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新的约定，不符合抵押担保合同成立的相关要件，因此不能认定成立新的担保合同。故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超过法律规定的抵押权期间行使抵押权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丧失对相关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4）内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风立偿还原告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2月24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
二、变更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4）内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原告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告王风立名下的内集建（97）字第32号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审原告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1元，由原审被告王风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21元，由被上诉人内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青
审判员 杨恩茂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