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3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章秀琴，女，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邓柯，男，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航柯，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三个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捷、刘想想，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诸暨市环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下季村。
法定代表人：郦建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栓、寿银萍，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秀琴等人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环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秀琴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后变更为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万元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章秀琴、死者孙如康实际均为被上诉人雇员，二者系劳务关系。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与被上诉人属于“一套班子、两个名称”。二者法定代表人和领导班子相同。死者孙如康的加分扣分通知是由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签发。章秀琴的工资是由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代付，代谁支付应予查明。被上诉人于一审中认可其是章秀琴、孙如康的用工主体，只是对合同性质、工作地点提出异议，而一审判决却认定章秀琴的实际用工主体是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2.一审判决未查明孙如康的替班行为是属于私自替班还是经公司认可的替班。被上诉人在向保险公司上报时认可“孙如康是在清扫过程中晕倒”，即认可其替班行为。3.若本案适用补偿原则，则孙如康的替班行为的受益人应为被上诉人而非章秀琴。4.上诉人领取的16万元保险赔偿金是否系被上诉人替代赔偿支付的款项，是否可在应付赔偿款中扣除？一审均未查明。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诸暨市环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是以提供
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基于这一案由及相应的法律关系，一审应当查明的主要事实是上诉人的亲属是否是在从事被上诉人指派的劳务当中受伤并因为从事劳务而导致受伤。从这两个争议焦点来看，一审法院均已经通过庭审调查予以查明，结论是否定的，因此一审针对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均已经查明事实。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的四点理由，一审均已经查明，该四点理由不是本案关键争议焦点。受害者与章秀琴用工主体同一不是事实，诸暨市环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系环卫处下属的国有全资子公司，除了法定代表人之外，其他人员配备均不相同，经营范围也不相同；受害者和章秀琴究竟与谁发生合同关系，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已表述得相当清楚，主体不同。受害者代替章秀琴工作是否经过单位认可，一审时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观点，该行为与章秀琴与环卫处之间的协议内容不相符。事实上受害者到章秀琴的工作地点是否系代班的事实是不清楚的，即使是代班，也是章秀琴和受害者自己的行为，因为其属于夫妻关系。关于谁是受益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即使受害者的行为是代章秀琴工作，其受益人是章秀琴，章秀琴并没有这一天缺班而少发工资。关于保险赔偿，购买保险是因受害人已达退休年龄，为其在提供劳务者工作的过程中给予相应保障以及减轻用人单位风险，不属于本案的关键焦点之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章秀琴等于一审起诉时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计人民币881621.50元，已赔偿160000元，尚应赔偿721621.50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章秀琴、孙邓柯、孙航柯分别系死者孙如康的妻子、大儿子、小儿子。2014年4月16日，孙如康在诸暨市卫生院健康检查时，健康评价为体检无异常。社区医生在2017年清明节前后最后一次给孙如康诊疗时，未发现孙如康有高血压、心血管、糖尿病等慢性疾病。2017年1月1日，孙如康（甲方）与诸暨市环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承揽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承揽小百货保洁业务；甲方按规定租给乙方统一制式的环卫工作衣、帽及雨衣，对乙方的责任工作区域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由甲方支付相应酬金；承揽时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甲方按月支付给乙方基本酬金1700元，考核奖250元/月，达到小百货保洁操作规程工作质量，在次月中旬支付；乙方必须严格按照《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岗位责任制考核细则》所规定的标准和要求完成该承揽业务；乙方取得承揽资格后，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承揽，乙方如需要雇工，需征得甲方同意，由乙方自行支付雇工工资，乙方应负责做好雇工的作业安全，若因乙方自身过错或乙方雇工不在甲方规定区域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揽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孙如康即在该区域按甲方规定从事保洁业务。诸暨市小商品市场办公室（小百货）规定，市场营业厅早上开门8时整，傍晚关门5时整，孙如康从事保洁工作应当在市场的营业时间内。2017年1月1日，章秀琴（甲方）与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乙方）签订社区清扫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小区道路清扫保洁工作以承揽合同形式由乙方承揽，承担道路责任区域为八一新村，承担酬金按月付给乙方酬金1830元，考核奖250/月，在次月中旬支付，承揽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乙方作业过程中必须做好自我防护工作，重视安全作业，如因乙方自身过错或不在甲方规定作业区域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甲方与乙方的法律关系为民事承包关系，乙方不享受正式职工应享受的劳动保险待遇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乙方即在该区域按甲方规定从事清扫保洁业务。因清扫保洁业务的固定性与特殊性，在特殊情况下，乙方存在着自行找人替班完成清扫保洁业务并支付酬金的情况。2017年6月29日7时13分左右，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章秀琴保洁区域无人从事保洁工作，即打电话询问章秀琴，章秀琴回答已在公交车上，马上就到，有事迟点上班，已叫丈夫孙如康先代班从事保洁工作。章秀琴到保洁区域后，发现丈夫孙如康仰卧于八一新村17幢1单元一楼楼梯间地面上，立即叫人帮忙扶持，并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到后，将孙如康送诸暨市人民医院救治。绍兴市急救中心诸暨分中心的院前急救病历记载：派诊时间：2017年6月29日7时43分54秒，出车时间：7时44分50秒，到达时间：7时54分11秒。主诉：呼之不应10分钟，现病史：患者因呼之不应10分钟，家属呼120。当时意识无，呼吸无，灰白容，颈动脉搏无，查体：双瞳3CMM、对光反射无，心电图示直线，余无殊。既往史：未知，过敏史：未知，初步诊断：心跳呼吸骤停，病情：危重。救治措施：（1）插管（2）给氧（3）心电监护（4）液体输入（5）给药（6）送往医院。途中变化记录：上车后呼调度通知总院准备接收心跳骤停男性患者。急救效果：无变化。出诊结果：送往医院。送往目的地：人民医院。到达时间：8时09分06秒。诸暨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姓名：孙如康，性别：男，年龄：64。体检：呼吸心跳消失，双瞳孔散大，后枕部一头皮血肿，四肢未见皮肤擦伤。诊断：心跳呼吸骤停？8时35分，患者心跳呼吸未恢复，告家属抢救无效，家属表示理解，宣布死亡。签字：“孙邓柯”。共花去医疗费400元。诸暨市人民医院出具孙如康死亡医学殡葬证一份，记载：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日期：2017年6月29日。后孙如康遗体被家属从医院取回并火化。在孙如康被送往医院后，被告得知该情况。原、被告双方均未对孙如康突发死亡事件向公安机关报案，孙如康的死亡原因不明。另查明：被告环美公司系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为唯一股东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清扫、收集、运输服务、环卫设施保养。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通过法定采购程序，为1921名员工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购买了员工商业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孙如康在该保险的员工名单中。起诉前，原告已通过被告因孙如康突发死亡事件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获得保险赔偿金1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亲属孙如康与被告环美公司签订的承揽协议，其内容实质为孙如康向被告提供保洁劳务的雇佣合同，原告章秀琴与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签订的社区清扫合同，其内容实质亦为章秀琴向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提供清扫保洁劳务的雇佣合同，上述合同在主体及内容上均未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国家相关法律之规定，雇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的，雇主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三原告亲属孙如康是否是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突发事件而导致死亡的，对孙如康的死亡后果被告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孙如康因突发事件导致死亡的地点与时间系在其妻子原告章秀琴向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提供劳务的区域和时间范围内，而不是其向被告提供劳务的区域和时间范围内。其次是在孙如康因突发事件而导致死亡后，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孙如康的死亡原因不明，孙如康的死亡原因是否与当时其所从事的劳务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三是孙如康系在替原告章秀琴提供劳务时因突发事件而导致死亡的，该替班行为事前未向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告知，事后也未得到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同意，孙如康替代提供劳务行为的受益人是原告章秀琴，即使孙如康的死亡与其当时其提供的劳务有因果关系，其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应由受益人承担。四是虽被告系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作为唯一股东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且两者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但本案中两者的服务性质不同，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服务的八一新村系开放式小区，从事的清扫保洁具有公益性，而被告服务的小百货系封闭式市场，从事的保洁业务具有经营性，故两者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即使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应对孙如康死亡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也不应由被告来承担。综上，本院确认孙如康不是在向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突发事件而导致死亡的，对孙如康的死亡后果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亲属孙如康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881621.5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章秀琴、孙邓柯、孙航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016元，依法减半收取5508元，由原告章秀琴、孙邓柯、孙航柯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扣分通知书、事业单位法人信息各一份，证明孙如康同时为被上诉人、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打工，上述两个主体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应否对孙如康的死亡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是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下属的全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2017年1月1日，孙如康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卫生承揽合同，约定其工作内容为“小百货保洁业务”；同日，章秀琴与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签订了卫生承揽合同，约定其工作内容为“八一新村道路清扫”。2017年6月29日7时许，孙如康在章秀琴工作区域身体发生异样被送往医院。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孙如康的替班行为得到了诸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或被上诉人的同意。现孙如康的家属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章秀琴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青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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