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敏，
委托代理人文永泉，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邮政街313号。
法定代表人孙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秉智，男，该单位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京峰，黑龙江琦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桂敏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局（简称南岗城管局）解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桂敏及委托代理人文永泉，被上诉人南岗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赵京峰、孙秉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桂敏原审诉称：徐桂敏原有自营房产一套，位于南岗区果戈里大街（原奋斗路）173号2层7号，2003年，南岗城管局在该区域进行环境综合整治，哈尔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当年8月27日发布哈拆公字（2003）第70号《拆迁公告》。根据该公告，双方于当年9月18日签订货币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徐桂敏依约迁出该房屋。但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23日作出的《哈政复决字（2003）101号复议决定书》将该拆迁公告予以撤销，徐桂敏房产至今仍未被拆迁，且该地址多个被拆迁户已回到原楼居住，徐桂敏在2011年6月13日向有关信访部门反映此事，南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于2011年6月22日作出哈南征信访复字答复意见确认此事及省人民政府信访局也在2012年8月6日将徐桂敏反映的问题转交市信访局处理。徐桂敏认为，双方以平等主体身份签订的货币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但合同成立后，签约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该楼至今仍未拆迁，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解除双方的拆迁补偿协议。徐桂敏多次与南岗城管局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判令南岗城管局赔偿徐桂敏因拆迁造成的损失。
南岗城管局原审辩称：不同意徐桂敏的诉讼请求。签订拆迁协议南岗城管局有法律依据，依据拆许字（2003）第04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哈拆许复字（2003）第070号《哈尔滨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房屋拆迁批复》。拆迁公告仅是拆迁对外发布的一种行政行为，并非是拆迁的唯一要件，市政府作出的以上法律规定可以证明南岗城管局签订拆迁协议是有合法依据的。徐桂敏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徐桂敏的主张核心是继续履行合同，而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13年之久，解除合同会造成更大损失。南岗城管局与徐桂敏签订的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已经履行了给付金钱的义务，所以该合同不能予以撤销。
原审判决认定：徐桂敏系坐落于南岗区果戈里大街（原奋斗路）173号2层7号住房（原哈尔滨市南岗区徐桂敏美容美发培训部）自营业主，2003年，南岗城管局以在该区域进行环境综合整治为由并对徐桂敏住房所在区域进行拆迁。2003年8月27日，哈尔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发布哈拆公字（2003）第70号《拆迁公告》，2003年9月19日，徐桂敏与南岗城管局签订非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徐桂敏应得房屋拆迁货币补偿为161，704.8元，徐桂敏应在2003年9月自行迁出。协议签订后，南岗城管局将上述货币补偿给付徐桂敏。2004年4月23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作出《哈尔滨政复决字（2003）101号复议决定书》将哈拆公字（2003）第70号《拆迁公告》予以撤销，此后，南岗城管局未再做出《拆迁公告》，争议住房至今仍未拆迁，现由徐桂敏占有使用。徐桂敏因主张解除合同未果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非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协议内容。拆迁公告虽已被撤销，但拆迁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该拆迁公告不影响已经履行完毕的协议的效力，故徐桂敏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徐桂敏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徐桂敏承担。
徐桂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拆迁补偿协议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非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没有查清事实。拆迁之前徐桂敏自主经营宏涛五金水暖商店收入颇丰，但是市拆迁办以该区域进行环境综合整治为由发布《拆迂公告》之后，南岗城管局便以停水停电等手段逼迫徐桂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徐桂敏是万般无奈情形下签订的协议，并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徐桂敏依约迁出该房屋，但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23日作出的《哈尔滨政复决字（2003）101号复议决定书》将该拆迁公告予以撤销后，拆迁的法律理由基础消失，拆迂行为应视为违法行为。此时南岗城管局明确表示补偿协议亦可以视为房屋买卖协议，拆迁补偿款亦可以看作是购买此拆迁房屋的价款。如按照南岗城管局的表示，房屋买卖协议应遵守合同法的平等自由公平原则，而本案中，主体并不平等，众所周知，拆迁协议是政府与公民之间签订的征收征用协议，拆迂行为是政府因公共利益的征收征用行为，而并不是正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南岗城管局与徐桂敏相比徐桂敏是弱势的，南岗城管局是有强制执行力的，双方主体地位显然不平等。另外，房屋买卖行为基础是双方的真实意愿，买卖双方不可强卖亦不可强买，双方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没有任何的强制性因素。但是拆迁行为是有强制性的，南岗城管局以停水停电等手段逼迫徐桂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徐桂敏是万般无奈的情形下签订的协议．并不是自愿签订。由于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将该拆迁公告撤销，此行为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所以南岗城管局应履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中规定的不可抗力通知义务，但是事实是南岗城管局并没有履行通知的义务。（二）关于拆迁协议是否完全履行的问题。徐桂敏认为本案中拆迁补偿款虽已经支付给徐桂敏，但是拆迁公告撤消后拆迁协议订立的基础已不存在，拆迁目的已无法实现。现该房产的产权依然属徐桂敏所有，南岗城管局从未对房屋做任何拆迁行为，合同约定的拆除房屋的最主要合同义务从未实现，根本谈不上协议已经完全履行完毕。也就是说拆迁剂偿只进行了补偿而未进行拆迁，徐桂敏虽得到补偿但房屋却在名义上未被收取，南岗城管局没有进行产权变更登记，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还是徐桂敏，物权并没有实际变更，怎么能说完全履行，因为南岗城管局的不完全履行造成了徐桂敏虽名下有房却不能利用的尴尬局面。因而只补不拆并不是对合同义务的完整履行。徐桂敏只有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来实现和保护物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南岗城管局承担。
南岗城管局在法定期间内未递交答辩状，庭审中辩称：希望法庭支持原审民事判决书，原审判决正确。徐桂敏的诉讼请求是解除拆迁协议，南岗城管局认为徐桂敏的诉讼逾越了撤销权，撤销权归于消灭。徐桂敏起算时效有两个点：2004年4月23日哈尔滨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徐桂敏是提起行政复议的申请人之一。所以2004年4月是起算点。从原审起诉状看2011年6月13日向有关信访部门反映此事。南岗区房屋征收办2011年6月22日作出哈南征信访复字005号答复意见书并确认此事，所以2011年6月是起算时效点。徐桂敏提出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徐桂敏没有提出有胁迫事实的证据，本案审理的是《拆迁补偿协议书》具体执行情况，不涉及行政行为内容。徐桂敏提出拆迁协议没有完全履行的问题。南岗城管局认为完全履行了、事实该住房南岗城管局已经收回，协议书履行完毕是在13年前按约定全部履行完毕。徐桂敏诉讼超越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归于消灭。13年前徐桂敏没有诉讼确定拆迁协议书是否可以撤销。综上所述，协议书是有法律依据且已经完毕，撤销权归于消灭。徐桂敏请求撤销合同依据的理由超出民事法律关系范围，本案争议标的已不存在，请求驳回徐桂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2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作出《关于徐桂敏反映返回被拆迁房屋居住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建议徐桂敏以不服拆迁协议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南岗城管局已将包括徐桂敏所有房屋在内的整体楼房移交案外人黑龙江省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标识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的《查档证明》记载，南岗区奋斗路173号2层7号房屋权利人为徐桂敏。该《查档证明》加盖了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息中心档案查询证明专用章。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南岗城管局以进行环境综合整治为由对包括徐所有的房屋在内的区域进行拆迁并在哈尔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发布《拆迁公告》后，徐桂敏与南岗城管局签订《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并约定由南岗城管局以货币补偿的方式收购徐桂敏所有的房屋。因此徐桂敏与南岗城管局的房屋买卖带有一定的行政强制性，不同于一般的交易。本案《拆迁公告》已撤销，徐桂敏与南岗城管局签订《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基础丧失，而且从南岗城管局在《拆迁公告》撤销后又将包括徐桂敏所有房屋在内的整体楼房移交案外人的情况看，南岗城管局不是为了环境综合整治的目的而与徐桂敏缔约，责任在于南岗城管局，法律后果表现为违约。
徐桂敏与南岗城管局在《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以及行使期限，徐桂敏在《拆迁公告》撤销后，通过向有关部门信访诉讼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适用除斥期间。我国现行立法确认了交付和登记为物权变动的条件，但立法和司法实践并未承认交付或登记是独立于合同之外的物权行为。虽然案涉房屋始终登记在徐桂敏名下及在《拆迁公告》撤销后由徐桂敏占有及使用，但由于《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尚未解除，徐桂敏取得案涉房屋还欠缺原因行为。鉴于双方缔约基础丧失，南岗城管局在《拆迁公告》撤销后非但没有依据诚实信用与徐桂敏协商解决合同事宜，反而将整体楼房转让，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应予解除。《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解除后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徐桂敏应返还南岗城管局货币补偿款161，704.8元。至于徐桂敏此间是否存在损失，可凭据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徐桂敏与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局于2003年9月19日签订的《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徐桂敏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局补偿款161，704.8元；
三、驳回徐桂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200费，由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 红
审判员 郎晓侠
审判员 李庆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王帅英
处理过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