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110号
原告黄守海，男，汉族，1963年11月11日生，住郑州市郑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童靖，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
住所地：河南省潢川县城关镇小东关街草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谷成清，主任。
委托代理人侯成明，单位职工。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
住所地：河南省潢川县城关镇小东关街草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熊永轩，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雷金柱，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守海诉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供销社）、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以下简称招待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守海的委托代理人童靖，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侯成明、雷金柱，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的法定代表人熊永轩及其委托代理人雷金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守海诉称，2009年3月26日原告与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签订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供销社向原告借款400万元用于支付其职工拆迁安置费用，并约定供销社应于土地挂牌成交确定之日起90日内，返还原告支付的所有款项，并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息千分之十补偿给原告；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供销社应在2009年6月30日前办理土地挂牌出让手续，并保证潢川县国土局在2009年8月31日前就该土地挂牌出让，因供销社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履约，还应从借款之日起每日以借款部分的千分之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13年6月17日原告与被告招待所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招待所对供销社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共借给供销社4503900元，但被告供销社并未按合同约定向与原告偿还借款，原告已多次书面致函要求供销社及招待所支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和违约金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被告供销社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4503900元及补偿费3648159元；2、依法判令被告供销社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2159188元；3、依法判令被告招待所对上述借款本金、补偿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书》是综合性的合作协议，依法应属无效。1、协议针对的“位于潢川县××路××号”土地的拆迁，土地使用权不属于被告而属于第三人，原被告双方无权处置，双方约定无效。2、协议约定的抵押担保财产不属于被告，双方无权处置，约定无效。3、协议约定的挂牌协议事项不是当事人能控制干涉的，该条款无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错误。1、由于合同无效，对于借款本金，被告认为应当返还。2、由于合同无效，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即使假设合同有效，也要审查违约原因、违约程度及违约金约定是否合法。3、原告请求的补偿款可能是基于协议约定计算的，但是合同无效，该约定自然无效。三、协议约定的担保无效。协议第5条约定的抵押财产属于当事人无权处置的第三方财产，该抵押物也没有进行抵押登记，抵押不能成立。双方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担保事项，因主合同无效，该条款也应无效。请求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答辩称，同供销社答辩意见。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和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机关法人代码证书，证明被告单位名称已由签订合同时的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变更为现在的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系本案适格被告。2、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2009年3月28日收据、2009年12月22日收据各一份，证明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而被告未履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营业执照、情况说明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被告招待所作为企业法人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符合法律规定，亦系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4、潢城国用（2001）字第0315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证明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归被告供销社所有。5、成交确认书两份，证明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出让已基本完成，同时按照协议第四条约定，无论土地是否确认成交，均不影响被告自借款之日起支付补偿款。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情况说明属于供销社的内部研究意见，并且该研究意见没有落实，后来又变更了。3、土地使用权证所载明的土地实际属于土产公司备战仓库，该土地已纳入破产财产范围，用于解决职工就业安置和拆迁补偿，供销社无权处置。4、成交确认书是该宗土地挂牌成交的一部分，目前该土地没有全部挂牌成交。
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质证称，同意供销社的质证意见。对于补充协议，招待所干部职工并不知情，且没有办理抵押的相关手续。
被告供销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和潢川县土产公司破产清算组关于请求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申请和成交确认书各一份，一是证明土地属于破产财产，二是证明土地挂牌出让手续发生在2012年以后，且协议约定的土地目前并没有全部挂牌出让，合同还在进行，供销社不存在违约。2、指定成立破产清算组的函、土产公司债权申报明细表、土产公司营业执照、土产公司资产处理及职工安置预案、中共潢川县供销社委员会通知、潢川县规划委员会2014年第一次规划会议纪要、关于土产公司备战仓库第二期土地使用权的说明、潢川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潢川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潢川县委县政府关于印发潢川县机构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各一份，一是证明土产公司是独立单位，备战仓库是土产公司资产，二是证明原被告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已于2005年纳入破产清算范围，土地实际使用权人是土产公司，三是证明协议约定土地被政府收回用于职工安置，供销社已经无权处置。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都没有异议。1、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和潢川县土产公司破产清算组关于请求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申请和成交确认书恰恰印证了被告答辩的观点错误，供销社是土产公司的主管部门，双方协议不存在处分第三方财产的问题，同时合同约定从2009年3月28日往后算的90日内被告应返还原告支付款项，成交确认书说明供销社具有违约行为。2、供销社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土产公司是一个独立企业法人，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涉及到土产公司，和土产公司没有关系。3、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系供销社所有，被告辩称实际归土产公司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4、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对约定土地进行处分，而是依法进行招拍挂，政府部门对该土地依法进行招拍挂，符合法定程序，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
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6日，原告黄守海（乙方）与被告河南省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甲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内容如下：第一条，土地概况。1、该土地位于潢川县××路××号，土地面积为20000平方米。宗地四界及界址点坐标详见附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现该地块的用途为划拨综合用地。3、甲方将该宗地的地上建筑物依法拆迁后交由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乙方依法竞买该土地。第二条，权利状况。1、甲方拥有本协议所指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2、本协议所拆迁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未设置抵押权及其它权利。第三条，拆迁借款。1、甲方为了拆迁达到净地挂牌目的，向乙方借款人民币400万元整，用于拆迁安置和解决遗留问题。2、合同签订后，甲方委托乙方投入资金开始对该地块进行规划设计。设计费经甲方认可后，由乙方作为给甲方的借款先行垫支。如果乙方成功揭牌，设计费由乙方负担；如果乙方未能揭牌，由甲方承担。3、协议签字后，乙方将400万元借款汇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后，本协议生效。第四条，还款、补偿利息。1、该土地地块挂牌出让时，如乙方作为竞买人未能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则甲方于土地挂牌成交确定之日起90日内返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甲方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0‰补偿给乙方。2、该土地挂牌出让时，如乙方作为竞买人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则甲方于土地挂牌成交确定之日起90日内返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甲方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0‰补偿给乙方。3、该土地价格经评估后以揭牌价格为准。第五条，担保。为保证借款到期的及时支付及资金安全，甲方以该土地上相邻方228.24平方米门面房和坐落在县城××号为××1422.40平方米办公楼作为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与甲方承担的责任范围相同。第六条，甲方义务。1、在2009年8月31日以前该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基本拆迁到位。2、在2009年6月30日以前就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向县国土资源局提出土地出让申请，办理土地挂牌出让手续。3、积极履行土地出让申请手续，保证潢川县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8月31日以前就该土地挂牌出让。第七条，乙方义务。1、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上述款项。2、在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时，作为竞买人参与竞买。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在本协议生效后，除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外，甲方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或拖延履行本协议应尽义务超过30个工作日，视为甲方构成根本性违约。2、在本协议生效后，除合同约定和法律政策规定外，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或拖延履行本协议应尽义务超过30个工作日，视为乙方构成根本性违约。3、甲方若未能履约，从借款之日起每日应以借款部分的千分之二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4、任何一方违约，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009年3月28日，黄守海以现汇302万元、承兑98.39万元的方式出借给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人民币400.39万元。2009年12月22日，黄守海出借给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50万元。2013年6月17日，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甲方）、黄守海（乙方）、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招待所（丙方）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二）》，协议约定“因甲方借乙方的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到期未还，丙方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招待所自愿用自己所有的财产为甲方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提供担保，担保的范围为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所借乙方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乙方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2013年6月28日，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同意并责成原县社招待所企业法人熊永轩同志（因营业执照多年没有年检，企业法人未变更）完善办公楼作为抵押物的相关手续。
另查明，位于潢川县××路××为××号的土地使用者为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潢城国用（2001）字第3156号。2012年8月2日，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和潢川县土产公司破产清算组联合向潢川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将潢城国用（2001）字第3156号土地收回纳入政府土地储备。2013年3月8日，黄守海、李太根竞得编号为G（2013）001号16090.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4年11月17日，黄守海代表河南银钻置业有限公司竞得编号为G（2014）007号389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告黄守海与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均认可该两块土地属于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土地范围。
又查明，河南省潢川县土产公司是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下属的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于2005年4月19日被潢川县人民法院（2005）潢经（一）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宣告破产。
再查明，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2012年5月14日变更为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以上事实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二）》、收据、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关于完善县社办公楼借款抵押手续的情况说明、潢川县供销合作社关于请求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申请、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证、潢川县人民法院（2005）潢经（一）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等书面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已变更为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故潢川县供销合作社系本案适格被告。黄守海与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从形式上看是合作协议，但其主要内容约定的是借款事项，因此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该《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位于潢川县××路××号的土地使用者为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故被告辩称该土地使用权人系第三人，该地块属于破产财产，双方当事人对该地块的处分行为系无效行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事项系被告供销社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及对合同履行期限的承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被告关于该条款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因《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担保事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故该担保条款无效。但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综上，被告供销社和招待所关于该合作协议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以及供销社出具的收据，结合庭审查明事实，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50万元。因《合作协议》针对的1／40／324号土地已于2013年3月8日开始分期出让，且黄守海作为竞买人签订了《挂牌成交确认书》，故供销社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款之约定于土地挂牌成交确定之日起90日内返还乙方（黄守海）支付的所有款项并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0‰补偿给乙方（黄守海）。由于该补偿费实际为利息，且其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供销社支付本金及补偿费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因《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供销社积极履行土地出让申请手续，保证潢川县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8月31日以前就《合作协议》针对的土地挂牌出让，但该土地直到2013年3月8日才开始挂牌出让，故供销社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第3款之约定支付违约金。因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本院予以适当调整。原告黄守海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应超过利息的百分之三十（从借款之日起截止到起诉之日利息约为：400万元×10‰×79个月＋50万元×10‰×68个月=350万元，利息的百分之三十约为105万元），本院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原告黄守海要求被告供销社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可以与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合作协议》第五条关于担保的约定无效，但黄守海与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招待所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守海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其中40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09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还款之日止；5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09年12月2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二、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守海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三、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招待所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欠款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356元，由原告黄守海承担116876元，被告潢川县供销合作社承担764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峰
审 判 员 文刚
代理审判员 姚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