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初字第1040号
原告雷某某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湖南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某某，
委托代理人易某某，湖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某某，湖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某某
委托代理人郁某某，上海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雷某某诉被告丁某某、第三人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被告丁某某申请，本院于11月10日依法追加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于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雷某某诉称，2013年6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订购合同》，约定由原告为其订购一台配电柜、喂料机、颚式破碎机、反击式破碎机，总价款为708000元。原告供货后，被告共支付原告货款408000元，尚欠原告货款30万元未付，经协商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且约定了该款还款期限及利息。欠款到期后，经原告催收，被告给原告支付了5万元，尚欠原告货款25万元及利息。2013年8月，被告又从原告处购买总计41万元设备，被告在支付36万元设备款后，尚欠原告5万元至今未付。
综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0万元及约定利息，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0万元及约定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雷某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6月8日工矿产品订购合同，拟证明被告向原告订购产品约定情况，没有约定品牌，原告按合同要求提供了相符合的产品；
2、借条，拟证明被告欠款事实及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
3、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购合同两份，拟证明原告按照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要求为被告采购设备与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订购产品的情况，合同并没有约定需要上海建冶重工机械的产品；
4、照片两张，拟证明被告现在还在使用原告提供的产品。
被告丁某某辩称：一、原告雷某某以湘西自治州东兴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二、原告雷某某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购买设备，又将设备出售给被告，三者之间实际形成了连环买卖合同关系，该两份合同在法律上具有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买卖的设备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也当然无效。三、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牛某某因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为取得被告谅解，已自愿与被告达成协议，由被告将购买的设备退回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退还被告已支付的82万元设备款。因此原、被告之间已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被告丁某某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雷某某名片复印件，拟证明雷某某向丁某某自称系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湘、渝、黔边区售后服务站工程师、销售代理；
2、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工矿产品订购合同复印件，拟证明1、2012年6月19日，原告雷某某以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湖南办事处的名义与被告丁某某签订了一份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订货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了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JYS-8623制砂机一台，价款为280000元；2、被告使用过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JYS-8623制砂机后觉得质量不错，在2013年6月8日又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订购合同，向原告再次购买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配电柜一台、喂料机一台、颚式破碎机一台、反击式破碎机一台，共计价款708000元；
3、2013年6月8日、2013年7月18日、2013年8月10日、2013年8月31日、2013年9月6日收条复印件6份，拟证明被告丁某某向原告雷某某累计支付了823000元货款；
4、丁某某讯问笔录、雷某某讯问笔录、牛某某讯问笔录、杨金国讯问笔录；
5、给牛某某汇款明细统计表；
6、银行转账凭证；
7、协议书、授权书；
8、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刑事判决书、怀化铁路运输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
4-8拟证明：（1）被告丁某某在充分相信原告雷某某系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销售代理、并认为其于2012年6月19日向雷某某购买的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JYS-8623制砂机质量不错的情况下，于2013年6月8日又与雷某某签订工矿产品订购合同，拟再次向雷某某购买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配电柜一台、喂料机一台、颚式破碎机一台、反击式破碎机一台，价款为708000元；并于2013年8月25日与雷某某达成口头协议，拟购买两台上海建冶公司生产的破碎机一台及振动筛一台，价款41万。以上总价款为1108000元，丁某某累计向雷某某支付了823000元的货款；（2）原告雷某某以湘西自治州东兴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签订了订购合同，雷某某向其购买了喂料机、颚式破碎机、反击式破碎机系列一台，配电柜一个，价款628000元。2013年8月，雷某某又向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购买了制砂机、振动筛一台、配电柜一个，设备总价款360000元、原告雷某某将上述设备全部出售给了被告丁某某；（3）原告雷某某明知前述设备不是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所生产，但通过给上海某某机械重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牛某某打电话，明确授意牛某某将前述设备贴上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采取欺诈手段将假冒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注册商标的设备出售给了丁某某。丁某某发现自己被欺诈并与雷某某协商退货未果后，遂向怀化铁路公安处吉首站派出所报案；（4）怀化铁路运输法院认定牛某某与第三人上海某某有限公司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5）怀化铁路运输检察院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雷某某决定相对不起诉；（6）第三人上海某某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东兴贸易有限公司、长沙铁路顺安路料公司吉首采石场已达成协议，所有假冒设备已全部退回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丁某某所支付雷某某的823000元设备款由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退还820000元给丁某某。该协议2014年4月4日已履行完毕。
9、订货合同，银行结算申请书、合作生产碎石协议书，拟证明经怀化铁路公安处协调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把丁某某退回的设备卖给湘西自治州茂博建筑安装公司，以及丁某某与茂博建筑有限公司的合作情况；
10、证人胡长中、吴秋成证人证言，拟证明因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销售的五台设备和配电柜涉嫌刑事犯罪，被告就将已从原告处购买的设备全部退还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并签订了协议，由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牛某某退还货款。后茂博公司向上海某某购买了设备，因被告与茂博公司有合作，所以两台设备在被告处使用，所有权还是茂博公司的。
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述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系根据原告雷某某之要求在其所购买的设备上贴上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标志，且仅有两台破碎机贴了该商标，如无效也仅系该两台无效。虽2014年4月13日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牛某某与被告丁某某签订了《协议书》，但这些机器设备并未退回给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所以本案系原、被告之间所生争议，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无关。
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为支持其述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2014年3月15日、4月4日《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两份，拟证明被告丁某某退回的设备，直接由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卖给胡长中，设备并未运回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处。
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各方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认可证据所呈现的客观事实。
根据对各方当事人证据认定，结合庭审查明，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3年6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矿产品订购合同》，约定：被告丁某某向原告雷某某订购配电柜、喂料机（ZSW490＊110）、颚式破碎机（pe750＊1060）、反击式破碎机（PE1315）各一台，总价款为708000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发货；交货地点为湖南省吉首市；货款之交付为签订合同付定金20万元整，余款发货前付清；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汽运，并由原告雷某某负责运输；货款未付清之前，货物的所有权归原告雷某某所有。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丁某某按约向原告雷某某支付设备预付款20万元，并由原告雷某某向其出具《收条》。原告雷某某按照合同约定供货，被告丁某某先后又陆续向原告雷某某支付货款408000元，原告雷某某均分别向被告丁某某出具《收条》。对尚欠付的货款300000元，经双方协商，被告丁某某向原告雷某某出具一份借条，以证明所欠货款事实，借条载明，因丁某某资金紧张，特向雷某某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借款种类为现金，借款日期为2013年6月8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前。双方商定，丁某某自2013年8月份开始，每个月的月底，偿还雷某某借款五万元整。同时，借款期间，按照每个月的实际借款金额，丁某某补偿给雷某某1.5％的利息，与每月伍万元本金一起归还。顺此类推，直至六个月后本金和利息还清为止。
原、被告合同签订后，2013年6月10日，原告雷某某以湘西自治州东兴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签订合同，向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订购被告丁某某需购买的产品，总价款为628000元，并由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将订购产品直接运输至被告丁某某处。
2013年8月，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被告丁某某向原告雷某某购买一台制砂机，价款为28万元，一台振动筛，价款为13万元，价款总计为41万元人民币。该口头协议达成后，原告雷某某向被告丁某某交付制砂机及振动筛。8月11日，原告雷某某同样以湘西自治州东兴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向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订购上述产品，价款为36万元，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将产品直接运输至被告丁某某处。
原、被告之间上述两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丁某某共向原告雷某某支付货款823000元。
2013年9月12日，被告丁某某以原告雷某某依据前述双方之间两合同向其交付的设备非上海建冶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所产，但却在该设备上使用该公司注册的“建冶”商标为由，向广州铁路公安局怀化公安处报案。2014年5月30日，怀化铁路运输检察院作出怀铁刑不诉（2014）1号决定书，决定对本案原告雷某某不起诉。2014年8月13日，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4）怀铁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牛某某在出售给原告雷某某的PE750＊1060型颚式破碎机和PE1315型反击式破碎机上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判处罚金。
在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被追究刑事责任期间，被告丁某某要求与原告雷某某、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协商所购买设备处理及退赔事宜。2014年4月13日，被告丁某某以长沙铁路顺安路料公司吉首采石场的名义，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牛某某签订书面的《协议书》，约定本案所涉所有产品退回给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吊装和运输费用由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负责；长沙铁路顺安路料公司吉首采石场已支付的设备款820000元由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负责退款。原告雷某某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在签订该书面协议之前，协议约定内容于2014年4月4日履行完毕。现原告雷某某以被告丁某某未按合同约定价款付清设备款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如诉。
另查明，在被告丁某某与第三人上海某某协商退货退款事宜时，因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无力退款，通过被告丁某某介绍，与湘西自治州茂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西州茂博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4月4日签订了两份《上海某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将被告丁某某购买的本案诉争设备以74万元的总价款卖给该公司，该两份合同湘西州茂博公司负责人处有证人胡长中签名。4月4日，被告丁某某以长沙铁路吉首采石场销售部名义与湘西州茂博公司签订了《合作生产碎石协议书》，由湘西州茂博公司向被告丁某某无偿提供其从第三人上海某某公司购买的产品设备，被告丁某某供给湘西州茂博公司的碎石价格由原来的27元／吨，调整为24元／吨，机制砂42元／吨。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购合同是否有效；2、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
一、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的焦点是被告签订合同的本意是否是要购买建冶牌设备。综合分析，从原告的名片体现其是建冶公司的销售代理，以及被告是基于原告曾经向其销售过上海建冶的设备，才再次向原告订购设备，其真实本意认购的是上海的建冶牌设备，因此，原、被告于2013年6月所签订的购买合同中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设备的品牌，但从原告向第三人订购建冶牌设备并向被告交付假冒建冶牌设备的行为可知，双方应是明确约定了设备的品牌。原告在向第三人订货时没有核实设备商标的真伪，将假冒注册商标的不合格产品以及无标志的产品销售给被告，存在违法行为，根据合同无效的规定，合同内容中的合同标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
二、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事实上是一个连环购销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购销合同后，再将设备销售给被告，设备是由第三人直接发给被告，原告并未经手验货，只是从中赚取差价。由于本案第三人已经因假冒注册商标罪受到了刑事处罚，在处理设备时，被告与原告上家销售商（第三人）直接进行了退货、退款。虽然在处理设备时没有通过原告，存在程序上问题，但因该涉案设备属于假冒注册商标产品和无任何标志的产品，原告在销售时存在主要过错，不可能再以假冒注册商标产品和不合格产品从中赢利，原告的上家销售商（第三人）已经给被告进行了退赔，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止。因此原告再以原欠条主张被告拖欠货款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因该购销合同造成的损失，可另行就相关责任人员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雷某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雷某某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蕾
审 判 员 张珊菊
人民陪审员 杨国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龙微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