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根，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明，浙江民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林锋，男，198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春，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何林锋、陈建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慷，浙江八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何林锋、陈建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浙江八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金根与上诉人何林锋、陈建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金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何林锋、陈建春按城镇居民标准增加赔偿朱金根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112846.43元，共计赔偿金额为372726.77元；上诉费用由何林锋、陈建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朱金根是个体工商户，但认定经营所在地属于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市村位于镇区，属于城中村。朱金根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都证明其所开的家具店经营场所系临街店面，属于城镇范围。朱金根作为农民经商的个体户，且工作、生活场所都在城镇，更符合农民经商的认定标准，应按城镇居民相关赔偿标准计算。
针对朱金根的上诉，何林锋、陈建春共同答辩称，关于城乡差别的问题，原则上要求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判断。而本案朱金根的住所、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农村，故不能按城标来计算。朱金根提供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但税务登记证是向税务机关申报办理登记时所颁发的证明，只有纳税证明才用来证明纳税情况。所以，一审按农标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
何林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朱金根存在脑部手术病史、高血压病史、情绪易激动等自身疾病因素的事实。在卷两份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多份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均充分证明朱金根存在脑部手术病史等自身疾病因素。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朱金根疾病因素认定为个人体质状况。体质状况是指在遗传变异的基础上人体所表现出来的形态和机能方面相对稳定的特征，高血压病史不属于该范畴。朱金根2012年做过“开颅右额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有4年高血压病史，病情严重，需服药控制情绪，属于其自身疾病因素。三、因一审法院遗漏自身疾病因素，错误地将朱金根的损失全额界定为侵权造成的损失。根据金华市广福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朱金根的损失应为“原有疾病的基础”部分、自身情绪疾病造成的“情绪激动、疼痛及精神刺激等应激反应”部分、发生冲突前情绪激动造成“情绪激动、疼痛及精神刺激等应激反应”部分、双方纠纷造成“情绪激动、疼痛及精神刺激等应激反应”部分共四部分组成。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考虑造成损失的原因力等，按照何林锋应对纠纷发生承担的比例作出公正判决。
针对何林锋的上诉，朱金根答辩称，一、朱金根是因为本次打架事故情绪激动脑溢血之后才产生高血压，之前没有高血压疾病。之前有开颅手术，但并没有高血压病史。二、关于朱金根之前做过开颅手术的状况是否应当扣减赔偿系数问题，一审判决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公告案例中明确自身疾病不能够作为减轻或免除侵权人其侵权责任的事由。
陈建春述称，何林锋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成立。
陈建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金根、何林锋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陈建春“将朱金根抱住”的劝架目的和所起的对朱金根保护作用的重要事实。交通监控视频表明，陈建春看到朱金根与何林锋面对面打架，何林锋被其妻子拉住，陈建春采取的行动一是拉着朱金根向远离何林锋的方向离开，二是用自己的背部挡着何林锋，避免双方继续扭打。一审法院故意遗漏劝架主体，而陈建春从前面抱住朱金根，为朱金根挡住何林锋的殴打，保护朱金根。二、原判以陈建春未控制住何林锋殴打朱金根为由而判决陈建春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事实看，陈建春抱住朱金根的行为是为了劝架，并保护朱金根，无任何过错。从法律上看，陈建春也没有控制住何林锋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没有共同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陈建春的上诉，朱金根答辩称，陈建春的上诉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陈建春的侵权事实已经有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证明，陈建春并没有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载明的事实以及处罚结果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何林锋述称，陈建春在何林锋和朱金根打架的过程中是把朱金根往远离何林锋的方向推开，是劝架行为，并且陈建春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何林锋对朱金根的侵害。现场视频监控情况清楚，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加上了办案人员的主观判断和对朱金根家属情绪的考虑等情况。事实应当以对现场还原度更高、更真实的视频判断。
朱金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何林锋、陈建春赔偿朱金根医药费11554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天×50元=5100元、营养费90天×90元=8100元、伤残赔偿金47237元×20年×30%=283422元，误工费129元×362天=46698元、护理费150元×240天=3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08元×5年×0.25=201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120元、交通费2040元，共计534163.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15时许，朱金根与何林锋驾驶车辆在47省道上相互挤道，在建材市场十字路口处红灯时，双方都停下车，朱金根下车走到何林锋的车前，与何林锋理论发生争执后相互扭打起来。陈建春从后面另一辆车上下来，上前将朱金根抱住，后两人被劝开，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何林锋一方开车驶离现场。朱金根因无法开车下车晕倒，被送往浦江县人民医院救治，次日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31天，诊断为脑外伤（左侧基底节脑出血）、肺部感染。2016年6月7日在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1天，诊断为：偏瘫、创伤性脑出血（左侧基底节区）、中枢性面神经麻痹、认知功能障碍、吞咽障碍、去骨瓣减压术后、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朱金根共花去医疗费115548.95元。经浦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金根所受面部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浦江县公安局给予何林锋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给予陈建春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行政处罚。另查明：朱金根有兄弟姐妹四人，共同赡养其父朱祖平（身份证号）。经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朱金根的医药费中1140元与本次外伤、脑出血及其后遗症无明确治疗关系；朱金根的多处软组织挫伤（颈部、上唇等）与本次处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与外伤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朱金根的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后遗留右侧肢体偏瘫，构成八级伤残；朱金根的误工期限截止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护理期8个月；营养期90日。朱金根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14408.95元（扣除不合理部分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天×50元=5100元、营养费90天×60元=5400元、残疾赔偿金22866元×20年×30%=137196元、交通费102天×20元=2040元、误工费87.61元×362天=31714.82元、护理费150元×240天=36000元、鉴定费2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16108元×5年×1/4=201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2000元，以上合计366114.77元。一审法院认为，朱金根与何林锋驾车在公路上相互挤道，在红灯停下时，朱金根下车去何林锋车前导致发生争执，何林锋殴打朱金根并致伤，其行为属侵权行为，应对朱金根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建春虽未直接殴打朱金根，但根据事实，陈建春在朱金根与何林锋发生殴打时下车将朱金根抱住，未能控制住何林锋殴打朱金根，导致朱金根头部多次被何林锋击中致伤。因此，陈建春对何林锋的民事赔偿责任应负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朱金根对整个纠纷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其自身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本案中根据纠纷起因、过程由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何林锋主张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是朱金根的损失乘以外伤诱因的比例乘以其因冲突的责任比例来计算的辩解，该院认为，虽然朱金根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非直接外伤作用引起，朱金根的个人体质状况如高血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但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不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何林锋、陈建春以朱金根自身存在疾病因素要求减轻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朱金根要求何林锋、陈建春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16108元×5年×1/4=20135元计算予以支持，其受伤后在住院期间需给予营养支持，营养费以60元/天标准予以计算。鉴于朱金根事故前在浦江县经营家具店，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依据不足，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根据朱金根的伤势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何林锋赔偿朱金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合计354114.77元的70%即247880.34元；二、由何林锋赔偿朱金根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以上二项合计259880.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陈建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2元，由朱金根负担4694元，何林锋负担4448元。
二审期间，何林锋、陈建春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朱金根向本院提供《证明》2份（原件），欲证明朱金根所经营的家具店在镇中心。何林锋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日《证明》写着“一楼经商、二楼住人”，所在村委会或者镇政府都不应该是出具经商或住人证明的主体，经商应由工商管理部门或者市场监督管理局来证明，住人由社区或者其他单位来出具。落款时间2017年12月4日《证明》上面由镇政府来证明家具店位置，也不应该由它来证明某个主体的经营行为。所以，不能实现朱金根的证明目的，即使有过工商登记，也不能证明朱金根有持续的经营行为。陈建春同意何林锋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结合朱金根一审中提交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对前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朱金根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14408.95元（扣除不合理部分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天×50元/天=5100元、营养费90天×60元/天=54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30%=283422元、交通费102天×20元/天=2040元、误工费129元/天×362天=46698元、护理费150元/天×240天=36000元、鉴定费2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68元/年×5年÷4×30%=1127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以上合计518464.45元。除前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应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朱金根的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问题。经查，在卷朱金根一审中提供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结合浦江县人民政府及上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本院的现场核实情况，可认定朱金根属于在城镇经商的农民，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朱金根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何林锋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在卷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系何林锋殴打致朱金根受伤之事实，何林锋亦无异议。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朱金根的多处软组织挫伤（颈部、上唇等）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与外伤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虽然朱金根自身的高血压病等对本案的损害后果产生一定影响，但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不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事由。考虑纠纷原因、朱金根的敲窗行为直接引发双方冲突，以及何林锋的殴打行为系朱金根脑出血的诱因等情况，本院酌定由何林锋对朱金根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三、关于陈建春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浦江县公安局浦公（浦南）行罚决字（2016）137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足以认定陈建春案发当日帮助何林锋将朱金根控制住，导致朱金根头部多次被何林锋打中。陈建春在2016年5月3日投案时的询问笔录中亦称“那个男子拼命挣扎，我抱住他往后拖。”故陈建春主张其系保护朱金根的“劝架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之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朱金根的上诉请求及何林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何林锋的部分上诉请求及陈建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275号民事判决；
二、何林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金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506464.45元的60%即303878.6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合计315878.67元；
三、陈建春对前述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朱金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42元，由朱金根负担3657元，何林锋负担5485元（陈建春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9142元，由朱金根负担914元，何林锋负担1228元，陈建春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