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涛，男，1988年10月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殷建新，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婷，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一号楼A区3楼、三号楼3楼、一号楼A区6楼。
负责人李伟，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婷，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勤，女，1953年4月5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4年10月16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1972年9月18日生，汉族，无业。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琴花，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凡，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涛、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勤、李刚、李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江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涛的委托代理人殷建新、罗婷，上诉人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婷，被上诉人张玉勤、李芳及被上诉人张玉勤、李刚、李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琴花、胡国凡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玉勤、李刚、李芳分别系李兰财之妻、子、女。2014年10月21日13时50分许，郑涛驾驶苏A×××××号小型轿车沿南京市江宁区广济路由西向东直行通过景明大街路口过程中，遇李兰财驾驶电瓶三轮车（车上载乘员李芳）沿景明大街由北向南通过该路口，两车相撞，造成两车车损及李兰财死亡、李芳受伤的交通事故。因该起道路交通事故路口信号灯情况无法确定，成因无法查清，无法确定当事人郑涛、李兰财的事故责任大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4年11月28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情况，仅认定李芳不负此事故责任。苏A×××××号小型轿车在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
李兰财受伤后入上海梅山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2日14时10分死亡。
2014年12月24日，张玉勤、李刚、李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涛赔偿其医药费48600元（已扣除郑涛、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丧葬费28992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交通、误工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郑涛、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垫付的5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938742元；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张玉勤、李刚、李芳变更死亡赔偿金数额为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234760元，诉讼请求总额变更为1005952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兰财实际出生日期为1956年2月10日。李兰财父母均已先于李兰财死亡。自2009年起，李兰财、张玉勤、李刚、李芳等人一直居住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新铜花苑60栋506室。李刚患有严重脑出血和高血压病，生活基本不能自理。
一审审理中，郑涛为证明事故系李兰财闯红灯引起，申请原审法院至交警部门调取了事故现场图、照片、询问笔录等材料，但据上述材料无法认定李兰财闯红灯。郑涛申请对李兰财所驾驶电瓶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为此至交警部门调查，交警部门答复称在本起事故中未对电瓶车进行检测，因按照规定其只对机动车进行检测。
原审法院认定，张玉勤、李刚、李芳因李兰财死亡损失医疗费81953.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20元／天×12天）、营养费180元（15元／天×12天）、护理费960元（80元／天×12天）、丧葬费28992元（4832元／月×6个月）、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交通、误工费3000元（原审法院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234760元（23476元／年×20年÷2）、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87005.23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郑涛已支付赔偿款83471.80元、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已支付赔偿款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郑涛抗辩李兰财驾驶的电瓶三轮车系机动车并申请鉴定，但认定车辆是否是机动车系交警部门职责，而交警部门在对原审法院答复中已明确该电瓶三轮车并非机动车，故对郑涛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确认上述电瓶三轮车系非机动车。郑涛还抗辩事故系李兰财闯红灯引起，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交警部门相关材料，但依上述材料无法认定李兰财闯红灯，故对郑涛的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无证据证明李兰财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应由郑涛对张玉勤、李刚、李芳因李兰财死亡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李兰财及张玉勤、李刚、李芳等人自2009年起即已居住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新铜花苑小区，故应按江苏省的相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因本次事故除造成李兰财死亡外还造成李芳受伤，故应在相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为李芳预留部分赔偿份额。张玉勤、李刚、李芳因李兰财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9800（9900＋1099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99900元，合计619700元。剩余467305.23元，应由郑涛负责赔偿。对于张玉勤、李刚、李芳主张的费用中过高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郑涛先行垫付的赔偿费用83471.80元、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先行垫付的赔偿费用10000元，均应从上述赔偿款项中扣除。故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还应支付张玉勤、李刚、李芳609700元，郑涛还应支付张玉勤、李刚、李芳383833.4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玉勤、李刚、李芳赔偿款609700元；二、被告郑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玉勤、李刚、李芳赔偿款383833.43元；三、驳回原告张玉勤、李刚、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郑涛、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涛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理由为：1、车辆分为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如果电动车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超出了《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中规定的电动自行车技术标准，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规定的机动车标准，该电动车应被认定为机动车。对此类电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及其交通违法行为，应按照机动车进行处理。电瓶三轮车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达到机动车标准，在交通事故中应按照机动车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仅凭交警部门未对涉案电瓶三轮车没有进行检测为由来推定该电瓶三轮车系非机动车，属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应对案涉电瓶三轮车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属于机动车。2、根据李芳的陈述及事故发生的地点均可以证明李兰财闯红灯是导致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李兰财在本起事故中有过错。
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其理由为：1、本案中，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先行垫付赔偿费用10000元，该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限额10000元已经用完，一审法院判决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限额内仍然预留100元给另一受害人李芳错误。2、案涉电动三轮车根据常识明显不属于非机动车管理序列，应属于机动车，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提出的对案涉电动三轮车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此对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3、三原审原告提供的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新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同时三原审原告也未提交劳动能力鉴定部门作出的李刚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证明，李兰财作为老人是否具有法定扶养资格，也无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凭该居委会证明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0元的事实依据明显不充分。4、李兰财的户籍地在安徽农村，一审中，三原审原告并未提供李兰财的暂住证也未提供具有固定收入的证明，无法证明李兰财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三原审原告提供的社区证明并不能充分证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兰财的死亡赔偿金。
张玉勤、李刚、李芳口头答辩称：1、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涉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曾去交警部门调取全部案卷材料并询问是否可以鉴定，交警部门答复称“只对机动车进行鉴定，如果是非机动车，就不能鉴定”，因案涉电动三轮车不能进行鉴定，且相关规定没有说明电动三轮车就是机动车，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电动三轮车是非机动车正确。2、郑涛并未提交李兰财闯红灯的相关证据，因此李兰财并未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李兰财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3、一审中，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要求预留100元给李芳，且该100元已在紫金财保南京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总额中进行了冲抵，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妥。4、根据交警部门认定，案涉电动三轮车属于非机动车，故应推定郑涛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比例划分正确。5、根据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医院病历及李刚瘫痪在床的实际情况，可以证明李刚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一审法院支持李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6、三原审原告提交的社区证明以及李兰财孙女就读的南京市江宁区铜井初级中学出具的困难补助证明均证明李兰财及其家人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兰财的死亡赔偿金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三原审原告提交打印版的证明（证明所加盖公章显示为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新铜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一份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第二份日期为2015年2月1日）二份，其中第二份证明内容为：兹有张玉勤（女，身份证号××，与其丈夫李兰财（男，身份证号：××）常住在我社区新铜花苑60栋三单元506室，共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李刚（男，身份证号：××，女儿李芳（女，身份证号：××，其夫李兰财已于2014年10月21日在常住地的江宁区江宁街道广济路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目前张玉勤，年事已高，不能参加工作，无收入来源，依靠女儿李芳生活，儿子李刚患有严重脑出血和高血压病3级，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为调查核实该份证明中所载明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前往该居委会进行调查。该居委会主任曹兆龙陈述，该二份证明上的公章系其单位的公章，但其不清楚该二份证明是如何出具的，也不清楚李兰财一家是否居住新铜花苑60栋三单元506室，不知道李刚是否属于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对该二份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该居委会会计程友文陈述，其不知道该二份证明上的公章是怎么盖上去的，肯定不是其盖上去的，该居委会的公章平时由其保管，如果是其盖的，其会有印象的。
另三原审原告提供的李刚的马鞍山市中心医院出院记录中记载，李刚出院时情况为：目前患者无明显不适主诉，血压稳定，今查体：意识：神志清楚。言语：清晰；失语：无。脑神经：双眼睑无下垂。双眼球：活动自如。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2mm；对光反射：双眼敏感。鼻唇沟：对称；口角：正常。伸舌：居中；运动系统：左上肢肌力近端5级远端5级，左下肢肌力近端5级远端5级，右上肢肌力近端5级远端5级，右下肢肌力近端5级远端5级。肌张力：左侧正常，右侧正常。巴彬斯基征：两侧（一）。脑膜神经根刺激征：颈强直无。三原审原告还提供李刚的马鞍山市中心医院的诊断证明一份，内容为：1、脑出血；2、高血压病。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本案中，三原审原告在一审审理中提供了加盖居委会公章的证明及李刚的出院记录、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主张李刚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的范围，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支持李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经本院向出具该证明的居委会调查核实，该居委会负责人明确表示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李刚的情况不知晓，故该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李刚的出院记录和诊断证明中亦未载明李刚生活不能自理，故对于李刚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的事实应进一步查明。另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中当事人的责任亦应结合相关证据进一步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江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郑涛、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本院退还。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