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和平，男，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杨宗利，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万平，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尚启虎，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来保，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上诉人张和平与被上诉人沈万平、李来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宗利、被上诉人沈万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启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来保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5日至8月9日，沈万平分七次向李来保汇款460万元。后李来保于2011年至2013年分六次向沈万平归还100万元。当申公司于2012年2月至2013年9月为沈万平垫付车辆贷款21万元。2014年2月16日，李来保与沈万平结算利息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沈万平人民币300万元。庭审中，沈万平认可300万元利息中包含李来保已归还的121万元。后因李来保未还款，沈万平遂提起诉讼。
诉讼过程中，张和平以案涉的460万元系其所出借为由申请参加诉讼，认为沈万平所汇出的460万元系因其与沈万平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特委托沈万平所汇，要求李来保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从借款之日（2010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张和平提供李来保向张和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和平人民币800万元（注：月息叁分伍；三个月结一次息），借期一年，签署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来保认为其已归还张和平利息7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凭证，张和平仅认可收到利息6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的460万元是沈万平出借还是张和平出借的问题，应是沈万平出借，具体理由如下：1、从460万元的款项的来源看，沈万平持有其以自己名义向李来保汇款460万元的凭证，李来保、张和平对案涉的460万元是沈万平所汇也不持异议，故该款项的来源应归属沈万平。张和平认为该款系其委托沈万平所汇，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沈万平对此也不认可。2、从李来保还款的行为来看，李来保不仅向张和平归还利息，而且还向沈万平出具欠付利息300万元的借条，并归还利息（包括垫付车款）121万元，故该借款应为张和平、沈万平均出借了款项，而并非张和平所主张的全部由其出借800万元。3、从李来保向张和平出具的借条看，李来保虽向张和平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人民币800万元，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和平仅支付借款340万元，而另460万元系沈万平所汇，故应以张和平实际提供借款的数额为准。张和平、李来保称出具借条时，沈万平亦在场，并无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张和平如认为与沈万平有其他法律关系，应当另案诉讼。
关于债务的承担问题，从沈万平的汇款凭证来看，沈万平将款项汇给了李来保个人，并非当申公司的账户。从李来保出具的借条来看，李来保向沈万平结算利息的借条以及其向张和平出具800万元的借条均是李来保以个人的名义出具，没有加盖当申公司印章，故案涉的借款应认定为李来保的个人借款，并非当申公司的借款。李来保辩称借款系当申公司借款，无事实依据，原审未予采纳。
至于债务本息的数额问题，李来保收到沈万平本金460万元，有汇款凭证予以证明，应当予以认定。后两人于2014年2月16日对利息进行结算，确认利息的数额为300万元，该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认定。扣除李来保已经归还的121万，李来保尚欠利息179万元。李来保对收到张和平本金340万元没有异议，应当予以认定。对于利息，张和平主张按月息2%计算，该标准低于双方约定的月息3.5%，也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故应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4年7月14日，李来保应支付的利息为326.4万元（340万元×2%×12×4），扣除张和平认可收到的利息67万元，尚欠259.4万元，2014年7月14日后的利息应以3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予以支付。
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来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万平借款460万元及利息179万元；二、李来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和平借款340万元及利息259.4万元（计算至2014年7月14日），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以3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沈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张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00元，由原告沈万平负担8470元，被告李来保负担90530元，第三人张和平负担33000元。
张和平上诉称：借条是借贷案件中最重要的证据，而汇款凭证等只能证明款项的来源、给付方式等。涉案的800万元借条是李来保向上诉人出具，证明出借人是张和平，沈万平提供的46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该笔款项的给付方式。张和平在2008-2010期间汇给沈万平204万元，其他都是现金支付，沈万平将张和平给的这些钱汇给李来保，其中两笔汇款（一笔40万元、一笔50万元）系张和平汇给沈万平后，沈万平当日转汇给李来保。本案的债务人是李来保，诉讼费只能由其在败诉范围内负担，一审判决上诉人负担33000元诉讼费，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民三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将“被告李来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万平借款460万元及利息179万元”改判为被上诉人李来保归还上诉人张和平借款46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2010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沈万平答辩称：张和平持有800万元的借条，不能证明其履行了800万元的出借义务。打借条时沈万平不在场，事后知道了要求分借条，但交涉未果。沈万平未收到张和平关于天津填海工程的现金和汇款，其虽欠张和平的钱，但不能否定向别人借款的能力，该460万元是沈万平的卖船款和筹措一部分资金所得。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中，张和平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汇款申请书和对账单7张，证明2010年1月27日、3月5日、3月17日、7月21日、7月23日，张和平分别向沈万平汇款14万元、30万元、20万元、50万元、50万元、40万元，合计204万元，其中7月21日的一笔50万元、7月23日的40万元，沈万平当日即转汇给李来保。二、当涂县法院民事判决书及法庭审理笔录，证明沈万平尚欠张和平五、六百万元的本息，不具备出借能力，案涉460万元来源于张和平。
沈万平的质证意见为：其未收到张和平的204万元汇款，汇款申请书不能代表汇款的实际发生，对账单上收款人不明。当涂县法院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有借但未还，不影响沈万平对他人出借的能力。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张和平提供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一证明张和平在2010年1至7月分六笔汇给沈万平204万元，而沈万平于2010年7月5日至8月9日汇给李来保460万元，其中张和平7月21日汇给沈万平两笔款各50万元，7月23日汇给沈万平40万元，沈万平7月21日汇给李来保两笔款分别是50万元、60万元，7月23日汇给李来保40万元，可见张和平汇给沈万平的204万元与沈万平汇给李来保的460万元联系非常紧密，能够认定该204万元就是沈万平汇给李来保460万元的组成部分。对张和平提供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虽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但从侧面证明了沈万平缺乏出借大笔款项的经济能力。
沈万平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0年4月16日将其所有的船只“马货2222#船舶”卖给弟弟沈万林的买卖协议以及2010年6月28日收到沈万林购船款300万元的收条（均系复印件），证明其汇给李来保的460万元中有300万元是卖船款。二、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包有亮的证人证言，证明2010年沈万平将船卖给其弟弟，王某乙、包有亮还证明知道沈万平借了约400万元给李来保一事。
张和平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不具备真实性，并抗辩称马货2222#船舶是沈万平2004年在其船厂建造，加工费52万元，其已另案起诉，并经当涂县法院判决，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向芜湖市海事局申请要求协助查封，发现该船仍登记在沈万平名下。听说今年5月沈万平将船卖给山东一客户，但没有过户。
本院认证意见为：沈万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能认定，理由是：其一，卖船协议、收条到底是否为2010年出具，因沈万平未提供原件，无从鉴定，且因复印件上载明的买受方是其弟弟，鉴于买卖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其二，三位证人并未亲眼所见沈万平将船卖给其弟弟，只是听说，证言的真实性存有疑问。沈万平汇给李来保的460万元均是在天津，证人包有亮却说有一部分款是在当涂汇的，明显不真实。其三，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与当涂县法院执行该条船舶时在芜湖市海事局获取的信息不符。
由于李来保未出庭参加庭审，为查明案情，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依职权与李来保进行电话联系，李来保陈述如下：其向张和平借钱，有460万元是沈万平汇款，不清楚他们俩谁是460万元的出借人。打800万元借条时沈万平在场，且沈万平指示李来保将借条打给张和平。李来保陈述其分开还款的理由是：沈万平收到还款后再还给张和平，沈万平曾指示其直接向张和平还钱，所以有一部分款项其直接还给了张和平。
张和平质证认为电话记录是真实的，沈万平则认为电话记录不真实。本院认证意见为：李来保为了躲避债务长期在外，与张和平、沈万平双方都没有联系，结合李来保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打800万元借条时张和平、沈万平、李来保三方均在场，及一审庭审中所发表的意见“即使债务是由沈万平卡打到李来保卡的，双方（沈万平、李来保）也认可由张和平来结算”，能够认定李来保电话陈述的真实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张和平、沈万平之间曾有长期的资金往来，因而形成了一定的债权债务关系。2005年至2012年间沈万平打给张和平欠（借）条计331.78万元，该借款张和平已在当涂县法院起诉并部分判决。2010年1至7月张和平另汇给沈万平204万元，沈万平汇给李来保的460万元包括这204万元。李来保出具800万元的借条时，张和平、沈万平均在场，且沈万平明确表示让李来保将借条打给张和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事实来看，沈万平明确表示让李来保将800万元的借条打给张和平，而该800万元包含争议的460万元，这说明张和平与沈万平、李来保三方已经约定该800万元借条的债权人是张和平。结合本案二审张和平、沈万平所举证据以及李来保的电话记录，能够确认沈万平自2005年以来拖欠张和平大量借款，在此情况下沈万平主张460万元系其本人所有，但对资金来源未能举证，其实际上并不具备出借460万元的经济能力，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张和平委托沈万平付款关系的成立。至于张和平与沈万平两人之间就460万元的债权债务如何划分，属于两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宜另案诉讼。关于460万元的利息款，据李来保称沈万平收到还款后再还给张和平，但张和平只收到李来保本人直接给付的67万元利息，李来保实际给付沈万平121万元利息，张和平并未向沈万平主张返还该部分利息，而是请求李来保归还8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因此应由李来保给付该部分利息，李来保在向张和平给付该部分利息后有权向沈万平追偿。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民三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来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和平借款800万元及利息893万元（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并自2015年7月15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沈万平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沈万平负担65000元，李来保负担3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李来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庆霞
代理审判员 王惠玲
代理审判员 王 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