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0民终2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桂挺，男，197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青阳县宝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3568970456M），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蓉城镇公园北路。法定代表人：胡桂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3082210617M），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蓉城镇庙前路440号。法定代表人：胡桂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3580119357K），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蓉城镇庙前路438号。法定代表人：胡桂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平，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爱娥，女，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胡桂挺、池州市青阳县宝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兴源公司）、池州市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池州市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平、原审被告戴爱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3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桂挺、宝兴源公司、亿达公司、绿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1023民初2441民事判决，直接改判抵销本金630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平向亿达公司借款63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主张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在债权人。然而，作为债权人的亿达公司从未主张张建平向其借款630万元，在法庭上强调为上诉人胡桂挺还款，相反张建平作为债务人却自认是向亿达公司借款630万元，极其荒谬。作为权利人的亿达公司在法庭上明确表态，以其债权为胡桂挺偿债，对张建平有利而无害，依法应当予以准许。其次，从客观上讲，亿达公司不可能出借630万元给毫无经济实力的张建平个人，而不向其催讨，让其无偿使用。第三，一审法院对张建平与亿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630万元借款的合意、借款利率的约定、借款期限、借款目的等关键性情节没有调查，直接认定张建平向亿达公司借款630万元，这显然是错误的。第四，一审法院以胡桂挺提供证据目录（三）记载该630万元系张建平借款、亿达公司转账凭证记载的用途摘要为借款、亿达公司未提供账册等为由认定张建平向亿达公司借款，理由不能成立。1.630万元系亿达公司代胡桂挺归还张建平借款。2.亿达公司转账凭证的摘要，是财务会计习惯用词（比如借方、贷方），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借款法律关系的用词。3.账务账册系亿达公司内部的财务，涉及到商业秘密，举证与否不影响张建平和亿达公司对各自权利的主张。二、本案实际上是亿达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替胡桂挺偿还张建平债款630万元。1.胡桂挺受让公司股权后尚欠张建平630万元及其利息，亿达公司系担保人。2.胡桂挺系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享有该公司55%的股权。3.胡桂挺到期未支付张建平的转让款，亿达公司替胡桂挺还款630万元顺理成章。三、退一万步讲，即便亿达公司先后出借给张建平累计630万元，由于亿达公司是保证债务人，是630万元借款的合法债权人，依法主张法定的抵销权，应当予以支持。四、一审避开亿达公司的抵销抗辩权，直接下判由上诉人偿还张建平转让款695万元及利息，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影响司法公正，同时造成亿达公司要再起诉张建平，严重浪费司法资源。五、胡桂挺与张建平合作经营宝兴源公司，因市场不景气，经营严重亏损，张建平遂提出退股，胡桂挺迁就其意见，于2015年4月30日与其订立合同，约定张建平投资本金500万元，从2013年3月1日起计算到2015年4月30日计利息195万元。实际上，张建平作为宝兴源公司占有5%股权的股东，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有权行使抗辩权，一审对此事实未予调查核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不符，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建平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张建平与亿达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相关凭证和当事人陈述均可以反映张建平与亿达公司存在借款、还款的相关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与张建平之间存在借款、还款符合客观事实。张建平曾是亿达公司的副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双方比较了解，相互拆借款项临时周转符合客观实际。630万元系张建平向亿达公司借款，已陆续予以归还，不是亿达公司代胡桂挺归还张建平的款项。二、本案款项的实际欠款人是胡桂挺，担保人是亿达公司，因亿达公司与张建平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并没有明确是替胡桂挺偿还有关的债务。本案款项与630万元系两笔不同的款项，相关事实和法律关系存在不同，应该分开处理。三、如果上诉人将本案欠款支付完毕，被上诉人会及时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爱娥未作陈述。张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胡桂挺归还原告张建平本金500万元，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约定利息195万元；2.判令被告胡桂挺自2015年5月1日起以上述695万元欠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并支付违约金69.5万元；3.判令被告宝兴源公司、亿达公司、绿都公司对原告张建平的上述第一、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张建平自愿要求起诉日后的利息按本金500万元、月利率1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并要求被告戴爱娥对胡桂挺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告张建平与胡桂挺等合作开发池州市青阳县临城南路宝兴源梅园项目。2015年4月30日，胡桂挺作为甲方，张建平作为乙方，胡桂挺、宝兴源公司、亿达公司、绿都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一、甲方确认收到2013年3月1日《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所涉乙方投入项目资金人民币500万元，并将该500万元用于项目开发。二、各方一致同意乙方撤回该项投资本金500万元，该500万元转为甲方向乙方个人的借款，甲方自愿承担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195万元（利率按每月壹分半计算），合计本金加利息695万元。该款项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每月壹分半计算利息，并按月付息。具体还款方式及日期如下：1.2015年5月15日归还借款100万元；2.2015年8月15日归还借款20%；3.2015年10月30日归还借款30%；4.2015年12月底归还剩余本息。三、若甲方未依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归还本金及利息的，甲方按未还款数额的百分之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四、对于本协议约定甲方支付乙方款项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丁方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为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协议签订后，被告胡桂挺于2016年2月7日归还张建平15万元（该笔支付金额21万元，其余6万元双方均认可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于2016年12月14日归还张建平15万元。2015年5月13日，亿达公司转账给张建平70万元；2015年5月14日，亿达公司转账给张建平140万元；2016年2月26日，亿达公司转账给张建平30万元；2016年6月30日，亿达公司转账给张建平390万元，合计630万元。2015年11月2日，张建平转账给亿达公司100万元；亿达公司于同日出具收据给张建平并加盖财务专用章，收款事由为还款。被告胡桂挺、戴爱娥系夫妻关系，于1998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已归还本案借款的金额。二、本案借款是否系胡桂挺、戴爱娥夫妻共同债务。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该院分析认证如下：一、被告已归还本案借款的金额。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抗辩，亿达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2015年5月14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6月30日分别转入张建平账户的70万元、140万元、30万元、390万元，合计630万元，该630万元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原告张建平对收到款项并无异议，但认为该630万元系原告向亿达公司所借的款项，并陈述其出具了借条给亿达公司。该院认为，被告抗辩该63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应由其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承担证明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被告所举的证据尚未达到优势程度，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该63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首先，根据庭审中被告提交的经胡桂挺签字确认的证据目录（三）记载，该630万元系张建平借款。其次，被告提交的相应转账凭证记载的用途或摘要，也为借款，并非还款。第三，原告提交的亿达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出具的收据，收款事由为还款，原告主张的还款金额及时间，与该收据及被告向该院提交的证据目录（三）中记载的还款情况相符。第四，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多次强调出具了借条给亿达公司，当庭申请查账。被告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账册，且提交的三本通用凭证账簿明显存在拆改并重新装订的痕迹。重新装订的三本账簿中，该630万元相应的四笔转账凭证后附有三份胡桂挺出具的借条，经该院核实，被告承认系第二次庭审后才由胡桂挺出具借条，是为了本案拆了重新装订进去的。显然，被告关于63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陈述，自相矛盾，可信度较低。因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63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被告还抗辩，胡桂挺于2016年2月7日支付原告的21万元款项中的15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原告张建平对收到款项亦无异议，主张该15万元系亿达公司发放给原告的年终奖，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被告关于该15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因此，加上双方无异议的2016年12月14日归还的15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归还本案借款的金额为30万元。二、本案借款是否系胡桂挺、戴爱娥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原告主张的500万元款项原为投资款，并非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转为胡桂挺个人的借款，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被告胡桂挺、戴爱娥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为胡桂挺个人债务，对被告的抗辩予以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故被告胡桂挺应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现胡桂挺逾期未还，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至于已归还的借款本息，结合前述分析论证，仅可认定被告方于2016年2月7日归还15万元、于2016年12月14日归还15万元，共计30万元。关于该30万元款项性质，双方并未约定，按照合同法规定，应当先抵充利息，之后再抵充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将本金500万元，加上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195万元，合计695万元，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又约定被告逾期应按未还款数额的百分之十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按最初借款本金500万元、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7日整个期间的本息之和为10023333.33元；按照原告的主张，截至2017年5月7日，被告胡桂挺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加上违约金69.5万元，金额为10171325元，明显已经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此，扣除已支付的利息30万元，截至2017年5月7日，被告胡桂挺应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695万元、利息及违约金2773333.33元，合计9723333.33元。至于2017年5月8日起的利息，原告自愿主张按本金500万元、月利率15‰从2017年5月8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宝兴源公司、亿达公司、绿都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原告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三保证人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戴爱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前述分析，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胡桂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建平截至2017年5月7日的借款本金695万元、利息及违约金2773333.33元，合计9723333.33元。二、被告胡桂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建平按本金500万元、月利率15‰自2017年5月8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池州市青阳县宝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池州市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池州市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2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7680元，由原告张建平负担3450元，由被告胡桂挺、池州市青阳县宝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池州市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池州市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42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4月30日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各方不仅形成了转让股权的合意，也形成了将结欠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的借贷合意。虽然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未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该合同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故在各方对股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无实质性争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亿达公司转账给被上诉人的63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以及能否与本案借款相抵销。各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本案借款及利息的具体还款方式及日期，而亿达公司转账给被上诉人的630万元与《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均不一致，对此，被上诉人主张该630万元系其向亿达公司借款，胡桂挺在二审中亦予以认可，但要求与本案借款抵销。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转账给被上诉人的63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得当。因被上诉人与亿达公司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被上诉人对亿达公司所负的债务数额尚不明确，故上诉人要求将该630万元与本案借款相抵销，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桂挺、宝兴源公司、亿达公司、绿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80元，由上诉人胡桂挺、池州市青阳县宝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池州市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池州市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邬卫国审 判 员  汤坚强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代书记员  郭巧燕·??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