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刑三终字第7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发洁，农民。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田林县看守所。
辩护人傅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发洁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志佑、黄某同、黄某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百中刑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没有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上诉，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发洁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核对证据，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3日上午9时许，田林县旧州镇红河村的黄某师、黄某同及其母亲冉某来到本村罗某的羊棚处帮工。11时许，被告人张发洁与其妻子姚某、儿子张兴家来到该地点。后张发洁责问黄某师之前为何殴打其儿子张兴家，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张发洁拿起一把铁铲，黄某师拿起一把柴刀，但被罗某等人劝开。双方被劝开后仍然争吵，张发洁先持一把锄头朝黄某师打，黄某师持一把铁铲与其对打，双方工具在空中碰撞后，张发洁所持的锄头砸中来到二人中间劝架的冉某的头部，致冉某当场受伤倒地，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月12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冉某系被钝器打击致颅骨折，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冉某受伤后住院医疗费用45603.69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罗某证实：2014年1月3日上午9时许，其和妻子谢某在自家羊棚做工，黄某师打电话问其是否有工可做，其说有一片山地要砍草，后黄某师、黄某同、冉某骑摩托车来看地，其和他们谈好价钱后一起返回羊棚，他们留在羊棚帮忙做工。11时许，张发洁一家三口来砍竹子，把摩托车停在羊棚旁边。约十分钟后，张发洁躺在摩托车上发问黄某师：“你以前为什么打我的小孩？”黄某师答：“你说我打你小孩有什么证据！”张发洁就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冲向黄某师说：“打人还要什么证据！”他冲到沙堆旁抓起一把铁铲立即举起来要打黄某师，黄某师捡起沙堆边的一把砍柴刀抓在手上，其马上和妻子一起阻拦张发洁，张发洁的妻子也跑来抱住他，其和妻子一起夺下张发洁的铁铲，后张发洁又要从他妻子的袋子里拉刀出来，其和妻子拦下后把他拉回摩托车旁，黄某师也丢掉手中的刀，但他们仍继续争吵。其到路坎上的房子里倒水泥，不到2分钟其妻子就叫其，说他们又打起来了，其听后跑到门口，见到黄某师手持一把铁铲，张发洁在黄某师对面手持一把锄头，张发洁举着锄头打向黄某师，黄某师也举着铁铲打向张发洁，两件工具在半空中碰撞，此时冉某跑来劝架，被碰撞后张发洁手持的锄头打中头顶，当场面朝地倒下去，血迅速从她头顶冒出，头顶朝着张发洁。张发洁和黄某师见状各自丢掉手中的工具。张发洁走向他的摩托车然后开着摩托车搭载妻子儿子一起离开。后其打电话到旧州派出所报警。冉某上来劝架时，在黄某师和张发洁中间，面对着张发洁。张发洁持的是一把有木柄的铁制挖锄，木柄长约80公分，锄头口宽约15公分。其和冉某一家、张发洁一家均无利害关系。
2.证人谢某证实：张发洁和黄某师第一次争吵被劝开后，罗某进羊房去倒水泥，后双方又对骂并对打起来，其喊罗某出来劝架，他刚出到门口，张发洁先持一把锄头朝黄某师打，黄某师持一把铁铲与他对打起来，凶器碰撞后张发洁所持的板锄正好击中赶到双方之间劝架的冉某头部，冉某随即当场面朝下倒地，头部出血，其用卷筒纸按住她头部止血。冉某劝架时站在二人中间，面朝张发洁。
3.证人黄某师证实：2014年1月3日10时许，其和黄某同及母亲冉某找罗某看地砍草，谈好价钱后一起回到罗某的羊棚处帮他铲砂。几分钟后，张发洁和他的妻儿来到羊棚并将摩托车停在附近，他睡在摩托车上问其：“黄某师，你以前为什么打我小孩？”其说：“我没有打，你说我打你小孩有什么证据？”为此双方发生冲突，张发洁朝其冲来，其把挖锄丢了，抓一把没有木柄的砍草刀，张发洁见其拿刀，便冲到其丢挖锄处抓起挖锄，后经在场的人劝架，把双方持的东西丢在地上。几分钟后，已回到他摩托车处的张发洁又朝其冲来，其往罗某的砖房处跑，其在砖房处抓了一把带木柄铁铲，张发洁抓了一把挖锄，双方对打起来，此时，其母亲冉某冲到两人中间面对张发洁，张发洁双手抓住挖锄柄朝其打来，其本能反应抓起铁铲去挡，但没有挡中，张发洁砸向其的锄头打中了其母亲冉某的头部，当场把她打倒在地上，其当时吓着了，就丢下铁铲说：“张发洁，你把我母亲打成这样了，我不理了。”然后开着摩托车离开现场。十多分钟后，罗某打电话给其叫其赶到现场将其母亲送去抢救。
4.证人黄某同证实：案发当天10时许，其和黄某师、母亲冉某找罗某看地砍草，后一起回到罗某羊圈帮他捞泥浆。不久，张发洁骑着一辆摩托车至捞砂处停下并睡在车上，他问黄某师说：“你怎么打我的娃仔。”黄某师答：“我没有打你的娃仔。”张发洁和黄某师发生冲突，罗某夫妇和姚某劝架后双方停止，但还在对骂。约2分钟后，张发洁突然去追黄某师，黄某师跑到公路坎上，张发洁也追到公路坎上，他在地上捡了一把挖锄去追黄某师，黄某师抓了一把铁铲，张发洁持锄头打了两次都被黄某师挡开，此时冉某赶到两人中间面对着张发洁，正好被张发洁打向黄某师的锄头打中头部倒在地上，张发洁和黄某师见状几乎同时把挖锄和铁铲丢在地上。冉某嘴、鼻子、头部出血。其和黄某师说是张发洁打的，要他负责，后两人离开了现场。其离开后打电话报警，派出所说先把伤者送医院治疗，然后其和黄某师转回现场将冉某送医院。
5.证人姚某证实：2014年1月3日10时许，其和张发洁、张兴家乘坐摩托车到红河边砍竹子，回到罗某家羊棚边看到罗某夫妇、黄某师、黄某同、冉某在公路边捞砂，张发洁停下摩托车，躺在摩托车上问：“黄某师，你为什么打我仔仔？”为此，双方发生争吵打架。
6.证人陈某证实：案发当天13时许，罗某和黄某同、黄某师将伤者送来，其查看伤情，伤者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伤口位于前额上方，是用毛巾包住止血，其打开毛巾查看伤势较严重，开始血压还正常，后伤者开始呕吐、吐血、鼻子也出血，其给伤者止血，几分钟后血压开始下降，其告诉伤者家属得尽快联系120，后村里的张开阳用农用车将伤者送县医院。其听群众说伤者受伤是和张发洁家发生矛盾争吵后打架导致。
（二）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田林县旧州镇红河村罗某家羊棚处，及现场勘查所见的痕迹情况，即羊棚南面10米处空地边的土坎旁有一团沾满血迹的卫生纸，该处血迹南侧边坡上相距20厘米有一处血迹，2号血迹南侧40厘米处土坎上有一处10×20平方厘米的血迹。
2.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员从现场依法提取到铁铲一把、挖锄头一把、刮锄一把等物证，及提取扣押上述物证的方法和位置。
（三）鉴定结论
1.田林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田）（公）检（法）字（2014）000008号及照片证实：冉某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折颅脑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证实：张发洁案发当时头部的伤口，头顶左侧有0.5cmX0.15cm头皮裂伤。
（四）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月3日12时，罗某报案称，11时30分许，田林县旧州镇红河村的冉某、黄某同、黄某师在红河村一组其家羊棚边帮忙做工时，黄某师与同村的张发洁发生争吵，后黄某师持铁铲与张发洁持锄头打斗过程中，张发洁持的锄头打中在两人中间的冉某头顶，造成冉某头部出血并当场昏迷不醒，冉某送至田林县人民医院抢救。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发洁出生于1974年9月18日出生，其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及其他身份情况。
3.《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1月3日，田林县公安局旧州派出所接到罗某报案后，该所民警立即到旧州镇红河村出警，1月3日当晚，依法口头传张发洁到案。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罗某、谢某、黄某师均分别辨认出案发时，张发洁所持的锄头、黄某师所持的铁铲。
5.田林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证实：患者冉某被他人用锄头击打头部昏迷倒地，头部有伤口，流血较多，于2014年1月3日急诊入院，经诊断：（1）左侧额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2）左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3）头皮挫裂伤；（4）脑肿胀并脑疝；上矢状窦破裂。
6.田林县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证实：患者冉某于2014年1月12日11时30分心跳停止，临床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7.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实：经对田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关于张发洁一案的有关情况说明》，冉某头部损伤尸检照片进行法医学文证审查，同意其对死者冉某损伤为锄头背面打击所形成的分析意见。
（五）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张发洁供称：2014年1月3日10时许，其驾驶摩托车搭乘姚某、张兴家去红河边要竹子，把车停放在罗某羊圈的公路边，看见黄某师、黄某同、冉某、罗某夫妇在羊圈前捞砂，其坐在摩托车上质问黄某师：“你为什么打张兴家？”他说：“你有什么证据？”其说：“你为什么打我仔仔？”他高声答：“打就打了。”其见黄某师手持一把挖锄，黄某同手持一把铁铲，就下摩托车，在周围找东西作武器，但没找到，黄某师正扬起挖锄要往其身上打来，冉某到黄某师前面拦住他，结果黄某师举起的挖锄的头部打中冉某的头部，冉某面朝黄某师方向左边倒地，头部前额流血。黄某同当时用铁铲打中其右耳上方的头部，其手上没有拿什么东西，没有机会还手，后他们兄弟扔掉手中的工具，各自乘的摩托车往红河村方向开，其就搭乘妻儿回家。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发洁因琐事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张发洁伤害被害人时某所持的锄头是与黄某师所持的铁铲相碰撞再击中被害人，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张发洁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也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21318元、医疗费45603.69元、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35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要求，依照法律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张发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被告人张发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志佑、黄某同、黄某师丧葬费21318元、医疗费45603.69元、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72321.69元。
上诉人张发洁上诉称，一、导致被害人冉某死亡的工具（锄头）上没有张发洁的指纹或掌纹，张发洁没有触摸过该工具，且该工具没有与冉某的创口进行比对，证人罗某、谢某与冉某的儿子黄某师、黄某同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原判认定张发洁构成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二、黄某师在其母亲冉某被打伤后，即与黄某同离开现场，其行为反常，难以黄某师不是行为人的合理怀疑；三、原判认定张发洁与黄某师双方工具在空中碰撞后，张发洁所持的锄头砸中冉某头部，据此，冉某的儿子黄某师在本案中是共犯，应追究其刑事责任，黄某师不应作为证人出现在本案，其证言更不应采信。综上，请二审法院宣判上诉人张发洁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傅伟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张发洁的上诉理由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判决相同。一审判决经庭审举证、质证采纳的证据，业经本院审查、核实，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张发洁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上诉人张发洁在与黄某师打斗中所持锄头打中前来劝架的冉某头部致冉其死亡的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人罗某、谢某、黄某师、黄某同及姚某的证言；田林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提取笔录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互为印证，形成锁链，充分证实上诉人张发洁在与黄某师打斗过程中，是张发洁所持的锄头打中前来劝架的冉某头部致冉受伤死亡。导致冉某头部受伤死亡的凶器锄头，锄头手柄上虽然没有发现张发洁的身体遗留物质，但不影响是张发洁所持的锄头打中前来劝架的冉某头部致冉受伤死亡的客观事实。案发后，证人罗某即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罗某报案时，证人黄某师、黄某同并不在现场。罗某的报案陈述与其事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一致，与证人谢某、黄某同、黄某师的证言一致，排除了证人互相串供隐瞒事实的可能。证人罗某、谢某夫妇与被害人冉某、证人黄某师、黄某同是雇用和帮工关系，并无利害关系。罗某、谢某基于所见事实而作出的证词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结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系张发洁主动责问黄某师，随后发生争吵并发展到持器械打架，张发洁应当意识到其行为会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后果，其放任该后果的发生，且其行为也造成伤害他人后果的发生，张发洁具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及行为。原判认定张发洁构成故意伤害罪，定罪准确。黄某师在本案中始终处于被动地位，无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也没有导致他人受伤的结果发生。黄某师在冉某受伤后离开现场，并不能认定是黄某师致其母亲死亡的依据。黄某师在本案中不构成犯罪。综上，上诉人张发洁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发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张发洁伤害被害人是在与他人打斗过程中发生，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张发洁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戚桂文
代理审判员 黄秀军
代理审判员 覃纪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