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沈丽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馨竹，江苏胡文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珍，女，1980年5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炳新，苏州市相城区蠡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环，女，198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惠珍、杨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惠珍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认定王惠珍牙齿脱落8枚以上构成十级伤残,但是其病例中仅记载有左下2颗牙缺失,上面的4颗牙在事故后一年才有门诊记录。即使加上后面的4颗牙,被上诉人王惠珍也只有6颗牙齿脱落,未达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8颗。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显有误，被上诉人王惠珍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应到得到支持。
王惠珍辩称：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完全正确。服从一审判决。
杨环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医疗费17803.23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医疗费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17元、被赡养人生活费42047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3056.61元，合计193717.84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日17时23分许，杨环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苏Ｅ×××××轿车沿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灵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段右转时，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车道内王惠珍骑行的电动车发生相擦，造成双方车损及王惠珍受伤。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中杨环借道通行未注意让行，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惠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惠珍被送往医院治疗。事发当日，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影像诊断科X线诊断报告单显示：王惠珍右上第8牙冠见斑片状低密度影，左上第6牙缺如；左下第2牙缺如。牙齿固定术后改变。入院诊断为：1.右锁骨骨折；2.颌部外伤；3.牙齿缺如（左上第6、左下第2牙）。医院对王惠珍进行了右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人工骨植骨术。出院诊断为：1.右锁骨骨折；2.颌部外伤；3.牙齿缺如（左上第6、左下第2牙）。2016年12月11月王惠珍又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了右锁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取出术，于同年12月16日出院。
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限、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4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惠珍此次交通事故后多枚牙齿脱落（8枚以上）评为十级伤残，余伤情尚不足评残。2、本次鉴定建议王惠珍伤后90日予营养支持，伤后60日予一人护理，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120日可视为合理。3.我们认为王惠珍需对共十一枚牙齿行烤瓷牙修复，目前每枚普通适用型烤瓷牙价格在1200元至1500元左右，一般10年左右需行更换，具体可依据临床治疗情况而定。（仅供参考）。
另查明，杨环驾驶苏Ｅ×××××轿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杨环已赔付了22733.92元，人保苏州分公司赔付了10000元。
审理中，人保苏州分公司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理由如下：1、王惠珍未提供事发当日的原始病历本，且2015年11月2日入院的出院记录仅显示两颗牙齿缺失，并无记载其他牙齿松动的情况。鉴定机构在不明确事发时当事人伤情的情况下，直接依照事发两个月后病历作出认定，客观性、关联性我方不认可。2、伤者于事故发生1年余后至医院拔出上部4颗牙，2016年12月8日之后才有门诊记录，我方对该牙齿拔出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必要性不认可。针对人保苏州分公司提出的上述问题，原审法院发函至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询问，该中心回函称：被鉴定人王惠珍于2015年11月2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当天入院材料记载“颌部外伤，牙齿缺如（左上第6、左下第2牙），当即感口腔下颌疼痛、流血”，说明伤者口腔及牙齿的外伤史明确。并且当天经专科诊治，对其上下牙共15枚进行了环扎固定，见2015年11月2日口腔片“缺失，松动、移位，环扎固定在位。”从该口腔片可以看出伤者有多枚牙齿松动突起，对松动牙齿进行环扎固定系外伤所致，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据病史记载，伤者王惠珍在后期治疗中拔除多枚松动牙齿并行修复，临床上，松动较严重的牙齿经手术固定观察无效的，只能拔除，适时安装义齿，符合诊疗常规，伤者最终多枚牙齿缺失的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特此说明！王惠珍对鉴定意见及回函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称，其因本起事故受伤严重，根据病历也可看出其因事故牙齿松动，在木渎医院拔除了上面五颗牙齿，在口腔医院拔除了下面六颗牙齿，其完全根据医嘱拔除松动牙齿才能安装义齿，故其不同意重新鉴定。杨环对鉴定意见及回函真实性均无异议，其认为没有必要重新鉴定。人保苏州分公司对回函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回函内容不予认可，其认为，王惠珍事故发生后仅两颗牙齿脱落，两颗牙齿松动，故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以上事实，由王惠珍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回函等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交强险限额的部分，非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杨环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惠珍不负事故责任，杨环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故王惠珍的各项损失应先由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人保苏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规定予以赔偿。审理中，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王惠珍因本起交通事故仅造成两颗牙齿缺如，两颗牙齿松动，未达8枚以上，故其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回函可知，根据王惠珍2015年11月2日口腔片显示“缺失，松动、移位，环扎固定在位。”从该口腔片可以看出伤者有多枚牙齿松动突起，对松动牙齿进行环扎固定系外伤所致，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人保苏州分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人保苏州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实体或程序上的错误，故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人保苏州分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王惠珍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双方一致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300元，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惠珍主张的其他费用，原审法院核定如下：
1、医疗费。王惠珍主张其支出医疗费47803.23元，并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等予以证明。杨环称，其垫付了医疗费1733.92元，并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和诊断报告单予以证明。人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医疗费发票票面金额没有异议，但提出王惠珍医疗费发票中应扣除社保支出的764.78元的社保支出费用，并要求王惠珍提供事发时原始病历予以佐证。王惠珍称，同意扣除764.78元的社保支出费用，因事发发生后其病历遗失，故提供了医院后补病历及苏州市中西医结合（木渎人民）医院医务科于2017年6月21日出具《证明》，载明：“王惠珍，女，37岁，苏州人，2015年11月2日，因车祸外伤在苏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口腔科就诊，2016年4月5日、4月19日口腔科复诊，特此证明。”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证明》无法证明两次就诊与事故关联性，且病历上并无2016年4月5日及4月19日的口腔检查记录，仅有医疗费发票不足以证明与本起事故的关联性。原审法院认为，王惠珍因病历遗失，虽未提供2016年4月5日及4月19日的原始病历，但根据苏州市中西医结合（木渎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王惠珍两次复诊均系2015年11月2日车祸外伤所致，且有医疗费发票证明其实际支出，可以证明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结合双方意见，原审法院核定医疗费48772.37元。
2、后续治疗费用。王惠珍主张烤瓷牙需更换六次，按照每次1500元计算，应为1500元*4次=6000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王惠珍因本起交通事故首次安装义齿的时间为2016年，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每枚普通适用型烤瓷牙价格在1200元至1500元左右，一般10年左右需行更换，结合王惠珍年龄、治疗情况及苏州市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并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王惠珍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王惠珍主张护理费按每天100元计算60天，共计6000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对护理期限无异议，但认为标准过高，认可每天80元，合计4800元。原审法院认为，护理标准可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原审法院酌定为每天10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限，护理费为6000元。
4、残疾赔偿金。王惠珍主张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20年*10%计算，即80304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故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王惠珍的伤情经鉴定机构认定构成十级伤残，合法有效。根据鉴定意见，结合王惠珍年龄，原审法院核定残疾赔偿金80304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惠珍称，其与丈夫王伟一生育一子王子榕（2014年11月5日出生）其父亲王金根（1953年11月13日出生）、母亲王金仙（1956年10月22日出生）共生育两个子女，分别系其与王会兴，故王子榕、王金根、王金仙系其被扶养人，为此，王惠珍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王金根、王金仙的身份证、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新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户表予以证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王子榕18年*22130元/年/2*10%=19917元，父亲王金根与母亲王金仙为38年*22130元/年/2*10%=42047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对王惠珍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故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可。此外，其认为，王惠珍计算方式有误，超出限额，并认为王惠珍父母有收入来源，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惠珍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儿子王子榕，父亲王金根、母亲王金仙系其被扶养人，根据王惠珍的定残时间和伤残等级，结合上述被扶养人的年龄，原审法院确认王惠珍需抚养王子榕16年、扶养王金根17年、王金仙20年，其中，王子榕的抚养人数为两人，分别为王惠珍及其丈夫王伟一；王金根与王金仙的扶养人数亦为两人，分别为王惠珍与其弟弟王会兴。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王金根与王金仙存在收入来源，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6433元/年，王惠珍主张按照22130元/年为标准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尊其自愿。另，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审法院核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30元/年*17年*10%+22130元/年*3年*10%/2=40940.5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惠珍主张5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人保苏州分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结合王惠珍的伤残等级及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7、鉴定费。王惠珍主张3056.61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对该金额没有异议，该费用系间接损失，其不予承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支出的必要费用，人保苏州分公司关于鉴定费其不承担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认鉴定费3056.51元。
8、误工费。王惠珍称，其受伤前在苏州惠凯蝶服装有限公司担任缝纫工，其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每月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2015年11月2日事故发生后，其一直休息在家，直至2016年2月20日才回公司上班，故其误工天数为109天，其实发工资90元/天，故主张误工费109天*90元/天=9810元。为此，王惠珍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工资明细及年终奖明细予以证明。人保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可误工费按照2100元/月计算3个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惠珍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惠珍受伤前在苏州惠凯蝶服装有限公司工作，受伤后存在误工的事实。经计算，2015年3月至10月，王惠珍平均每月实发工资为2735.13元，王惠珍主张按照90元/天计算误工费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工资发放明细显示，王惠珍2016年2月开始恢复工作，2月份工作天数为10天，与王惠珍陈述相符，王惠珍主张误工天数109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误工费9810元。
综上，王惠珍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204173.48元。因杨环驾驶的苏Ｅ×××××轿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惠珍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含鉴定费）共计84173.48元，由人保苏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因事故发生后，人保苏州分公司已赔付人民币10000元，杨环赔付了22733.92元，杨环支付的款项可由人保苏州分公司直接向杨环赔付，即人保苏州分公司应赔付王惠珍171439.56元，同时赔付杨环22733.92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惠珍人民币171439.56元，同时支付杨环人民币22733.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9元，由王惠珍负担164元，由杨环负担1205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被上诉人杨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对于受害人王惠珍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依法应当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根据被上诉人王惠珍的病历、口腔片等治疗材料，其因交通事故导致多枚牙齿松动突起，外伤史明确，且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对王惠珍的松动牙齿进行环扎固定，在经过观察后对松动严重、无法固定的牙齿进行拔除符合诊疗常规。鉴定机构经过现场检验及查阅影像学资料，认定王惠珍共有11枚牙齿缺损并构成十级伤残，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其鉴定意见客观、明确，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也具备相应资质，故对其鉴定意见书依法应当予以采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东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陈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