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朝阳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东高桥。
法定代表人薛广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兆伟，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涛，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新开发区创业新村6号3幢302室。
法定代表人戴红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海，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句容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句容市经济开发区西环路（句容市国泰建筑构件厂内）。
负责人戴红霞。
委托代理人董海，江苏容川�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朝阳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菲公司）、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句容分公司（以下简称派菲句容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阳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30日，派菲公司与其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向其购买面料。经双方对账，朝阳公司共向派菲句容分公司发货总计737238.60元，扣除朝阳公司减让29051.80元，总计货款708186.80元。派菲句容分公司已向朝阳公司支付货款586411元。派菲公司确认尚欠朝阳公司货款121775.75元未支付，并承诺2013年11月中旬付清。后经多次催讨，派菲公司仍未支付剩余�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派菲句容分公司支付货款121775.75元及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派菲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承担。
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共同辩称：朝阳公司起诉事实与其证据不符，根据合同约定所购面料品种为摇粒绒，但朝阳公司提供的单据记载的大部分为帕尔朵，两者并不一致，应为两种产品。朝阳公司延期交货，且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0日，派菲公司与朝阳公司签订编号为NJPF2012-0330的《购销合同》一份，向朝阳公司购买摇粒绒等产品，金额合计427475元。在该合同第一项约定采购货物的品名、颜色、数量、价格、交（提）货日期：1.全涤染色摇粒绒100D／144F，�灰色4400公斤，门幅1.65M，价格27.50元，金额121000元，交期为4月25日；2.全涤染色摇粒绒100D／144F，紫色3000公斤，门幅1.65M，价格27.50元，金额82500元，交期为4月25日；3.全涤染色摇粒绒100D／144F，枚红色4550公斤，门幅1.70M，价格27.50元，金额125125元，交期为48320款6月30日；4.全涤染色摇粒绒100D／144F，奶白色3100公斤，门幅1.70M，价格27.50元，金额85250元，交期为48320款6月30日；5.全涤印花摇粒绒100D／144F，熊猫图案4100公斤，门幅1.80M，价格28.50元，金额116850元，交期为48320款6月30日；6.全涤印花摇粒绒100D／144F，雪花企鹅2900公斤，门幅1.50M，价格28.50元，金额82650元，交期为48320款6月30日。第三项约定验收标准及方法：产品符合出口标准，一级品；色差、色牢度按国标；光源D65。第四项约定付款方式：合同价格均为增值税发票价格，预付款为30%，发货后付50%，结余20%在30天内付清。第六项约定交货时间／地点：2012年4月25日交第一批，发货地址以需方书面通知为准，到需方指定仓库。第九项约定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直接和间接损失。
朝阳公司提交未具具体日期的对账单一份，其中记载有“合计欠款121775.75元”及“11月中旬左右付清，汪雪梅”等字样，并称该对账单由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妻子汪雪梅所签。但派菲公司及派菲句容分公司对此持有异议。
朝阳公司还提交票面金额合计为765165.55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张，发票上记载的货物名称为摇粒绒或印花摇粒绒，购货单位名称为派菲句容分公司，销货单位为朝阳公司，并称发票金额高于实际供货金额。派菲公司及派菲句容分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合同签订的供货金额为42万余元，但实际供货有追加，导致所开具的发票数额高于购�合同数额。
另据朝阳公司提交的支付入账通知书、网内来帐入账通知书记载，其已收到派菲句容分公司支付的货款586411元。
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及朝阳公司均确认：合同虽然是与派菲公司签订，但发票和实际履行均是与派菲句容分公司发生。
另据朝阳公司陈述：向派菲句容分公司发送货物货款为737238.60元，扣除减让29051.80元，总计货款708186.80元；派菲句容分公司承诺于2013年11月中旬付清，故从2013年11月13日开始主张利息；发票金额高于实际供货金额，发票系提前开好，因未付清余款，剩余货物未再发送。
一审法院另查明：戴红军与汪雪梅于2005年8月26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派菲公司与朝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货款支付及合同履行均是在朝阳公司与派菲句容分公�之间发生，三方对此亦无异议，应视为朝阳公司与派菲句容分公司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朝阳公司提交对账单，拟证明派菲句容分公司尚欠其货款121775.75元未予支付，但派菲句容分公司或派菲公司并未在该对账单中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对账单中“11月中旬左右付清”既无需付清的货款金额，也无具体的付款时间，签字人“汪雪梅”虽然可以得知其为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妻子，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派菲句容分公司在对账单中签字。朝阳公司还提交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拟佐证实际供货数额，但其也不否认发票金额高于实际供货数额。朝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快递单，其中仅部分是发送至派菲句容分公司，并且未明确具体的供货金额，亦无法证明其向派菲句容分公司实际供货数额。故朝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快递单等不能证明其已向派菲句容分公司实际发货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朝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7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3977元，由朝阳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朝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朝阳公�提交合同、送货单、快递单等证据，根据合同上载明的单价、送货单与快递单上记载的数量，可以得出朝阳公司送货的具体数额。二、派菲句容分公司已抵扣朝阳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65165.55元的增值税发票，结合朝阳公司自认的未供货金额27926.95元、主动扣减金额29051.8元，可以知道朝阳公司已经供货708186.8元。三、朝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可以与送货单相互印证，证明朝阳公司的送货金额，且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妻子汪雪梅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可以证实该对账单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且尚欠朝阳公司货款121775.75元。四、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交易过程，应当予以采信，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系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审理中，本案由简易程序变更至普通程序，简易程序审理时间过长，程序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朝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中朝阳公司提交的合同、送货单、快递单等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与双方交易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品名、数量、交货地点、交货方式均不符，原审法院认定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二、朝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的签名不能确认就是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妻子汪雪梅的签名，但不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汪雪梅的身份认定与朝阳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之间的纠纷无关。三、朝阳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确实存在欠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朝阳公司向本院提交2013年4月16日至2013年8月8日期间对账单及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回复，该对账单是朝阳公司制作后通过传真发给派菲公司，再由戴红军回复至朝阳公司，该证据与朝阳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相互印证，证明派菲句容分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
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对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账单的形式存在瑕疵，真实性不认可，该对账系朝阳公司单方书写，并没有送达派菲句容分公司，与本案无关。对所谓戴红军的回复不认可，该回复中有部分内容为朝阳公司单方手写添加，记载的内容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不符，仅能证明朝阳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瑕疵，且该回复与本案�关。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朝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系朝阳公司单方出具，回复形式上存在瑕疵，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派菲句容公司陈述，派菲句容公司系派菲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合同签订后实际履行过程中的供货数量有所增加，基本都是派菲句容公司要求朝阳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指定加工厂；汪雪梅并未在派菲公司任职，可能为了交纳社保等，在户籍登记中将汪雪梅的服务处所登记为派菲公司；不同意对对账单中“汪雪梅”字样签名进行鉴定，汪雪梅也不能到庭接受法庭询问。
另查明，朝阳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5月16日送货单上客户处载明：旺正服饰（派菲订单）。
本院认为，朝阳公司提交的合同、送货单及快递单、增值税发票等可以证明朝阳公司、派菲句容分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交货数量、交易金额超过合同约定的数量和金额。朝阳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单均存在瑕疵，最终对账单上仅有“汪雪梅”字样的签名，并未加盖派菲句容公司印章。但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公司认可汪雪梅的服务处所为派菲公司，同时经查明，汪雪梅并非公司普通员工，其系派菲句容公司的总公司派菲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红军的妻子，故派菲句容公司应合理解释汪雪梅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的原因。虽然派菲句容公司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不申请鉴定，且未能将汪雪梅带至法庭接受询问，故本院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朝阳公司有理由相信汪雪梅有权代表派菲句容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另从付款的情况来看，案涉合同项下派菲句容公司向朝阳公司已支付货款586411元，表明其至少曾�收到朝阳公司相同金额的货物，且派菲句容公司认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要求朝阳公司将货物发送至加工厂。朝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虽部分送货单载明的收货方为第三方，但在内容上与对账单一致。派菲句容公司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既未能提交其接受货物的证据以证明朝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送货凭证虚假，也未能提交实际采购订单、指示交付的证据以证明送货单载明的货物并非根据派菲句容公司的指示进行交付。据此，对派菲句容公司提出的朝阳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不真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朝阳公司要求按送货单及对账单记载的金额121775.75元主张货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发货金额，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朝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载明，最后一次供货为2013年1月27日，合�约定尾款于发货后30天内付清，派菲句容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朝阳公司主张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派菲句容公司系派菲公司设立的无独立法人人格的分支机构，派菲公司应对派菲句容公司前述违约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本案案情复杂，原审法院由简易程序转至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句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绍兴市朝阳针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1775.75元及利息（利息以121775.75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对南京派菲服饰有限公司句容分公司的前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07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3977元，由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7元，由派菲公司、派菲句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焱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程俊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九十六条人民法院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结果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对原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一并作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