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二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女，1975年12月21日生，汉族，安徽省长丰县人，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代理人：朱俊锋，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法定代表人：王荣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梦城，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继红，男，1955年9月11日生，汉族，浙江省诸暨市人，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姚波，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旭、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谢家集区人民法院（2015）谢民二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旭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俊锋，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幸福，被上诉人楼继红的委托代理人姚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旭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项目部的负责人楼继红口头达成买卖协议，陈旭为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建的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建设工程提供钢材，交货地点为该工程所在地，楼继红承诺支付钢材款。自2012年2月21日至2012年3月23日止，陈旭提供了含吊运费在内的价值2423132元的钢材，并由该工程项目的材料员签收结算，并注明超过一个月以每吨3.5元的方式计算利息。自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3月28日止，楼继红转帐支付了钢材款合计1450000元，余款经多次催要未果。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作为淮南市金域蓝湾工程的承建方，应对其项目部经理楼继红的履职行为承担付款义务；楼继红与陈旭达成了协议并已经实际支付了部分钢材款，楼继红应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共同支付剩余货款。现陈旭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连带支付钢材款973132元，并自2012年2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至付清货款时止，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共同辩称：淮南新地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淮南金域蓝湾小区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建施工，楼继红系公司委派的项目部经理，但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没有与陈旭达成口头买卖协议，陈旭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陈旭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陈旭自2012年2月21日至2012年3月23日止，先后六次向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位于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工程项目部运送钢材，包含吊运费在内的货款总额为2423132元。上述钢材送至金域蓝湾工地后，由陈洪或楼震骜签字接收。自2012年2月24日起至2012年7月26日，楼继红以银行转账方式三次向陈旭支付了钢材款合计为1000000元，但陈旭的委托代理人在审理中确认楼继红已支付的货款总计为1450000元，尚欠973132元未付，后经多次催要未果。现陈旭以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及楼继红拒不支付货款为由起诉来院，要求判令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连带支付钢材款973132元，并自2012年2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至付清本息止，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小区是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建施工，楼继红系浙江宝业建设公司金域蓝湾项目部经理。经核实，楼继红曾于2013年3月28日向陈旭转账支付了150000元，结合陈旭诉称的货款支付期间，即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3月28日止，故该款项已被陈旭计入其所确认的已付货款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及楼继红是否应向陈旭连带支付剩余货款973132元及利息？陈旭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第一、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根据陈旭提交的6份供货单，送货单上均记载收货单位为金域蓝湾，且送货单上有陈洪或楼震骜的签名，该送货单能够证明陈旭自2012年2月21日至同年3月23日止，已经向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建的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项目工地运送了钢材，含吊运费在内货款总计为2423132元；另楼继红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楼继红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旭支付钢材款是其代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供应商向陈旭支付的货款，从而否认楼继红与陈旭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楼继红并未提交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楼继红向陈旭支付钱款的行为应视为楼继红支付涉案合同货款的行为。综上，虽陈旭与楼继红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陈旭已履行了供应钢材的合同主要义务，楼继红也已接受了货物并支付了货款，故陈旭与楼继红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而楼继红是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所设立的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项目部经理，其对外与陈旭就该工程所需钢材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应属履行职务行为，故其与陈旭所达成的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担。
第二、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及楼继红是否应向陈旭连带支付剩余货款973132元及利息？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作为淮南市山南新区金域蓝湾项目部的设立单位，其应对该项目部经理楼继红对外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旭与楼继红达成买卖钢材的口头协议，且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就应及时支付货款，而该公司现仅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应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向陈旭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楼继红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剩余货款的具体数额，虽然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均否认送货单上签名的陈洪、楼震骜不是其工作人员，不能证明其已经接收了涉案钢材，但是结合楼继红已向陈旭支付钢材款的行为，能够认定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实际上已经接收了送货单中的钢材；结合供货单对钢材价值及吊运费的记载，陈旭所供钢材款及吊运费合计为2423132元，扣除陈旭认可的已付货款额1450000元，尚欠973132元。关于利息部分，陈旭提交的2012年3月6日、3月14日、3月23日的送货单上同时有“以每日3.5元一吨计算（一月外）”、“此钢材每天每吨3元补偿”两种备注，一张送货单上存在上述不同的备注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且陈旭不能证明“以每日3.5元一吨计算（一月外）”的备注是陈洪或楼震骜签收前就已经形成，另“此钢材每天每吨3元补偿”并未约定起算时间，所以均不能证明双方已就付款期限及利息计算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双方对于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故陈旭要求按照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缺乏事实依据。
第三，陈旭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合同，而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曾就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同时双方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陈旭可以随时要求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另楼继红曾于2013年3月28日向陈旭转账支付了货款，故陈旭提起诉讼要求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陈旭与楼继红达成买卖钢材的口头协议，且陈旭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楼继红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另楼继红是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所设立的淮南市金域蓝湾项目部的经理，其与陈旭达成的钢材买卖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故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担；现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未全额支付钢材款，故陈旭要求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73132元的诉请符合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要求楼继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辩称不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辩解符合案件事实，法院予以采信。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判决：一、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旭支付货款973132元；二、驳回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31元，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旭、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旭上诉称：一、本案中楼继红是履行职务行为，应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就剩余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付款期限约定不存在不明确的问题，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楼继红应按照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针对陈旭的上诉，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答辩称：1、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没有与陈旭达成口头协议，也未授权他人代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与陈旭达成口头协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2、陈旭提供的送货单上以每日3.5元一吨计算的字样系陈旭方所写，不能证明形成于收货人签字之前，一审判决驳回陈旭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3、因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没有与陈旭达成口头协议，楼继红作为浙江宝业建设公司该项目经理，陈旭要求楼继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陈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楼继红答辩称：1、楼继红从未与陈旭达成过口头协议，楼继红向陈旭汇款也是应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供货商要求，该付款行为不代表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或楼继红付款。一审判决驳回陈旭对楼继红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让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付款是错误的；2、陈旭提供的送货单上以每日3.5元一吨计算的字样不能证明是楼震骜签字之前就已经写好的，一审判决驳回陈旭部分诉请是正确的。
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楼继红是淮南金域蓝湾的项目经理，但没有见过陈旭，也未与其达成口头买卖协议；2、楼继红汇给陈旭款项可能有多种原因，一审认定是楼继红向陈旭支付货款错误；3、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陈旭应当向与其有买卖合同关系的案外人主张权利；4、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浙江宝业建设公司对陈旭提供的2012年3月23日送货单原件明确质证无任何签收人，一审判决书认定该份送货单有“楼震骜、2012年3月24日”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陈旭提交的六份送货单上有五份是楼震骜或陈洪签收，对其收货行为，应由楼震骜或陈洪自行承担民事责任；2、如果陈旭向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供应钢材，那么陈旭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上诉，陈旭答辩称：1、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一方面称楼继红未见过陈旭，也未达成任何口头协议，一方面又猜测楼继红汇款给陈旭是借钱或还钱，这不符合常理，自相矛盾；2、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一直声称案外人供应钢材而非陈旭，但无证据证明；3、关于2012年3月23日送货单上虽然没有人签收，但有楼震骜所注文字，证明收取钢材；4、楼继红最后一笔汇款是2013年3月28日，至上诉人陈旭2014年12月24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楼继红陈述：1、楼继红担任金域蓝湾项目部负责人期间既没有与陈旭见过面也没有与陈旭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楼继红也未委托或授权他人以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或项目部名义与陈旭签订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楼继红与陈旭达成口头协议错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楼继红是否应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是否需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
针对双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本案中，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陈旭将钢材送到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建设工地上，由楼震骜或陈洪签收，并由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楼继红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证明陈旭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楼继红是否应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因楼继红是浙江宝业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行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其代表的法人承担，故楼继红不应与浙江宝业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对于陈旭上诉要求给付利息一节，因双方在口头合同中没有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且楼震骜或陈洪也无权对利息作出承诺，故陈旭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陈旭可随时主张，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二上诉人的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389元，由陈旭负担19858元，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植
审 判 员 林 琳
代理审判员 张玉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启凡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