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怡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朱文丰，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晓敏，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倩，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梅芳，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周自成，广东瑞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怡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信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梅芳在原审诉请判决：一、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自2000年5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怡信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1日周梅芳与怡信公司签订一份《清洁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09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周梅芳的工作岗位是清洁工，工资按怡信公司制定的工资制度执行，次月15日以货币形式支付周梅芳当月工资。该合同期满后，2012年7月1日双方续签一份《清洁工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余内容与上一份合同的内容一致。周梅芳主张从2000年5月1日已经入职怡信公司处，一直工作至2015年9月，任怡信公司管理的金宇花园的楼层清洁工，一直负责3栋楼8个梯1个平台的清洁卫生和垃圾搬运工作，周梅芳本人也是金宇花园的住户。怡信公司只承认从2009年7月1日开始与周梅芳存在劳动关系，任金宇花园的清洁工。
周梅芳就该劳动争议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自200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2015年8月13日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周梅芳没有证据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00年7月，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清洁工人入职须知》、劳动合同等书面证据的真实性，周梅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对周梅芳的主张不予采信，作出穗荔劳人仲案字（2015）780《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该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怡信公司一次性支付周梅芳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48.28元；三、驳回周梅芳其余仲裁请求。周梅芳对该裁决书不服，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审理中，周梅芳提供了证人证言，拟证明周梅芳从2000年5月开始就在怡信公司处工作，负责金宇花园的楼梯卫生和清运垃圾工作。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程某证明2001年春节后其进入金宇花园紫翠一街25号503房居住时就见到周梅芳在她居住房屋的公共楼梯做清洁卫生工作，直至2013年搬出金宇花园时周梅芳仍在其居住的楼梯搞卫生。
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她在金宇花园居住了十几年，其儿子读四年级就一家人在金宇花园紫翠二街18号（即12栋）303房居住至今，现其儿子已经25岁了，这十几年都是周梅芳一人负责该楼梯的清洁及清运垃圾工作，直至2015年7月才没有看到周梅芳在她居住的那栋楼工作。
证人文某出庭作证，证明她在2001年入住金宇花园，居住紫翠二街18号（即12栋）106房，她入住时已经见周梅芳在她居住的那栋楼做清洁工作，一直工作2015年8月，周梅芳还负责其他栋楼的清洁工作。周梅芳也是金宇花园的住户，居住在另一栋楼，均属同一物业管理公司。
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他与周梅芳住同一栋楼，李某从1996年8月开始入住金宇花园，居住在东沙大道351号304房。从2000年5月开始怡信公司开始管理金宇花园。周梅芳在怡信公司工作很久了，一直在金宇花园做清洁工作，但具体在哪座楼做清洁就不清楚，她何时开始在金宇花园做清洁，工作到何时也不清楚。李某可提供管理费发票、住户缴费明细表和电费发票给周梅芳做证据。
证人郑某甲出庭作证，证明她在2000年1月入住金宇花园12栋2梯304房，又于2000年7月购买了金宇花园12栋2梯603房（即紫翠二街18号603房）并搬入603房居住至今，她入住时，周梅芳已经在她居住的那栋楼做清洁工作，这15年以来都是周梅芳一个人负责做她那栋楼的清洁工作，早上扫楼梯，晚上收垃圾。郑某甲可提供商品房预售合同、缴费明细表给周梅芳做证据。
周梅芳提供了李某2000年6月至2010年3月期间的管理费发票、住户缴费明细表和电费发票及郑某甲、郑某乙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和2001年8、10月、2006年6月的住户缴费明细表，拟证明2000年5月开始怡信公司管理金宇花园。李某的2000年6月6日的3号304房5-6月管理费、3-4月水电费、5-6月垃圾费发票的盖章为“广州怡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2000年7月12日郑洁萍、郑炳佳与广州市汇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交楼日期为2000年7月12日，房屋地址为金宇花园第12幢第2梯603房，指定怡信物业管理公司负责物业管理。
怡信公司提供了2007年8月1日、2008年2月1日怡信公司分别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和一份2007年2月1日周梅芳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的2008年2、3、4、6月的工资表，拟证明2007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周梅芳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这期间周梅芳的工资是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支付的。周梅芳对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表上周梅芳的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怡信公司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目的是比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少发员工工资。
对仲裁裁决怡信公司向周梅芳支付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48.28元，双方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根据周梅芳提供金宇花园的住户、业主程某、黄某、文某、郑某甲的证人证言可证实周梅芳从2000年5月开始就负责金宇花园的楼梯卫生和清运垃圾工作。出庭作证的证人均是周梅芳负责清洁楼梯的多年住户，均证实这十几年来都是周梅芳负责他们居住房屋的公共楼梯的清洁工作，从李某的管理费发票、住户缴费明细表和电费发票及郑某甲、郑某乙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可认定怡信公司在2000年5月开始负责管理金宇花园的物业。综合分析上述证人的证人证言，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双方提供的证据，依法认定周梅芳从2000年5月开始在怡信公司工作。怡信公司与周梅芳在2009年7月1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不表示双方在2009年7月1日前没有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另根据怡信公司提供的怡信公司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周梅芳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的2008年2、3、4、6月的工资表，可认定2007年2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期间周梅芳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安排周梅芳到怡信公司工作，该段期间周梅芳与怡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于怡信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除上述期间外与周梅芳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周梅芳请求确认与怡信公司在2007年2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自2000年5月1日至2007年1月31日、2008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周梅芳与怡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予以确认。对仲裁裁决怡信公司支付周梅芳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48.28元，双方没有异议，予以照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自2000年5月1日至2007年1月31日、2008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怡信公司向周梅芳支付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48.28元。三、驳回周梅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怡信公司负担。
判后，怡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自2009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三、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周梅芳承担。
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已确认周梅芳与怡信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2月至2008年6月期间存在中断，周梅芳于2009年7月重新办理了入职怡信公司的手续。据此，周梅芳在本案诉请确认2009年7月之前的劳动关系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原审对此法律适用错误。二、怡信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周梅芳是在2009年7月1日再次入职，原审认定周梅芳自2008年7月1日起再次与怡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周梅芳已经领取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48.28元，原审重复作出判决，该判项应予撤销。
周梅芳答辩同意原审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判决。关于原审判决第二项涉及的加班工资，周梅芳在二审承认已领取了相关加班工资。
原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怡信公司在二审提交《环境卫生承包协议》及涉案金宇花园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作为新证据证实，2005年4月至2008年12月期间，金宇花园的保洁业务外包给了广州市海珠区全方位家政服务部（以下简称“全方位家政服务部”），怡信公司在该期间无需招聘清洁工。《环境卫生承包协议》是怡信公司与全方位家政服务部就承包怡信公司管辖的物业小区环境卫生工作签订的合同，该协议约定在2005年4月1日至2006年3月31日期间，由全方位家政服务部承包怡信公司管辖的物业小区环境卫生工作。金宇花园业主委员会在《证明》中说明，怡信公司在2005年4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期间管理金宇花园，期间金宇花园的卫生保洁业务外包给了第三方负责管理。
周梅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环境卫生承包协议》并未明确全方位家政服务部是否承包了金宇花园的保洁业务。
本院认为：关于仲裁时效问题，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应适用法定的仲裁时效规定，然而本案在该问题上的争议焦点应在于如何认定仲裁时效的起点。至提起仲裁之时，周梅芳在同一工作地点（金宇花园）持续多年从事同一工作内容（卫生保洁），对于自身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主体是谁，周梅芳在本案纠纷之前并未与任何主体产生过纠纷。因此，在周梅芳提起仲裁之时仍存在持续用工关系的前提下，在没有合理依据认定周梅芳是有意怠于行使确认劳动关系诉权的情况下，虽然周梅芳于2009年7月重新办理了入职怡信公司的手续，但不应视为本案劳动关系确认的仲裁时效起点应自此或于更早的时间起算。怡信公司上诉主张周梅芳在本案诉请确认2009年7月之前的劳动关系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当事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认定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07年2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期间周梅芳与新丰县新荔劳务输出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因该公司并未参与本案诉讼，本案不宜直接认定。原审判决在判决主文对此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指出纠正。然而，原审判决根据相关《劳务协议》、《劳动合同》以及工资表等证据，认定该段期间周梅芳与怡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怡信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环境卫生承包协议》，并未明确全方位家政服务部是否实际承包了金宇花园的环境卫生业务，该证据也无法证实该协议所涉期间周梅芳是否与全方位家政服务部存在用工关系。因此，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并不能排除2005年4月1日至2006年3月31日期间周梅芳的用工主体就不是怡信公司。至于金宇花园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这一证据。首先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其次从该证据本身载明的内容来看，其也无法反映该期间周梅芳的实际用工情况。因此，该证据也不足以支持怡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至于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周梅芳在二审确认已领取了相关加班工资，据此，原审的该项判决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怡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