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祥，男，194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原系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芳贤，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农垦药材公司），地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何宗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侃仁，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玮，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瑞祥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渭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瑞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芳贤，被上诉人农垦药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0年3月，被告李瑞祥调入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省农垦医药药材站）从事销售业务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992年11月4日，甘肃省农垦总公司针对农工商公司经营管理部《关于申请成立“甘玉经济技术联营公司”的请示》做出甘垦总（1992）120号《关于同意成立“甘玉经济技术联营公司”的批复》，“同意你们与青海‘玉树州扶贫综合服务公司’合作组建成立‘甘玉经济技术联营公司’”，1993年8月19日，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依法成立，其股东（发起人）为甘肃省农垦农工商联合总公司和青海省玉树州扶贫开发综合服务公司，投资比例分别为50%；1993年8月，被告李瑞祥调入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工作，原告给被告的工资发放至1993年8月；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在2000年4月被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2006年12月15日，被告李瑞祥向甘肃省农垦农工商联合总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关于申请办理退休手续的报告》，其内容为：“本人系农垦职工，于1958年参加工作，一直在农垦系统工作。于1989年调入农垦药站，又于1993年调入农垦甘玉公司至今。现年岁已超，曾多次找过农垦农工商公司方经理办退休未果。现再次申请办理退休手续，请审批。”；2006年12月25日，甘肃省农垦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作出书面答复如下：1、你作为甘玉联营公司的原法人代表，要抓紧清理你在职时的债权债务，兑现你所签订的还款计划，以免给企业和国家造成损失。2、关于你的退休问题，由企业按有关规定办理。2012年2月24日，被告李瑞祥以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退休手续；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00年3月至仲裁裁决之日的退休生活费。同日，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做出兰劳人仲委字（2012）第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被告李瑞祥不服向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为李瑞祥办理退休手续；2、判令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给李瑞祥补发2000年3月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退休生活费。2012年7月16日，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榆和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瑞祥的诉讼请求；李瑞祥不服该判决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兰法民三终字第710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发回重审，2014年12月8日，李瑞祥以收集新的证据为由，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同日，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榆民二初字第3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李瑞祥撤回起诉。2014年12月23日，被告李瑞祥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诉请求为：1、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00年3月至仲裁裁决之日的生活费；3、依法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退休手续。仲裁庭审中，李瑞祥当庭变更仲裁请求，将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变更为依法确认申请人在法定退休年龄前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2月2日，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兰劳人仲裁字（2015）第0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在法定退休年龄前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驳回申请人其他申请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撤诉的，原仲裁裁决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针对被告关于依法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退休手续，及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00年3月至仲裁裁决之日的退休生活费之申诉请求，因被告不服2012年2月24日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做出兰劳人仲委字（2012）第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撤诉，故劳人仲委字（2012）第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而被告的上述仲裁申请已被生效裁决做出过处理，本案不再处理；其次，针对原告主张判决确认被告李瑞祥与原告无劳动关系之诉讼请求，第一，被告自1993年9月起就在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工作，工资也由该公司发放，故自1993年9月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被告自2007年1月就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但被告未在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被告之诉已超过仲裁时效，同时，被告又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有中断、中止仲裁时效的法定事由。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对被告的该项仲裁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李瑞祥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被告李瑞祥的仲裁申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李瑞祥负担，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诉讼费10元，由本院退还原告甘肃农垦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李瑞祥拒不交纳诉讼费用的，本院可以强制执行。
宣判后，李瑞祥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导致其裁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关于撤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完全偏袒被上诉人。
1、上诉人并非在一审时就直接撤诉，而是在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后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在榆中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又上诉至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兰法民三终字第710号民事裁定书，以榆中县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使用法律不当，将该案发回重审。在长达一年之后，榆中县法院才开庭审理，以“办理退休手续”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为由，要求上诉人重新起诉确认劳动关系，这才导致上诉人向该院申请撤诉。
2、上诉人两次向劳动争议仲裁机关申请的仲裁请求并不相同。上诉人第一次的请求为办理退休手续，并补发生活费。而此次的请求为确认上诉人在达到退休年龄前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这也是兰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能够做出“兰劳人仲裁字（2015）第00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根本依据。在此次劳动争议纠纷中，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并没有要求裁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而一审法院竟然以“被告的上述仲裁申请已被生效裁决做出过处理，本案不再处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仲裁申诉请求。这显然是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刻意偏袒被上诉人。3、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者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如前所述，本案中上诉人的仲裁申诉请求为确认劳动关系，与第一次要求办理退休手续的仲裁申诉请求并不相同。一审法院企图适用该解释来驳回上诉人的申诉请求显然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1、一审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上诉人自1993年9月起就在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工作，工资也由该公司发放，故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既然上诉人在1993年就离开了被上诉人单位，那被上诉人单位又为何在2001年对上诉人作出处理决定？况且，上诉人实际系1940年3月出生，在2000年3月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时即多次向被上诉人单位及上级单位甘肃农工商联合总公司要求办理退休手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的第二年对上诉人作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显然与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相悖。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仅凭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就随意认定所谓的劳动关系，认定事实完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成立于1993年8月19日，当时的法人是由被上诉人单位的法人刘占敖兼任，直至1999年2月仍是由刘占敖担任法人。在1999年2月，因刘占敖达到退休年龄，经被上诉人单位研究决定，任命上诉人为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的法人。可见，上诉人担任该公司的法人是由于被上诉人的任命。对于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单位原法人刘占敖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详细的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存在偏袒被上诉人的情形。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1993年与甘肃甘玉联合贸易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那么对于被上诉人在2001年7月31日、2001年10月19日向上诉人发函要求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的函件又如何认定呢？2006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上级单位甘肃农垦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以“甘垦联便（2006）04号”《关于李瑞祥同志申请办理退休的回函》中，要求上诉人清理债权债务，并对上诉人的退休问题，要求被上诉人按有关规定办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后要求办理退休手续时，便以所谓赔偿单位亏损为由，要求上诉人补齐亏损才能办理退休手续。对于这一无理要求，上诉人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才导致被上诉人单位一再推延，拒不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甚至连劳动关系都予以抵赖。一审法院竟不顾事实，未能查明事实，导致其错误裁判，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2007年1月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但未在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上诉人之诉已超过仲裁时效，同时，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有中断、中止仲裁时效的法定事由，从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即使超过了仲裁时效，法院也仅可认定（2015）第005号仲裁裁决书无效，而不能以此为由判决双方劳动关系不存在。5、本案中，上诉人的仲裁申请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上诉人得知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后，积极与被上诉人联系，要求被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被上诉人也一直以要求上诉人补缴所谓的亏损后才能办理。为此，上诉人无数次地找被上诉人及其上级单位，甚至是省政府信访办。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否定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此次仲裁申请，上诉人要求的是确认上诉人在退休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却突然以2007年1月上诉人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不知道该2007年1月是从何而来，更不知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应从何时计算。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农垦药材公司服判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农垦药材公司的前身甘肃省农垦医药药材站于2001年10月19日作出甘垦药（2001）52号《关于对李瑞祥同志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并长期脱岗的处理决定》，决定终止双方原有的劳动关系。同日，甘肃省农垦医药药材站向李瑞祥出具便函称将甘垦药（2001）52号《关于对李瑞祥同志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并长期脱岗的处理决定》寄给李瑞祥。二审中，李瑞祥自认2001年10月19日之后的两、三天内就收到了装有该函件的挂号信。
本院认为，根据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
农垦药材公司的前身甘肃省农垦医药药材站于2001年10月19日作出甘垦药（2001）52号《关于对李瑞祥同志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并长期脱岗的处理决定》，决定终止双方原有的劳动关系，并向李瑞祥出具便函称将甘垦药（2001）52号《关于对李瑞祥同志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并长期脱岗的处理决定》寄给李瑞祥。李瑞祥于2001年10月19日之后的两、三天内收到装有该函件的挂号信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已发生劳动争议，就应在法律规定的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主张自己的权益。而李踹祥于2012年2月24日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此时早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且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且李瑞祥在此次仲裁案中所提的仲裁申诉请求中并无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容。李瑞祥所提的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是在2014年12月23日第二次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是所提的申诉请求。由于李瑞祥于2001年10月19日之后的两、三天内收到装有函件的挂号信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已发生劳动争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2008年5月1月起施行的，所以本案应适用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六十日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瑞祥所提上诉请求及理由均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瑞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新
代理审判员 李文军
代理审判员 喻得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翟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