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眉民初字第122号
原告周树香，女。
委托代理人刘瑛，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娜，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通平，男。
被告沈翠英，女。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胡群辉，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树香因与被告王通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3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诉讼过程中，原告王通平两次申请延期举证，被告周树香于2014年3月18日增加诉讼请求，并申请追加沈翠英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通知沈翠英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8日、6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周树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瑛，被告王通平、沈翠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群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树香诉称，其于2012年2月25日、3月6日、3月19日分别向王通平转账140万元、200万元、140万元。2012年3月6日，周树香通过袁雨平转账200万元给王通平。前后共计向王通平转账680万元。现其发现，王通平收取该系列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并使自己蒙受损失，于是向王通平主张返还，但王通平拒不返还。其认为王通平拒不返还不当得利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且沈翠英与王通平系夫妻关系，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遂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68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11月11日起诉之日起，以6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王通平辩称，其收到周树香680万元是事实，但有400万元的保证金在业主公司，另外280万元，是因双方协商400万元保证金垫资了2年多，资金利息有240万元，另有40万元的前期费用，其收取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因周树香与业主关系不好，加上业主资金不到位，工程没开工，据了解，该工程今年7月可以开工。另周树香举报王通平诈骗，公安机关已经调查完毕并给予了周树香答复。请求驳回周树香对其诉讼请求。
被告沈翠英辩称，其与王通平已于2011年12月23日离婚，周树香与王通平的纠纷与其无任何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周树香对其诉讼请求。
周树香对其事实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三次共计转账480万元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拟证明其向王通平转款480万元。2、重庆建新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电汇200万元的凭证。3、袁雨平、重庆建新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的证词。4、2012年1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拟证明周树香于2012年1月20日向袁雨平转款250万元，重庆建新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向王通平转账的200万元系周树香代为支付的。被告王通平、周树香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4，认可周树香通过袁雨平转了200万元现金，但认为该证据证明该款系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王通平与周树香之间存在工程转包的行为。
被告王通平对其事实主张，提供了黔西南州白铃公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铃公司）出具收到履约保证金400万元的收据，拟证明王通平向白铃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周树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虚假。王通平遂申请本院调取证据。本院依申请到白铃公司、贵州省黔西南州贞丰县公安局调取了以下证据：1、合同编号为SGBLJ08的《工程承包合同》。发包人为白铃公司，承包人为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2、对白铃公司副总经理邹先进所做的调查笔录。邹先进陈述，编号为1001459收到皇华公司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收据是其公司出具，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该400万元的收取方式。3、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华公司）的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证实皇华公司被确定为贵州省巴铃至白层煤炭专用公路巴铃至挽澜段施工项目工程七标段（以下简称巴白公路七标段）中标人。4、贞丰县公安局对原白铃公司法定代表人贺颖的询问笔录。贺颖陈述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王通平的工程款，白铃公司又欠有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的款，两个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将所欠王通平400万元的这笔款转为白铃公司的履约保证金，白铃公司认可王通平这笔4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其与杜明福所签订的《廉政合同》和《安全生产合同》是在开具“收到履约保证金”收据之后。5、贞丰县公安局对张建林的询问笔录。张建林陈述其为皇华公司职工，负责办公室工作，王通平之弟王通蜀在2011年底用皇华公司资质到贵阳市参加白铃公司建设工程投标，张建林参与开标，在2012年元月份，公司就接到了业主和代理公司的中标通知书，中标标段巴白公路七标段，总工程价为41750251元。中标后，其他的各种手续由王通蜀具体负责同业主谈。大约在2012年3月份，王通蜀、王通平、杜明福三人一同拿与业主签订的工程合同和交给业主的履约保证金400万元的收据到皇华公司来盖章。经过审查发现合同没有问题，公司就给他们盖了章，他们三人就将合同拿走。到了大约是2012年6月份，因为工程一直没有开工，开工前需要报的一些资料需要皇华公司盖章，皇华公司就派了一名职工到贞丰负责管理项目印章，后来工程一直未能开工，就撤回了。6、贞丰县公安局对殷立军的询问笔录。殷立军陈述其与杜明福都是重庆人，是朋友关系。其之前认识贵阳西征招标公司的总经理袁雨平，通过袁认识了王通平，当时王通平说他们用皇华公司资质在贞丰白铃公路中了一个标，他想把这个标转给杜明福来施工，2012年2月在黔西南州经过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杜明福交4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和7个点的管理费280万元。王通平说400万元他已经交给了白铃公司，要由杜明福直接打给他。后来又在贞丰谈，这次谈下来决定由杜明福交4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和280万元的管理费。后来杜明福说其已将履约保证金和管理费680万元打给了王通平。7、贞丰县公安局对周树香及杜明福的询问笔录。周树香、杜明福陈述了与王通平协商工程转让及打款680万元的情况，并陈述其在2012年2月1日与皇华公司签有一个责任书，2012年3月14日与白铃公司签了《工程承包合同》，现在工程没有启动，认为被王通平骗了。8、贞丰县公安局对徐明华的询问笔录。徐明华陈述其系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总经理，原任白铃公司总经理。王通平在2009年10月份承包了白层码头第一作业区，工程总价7500万元，2011年完工并验收，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王通平工程款大约400万元。白铃公路第一期工程2011年6月份开始招标，第二期工程2011年12月份开始招标。王通平用皇华公司资质在中标巴白公路七标段。徐明华就找王通平商量，将白层港港务公司欠他的工程款转为履约保证金，经王通平同意后，白铃公司财务开具了一张收据给他。因当时公司财务困难再加上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和白铃公司都是一家人，所以就认可巴白公路七标段缴纳了工程履约保证金。9、发包人白铃公司与承包人皇华公司签订的巴白公路七标段的《工程承包合同》，包括合同协议书、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施工合同谈判备忘录，贺颖作为白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明福作为皇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两家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上还盖有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兴平印章。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0、皇华公司与杜明福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了皇华公司与项目目标考核责任人杜明福在完成承建的巴白公路七标段工程中的权利义务，签订于2012年2月1日，杜明福在该协议中身份为工程部职员。11、投标函附录。该附录由投标人皇华公司制作，投标文件签署人为张建林，贺颖及杜明福均在该附录上签字。12、履约保证金收取明细表。白铃公司注明皇华公司在巴白公路七标段投标时未实际缴纳保证金。对于本院所调取的证据，周树香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原告不是合同当事人。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皇华公司中标，不能证明王通平中标。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贺颖陈述属实，只能证明白层港务公司欠王通平工程款，白铃公司同意王通平用欠款抵保证金，王通平代皇华公司缴纳了保证金。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建林陈述正好证实是王通蜀借用皇华公司的资质中标，王通平主张其中标不成立。证据6除殷立军关于280万元是管理费有异议外，其他陈述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王通平取得68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证据8与证据4的质证意见一致。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杜明福为承包人代理人代理皇华公司与白铃公司签订合同。证据10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杜明福与皇华公司之间签订了内部协议，项目施工方是皇华公司而非杜明福。证据11未发表意见。证据12不具证据的基本要件，即使真实，也仅证明白铃公司收取七标段的保证金，不能证明王通平中标及缴纳了保证金，即使中标，因王通平的自然人身份该中标也无效。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所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所有证据均证实了王通平取得680万元有合法依据，杜明福承包了本案所涉的巴白公路工程并且与甲方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杜明福对王通平缴纳的400万元保证金是很清楚的，杜明福还提供了40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另参与本案所涉工程招投标的是王通平，不是王通蜀，皇华公司是向王通平出具的委托书。
被告沈翠英对其事实主张，提供了其与王通平的离婚证，拟证明二人于2011年12月23日离婚。原告对此真实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
对原告所举证据，因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王通平所举收条的真实性，虽被告不予认可，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证据应予采信。对被告所申请调取的证据，证据1因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因与本案相关，真实性均相互印证，来源合法，故予以采信。对被告沈翠英所提供的离婚证，因对方无异议，故应予采信。
综合本案以上所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09年10月，王通平承包了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白层码头第一作业区，该工程2011年10月完工，11月验收，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王通平工程款约400万元。
白铃公司因投资修建巴铃至白层煤炭专用公路，分别于2011年6月、12月开始第一期、第二期工程招投标。王通平以皇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该工程招投标。2012年1月13日，招标人白铃公司和招标代理机构重庆西征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皇华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皇华公司中标巴白公路七标段，中标价为41750251元，工期540日历天，并通知皇华公司在接到通知书后30日内到白铃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
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控股人徐明华，当时又是白铃公司总经理，白铃公司在启动时借有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资金。因中标后签订合同时需向白铃公司缴纳工程总价10%的履约保证金400万元，白铃公司同意应由皇华公司缴纳的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由贵州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王通平的工程款抵缴，因此，白铃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皇华公司交来巴白公路二期工程（巴铃至挽澜段）履约保证金400万元。
周树香之夫杜明福通过袁雨平和徐明华认识王通平，经过协商，王通平将其以皇华公司代理人身份所中巴白公路七标段的工程转给杜明福，由杜明福给王通平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和其他费用280万元。杜明福随即通过其妻周树香银行卡分别于2012年2月25日、3月6日、3月19日向王通平转账140万元、200万元、140万元。因袁雨平与周树香有欠款关系，同年3月5日，袁雨平通过重庆建新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向王通平转款200万元。王通平共收到周树香680万元。
2012年3月，发包人白铃公司与承包人皇华公司签订的巴白公路七标段的《工程承包合同》，包括合同协议书、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施工合同谈判备忘录，贺颖作为白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明福作为皇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两家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上还盖有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兴平印章。此前2月1日，皇华公司与杜明福签订了《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了皇华公司与项目目标考核责任人杜明福在完成承建的巴白公路七标段工程中的权利义务，杜明福在该协议中身份为工程部职员。
合同签订后，皇华公司派了一名职工到项目所在地黔西南州贞丰县负责管理项目印章。因该项目所涉工程一直未能开工，后皇华公司将该职工撤回。工程未开工原因据双方陈述是资金没到位。
2014年1月，周树香、杜明福向贞丰县公安局举报王通平涉嫌诈骗680万元。贞丰县公安局经过调查，认为双方之间系经济纠纷，决定不予立案。
另查明，王通平与沈翠英于2011年12月23日协议离婚，办理了离婚登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周树香主张王通平占有其68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王通平认可收到该款，其应就占有该款的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王通平举证证实了其占有该680万元的原因及经过：以皇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投标中标白铃公司建设的巴白公路七标段后，经协商，王通平将该项目转让给杜明福，发包人白铃公司同意皇华公司以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王通平工程款抵扣应缴纳的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并开具收到皇华公司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收条。杜明福作为皇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皇华公司与白铃公司签订了巴白公路七标段的《工程承包合同》，同时，杜明福以皇华公司工程部职员及项目目标考核责任人身份与皇华公司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明确了双方在该项目中的权利义务。至此，杜明福以皇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获得皇华公司所中的巴白公路七标段。杜明福按约定支付了王通平4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其余280万元费用。以上事实表明，杜明福基于其与王通平的约定向王通平转账680万元，王通平占有该680万元有合同依据。因王通平以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欠款抵缴皇华公司应向白铃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且白铃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王通平收取该400万元有事实依据。对于履约保证金之外的280万元，周树香主张此为工程转让费，王通平主张此为两年欠款利息240万元及该工程前期费用40万元组成，因白层港新港港务有限公司及白铃公司均认可欠王通平工程款400万元的事实，且王通平从事白层港码头建设也是2年多时间，其在皇华公司中标巴白公路七标段过程中也有投入，故其收取该280万元也有事实依据。周树香还主张王通平将其中标工程转包的行为违反建筑法及相关法律“建设工程的施工单位必须是具备相应资质等级的建筑企业，且不得转承包”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及转承包均无效，其取得68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因本案所涉工程是皇华公司中标，最终《工程承包合同》也是皇华公司与白铃公司签订，不存在周树香所主张的王通平承包该涉案工程的情况，也不存在皇华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其他不具资质等级的施工人的情况，正如杜明福以皇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白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样，王通平参与该工程前期招投标也是以皇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故周树香的该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通平基于双方约定占有该680万元，该占有行为有合法根据。周树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周树香与王通平之间的纠纷发生在沈翠英与王通平离婚后，即使王通平应承担民事责任也与沈翠英无关，故周树香诉请沈翠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周树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400元，本院决定收取29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树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上诉，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梅
代理审判员 罗卫平
人民陪审员 林益贵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