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林，男，1975年3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玉婵，女，1976年7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京，广东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振强，男，1944年9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瑜，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茂林、梁玉婵因与被上诉人伍振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茂林、梁玉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伍振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伍振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66000元为李茂林支付给伍振强的利息是错误的。首先，李茂林与伍振强双方根本没有约定利息；其次，伍振强也没有主张过66000元全部是李茂林支付给伍振强的利息；再次，李茂林由于自我保护意识差，还钱后经常不索回借据，这在另一案中（与伍振强一起借款给李茂林的郑金龙起诉的民间借贷案）可以反映出，而且李茂林是分期偿还借款给伍振强，由于未全额偿还完毕才没有向伍振强索回借据。因此，一审判决认为66000元是支付利息的理由是牵强的，而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该66000元应认定为李茂林支付给伍振强的本金。2、伍振强确认一直有收取李茂林支付的利息，但具体支付多少利息一审并没有查明。3、一审判决认定梁玉婵对所借款项负共同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对所有的借款在《借据》中均注明是用于生意周转，而且伍振强在起诉书中也明确借款的理由为筹办和经营沙场，因此，伍振强是明知借款并非用于日常生活需要。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因日常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家事代理权，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应当协商一致。根据以上条文，基于共同生活需要的家事代理权产生一方负债，认定为共同债务；但是，大额举债并非当然属于家事代理权的范畴。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大额借款，根据日常经验法则，非举债方初步举证证明出借人明知或应当知道债务人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的，法官应根据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关系、借款数额、借款时间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并形成心证，确定属于超出家事代理权的单方负债行为，应由债权人举证其有理由相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从利益衡量的角度，债权人在出借大额借款时，处于优势地位，相对于非举债方，风险控制能力更强。其可以要求借款人夫妻双方签字或提供另一方同意的手续，如其在出借大额款项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由其承担相应的风险，更为公平合理。在本案中，梁玉婵有固定职业和收入，也从未且无法参与沙场的经营，并已提交的相关的证据，法院应认定涉案债务是李茂林的单方负债行为，不应判决梁玉婵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伍振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李茂林称向伍振强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明显不合常理。李茂林仅是因为工作认识伍振强，伍振强和李茂林非亲属关系，且李茂林是分多次由小到大向伍振强借款，除了利息，再没有任何动力令伍振强借款给李茂林，因此，李茂林称没有约定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实际上每月3分利息是由李茂林向伍振强提出。二、李茂林称已向伍振强还款66000元，明显不属实，李茂林出具给伍振强的借据，很多是小额的，如果认为已还清借款，绝对能取回款项的借据，而从汇款记录看，该每笔汇款为定期定额，与借款本金20万元，按月息3分计算，每月为6000元高度一致，认定该汇款为利息，具有高度的可信性，李茂林的该抗辩仅是为了少还借款而作抵赖；三、本案的债务应当认定为李茂林、梁玉婵的共同债务，李茂林、梁玉婵是夫妻关系，李茂林对借款用于砂场经营确认无疑，梁玉婵虽然从事教师职业，只能证实其个人有收入，但是李茂林、梁玉婵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砂场的收入没有用于家庭开支或共同生活，应由李茂林、梁玉婵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李茂林向伍振强借款后，还购买了小车和摩托车，装修了房屋，购置新家电，以及生育了孩子，种种项目的支出不可能靠梁玉婵的工资支撑，既然伍振强已能充分证实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应认定李茂林的对外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伍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茂林、梁玉婵清偿借款本金200000元给伍振强；2、判令李茂林、梁玉婵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息36000元（按月利率2%计付）给伍振强，并从2017年9月1日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伍振强；3、由李茂林、梁玉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4日、1月25日、3月2日、4月14日、7月12日、10月21日及2015年7月30日，伍振强分别借款30000元、20000元、20000元、40000元、20000、50000元、20000元给李茂林，共计借款7笔，借款金额共计200000元。上述借款发生当天，李茂林均出具借据给伍振强，共计出具7张借据，借据均载明每次发生的借款金额，借据上均没有载明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李茂林对7笔借款的发生事实没有异议。根据李茂林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李茂林在2015年12月3日及2016年2月29日、3月13日、4月11日、7月10日、8月2日、9月11日、10月11日、11月18日、12月19日、2017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共计66000元到伍振强妻子吴仲兰的账户（共11次，除2016年2月29日、3月13日分别为10000元、2000元外，其余9次均为6000元）。伍振强主张该66000元为李茂林偿还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李茂林则主张66000元是其归还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中，李茂林向伍振强借款200000元，伍振强已将借款交付李茂林，有伍振强提供的《借据》予以为证，李茂林对借款的发生没有异议，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对于借款本金的偿还。伍振强主张李茂林支付的66000元为利息，李茂林主张偿还的66000元为借款本金。一审认为，首先，李茂林同伍振强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长期无息借款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李茂林提供的银行明细来看，在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李茂林平均每月通过银行转账6000元给伍振强的妻子吴仲兰，该数额同伍振强所陈述的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3%吻合。再次，民间借贷中交易惯例通常是李茂林作为借款人偿还本金，其理应会要求出借人即伍振强归还相应数额的借据或者要求出具的相应数额的收据，但是李茂林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伍振强提供到庭的借据原件的总金额仍为200000元。综上，李茂林主张已经偿还本金66000元，证据不足，李茂林给付给伍振强妻子吴仲兰的66000元应当认定为利息。现伍振强主张李茂林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二、对于借款利息。从李茂林11个月支付66000元利息的事实来看，以本金200000元计，与伍振强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的事实相符，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对于借款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限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根据李茂林提供银行明细，从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共计14个月，李茂林共计支付11个月的利息，因此，现伍振强请求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月利息2%给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梁玉婵责任问题。李茂林向伍振强借款时，与梁玉婵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梁玉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茂林向伍振强所借的款项并非用于共同生活、家庭生产经营或约定为李茂林的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应属李茂林、梁玉婵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梁玉婵应对李茂林向伍振强所借的款项负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粤078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李茂林、梁玉婵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给伍振强。如果李茂林、梁玉婵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2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940元，由李茂林、梁玉婵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另查明，李茂林出具给伍振强的7张借据每张均明确借款用于生意周转，且均以个人名义借款。本院认为，一审确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确定争议焦点为，1、李茂林支付的66000元是还借款本金还是付息；2、梁玉婵应否对李茂林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双方无异议的问题，二审不予审理。一、对李茂林支付的66000元是还借款本金还是付息的问题。正如一审认为的，其一，李茂林与伍振强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长期无息借款与常理不符；其次，李茂林在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间，平均每月通过银行转账6000元给伍振强的妻子吴仲兰，该数额同伍振强所陈述的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3%吻合；再三，民间借贷中交易惯例通常是借款人偿还本金，理应要求出借人归还相应数额的借据或者要求出具的相应数额的还款收据，但是本案借款人李茂林并未向出借人伍振强索要相应数额的借据，或要求伍振强出具相应数额的还款收据。另，现伍振强持共20万元的七张借据起诉李茂林，已包括了支付的66000元不是偿还本金意思。李茂林在上诉中还称其偿还66000元本金后，不敢向伍振强索要相应数额的借据，全无理据，二审不予采信。据此，一审认定李茂林支付的66000元是付息基本正确，二审予以支持。二、对梁玉婵应否对李茂林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2018年1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应适用于本案，据此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借款是李茂林以个人名义向伍振强所借，在借据中明确用于生意周转，梁玉婵有正常工作及收入，伍振强在一、二审无法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用于李茂林、梁玉婵共同生活，或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用于李茂林、梁玉婵共同生产经营的生意，或梁玉婵有同意偿还上述借款的意思表示。据此，伍振强请求梁玉婵对李茂林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一审判决李茂林、梁玉婵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不当，应予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李茂林支付的66000元为付息款项正确，但判决梁玉婵对李茂林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二、李茂林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给伍振强；三、驳回伍振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茂林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42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940元，由李茂林负担2940元，伍振强负担1000元。二审受理费4840元，李茂林负担2840元，伍振强负担2000元。李茂林、梁玉婵已预付4840元，在履行上述判决同时伍振强向本院交纳2000元，由本院退回2000元给李茂林、梁玉婵。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慕恒审判员  李均成审判员  何小萍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