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宋秀仁，系该公司行政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代武。
上诉人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代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0日，陈代武在大胜公司开办的罗湖4S店选中北京现代瑞纳自动智能型GLS1.4款汽车一台，并于当日与大胜公司签订汽车定购协议，合同总款86288元（含强制车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精品加装及装饰包含：汉胜防爆膜、地毯、头枕、棒球锁、挡泥板、香水、雨挡、车衣、发动机护板、导航加倒车影像、现代C皮打卡皮、车身防锈、300元工时卷）。同时，陈代武刷银行卡支付了5000元。2014年12月24日，大胜公司4S店通知陈代武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000386，合同总款为86288元（含强制车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同时，双方签订合同增减通知单，约定增加精品项目，包含汉胜膜、地毡、头枕、棒球锁、挡泥板、香水、雨挡、车衣、发动机护板、2个抱枕，增加金额为5000元。当日，陈代武向大胜公司4S店支付购车款51288元。大胜公司于2014年12月27日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5年1月3日，大胜公司4S店通知陈代武办理公证手续，要求陈代武当天必须签订大胜公司所提出的承诺函，才能给汽车发票等资料进行公证。2015年2月8日，陈代武支付购车款35000元，至此，陈代武共支付购车款91288元。陈代武于2015年2月13日下午到大胜公司4S店提取了购买的车辆。
陈代武认为大胜公司违背其意愿搭售商品，向深圳市市场稽查局进行投诉，深圳市市场稽查局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行政处理结果，对大胜公司作出行政处罚：责令改正违法行为、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3倍罚款。大胜公司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深圳市市场稽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陈代武与大胜公司协商一致购买大胜公司车辆并支付购车款，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权利义务应受我国合同法调整。
关于购车款。陈代武与大胜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车款为86288元，陈代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购车款91288元。大胜公司主张因受深圳限牌的情势变更，要求陈代武增加车价5000元，并要求陈代武签订了内部资金增减通知单，该通知单包含了部分搭售的精品。陈代武诉求撤销内部资金增减通知单的内容，并提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多支付的5000元购买精品并非陈代武自愿，而是大胜公司利用其销售商的优势地位，利用陈代武如不多支付其要求的搭售的精品款，将无法提取现车。综合本案的证据分析，大胜公司承认要求陈代武增加车价，法院确认大胜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要求陈代武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了搭售，是属于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利用胁迫手段订立的合约，陈代武主张撤销该约定，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陈代武与大胜公司应当依照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的86288元的价格履行合同，陈代武要求大胜公司退还多支付的5000元精品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代武主张的精品加装及装饰项目。陈代武与大胜公司签订的正式汽车销售合同中，未约定精品加装及装饰项目，因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未约定购车价86288元包含精品加装及装饰项目。陈代武提交的内部资金增减通知单约定增加了陈代武第3项诉求的精品加装及装饰项目，并约定增加价格为5000元。应陈代武的诉求，法院认为陈代武主张的撤销合同增减通知单及内部资金增减通知单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撤销，即双方约定的精品加装、装饰项目及增加价格5000元的约定自始无效，陈代武再主张大胜公司履行给付第3项诉求的精品加装及装饰项目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代武主张的利息。大胜公司违反合同自愿性原则强行搭售，导致陈代武多支出购车款5000元，陈代武主张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大胜公司应当从2015年2月8日起支付5000元的按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得的利息。
关于陈代武诉求大胜公司因违法加价公开道歉问题。大胜公司认为深圳限牌的情况属于情势变更，导致了其汽车库存的成本增加而强行增加合同价格，经行政管理部门及法院认定，大胜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自愿原则，其强行加价利用了其销售的优势地位，但其行为并未给陈代武造成名誉损失，也未侵犯陈代武其他与名誉有关的权利，陈代武主张大胜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陈代武与被告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内部资金增减通知单及合同增减通知单的内容；二、被告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陈代武归还搭售商品款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为准，从2015年2月8日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期止）；三、驳回原告陈代武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原告陈代武已预缴，由被告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大胜公司与陈代武所签订的合同增减通知单生效，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代武承担。事实和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大胜公司是由于深圳市汽车限牌政策出台的情势变更，与陈代武达成补充协议即合同增减通知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要求，不存在搭售及附加其他条件情形，也不存在强制、胁迫陈代武签订合同的情形，属合法经营。一、原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准和不公的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深圳汽车限购政策的出台，是汽车买卖双方没有预见和无法预见的，它不属不可抗力，也不属商业风险，应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继续履行原购车合同对大胜公司显失公平。大胜公司与陈代武进行协商后对原销售合同进行补充，并签订了补充合同即合同增减通知单，是合法的。虽然合同变更未经法院裁定，但汽车限购政策的出台导致合同的“情势变更”是确实存在的。虽然合同变更存在程序瑕疵，但不能否定合同变更的内涵是合理的，更不应该认定大胜公司违法。（二）原审法院作出“确认大胜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要求陈代武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搭售，是属于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利用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1、大胜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无论是对政府、对汽车厂家还是对客户都处于弱势地位。2、深圳汽车限购政策的出台导致的情势变更，是大胜公司和陈代武都不情愿的，而非陈代武单方不情愿，陈代武可以向政府部门投诉，大胜公司向谁投诉3、陈代武在整个购车过程中有充分的选择权利，因为汽车不像水电，不是专供产品，深圳同一品牌的汽车经销商就有5、6家，大胜公司没有也不可能“利用胁迫手段”。陈代武与大胜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合同即合同增减通知单是自愿的，是在深圳汽车限购政策出台这一特定背景下，经过对比选择后的“无奈”的自愿。4、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全面、客观、公正地认定深圳汽车限购政策出台这一“情势变更”的客观事实。5、陈代武所依据的“深圳市市场稽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至今仍未生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大胜公司没有也不可能“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大胜公司与陈代武协商变更合同，协商就是谈判，就是相互妥协，在此过程中出现的争执是正常的。陈代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大胜公司使用胁迫手段逼迫其签订合同，更谈不上损害国家利益。
被上诉人陈代武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大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大胜公司针对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一审已经审结，判决驳回大胜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胜公司与陈代武所签订的合同增减通知单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在深圳市汽车限牌政策出台前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且陈代武已经按约定支付了首付款，大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上牌交车等义务，但大胜公司在深圳市汽车限牌政策出台后，要求陈代武购买搭售礼包方可办理上牌手续，大胜公司的该行为明显属于利用其优势地位迫使消费者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增加购车价，双方在此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增减通知单属于可撤销合同，陈代武请求撤销该合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大胜公司主张合同增减通知单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胜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胜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