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MALICSONNELSO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韵莹，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劲峰，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宁，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茗，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利兴公司提交《加工合同》1份，合同正上方居中处印有“中冠印花厂”的字样，合同载明加工商为利兴公司、工艺为四色胶浆、单价为1.8元／片、总价为155457元，交货地点为中冠印花厂，加工商处有利兴公司的公章，中冠印花厂核准处有手写的“HOJO”。利兴公司称HOJO是中冠公司的签约代表，但不清楚其英文名全称或其中文名称；中冠公司称其公司没有HOJO其人，并以该合同没有其公司签章为由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
利兴公司提交单据表面为粉红色的《交货单》多份，所有单据正上方居中处均印有“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的字样，右侧方居中处均印有“②客户”的字样；所有单据的客户处均有手写的“利兴”，均载有布色、位置、花办等栏目，件数总计为88649件；《交货单》制表人处除“编号为0010710”的《交货单》无法辨认外，其他《交货单》均有手写的“陈敏”。利兴公司当庭陈述《交货单》是中冠公司将需要加工的货物送到利兴公司处利兴公司签收后的凭证。中冠公司以所有《交货单》均没有其公司签章为由否认其真实性，中冠公司承认其公司有陈敏其人，但表示不清楚《交货单》上的手写“陈敏”是否是陈敏本人签名。
利兴公司提交单据表面为黄色的《送货单》多份，所有单据正上方居中处均印有“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的字样，客户名称处均为“中冠”。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的1份《送货单》的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陈敏、细数未结”，该《送货单》载明：布色为墨绿、位置为前幅、总件数为4355件；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6日、5月18日、5月19日、5月20日、5月21日、5月24日、5月25日的共9份《送货单》的客户签收处均有手写的“宋小芳”；除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陈敏”及“宋小芳”的《送货单》外，其余《送货单》的客户签收处的签名均无法辨认。利兴公司当庭陈述宋小芳是中冠公司的职员，但无其他证据证明。中冠公司否认宋小芳是其公司的职员，并以所有《送货单》均没有其公司签章为由否认其真实性。
利兴公司提交《对账单》1份，载明客户为中冠，印花幅位均为前幅印花，金额合计为164772.7元，外厂确认处有手写的“HOJO”及“8／15，2011”，并盖有“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手印部）”的印章。该《对账单》系传真件，中冠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并表示单据上的印章并非其公司的印章，其公司亦没有手印部这一部门。
中冠公司当庭提出利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利兴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的下单日期为2011年5月21日，提交的《交货单》的交货日期均在2011年5月11日至6月17日期间，提交的《送货单》的送货日期均在5月12日至6月24日期间，提交的《对账单》的确认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利兴公司起诉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利兴公司当庭陈述双方因另案（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47号案件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06号案件，中冠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二审庭审中同意利兴公司回去核实本案涉诉的具体金额，因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中冠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利兴公司提交（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1份，上诉人为利兴公司、被上诉人为中冠公司，该笔录第3、4页载明：“审：各方对事实方面还有无补充？上：帮被上诉人加工货物，我方有送货单予以证明。被：没有其他补充。审：上诉人主张加工款要抵消，对方是否同意？上：当时对方是同意抵消的，但后来由于一审法院判了就没搞成。被：如果是事实的可以抵消，但前提是要马上收到钱。审：被上诉人请确定要支付上诉人多少加工费？被：加工费无法确定。审：庭后双方确认金额后请在一周内向法院提供抵扣款项的协议书。众：清楚。”。
利兴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中冠公司立即向利兴公司支付加工费164772.7元及其利息（以164772.7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案件受理费由中冠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利兴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没有中冠公司签章，中冠印花厂核准处有手写的“HOJO”，但利兴公司无证据证明所谓的“HOJO”是中冠公司的签约代表，并且不清楚“HOJO”的其他身份信息，中冠公司亦否认签订《加工合同》，故原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利兴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是传真件，其外厂确认处为“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手印部）”的印章，而非中冠公司公司的公章，中冠公司亦否认该单据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
利兴公司提交《交货单》多份，该单据除编号为0010710的1份《交货单》之外，其余所有《交货单》的制表人处均有手写的“陈敏”。中冠公司承认陈敏是其公司职员，但对《交货单》上手写“陈敏”是否系陈敏本人所签的问题表示不清楚，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原审法院依法视为中冠公司对该问题予以承认，并据此对《交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利兴公司持有所有《交货单》的原件，故可以认定中冠公司已将88649件货物交至利兴公司。
利兴公司提交《送货单》多份，其中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的《送货单》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陈敏”，原审法院对该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9份《送货单》的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宋小芳”，但中冠公司否认宋小芳是其职员，利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宋小芳是中冠公司职员，故原审法院因利兴公司所举证据不足，对该9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其余《送货单》客户签收处的签名均无法辨认，利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签收人是中冠公司职员，故原审法院对其余《送货单》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
根据认定为真实的《交货单》及《送货单》，可以认定中冠公司将88649件货物送至利兴公司，利兴公司又将4355件货物送达中冠公司，结合利兴公司陈述及《交货单》、《送货单》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利兴公司为中冠公司加工货物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且无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法，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的《送货单》，可以认定利兴公司将4355件货物加工完毕后送达中冠公司，中冠公司应履行支付相应加工费用的义务。利兴公司提交的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陈敏”之外的所有《送货单》，因无法认定其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利兴公司要求中冠公司支付该部分《送货单》对应的加工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冠公司认为利兴公司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认定为真实的利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即客户签收处有手写的“陈敏”的《送货单》，其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双方无关于付款期限的书面约定，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收货日期起算，于2013年5月14日诉讼时效届满，利兴公司起诉日期为2013年8月13日，已超出诉讼时效。利兴公司主张本案因2013年7月24日另案庭审时中冠公司同意利兴公司回去核实本案涉诉的具体金额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庭审笔录》记载，虽然利兴公司提出了抵销加工款的主张，但本案诉讼时效于2013年5月14日届满，而二审庭审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亦超出了本案的诉讼时效，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中冠公司该项抗辩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利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利兴公司的主张并未过诉讼时效。由于利兴公司与中冠公司无关于付款期间的书面约定，诉讼时效的时间起算点应当为利兴公司向中冠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时间起算点，原审法院错误将中冠公司的收货日期认定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利兴公司曾于（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06号案2013年7月24日庭审时向中冠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利兴公司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二、中冠公司尚欠利兴公司加工款164772.7元，中冠公司应向利兴公司清偿。首先，利兴公司提供的《加工合同》证明利兴公司与中冠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约定由利兴公司为中冠公司加工印片共计86365片，每片单价RMB1.8元，合同签订后，利兴公司依约完成了各款印花片的加工并全部交付给中冠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义务。第二，利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证明利兴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加工义务。根据送货单资料显示，利兴公司交还中冠公司共计85009片印花片，利兴公司的送货单上均有中冠公司员工陈敏、宋少芳等员工的签收，证明了中冠公司已全部收到利兴公司完成加工的印花片。第三，利兴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证明利兴公司与中冠公司双方对账确认加工款总额为164772.7元。对账单有中冠公司的签名及盖章，证明中冠公司确认加工款总额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利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中冠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中冠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利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利兴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的（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中冠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该判决书的记载，利兴公司在该案中辩称：“……本公司也为原告（中冠公司）加工了货物，款项为164772.70元，这笔款项应与原告（中冠公司）主张债权进行抵扣。”
中冠公司主张其员工陈敏称利兴公司提交的《交货单》和《送货单》上“陈敏”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表示对“陈敏”签名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
此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关于利兴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对账单》、《交货单》和《送货单》的分析和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期间中冠公司主张利兴公司提交的《交货单》和《送货单》上“陈敏”的签名不是其员工陈敏本人所签，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收货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的《送货单》，认定利兴公司将4355件货物加工完毕后送达中冠公司，中冠公司应履行支付相应加工费用的义务，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冠公司于2011年5月14日收取上述4355件货物，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收货日期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的（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利兴公司已就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加工费164772.70元，在该案诉讼中向中冠公司提出了抵扣的要求；即利兴公司在2013年3月20日前便已就本案债权向中冠公司提出了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利兴公司向中冠公司提出抵销加工费的要求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该抵销要求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利兴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利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在利兴公司举证证明了其已为中冠公司加工4355件货物并送达中冠公司的情况下，对于加工费用的确定，利兴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按每件单价1.8元来计算，中冠公司虽然对之予以否认，却未能说明具体单价，也未能举出反证予以反驳，亦未能证明该单价严重偏离市场价格，故本院对利兴公司关于加工费单价的主张予以采纳。因此，中冠公司应向利兴公司支付4355件货物的加工费7839元。利兴公司诉请中冠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中冠公司应向利兴公司支付7839元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除了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之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由于利兴公司二审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据此认定新的事实，并对原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予以纠正。利兴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7839元及其利息（以783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8月1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间届满之日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上诉人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712元，被上诉人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负担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上诉人广州番禺利兴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3424元，被上诉人广州番禺中冠化工印染有限公司负担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卫东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一鸣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