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初335号
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1619号南昌国际金融大厦A栋41层。
法定代表人：王宜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朝清，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99号保利广场A座37楼。
法定代表人：余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琴姿，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亮，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高新区高新大道666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前伦，该公司副总经理、董事长秘书。
委托代理人：朱建敏，该公司法务经理。
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证券）与被告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风证券）证券承销合同纠纷一案，由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双利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绮雯、林宏文参加的合议庭。根据被告天风证券的申请，本院通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2013年3月12日，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以下均简称人福医药）参与本案诉讼，并于2016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航证券委托代理人严朝清，被告天风证券委托代理人王琴姿、钱亮，第三人人福医药委托代理人李前伦、朱建敏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航证券诉称：2013年3月21日，中航证券与天风证券就共同承销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签订了《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与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项目之承销相关事宜之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指被告）承担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发行及承销主要工作，乙方（指原告）利用其良好的市场关系及投资者关系协助甲方承销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的股票；2、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启动后，若询价结束后有效申购金额大于或等于拟募集资金总额，只要乙方邀请的询价对象的有效申购金额达到或超过拟募集资金总额的26%，则无论乙方邀请的询价对象最终是否获配股份，甲方均应按照承销费用总额的26%（按目前拟募集资金总额计算为800万元）和200万元两者中较高者向乙方支付承销费用；3、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承销费用已包括《承销协议》中规定的发行人应向乙方支付的200万元；4、在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将上述承销费用一次性划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
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原告根据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已经发行且已于2013年9月5日上市。按原、被告双方的协议约定，被告应于人福医药股票上市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应为2013年9月12日前）付款，原告也进行过书面催告和派员协商追索，但被告至今仍未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天风证券依约支付承销费共计人民币599.245，715万元（按照募集资金总额1，024，673，994元乘以3%等于30，740，219.82元；再以上数乘以26%等于799.245，715万元；再减去已支付的200万元）；2、天风证券赔偿延迟履行支付承销费义务给中航证券造成的利息损失41.146万元（以599.245，7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12日起暂计至2014年10月25日，并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天风证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天风证券口头辩称：1、人福医药及天风证券已按照与中航证券所签订的《保荐协议》、三方《承销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费用支付义务。天风证券是受中航证券胁迫签订《承销相关事宜协议》，该协议不是天风证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航证券无权按照该协议内容索要承销费用；2、中航证券在接受人福医药委托担任保荐和承销机构过程中，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严重拖延项目进度，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单方要求增加承销费用，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则，损害了发行人和联合保荐机构、承销机构的利益，应当按照三方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3、从原、被告签订的《承销相关事宜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也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即使协议有效，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调整。而且实际上中航证券自始至终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达到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综上，中航证券置委托人人福医药的根本利益于不顾，置其核心合同义务于不顾，在项目发行申报前夕单方要求增加承销费用的恶劣行径，是对法治精神和法治原则的根本性违反，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和惩处。
第三人人福医药述称：2012年7月16日，人福医药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相关议案。2012年8月初聘请天风证券担任本次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A股）的保荐机构和承销机构。由于人福医药持有天风证券16.52%股权，为满足《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人福医药必须再聘请一家无关联关系的保荐机构作为第一保荐机构，与天风证券一起联合保荐该项目。2012年9月，天风证券向人福医药推荐了中航证券作为联合保荐机构和承销机构。根据各方的商定，天风证券负责此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主要工作，中航证券仅负责配合相关工作。2012年12月，人福医药与天风证券、中航证券签订了三方《承销协议》，约定共给予中航证券400万元保荐和承销费用。2013年2月、8月，人福医药已经将约定的400万元费用全部支付给了中航证券。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项目原计划在2012年12月底前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递交申报材料，由于中航证券人员变动频繁，直至2013年1月14日，中航证券才召开内核会，审议同意人福医药此次非公开发行股票。但就在人福医药准备申报文件的制作及其他准备工作时，中航证券突然提出要再增加承销费用，如果天风证券不同意，他们就拒不提供申报文件签字页。为避免项目继续延误给人福医药造成更大的损失，天风证券被迫同意与中航证券签订《承销相关事宜协议》，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才得以最终完成申报材料递交工作。中航证券仅履行少量的配合工作。由于市场行情较好，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承销工作根本不需要券商刻意承销。中航证券提出的承销费用总额26%的承销费的主张，完全是根据该次发行拟募集资金总额反推算出来的。在涉案非公开发行项目中，中航证券自始至终都只是名义上的保荐和承销机构，只是为了满足监管要求而邀请其进来，其并未承担实质性保荐和承销工作，无权索要增加的承销费用。三方商定的给予其400万元的保荐和承销费用，就是基于这一实际情况而作出的。中航证券在本次发行项目中的做法完全违背了我方与其签订的《保荐协议》的要求，违背了其应尽的保荐义务，而且其公司管理混乱，导致项目进度一拖再拖，给我方造成巨大损失，其应向我方承担赔偿责任，而无权索要增加的承销费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中航证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中航证券和被告天风证券均向本院提交了人福医药与天风证券签订的《保荐协议》、《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之保荐协议》、人福医药与中航证券、天风证券签订的《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A股）之承销协议》。中航证券出具的要求天风证券支付承销费用的函及天风证券的回函各一份。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中航证券不同意天风证券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认为增加承销费用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天风证券认为双方的往来函并未就增加承销费用达成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采信，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原告中航证券还向本院提交了证据：
证据1、《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与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项目之承销相关事宜之协议》。证明：原、被告双方在该协议中就承销费用的金额和分配进行了明确和详细的约定；
证据2、《证明》二份及泰达宏利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宏利公司）和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银万国公司）认购报价单。证明：原告依照约定履行了推介第三方泰达宏利公司和申银万国公司参与本案股票申购报价义务的事实；
证据3、《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证明：主承销商收到非公开发行股票获配的投资者缴纳的非公开发行股票申购资金人民币1，024，673，994元。
被告天风证券还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证据1、《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证明：因人福医药是天风证券的股东，根据相关规定，天风证券必须联合一家无关联保荐机构共同履行保荐职责，因此天风证券找到原告作为共同保荐机构及主承销商，各方商定中航证券仅挂名，按行业管理收取400万元通道费用，三方签订书面保荐协议及三方承销协议并送证监局备案。
证据2、付款凭证100万元、300万元。证明：2013年2月和2013年8月人福医药和天风证券依约向中航证券支付了全部费用；
证据3、《发行保荐书》。证据4、《发行保荐工作报告》。证据5、中国证监会行政许可申请材料接收凭证（130073号）。证据6、中国证监会行政许可申请受理通知书（130073号）。证据7、中航证券工商变更信息。证据8、《关于更换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保荐代理人的报告》。证据9、中航证券保荐代理人专项授权书。共同证明：2012年中航证券接受委托担任保荐和承销机构后，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前后经历法定代表人离职、保荐代理人多次变更，项目人员经常变动，内核会议迟迟不召开，导致项目无法按照正常流程申报（比原计划延误一个多月），给人福医药带来巨大损失。同时，中航证券又在项目申报前夕单方要求增加承销费用，否则就拒不提供其公司保荐代表人的签字页，不配合项目申报。天风证券不得已签署了该《承销相关事宜协议》，中航证券才最终将申报材料的签字页送达申报现场。
证据10、《发行合规性报告》。证据11、《发行情况报告书》。证据12、《见证法律意见》。证据13、发行现场情况汇总表及传真记录。共同证明：人福医药该非公开发行项目认购踊跃，共有78家投资者表达了认购意向，在有效申购时间内共有27份有效申购报价，有效申购金额达到了拟募集资金总额的15.49倍。
证据14、认购情况备案表。证据15、申购报价及获配情况表。共同证明：由于该项目认购活跃，依照“价格优先、认购数量优先、认购时间优先”的原则，单纯以有效申购金额作为承销费的支付依据不合理。
证据16、工作记录及证人证言。证明：中航证券作为联合保荐和承销机构，只是为了满足监管要求而挂名，按行业惯例收取400万元通道费，并未实质性参与保荐和承销工作，保荐协议和三方承销协议就是根据这一实际情况经各方协商一致所签署。后来的补充承销协议是中航证券以不提高承销费用就不配合申报相威胁而签订，不是天风证券的真实意思表示。
另补充证据：1、工作日志（李前伦）。证明：在项目申报的关键时刻，因中航证券不提供签字页，项目申报不得不暂停。在天风证券妥协签订协议后，中航证券才继续配合项目申报事宜。中航证券存在故意胁迫行为。2、关于中航证券与田丰公司2012年合作人福项目有关事项的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徐浪）。证明：中航证券担任联合保荐和承销机构只是为了满足监管要求而挂名，中航证券在项目申报的关键时刻，单方要求提高承销费用，明显违背人福医药的根本利益，更违背了起码的诚信。
被告天风证券对中航证券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2所附两份申购报价单与人福医药提交的留存底稿明显不同，人福医药提交的泰达宏利公司这份申购报价单的传真时间系2013年8月23日上午11：26，而原告提交的传真时间系2013年8月23日上午11：38，且人福医药提交的这份上面并无手写的“中航证券推荐”字样，我方充分怀疑其为原告自己后来补充，且该字样上面并无印鉴证明系哪一方人员手写；申银万国公司这份申购报价单也是如此，人福医药提交的传真时间系2013年8月23日上午11：39，原告提交的传真时间系2013年8月23日下午13：07，而认购邀请书上已经明确注明有效申购截止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上午12时整。此外，我方对这两份《证明》的实际形成时间存疑，其证明力有限，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材料系2013年8月形成，与本案无关，且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人福医药与天风证券质证意见一致，补充一点，有效申购是有时间要求的；此外，传真件都有时间标注，没有时间标注的均不可能是传真件原件。
原告中航证券对天风证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恰好证明承销费用的增加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我方只收到200万元保荐费和200万元承销费，承销费用未足额付清，按照合同约定我方应按高的原则收取；对证据3-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8、9恰好证明我方变更相关人员是满足政策要求的；对证据10-1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予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恰好证明被告所称的申银万国公司和泰达宏利公司的申购是合法有效的；证据14、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6（包括补充证据2份）因系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第三人人福医药对天风证券的全部证据予以认可并按合议庭的要求提交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泰达宏利公司和申银万国公司的申购报价单各一份（留存底稿）、认购对象基本信息表、泰达宏利公司和申银万国公司营业执照。被告天风证券对人福医药提交的留存底稿无异议。原告中航证券对人福医药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可证实泰达宏利公司和申银万国公司系中航证券推荐并参与有效认购。
对中航证券和天风证券各自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后，本院认证意见为：中航证券提交的《承销相关事宜协议》及《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真实、合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中航证券提交的泰达宏利公司以及申银万国公司的《证明》系原件，认购报价单经本院向人福医药留存的底稿核实，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中航证券对天风证券提交的证据除证据16认为系其单方制作的外，其它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能否达到天风证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天风证券证据16中的工作记录系人福医药当时的发行经办人的工作日志，能反映一定的本案事实。天风证券提交的证人证言因均系其工作人员，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人福医药与天风证券签订《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A股）之保荐协议》，约定人福医药系甲方、发行人，天风证券系乙方、保荐机构。并对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依据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保荐费用人民币220万元。
2012年，人福医药（即甲方）与中航证券（即乙方）签订了《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之保荐协议》，该协议就人福医药申请非公开发行股票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和权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保荐费用人民币200万元。
2012年12月26日，人福医药（甲方）作为发行人与中航证券作为主承销商及第一保荐机构（乙方）、天风证券作为主承销商及联合保荐机构（丙方）签订《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A股）之承销协议》（以下简称《承销协议》），约定：甲方是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甲方拟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股票不超过6000万股；甲方就其上述股票发行事宜，委托乙方作为本次发行的第一保荐机构和主承销商，委托丙方作为本次发行的联合保荐机构和主承销商，乙方、丙方均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甲方向乙方支付承销费用金额为200万元。甲方向丙方支付承销费用，金额为本次募集资金总额的3%减去200万元后的余额。本次非公开发行A股的数量不超过5373万股，最终发行数量将根据申购情况由发行人董事会和保荐人（主承销商）协商确定。申报价格不低于19.07元／股，募集资金总额不超过102，500万元等。
2013年1月21日，中航证券与天风证券就共同承销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签订了《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与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项目之承销相关事宜之协议》（以下简称《承销相关事宜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指天风证券）承担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发行及承销主要工作，乙方（指中航证券）利用其良好的市场关系及投资者关系协助甲方承销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的股票；2、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启动后，若询价结束后有效申购金额大于或等于拟募集资金总额（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发行人拟募集资金总额为102，500万元，若遇市场情况不佳而导致发行人主动调整募集资金总额，以调整后的金额为准），只要乙方邀请的询价对象的有效申购金额达到或超过拟募集资金总额的26%，则无论乙方邀请的询价对象最终是否获配股份，甲方均应按照承销费用总额的26%（按目前拟募集资金总额计算为800万元）和200万元两者中较高者向乙方支付承销费用；3、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启动之后，若询价结束后有效申购金额小于拟募集资金总额，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承销金额的3%和200万元两者中的较高者向乙方支付承销费用；4、前述2、3点款中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承销费用已包括《承销协议》中规定的发行人应向乙方支付的200万元；5、在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将上述承销费用一次性划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甲、乙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协议，一方违约的，另一方有权按照法律的有关规定追究另一方的违约责任。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损失。
2013年1月22日、2013年7月5日，中航证券、天风证券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之发行保荐书》和《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之发行保荐工作报告》。
2013年1月22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接收人福医药提交的《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申请材料一式四份。2013年2月4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向人福医药发《行政许可申请受理通知书》，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对人福医药提交的《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行政许可材料进行了审查，认定该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对该行政许可申请予以受理。2013年5月22日，人福医药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说明了其保荐机构中航证券的保荐代表人叶海钢、魏奕变更为苗巧刚、魏奕事宜。同日，中航证券亦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了《关于更换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保荐代表人的报告》。2013年5月31日，中航证券、苗巧刚分别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继续履行保荐及持续督导的承诺函》等。
2013年8月1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了公司发行不超过6000万股新股的申请。2013年8月29日，中航证券、天风证券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之发行合规性报告》。人福医药发布《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经审验，截至2013年8月27日止，保荐机构（主承销商）收到非公开发行股票获配的投资者缴纳的非公开发行股票申购资金人民币1，024，673，994.00元。截至2013年8月28日，保荐机构（主承销商）已将上述认购款项扣除保荐与承销费后的余额划转至发行人指定的本次募集资金专户内。人福医药实际募集资金净额为985，332，721.08元（扣除与发行有关的费用39，341，272.92元，包括承销费、保荐费和其他发行费用）。经竞价程序确定的实际发行价格为29元／股。该发行价格与发行底价19.07元／股的比率为152.07%，与本次非公开发行的发行申购日（2013年8月23日）前20个交易日公司股票交易均价30.41元／股的比率为95.36%。2013年8月23日9：00-12：00，在《认购邀请书》规定时限内，保荐机构（主承销商）共收到27单申购报价单，其中有效申购27单。投资者序号18为泰达宏利公司，共申购4，000万股，申购金额99，176万元；序号22为申银万国公司，申购1000万股，申购金额23，900万元。发行对象最终确定为4家，分别为武汉当代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华夏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财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嘉实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总计35，333，586股，配售金额1，024，673，994.00元。
2013年3月4日，人福医药依约支付中航证券100万元保荐费。2013年8月29日，天风证券支付中航证券保荐费、承销费300万元。
2013年9月6日，中航证券向天风证券发《关于全额支付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承销费用的函》，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承销协议》以及《承销相关事宜协议》，中航证券已依约为本次发行的顺利完成做了大量细致有效的工作，根据约定及本次发行实际情况，本次发行承销费用总额为30，740，219.82元，承销费用总额的26%为7，992，457.15元。扣除天风证券于2013年2月支付的承销费用200万元，尚欠中航证券承销费用5，992，457.15元。请天风证券依约于收到本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我公司一次性划转余下承销费用5，992，457.15元。如逾期未全额支付，我司将保留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
2013年9月11日，天风证券向中航证券复函，主要内容为“本次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的承销，虽历经中航证券董事长总经理变更、签字保代离职、项目组成人员变动、要挟增加承销费用、不按时提交签字页等种种不利，但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仍得以顺利完成，中航证券亦根据约定获得了400万元的保荐承销收入。关于《承销相关事宜协议》达成的背景，2013年1月17日晚，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计划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申报的前夜，中航证券迟迟不将签字页送达申报材料制作现场。我公司为大局着想，被迫于2013年1月19日凌晨6点同意了中航证券的不合理要求，在项目申报过程中签署了显失公平的《承销相关事宜协议》。但即使是这样，中航证券仍未履行相应义务，人员流失严重，资本市场部力量薄弱，未履行利用良好的市场关系和投资者关系协助发行的义务。事实上，发行人已明确要求中航证券无需邀请询价对象，中航证券在发行前亦未就邀请询价对象事宜与我司及发行人确认，发行后中航证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航证券邀请询价对象的工作过程，已构成违约。天风证券保留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的权利”。审理中，人福医药李前伦提交工作日志，证明中航证券在项目申报的关键时刻拒绝提供签字页，申报项目不得不暂停。在天风证券妥协签订《承销相关事宜协议》后，中航证券才继续配合项目申报事宜。
另查明：2013年8月23日，泰达宏利公司向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簿记中心发出《申购报价单》（载明传真收到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11：26），其已收到并详细阅读人福医药于2013年8月20日发出的《人福医药集团股份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邀请书》和发行人相关公告，泰达宏利公司同意按规定条件参加此次认购。申购价格25.48元／股申购1，200万股，申购金额30，576万元；25元／股申购1，400万股，申购价格35，000万元；24元／股申购1，400万股，申购金额33，600万元。同意《申购报价单》一经传真至贵方，即视为我方发出不可撤销的正式申购要约，具有法律效力，不可撤回。同意按贵方最终确认的获配金额和时间足额缴纳认购款。并附有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对象泰达宏利公司基本信息表。
2013年9月10日，泰达宏利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已于2013年8月23日上午将上述申购价格和金额的《申购报价单》传真至人福医药发行簿记中心。其参与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为主承销商中航证券独家推介。中航证券在推荐过程中，仅向我公司介绍了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项目的公开信息。
同日，申银万国公司亦向人福医药发出《申购报价单》（载明传真收到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13：07，且该报价单右上角有手写“中航证券推荐”字样），以23.90元／股申购1，000万股，申购金额23，900万元。该《申购报价单》右上角注明“中航证券推荐”字样。并附有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对象申银万国公司基本信息表。申银万国公司依约向天风证券支付认购保证金47，800，000元。
2013年9月6日，申银万国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已于2013年8月23日上午将包含上述申购价格和金额的《申购报价单》传真至人福医药发行簿记中心。其参与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为中航证券独家推介和邀请。我部传真至人福医药发行簿记中心的《申购报价单》上已标明“中航证券推荐”字样。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航证券是否受胁迫签署《承销相关事宜协议》；该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中航证券在履行该协议邀请询价对象申购时是否达到了该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条件。
本院认为：证券承销是指具有经营资格的证券公司接受证券发行人的委托，代理销售发行人向社会发行的证券，并依约定取得一定比例手续费或报酬的行为。人福医药为其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项目与天风证券签订了《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A股）之保荐协议》、与中航证券签订了《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之保荐协议》、人福医药作为发行人还与中航证券、天风证券签订《承销协议》，双方形成证券保荐、承销法律关系。上述协议的签订双方主体资格合法，合同形式完备，符合我国《合同法》、《证券法》以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人福医药在本次非公开发行项目募集结束后向中航证券支付了《承销协议》约定的保荐费和承销费用400万元，各方当事人对履行上述协议无异议。
中航证券与天风证券对《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的签订发生争议并形成本案诉讼，该协议系2013年1月2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接收人福医药提交的《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申请材料的前夕签订，约定主要内容为天风证券应于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再向中航证券支付承销费用800万元（含已支付的承销费用200万元）。达成该协议后中航证券于同日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了其签名盖章的《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之发行保荐书》和《关于武汉人福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之发行保荐工作报告》。被告天风证券及第三人人福医药对《承销相关事宜协议》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本院认为，判断中航证券在签订《承销相关事宜协议》中是否对天风证券构成胁迫，应结合本案事实即人福医药发行非公开股票项目的背景、股票保荐、承销认购的工作难易度以及协议签订的时间节点等因素综合来考虑。首先，我国《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保荐机构及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重要关联方持有发行人的股份合计超过7%，或者发行人持有、控制保荐机构的股份超过7%的，保荐机构在推荐发行人证券发行上市时，应联合一家无关联保荐机构共同履行保荐职责，且该无关联保荐机构为第一保荐机构”。由于人福医药持有天风证券16.52%股权，为满足前述规定，人福医药必须再聘请一家无关联关系的保荐机构作为第一保荐机构，与天风证券一起联合保荐该项目。故中航证券接受人福医药的委托主要是为了满足监管要求而与天风证券负责该项目重要节点的配合工作，并约定了支付中航证券合理的保荐费用和承销费用400万元。《承销协议》系人福医药、天风证券与中航证券三方共同签订，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公平合理，与人福医药发行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签约背景相符。其次，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认购投资者众多且认购踊跃，在《认购邀请书》确定的申购时间内人福医药收到认购者的有效申购报价远超过拟募集资金总额。所以人福医药的本次非公开股票项目的工作重点不在承销，也不存在承销困难的情形而需要承销商付出更多的工作努力才能完成该项目的发行。中航证券未说明在三方签署《承销协议》后很短时间内要求天风证券增加承销费用的理由，亦未举证证明是因为承销工作量或有其它合理的理由需要由天风证券另行增加承销费用。再次，依照约定，中航证券的保荐和承销费用400万元由人福医药支付，是协议三方根据当时发行的实际情况经过充分协商作出并报证券监管部门备案。但在承销过程中中航证券因公司内部人员变动等原因直至2013年1月14日才召开内核会，审议同意人福医药此次非公开发行股票。在人福医药准备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报申报文件前夕的关键时间节点，因必须由中航证券作为保荐人签字，中航证券又要求与天风证券就增加承销费另行签署《承销相关事宜协议》，天风证券为避免人福医药股票延误发行的损失，客观上不得不签署该协议，且该协议不是由人福医药、天风证券、中航证券三方共同签署，内容上约定的是“只要中航证券邀请的询价对象的有效申购金额达到或超过拟募集资金总额的26%，则无论中航证券邀请的询价对象最终是否获配股份，天风证券均应按照承销费用总额的26%（按目前拟募集资金总额计算为800万元）和200万元两者中较高者向中航证券支付承销费用”，不是按《承销协议》约定由人福医药向中航公司支付额外的承销费用。从协议约定的金额来看，该金额基本与2013年8月份本次发行成功后募集资金总额的承销费用总额30，740，219.82元的26%即7，992，457.15元数字相吻合。天风证券为避免项目继续延误给人福医药造成更大的损失，与中航证券签订了《承销相关事宜协议》，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才得以最终完成申报材料递交工作。故从《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签订的背景、约定的内容、协议签订的时间节点以及结合本案其它事实，合议庭可以认定该协议的签订系中航证券胁迫的结果。
关于《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的签订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天风证券与人福医药认为，《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约定增加承销费用的内容和标准显失公平，理由是从本案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发行实际情况来看，人福医药支付的400万元费用已“物超所值”，中航证券获得整个承销费用的26%的行为人的行为与结果明显不匹配，显然不公平。本院认为，认定案涉争议条款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仍应以天风证券与中航证券签订合同的背景及合同约定的内容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判断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为判断时点，以“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判断对象。天风证券与中航证券均系有证券保荐和承销资质的专业证券机构，非常熟悉人福医药的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保荐和承销业务。正因为如此，发行人人福医药才在《承销协议》中对中航证券作为保荐人和承销商在本案中所负责的工作约定了合理的报酬，中航证券在签订《承销协议》时亦未对承销费用问题提出过异议，但却在其作为保荐人应在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报的发行材料上签字时要求与天风证券签订《承销相关事宜协议》，在未增加工作量的情况下要求再向其支付承销费用600万元，结合人福医药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实际情况，在有效申购金额是拟募集资金总额的15倍多的情况下，中航证券却要求只要其所邀请的询价对象有效申购金额达到拟募集资金总额的26%，即可获得整个承销费用的26%，并不论中航证券邀请的询价对象最终是否获配股份，内容的确有违公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三条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天风证券在中航证券存在胁迫行为和双方所签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的情况下，有权行使撤销权。但天风证券在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丧失了相应的权利，其结果导致天风证券必须接受《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的约束。
关于中航证券是否完成邀请询价对象申购并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天风证券与中航证券在《承销相关事宜协议》中约定“只要中航证券邀请的询价对象的有效申购金额达到或超过拟募集资金总额的26%，则无论中航证券邀请的询价对象最终是否获配股份，天风证券均应按照承销费用总额的26%（按目前拟募集资金总额计算为800万元）和200万元两者中较高者向中航证券支付承销费用”。泰达宏利公司与申银万国公司系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认购者之一，人福医药亦接受其申购。其中泰达宏利公司共申购4，000万股，申购金额99，176万元；申银万国公司申购1000万股，申购金额23，900万元。泰达宏利公司与申银万国公司的有效申购资金符合《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的约定。泰达宏利公司与申银万国公司事后出具《证明》，明确其系中航证券推介下参与本案股票申购报价义务。故中航证券理应获得其根据《承销相关事宜协议》约定的承销费用。人福医药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项目实际募集资金总额为1，024，673，994.00元，本次发行承销费用总额为实际募集资金总额的3%即30，740，219.82元，承销费用总额的26%经计算为7，992，457.15元。扣除天风证券已支付的承销费用200万元，尚欠中航证券承销费用5，992，457.1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承销费用5，992，457.15元；
二、被告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占用资金的利息，以承销费用5，992，457.15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6，628元，由被告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时应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注明：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李双利
审判员 杨绮雯
审判员 林宏文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王日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