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3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田姣（曾用名黄海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静。
上诉人黄田姣因与被上诉人胡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9日，黄田姣向胡静写下两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胡静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正），月息3%。”；“今借到胡静人民币捌万伍千元正（85，000元正），月息3%”。2008年11月9日，黄田姣向胡静写下《借条》，载明“今借到胡静壹万伍千元正，月息3%”。2008年12月9日，黄田姣又向胡静写下《借条》，载明“今借到胡静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正）”。2009年6月20，黄田姣再次向胡静写下《借条》，载明“今借到胡静人民币叁万元正（30，000元正），利息3%”。2013年7月19日，胡静以黄田姣欠款未及时足额偿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田姣：一、归还借款24万元；二、支付利息，以24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本案审结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年利率6.65％＊4倍=25.6％）计付利息。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黄田姣主张其已偿还了合计281，470元。同时，黄田姣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43张银行交易凭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43张银行单据交易的金额合计183，690元。经质证，胡静以未能显示收款人系胡静为由，对其中的7张单据的关联性提出了异议（该7张单据显示的交易信息分别是：1、建行2012年11月30日3000元；2、农行2012年10月23日4200元；3、农行2012年10月23日1万元；4、农行2012年10月23日3000元；5、2012年10月23日3800元；6、农行2012年9月6日2000元；7、农行2013年8月24日5600元）。另一方面，胡静对其余的36张银行单据予以确认，认可该些单据显示的交易金额合计152，090元均为黄田姣偿还的款项（该36张单据显示的交易信息分别是：1、2011年7月18日1300元；2、2011年7月18日6200元；3、2011年8月9日7000元；4、2011年9月15日7690元；5、2011年10月14日7000元；6、2011年10月16日7000元；7、2011年12月19日7000元；8、2012年1月21日7800元；9、2012年1月31日7900元；10、2012年2月12日7000元；11、2012年2月28日7000元；12、2012年4月5日7380元；13、2012年5月11日7360元；14、2012年6月8日7260元；15、2012年7月17日1200元；16、2012年7月19日200元；17、2012年7月19日300元；18、2012年7月20日1700元；19、2012年7月23日1500元；20、2012年7月31日2000元；21、2012年8月16日4000元；22、2012年8月26日2000元；23、2012年8月29日1000元；24、2012年9月12日1000元；25、2012年9月13日2000元；26、2012年9月17日2000元；27、2012年10月16日3000元；28、2012年10月20日1500元；29、2012年10月23日2000元；30、2012年10月23日8000元；31、2012年10月26日1500元；32、2012年11月11日4000元；33、2012年11月14日3300元；34、2012年12月7日4000元；35、2013年1月9日7000元；36、2013年6月8日4000元）。
黄田姣还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南宁青年国际支行出具的其下账号为62×××16的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欲以此证明除了前述的183，690元之外，黄田姣从2008年10月2日起至2013年6月8日期间，还向胡静还款合计173，930元的事实主张。经质证，胡静再次以该些交易明细无法显示收款账户为胡静占有或使用为由，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并不予认可。
再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在问及黄田姣已偿还款项的问题时，胡静未能提供具体的还款金额主张及证据，但陈述称黄田姣已偿还借款利息至2012年12月30日。黄田姣根据该胡静的事实陈述，按借条约定的3%／月利率，计算已还款项的金额并主张其已偿还了合计36.63万元。对此，胡静又辩解称其认为黄田姣所还款项已用于偿还2013年以前的利息，至于偿还款项的具体金额，其并未提出明确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黄田姣向胡静借款24万元的事实，有胡静提供的5张借条为凭，黄田姣亦对此无异议，故确认原、黄田姣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合诉、辩称意见，结合全案证据，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利息如何计算，黄田姣已偿还款项的具体数额，以及已还款项应如何抵充债务等问题之上。
一、关于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除2008年12月9日1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之外，其余4笔借款的《借条》之上均约定了3%／月的利率（换算为年利率的数值为36%／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据此规定，由于前述4张《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本院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并均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本案5张借条均未约定具体的借款期限，对于与4张有利息约定的《借条》相对应的借款金额，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而对于未约定利息的1万元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视为在借款期间不支付利息，胡静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9为该1万元借款的到期还款日，并从该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
二、关于黄田姣已还款项的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对于这一待证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应由黄田姣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
本案中，黄田姣以卡号为62×××16的账户交易明细为凭，主张已还款173，930元，又以43张银行交易单据为据，称其又已还款183，690元，两数合计357，620元。经胡静质证予以认可的36张银行交易单据所对应的152，090元，予以确认，认定为黄田姣偿还的款项。至于黄田姣主张的其余部分款项，由于所对应的银行凭据均无法证明收款人确系胡静，且胡静亦予以否认，故对黄田姣该些部分的还款事实主张不予采纳。
至于黄田姣按照胡静诉称“2012年12月30日前利息已还清”的事实陈述进行计算，并提出其已还款36.63万元的事实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30日前利息已还清”的事实陈述，究其意思表示的真意，胡静意在表述其计算利息及黄田姣已还款项的理解认识。由于利息和还款金额属于需要科学方法进行计算统计的事实范畴，当事人对此待证事实的认识理解有可能因计算方法不相一致而与客观事实存在偏差。故胡静的此项事实陈述并不能构成对待证事实的自认，黄田姣据此事实陈述主张其已还款36.63万元的主张，因缺少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黄田姣已还款项应如何抵充债务的问题
经认定，黄田姣有据可证的还款金额为152，090元（从2011年7月18日起至2013年6月8日，陆续还款36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部分还款款项应优先用于抵充利息。但是，经计算，该部分还款数额尚不足以偿付23万元借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借贷四倍基准利率从2008年9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利息。胡静认为其2012年12月30日之前借贷利息已得以偿付，该诉讼主张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诉讼及实体权利的行为，予以确认，即认定黄田姣所还款项已将2013年之前的借款利息偿付完毕。在2013年期间，黄田姣曾分别于1月9日和6月8日还款7000元和4000元。该两笔还款应用于抵充债务，具体计算：
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月1月9日共9天，23万元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借款五年以上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得1，506.5元，抵充7000元还款后，尚余224，506.5元借款本金待还。
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6月8日共150天，224，506.5元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五年以上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得24，508.6元，抵充4000元还款后，尚余20，508.6元利息尚未偿还。
有鉴于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黄田姣应向胡静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24，506.5元＋10，000元＝234，506.5元。同时，黄田姣还应向胡静支付借款利息，截止至2013年6月8日的借款利息为20，508.6元，2013年6月9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224，506.5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此外，2008年12月9日借款1万元的逾期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7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田姣向胡静偿还借款本金234，506.5元；二、黄田姣向胡静支付利息（截止至2013年6月8日的借款利息为20，508.6元，此后利息分两部分计算：第一笔以224，506.5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第二笔以1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
上诉人黄田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在一审申请法院调查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未获准许，导致本案还款金额不确定，案件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以及第一次庭审中都承认上诉人按照月息3%归还了2013年之前的每一笔利息，构成自认。一审判决对于不能认定自认的描述属于主观推断，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陈述适用自认，上诉人免除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主办法官仅依据其主观推断就否认客观事实，对为查明的客观事实置之不理，做出违反实施和法律的判决。依据上诉人在起诉状所称2012年12月30日前都按月息3%付清了每一笔利息，可以计算出2012年底前上诉人已归还被上诉人本息325435元，扣除法律保护的高于银行4倍的利息，2012年底上诉人尚欠本金122141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归还本息336435元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静答辩称：上诉人自借贷后均未如期支付利息，不讲信用，总是拖欠。被上诉人虽然在起诉书中有2012年以前按3%支付利息的说法，但没有上诉人已支付了多少的具体数字，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历年利息的银行存单，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未按月支付足额利息，经核实支付被上诉人仅有144090元，一审认定152090元仍然有误。上诉人主张已支付36.63万元，一审答辩认约28万元，上诉又变为325435元利息，可见上诉人的主张有很大随意性。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的“自认”，是因为上诉人不能按双方约定月息3%支付拖欠利息、不讲诚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奈提出只要归还本金和2013年1-8月的利息，2012年前拖欠的利息都不再对数清算，不再追究而已。双方借贷所立的《借条》只约定本金和利息，并没有以利息抵作本金的约定，上诉人企图将支付他人的汇单金额凑数证明2012年前归还325435元是十分荒谬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黄田姣需要偿还给上诉人胡静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数额是多少。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上诉人黄田姣的申请，向农业银行广西区分行查询了黄田姣的账号62×××16与胡静的账号62×××09自2008年9月至2013年9月之间的往来明细，经查，上述时段黄田姣的账号共转款3笔给胡静的上述账号，分别是2009年2月22日转2万元，2012年9月6日转2000元，2012年11月14日转3300元，该笔款已计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36笔还款中，前两笔则未计入。一审诉讼过程中黄田姣主张的其账号62×××16向胡静还款26笔共173930元，经查，除2009年2月22日转给胡静62×××09账号的2万元属实外，其中2008年10月2日转存7200元，2009年4月4日转存7200元，2013年6月8日现金存款5600元等3笔是存入黄田姣自身账号的款项，不属于还款；剩下22笔转款，经本院向农业银行广西区分行查询，胡静名下并无这22笔转款流向的银行账号，因此不能视为黄田姣给胡静的还款。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36张还款单据中2012年10月23日的还款8000元，对应的银行凭证表明该款为账号62×××15的无卡存款，而该账号是黄田姣的个人账号，因此该8000元亦不能视为黄田姣向胡静的还款。
综上，本院查明的黄田姣还款总额为一审判决认定的152090元＋20000元＋2000元－8000元＝166090元。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田姣需要偿还给上诉人胡静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数额是多少，取决于对胡静在起诉状中所写“被告借款后，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都按月息3%付清了每一笔的利息无误”，法院是否应当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由上述规定可知，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作出的不利于己方的自认，并非是一概予以确认的。尤其是在本案，若按照胡静的自认进行计算，黄田姣已归还的款项为336435元（即黄田姣在上诉状中要求本院予以确认的数字）。但是在黄田姣一审递交的答辩状中，黄田姣却主张已归还款项数额为28万余元，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又进一步明确“有据可查已向原告归还183960元左右，另10万元没有相关凭据，我方主张共计还款281470元”，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其又主张除了第一次庭审时提交有银行单据的183960元之外，其从62×××16账号还款26笔共计173930元。因此黄田姣对己方还款数额的陈述实际上也存在多处矛盾前后不一的情况。而且胡静在一审的庭审中，面对于法庭关于自认的问题，也已经明确表示“我方没有请求被告支付2012年（底）之前的利息”、“我方只是概括笼统的主张被告已经还清2012年以前的利息，并不是承认按照每月3%来计算被告已经偿还的款项”，这可视为其对起诉状中自认的反悔，而黄田姣在一审关于己方还款数额的主张，则构成对胡静反悔的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本院对胡静在起诉状中所写“被告借款后，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都按月息3%付清了每一笔的利息无误”的内容不予确认。对黄田姣的还款数额，仍应以其提交的有效证据和本院调取的证据为依据进行认定，即上述本院确认的166090元。经本院计算，这166090元尚不足以支付胡静所出借的款项截止至2012年12月31日之前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所产生的利息，但胡静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请求黄田姣支付2012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这属于其自行处分其权利，本院予以确认。由于黄田姣归还的166090元不足以支付截至2012年12月31日胡静借款产生的受法律保护的（四倍）利息，故2012年12月31日之后，黄田姣仍欠借款本金24万元未归还。2013年1月9日和6月8日黄田姣分别还款7000元和4000元，在双方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先还息再还本的原则，计算出黄田姣尚欠本金数额为234506.5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黄田姣应付的利息计算也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田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元由上诉人黄田姣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数字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超
审判员 李 帮
审判员 王文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瑜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