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初25号
原告：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长江日报路**号投资大厦****层。
主要负责人：李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县茅店镇洋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谢瑞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临国，赣州市章贡区解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赣江北大道*号中航广场*****层。
法定代表人：姚洪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该公司信托经理。
原告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与被告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菊隆公司）、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被告菊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临国，被告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菊隆公司偿还方正公司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37999320.7元（自2012年11月26日至2016年3月15日）；2、中航公司在抽逃资金1.2亿元范围内就菊隆公司上述欠款本息合计117999320.7元向方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菊隆公司、中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22日，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编号为FBTC201205212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贷款划款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利率每年10.6%。菊隆公司未按约还本，方正公司有权对逾期借款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方正公司有权计收复利，复利利率同罚息利率。借款按日计息，利息分两部分结算：一部分为半年支付（具体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20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2014年6月20日及信托终止日），利率为0.6%；另一部分为年度支付（分别在信托存续满一年之日及信托终止日），利率为10%。2012年11月26日，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本金8000万元。菊隆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借款期满后亦未偿还本金。截至2016年3月15日，菊隆公司尚欠方正公司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含罚息、复利）合计37999320.7元。原持有菊隆公司54.55%股份的控股股东江西江南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曾于2012年6月29日在与菊隆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无任何交易情况下，从菊隆公司账户转款1.2亿元。该行为属于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抽逃出资行为，严重损害方正公司借款债权的实现。江南公司现已更名为中航公司。依据法律规定，中航公司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菊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菊隆公司辩称，菊隆公司向方正公司借款8000万元至今未还属实，菊隆公司暂无力偿还。方正公司并非金融机构，无权在加收罚息基础上再计收复利，方正公司的复利请求应予驳回。中航公司收回的1.2亿元系依据《增资扩股协议》及《股权收购协议》收回其信托融资本金，不是抽逃出资。
中航公司辩称，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收取1.2亿资金的行为实为股权融资行为。菊隆公司股东谢瑞鸿，孙景文依照《股权收购协议》回购中航公司持有的菊隆公司股份，并通过菊隆公司账户支付股权股权转让款，故中航公司收款不属于抽逃出资。由此形成谢瑞鸿，孙景文与菊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航公司无关。中航公司无需对方正公司债权承担任何责任。
方正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信托贷款合同》、入帐单、利息计算清单各一份。拟证明：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并依约放款及利息请求计算方法。
第二组证据：《增资扩股协议》，《验资报告》，《菊隆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企业变更信息各一份。拟证明：江南公司曾依据《增资扩股协议》向菊隆公司增资1.2亿元，并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
第三组证据：电汇及记账凭证各两份。拟证明：2012年6月29日菊隆公司向中航公司转款1.2亿元，记账为还贷，系虚构债务。
第四组证据：菊隆公司2012年58月月度财务报表共四份。拟证明：菊隆公司财务报表中在此期间无该款项的应付债务记载，该款项并非代谢瑞鸿，孙景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第五组证据：企业变更信息。拟证明：江南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更名为中航公司。
第六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及企业变更信息各一份。拟证明：2013年8月4日，中航公司才与谢瑞鸿，孙景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6月29日的转款行为不是支付股权转让款。
菊隆公司围绕其答辩理由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菊隆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拟证明：菊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第二组证据：汇款凭证共三份。拟证明：菊隆公司分三次支付利息514666.67元。
中航公司围绕其答辩理由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资金信托合同》一份。拟证明：江南公司注入菊隆公司的1.2亿元系受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设立的一个股权投资信托产品。
第二组证据：2010年6月29日《增资扩股协议》及2010年6月30日《股权收购协议》。拟证明：江南公司向菊隆公司增资同时已约定了持股期限和股权回购条款，该增资扩股实为股权融资。
菊隆公司对方正公司提交证据质证认为：除对第三组证据中记账凭证真实性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于上述证据中证明可同时计收罚息及复利的约定有效，中航公司存在抽逃出资1.2亿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航公司对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二、五组证据及第三组证据中电汇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中航公司退出菊隆公司系依据《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不构成抽逃出资。对第四、六组证据及第三组证据中记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菊隆公司记账凭证及财务报表系该公司内部管理行为，记载科目有误不能证明菊隆公司向中航公司付款系抽逃出资，应理解为菊隆公司以其自有资金代谢瑞鸿，孙景文向中航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中航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有《资金信托合同》，本案所涉对菊隆公司投资系中航公司受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设立的一个信托产品。第六组证据系因事后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而签订的备案合同，不能依据该合同否认股权转让行为完成的真实时间。方正公司、中航公司对菊隆公司提交两组证据均无异议。方正公司、菊隆公司对中航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方正公司认为《资金信托合同》并未实施，与本案无关联性；《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在前，已被签订在后的《股权转让协议》变更替代。菊隆公司认为回购行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已实施完毕，只是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补签。
本院认为：菊隆公司、中航公司虽对方正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所述理由限于证明目的，而非真实性问题。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他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9日，委托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行）与受托人江南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信托合同》，约定：中国建行将发行的“中国建设银行‘乾元一日鑫月溢’按月开放型资产组合型人民币理财产品”所募集的部分资金信托给江南公司进行管理、运用、处分。投资方向包括将部分资金用于向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信托资金金额1.2亿元，该资金应于2010年6月30日交付至江南公司为本信托开立的信托财产专户。信托期限从2010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本信托为指定型资金信托，指定方式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意见，以自己名义将信托资金以增资扩股方式向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受托人将按照投资项目所涉《增资扩股协议》及菊隆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享有相关权益。在信托期满，受托人应与股权收购方另行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出让全部股权实现信托利益。同日，甲方江南公司，乙方谢瑞鸿、孙景文及丙方菊隆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甲方以中国建行《资金信托合同》所涉信托资金对丙方增资扩股，增资金额1.2亿元，增资后，菊隆公司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加至2.2亿元，股权比例进行相应调整，调整后甲方持有丙方54.55%股权。增资持股期间从2010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2010年6月30日，甲方谢瑞鸿、孙景文，乙方江南公司及丙方赣县世瑞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承诺在前述两协议所涉信托期限届满无条件溢价收购江南公司对菊隆公司进行增资所持有的菊隆公司股权，如甲方到期不履行收购义务，丙方履行甲方全部收购义务。同日，江西赣州君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赣君会师验字（2010）第104号验资报告，载明菊隆公司已收到江南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2亿元。菊隆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亦于同日作相应变更。2010年12月30日，江南公司更名为中航公司。2012年6月29日，菊隆公司通过赣州银行金元支行分两笔8000万元、4000万元向中航公司在建设银行赣县支行账户转款合计金额1.2亿元。转款前后，菊隆公司的财务报表未对该转款科目作应收债权、应付债务，长期负债或资本公积减少等事项记载。
2012年11月22日，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编号为FBTC201205212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贷款划款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利率每年10.6%。菊隆公司未按约还本，方正公司有权对逾期借款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方正公司有权计收复利，对借款逾期或违约使用期间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天。利息分两部分结算：一部分为半年支付（具体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20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2014年6月20日及信托终止日），每期应付利息为借款本金利率0.6%部分所计得利息，计息公式为：每期应付利息=借款本金×0.6%×当期实际存续天数/360天；另一部分为年度付息，分别为信托存续满一年之日及信托终止日，每期应付利息为借款本金利率10%部分所计得利息，计息公式为：每期应付利息=借款本金×10%×365/360天。2012年11月26日，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本金8000万元。菊隆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期内利息，以支付财务费用名义实际付息情况为：2012年8月20日，付息242666.67元；2012年12月30日，付息3.2万元；2014年1月14日，付息24.4万元，合计付息514666.67元。方正公司计息表显示，方正公司已将菊隆公司上述付息金额用于抵偿和覆盖2012年12月20日及2013年6月20日两结息日菊隆公司应付利息及相应复利，因而上述所付利息已在欠付利息金额中实际扣除，且并就此再行计算复利。借款期满后菊隆公司亦未偿还本金。截至2016年3月15日，菊隆公司尚欠方正公司本金8000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金额37999320.7元。
2013年8月4日，谢瑞鸿、孙景文与中航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谢瑞鸿、孙景文以1.2亿元价格受让中航公司持有的菊隆公司54.55%股权，该协议及相应《股东会决议》均备置于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日，菊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投资人信息作相应变更，注册资本仍为现金出资2.2亿元。
本院认为：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方正公司已依约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菊隆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依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方正公司有权要求菊隆公司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故对方正公司的前述诉讼请求，均应予支持。菊隆公司关于方正公司无权同时主张罚息和复利的答辩意见与《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同时，鉴于《信托贷款合同》已对方正公司就应付未付利息有权在借款逾期期间计收复利事项作出约定，故本院对方正公司提交的复利计算表中借款期限届满后对欠付利息继续计收复利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菊隆公司已付利息514666.67元已在该计算表中予以扣除，故不应再行扣除。综上，截至2016年3月15日，菊隆公司所欠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37999320.7元均应予偿还。方正公司未对此后借款罚息及复利提出诉讼请求，系处分自身诉权的合法行为，故本院不作审理。
公司法规制的股东抽逃出资行为在实践中通常表现为：（1）公司设立之后股东将现金出资抽回；（2）公司设立后将已办理产权转移的非货币财产取回；（3）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转出或通过制作虚假财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4）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本案中，中航公司在所签订《委托信托合同》、《增资扩股协议》及《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持股期届满后，收讫股权转让款，并在其后将所持股权过户至谢瑞鸿、孙景文名下，符合增资扩股行为发生时的事前约定。如因使用菊隆公司账户资金和谢瑞鸿、孙景文获取股权导致两主体之间实际产生其他法律关系，则与中航公司无关。中航公司在收讫1.2亿元资金后，已实际出让对应股份，表明中航公司获取资金并非无偿，支付了相应成本。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航公司利用菊隆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未经其他股东同意，通过虚设债务或不付对价的方式抽回出资。故方正公司以中航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请求中航公司对菊隆公司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偿还贷款本金8000万元，支付截至2016年3月15日欠付的利息、逾期罚息及复利合计37999320.7元，合计金额117999320.7元。
二、驳回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1800元，由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名称：最高人民法院(中央财政汇缴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前门支行；帐号：11×××07。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王赫
审判员 孙刚
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华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