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6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博能佰瑞琪大厦A座2001室（第20层）。
法定代表人：姚雪雪，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琦，女，1992年10月7日出生，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9号祥泰广场3号楼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义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苏圆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3室。
法定代表人：邢远，总经理。
上诉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与被上诉人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济南众佳公司）、一审被告江苏圆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简称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7）京0102民初3009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琦，被上诉人济南众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济南众佳公司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陈永林系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员工，其曾于2011年5月17日发表博客，称其正在进行《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十卷本）的组稿工作，并表明“投稿我邮箱的稿件，同意授权收入我主编的书内与今后别的书内”。可见，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ISBN:978-7-5500-1688-0）（简称涉案图书）已获得了相应作品的作者授权。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陈永林的身份信息以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曾向作者发放稿费的记账凭证，即认定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构成侵权并判令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系事实认定不清。二、涉案图书销售情况不佳，客观上未获得发行利润，且稿费也在陆续发放中，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
济南众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即便陈永林的身份信息属实，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图书所使用的“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系作者投稿，无法证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已获得该文章著作权人的授权。二、一审判决有关“停止销售”的判项，适用法律正确。三、因考虑到涉案文章字数、作者知名度等因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不高。
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意见陈述。
济南众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停止销售《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ISBN:978-7-5500-1688-0）；2、判令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00元；3、判令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代理费3000元；4、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4月，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妈妈也有想妈妈的时候》一书，版权页显示，积雪草著；ISBN978-7-5399-6174-3。该书第123页至126页载有“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
2017年4月2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02民初4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积雪草系王晓宇的笔名。
2016年12月20日，王晓宇作为甲方与济南众佳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及维权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王晓宇将在大陆地区范围内已经公开发表作品的有关财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请求权、和解权利等）非排他性有偿转让给济南众佳公司。对需要通过诉讼处理的纠纷，许可济南众佳公司以著作权人受让人身份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直接行使侵权赔偿请求权等著作权的财产权利。合同有效期三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
2016年9月，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第一卷》，版权页显示，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ISBN978-7-5500-1688-0。其中第2页刊载有“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
《微型小说选刊》2017年第21期第94页刊登《告读者》，内容为，近几年《微型小说选刊》杂志选编了一些微型小说作品集，由于有些作者地址不详或者相关编辑人员变动的原因，导致部分稿费未能及时发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目前正在陆续造表发放相关稿酬，请相关作者与本刊联系。
2017年9月21日，济南众佳公司从江苏圆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处购买涉案图书。
2017年11月30日，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微型小说选刊分公司向王晓宇支付843元，业务回单显示，客户附言：2016版稿费用途：一千零一夜1-10卷。
2017年12月5日，济南众佳公司与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济南众佳公司委托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何青元律师处理其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等著作权纠纷诉讼，并约定济南众佳公司最迟于开庭前向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庭审中，济南众佳公司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均认可涉案“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字数是2000字。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已将涉案图书下架。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2013年出版的《妈妈也有想妈妈的时候》一书的署名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积雪草，即王晓宇，是该书的作者。济南众佳公司通过和王晓宇签订协议的方式，获得了涉案作品非排他性的财产权利，在获得王晓宇许可的情况下，有权作为原告就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未经王晓宇或济南众佳公司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第一卷》一书中擅自复制了原告享有权利的“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侵害了济南众佳公司依法享有的非排他性财产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辩称涉案作品是由其工作人员通过网络征集的方式获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辩称《微型小说选刊》早在2016年就已刊登《告读者》，就作品选编和稿酬发放事项告知过读者，且已向王晓宇支付稿酬一节，因目前证据不能证明其和王晓宇之间存在约稿或投稿关系，《告读者》内容并不适用于王晓宇，故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以上辩论意见不予采信。但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就使用涉案作品已向王晓宇支付843元费用一节，一审法院将在计算经济损失数额时予以考量。
济南众佳公司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均认可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销售的《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第一卷》一书已经下架，故对于济南众佳公司要求江苏圆周北京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无裁判之必要。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鉴于济南众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或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涉案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参考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济南众佳公司获得权利的时间和类型、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侵权持续时间、作品稿酬标准，并考虑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已向王晓宇支付一定费用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济南众佳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但确系律师代理出庭，故其所付开支，一审法院根据其合理性和必要性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第一卷》（ISBN978-7-5500-1688-0）一书；二、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元；三、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合理支出1000元；四、驳回原告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为证明陈永林的身份，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关于陈永林任命为《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副社长，并主持工作的通知；2、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关于聘用陈永林为《微型小说选刊》杂志执行主编的通知；3、陈永林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工作期间的社保缴费明细；4、“陈永林1”的博客于2017年9月9日发表博客内容的截图。
济南众佳公司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证据1-3不能证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权出版涉案图书；济南众佳公司对上述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济南众佳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在二审中提交证据1-3欲证明陈永林系其员工，且为《微型小说选刊》杂志主编，济南众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本院亦认可其真实性。但即使上述证据属实，亦无法证明陈永林和王晓宇之间存在约稿或投稿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未经王晓宇或济南众佳公司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微型小说一千零一夜??第一卷》一书中擅自复制了济南众佳公司享有权利的“开满葵花的小镇”一文，侵害了济南众佳公司依法享有的非排他性财产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因此，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关于其出版涉案图书已获得相应作品作者授权，进而认为其未侵犯济南众佳公司的著作权，不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仅上诉称涉案图书销售情况不佳，客观上未获得发行利润，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对之予以证明，故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以此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亦以其已陆续向作者发放涉案图书稿费为由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但本院考虑到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曾向王晓宇支付了一定费用这一情节进行了综合考量，故对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重复认定。因此，一审判决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济南众佳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实际损失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参考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济南众佳公司获得权利的时间和类型、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侵权持续时间、作品稿酬标准，并考虑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已向王晓宇支付一定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根据律师代理出庭的情形酌情确定合理支出，并无不当。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宇航
审 判 员 冯 刚
审 判 员 杨 洁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越
书 记 员 颜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