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
负责人龙保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军，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珍秀，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英，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霁，居民。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睿，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豪帅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万东北路14号右。
法定代表人王道林。
委托代理人郭艺菲，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童希。
原审被告张冰。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珍秀、陈海英、陈霁、原审被告重庆豪帅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童希、张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2522号民事判决，财保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3月26日进行了询问，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军，陈霁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睿、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艺菲、童希、张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日17时10分，陈学志驾驶渝C×××××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搭乘原告刘珍秀，从铜梁往璧山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国道319线2450公里＋900米处时，与由璧山往铜梁方向行驶的被告童希驾驶的渝B×××××号重型货车相撞，造成陈学志死亡、原告刘珍秀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原重庆市铜梁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虎峰公巡中队认定，陈学志驾驶机动车行驶至急弯处车速控制不好，且系占道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童希驾驶机动车临危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1、陈学志出生于1957年6月17日，户籍系农村居民，与原告刘珍秀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原告陈海英、陈霁二女。
2、陈学志事故前长期在外打工，于2012年9月起一直与原告刘珍秀共同居住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白桃路10号1幢1单元2-1。
3、渝B×××××号重型货车系被告童希、张冰共同所有，挂靠于被告运输公司经营，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内。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被告运输公司在《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盖章。
4、事故后，被告童希、张冰共同向原告支付丧葬费22696元。
5、事故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被告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损失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损失费2300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2069.71元。
原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共同诉称，陈学志系原告刘珍秀丈夫及原告陈海英、陈霁之父。2014年5月1日，陈学志驾驶渝C×××××号两轮摩托车并搭乘原告刘珍秀，从铜梁往璧山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国道319线2450公里＋900米处时，与被告童希驾驶的由璧山往铜梁方向行驶的渝B×××××号重型货车相撞，造成陈学志死亡、原告刘珍秀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认定，陈学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童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渝B×××××号车系被告张冰所有，挂靠于被告运输公司经营，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死亡赔偿金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56280元（17814元／年×20年）、丧葬费24534元（6月×4089元／月）、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摩托车损失2000元，合计908134元，其中被告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的40%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童希、张冰、运输公司连带赔偿。
被告财保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和责任划分无异议，渝B×××××号车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愿意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时应免赔5%。本次交通事故还造成刘珍秀受伤，被告财保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了刘珍秀的损失。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丧葬费无异议；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主张，因刘珍秀有成年子女，应由成年子女承担赡养义务；交通费过高，认可1000元；住宿费不应主张；陈志明负事故主要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主张；财产损失证据不充分，不应主张。本案责任比例应由原告承担70%，被告承担30%。
被告运输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和责任划分无异议，渝B×××××号车系被告童希、张冰所有，挂靠于被告运输公司经营，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愿意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被告财保公司的意见。
被告童希辩称，对事故发生和责任划分无异议，渝B×××××号车系其与被告张冰共同所有，挂靠于被告运输公司经营，愿意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后被告童希、张冰共同向原告支付丧葬费22696元。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被告财保公司的意见。
被告张冰辩称，同意被告童希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法律还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队作出的责任认定，陈学志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童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据此，被告童希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依法应对原告方受到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但陈学志对该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童希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告童希承担30%的责任，陈学志承担70%的责任。渝B×××××号车系被告童希、张冰共有，被告童希、张冰应当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运输公司系渝B×××××号车的挂靠单位，依法应与被告童希、张冰承担连带责任。渝B×××××号车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故被告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内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童希、张冰赔偿。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和被扶养人生活费356280元（17814元／年×20年）的请求，经查，陈学志和原告刘珍秀虽系农村居民，但事故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刘珍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8760元（17814元／年×20年÷3），因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为此一审法院予以主张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3080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丧葬费24534元（6月×4089元／月）的请求，经计算丧葬费金额应为25506元（51015元／年÷12月×6月），鉴于原告请求金额为24534元，一审法院以原告请求为限，予以主张丧葬费24534元；关于原告请求交通费6000元的请求，证据不充分，结合当地交通费支出水平和被告认可的金额，一审法院酌情主张交通费1000元。经审核，原告应获主张的损失费为：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3080元、丧葬费2453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48614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本次事故造成陈学志死亡和原告刘珍秀受伤，被告财保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损失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损失费2300元，故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已无余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额为107700元，为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财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0770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3080元、丧葬费2453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48614元）。不足部分540914元，由被告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154160.49元{不足部分金额为540914元（648614元-107700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被告童希、张冰共同承担162274.20元（540914元×30%）。由于渝B×××××号车在被告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00000元，被告财保公司已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2069.71元，故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余额为497930.29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免赔5%，故被告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余额内赔偿金额为154160.49元（162274.20元×（1-5%））}。免赔部分8113.71元（162274.20元×5%），由被告童希、张冰连带赔偿，被告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童希、张冰已垫付原告丧葬费22696元，在履行时应予以抵扣，抵扣后原告应支付被告童希、张冰14582.29元，此款在被告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应赔偿原告的154160.49元中扣减，并由被告财保公司直接给付被告童希、张冰，被告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实际还应赔偿原告139578.20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住宿费1000元和摩托车损失2000元的请求，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陈学志承担主要责任，不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财保公司辩称，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刘珍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主张的意见，均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损失费1077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损失费139578.2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童希、张冰14582.29元。四、被告童希、张冰、重庆豪帅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交纳875元，由被告童希、张冰共同负担262.50元，由原告刘珍秀、陈海英、陈霁共同负担612.50元。
宣判后，财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2014）铜法民初字第02522号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本案被上诉人刘珍秀发生事故时年满56岁，尚未丧失劳动能力，刘珍秀也未提供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其子女已经成年，可以赡养刘珍秀，《婚姻法》虽规定夫妻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但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的被扶养人不属同一范畴。
刘珍秀、陈海英、陈霁辩称：事故发生时，刘珍秀56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应认定为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陈学志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童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童希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依法应对原告方受到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但陈学志对该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童希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童希承担30%的责任，陈学志承担70%的责任，责任划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渝B×××××号车系童希、张冰共有，童希、张冰应当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运输公司系渝B×××××号车的挂靠单位，依法应与童希、张冰承担连带责任。渝B×××××号车在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故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内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童希、张冰赔偿。针对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财保公司认为不应赔偿刘珍秀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依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刘珍秀应属于按照法律规定死者陈学志应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近亲属。事故发生时，刘珍秀已年满56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刘珍秀育有两名子女，皆已成年，故财保公司只应赔偿死者陈学志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一审判决确定刘珍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8760元（17814元／年×20年÷3），于法有据，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刘珍秀、陈海英、陈霁应获得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已进行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三被上诉人应在本案中获得主张的赔偿金额为财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07700元，不足部分由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154160.49元，因童希、张冰已垫付丧葬费22696元，在履行时应予以抵扣，抵扣后刘珍秀、陈海英、陈霁应支付童希、张冰14582.29元，此款在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应赔偿的154160.49元中扣减，并由财保公司直接给付童希、张冰，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实际还应赔偿139578.2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