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02民初14612号
原告：姜启光，男，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勤，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成云，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告：李东，女，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雍雍，浙江学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显坤，男，194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告：施爱香，女，194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非凡，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林进，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告：金胜利，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告：余晓君，女，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原告姜启光与被告金成云、李东、戴显坤、施爱香、叶林进、金胜利、余晓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姜启光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作出（2016）浙0302民初1461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戴显坤名下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双屿住宅区四组团2幢504室房屋产权。原告姜启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勤，被告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雍雍，被告施爱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非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余晓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启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姜启光与被告金成云于2008年2月2日签订的口头《房屋买卖（直过户）协议书》无效；2.被告金成云立即退还购房款余款144947元给原告姜启光；3.被告金成云赔偿购房款144947元的利息损失（以144947元为基数，从2008年2月2日起暂算至2015年1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为67400.36元，实际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给原告姜启光；4.判决被告戴显坤、金胜利、叶林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决被告李东共同偿还金成云的上述债务；6.判决被告施爱香共同偿还戴显坤的上述债务；7.判决被告余晓君共同偿还金胜利的上述债务；8.本案诉讼费由七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金成云、被告戴显坤、被告金胜利原系中国鞋都产业化项目建设办公室拆征科工作人员，被告李东系被告金成云妻子，被告施爱香系被告戴显坤的妻子，被告余晓君为被告金胜利的妻子，被告叶林进原系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潘岙村党支部书记。原告姜启光与被告金成云系朋友关系。2007年12月，金成云问姜启光有没有人购买温州鞋都拆迁户的房屋，说安置房大概每平方米4000多元。姜启光当时觉得房价可能会涨，于是跟金成云说要买。2008年2月2日，金成云通知姜启光去其办公室签订协议，姜启光依约前往。当姜启光到时，金成云说其只有90.1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可出卖，系视同合法，可直接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单价1688元/平方米，总房价计152080元，此外姜启光另付5000元，扣除补偿费12133元，姜启光实际支付144947元。姜启光对此予以同意。同日，向金成云指定的叶林进付清购房款（其余当场现金支付50000元，建行转账94947元）后，姜启光当场与温州中国鞋都产业化项目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鞋都办）签订《产权调换协议（非租赁房屋适用）》及两个附件。2012年12月14日，金成云因滥用职权、贪污、受贿被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刑。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12月份，被告金成云的朋友姜启光向其表示要购买鞋都三期拆迁户的违章建筑。被告金成云和戴显坤合谋，并邀请金胜利一起参与转卖违章建筑，三人平分利润，金胜利表示同意。他们通过叶林进做村民汤海云女婿吴大中的工作，由吴大中将汤海云家里的猪棚改建成空心砖墙体和瓦片顶。2008年1月份，被告金成云、金胜利、戴显坤、王连进等人对汤海云新改建的面积为12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进行丈量并由被告金成云将之购买，从中分割出90.1平方米转卖给姜启光，同时被告金成云要求王连进以姜启光的名义建立了拆迁档案。2008年1月底，金胜利将该违章房屋年限认定为98后。同年2月初，由王连进经办、金胜利复核，鞋都办与姜启光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协议约定，鞋都办以2912元/平方米的价格给予姜启光增购安置房90.1平方米（未摸文定位），姜启光领取拆迁补偿费合计12133元。一审判决后，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金成云也提出上诉。2013年4月16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关于贪污数额认定问题部分，认为金成云等人与受让人之间的转让行为系合法形式掩盖其贪污国家财产的非法目的，该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金成云等人利用职权非法倒卖违章建筑获利数额635400元，系金成云与受让人之间的非法交易数额，并非国家实际经济损失，原判将该部分数额直接认定为贪污既遂数额不当，予以纠正。2011年5月11日，因鹿城区政府机构改革与行政区划调整，鞋都办被撤销，其职能由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双屿街道办事处）行使。2014年7月1日，双屿街道办事处向温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裁决：确认双屿街道办事处与姜启光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附件无效，驳回双屿街道办事处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认为，本案合同标的物不合法，合同应属无效，所支付款项应予以退还，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叶林进合谋，具有共同故意，彼此应付连带责任。被告李东、施爱香、余晓君系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的配偶，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付共同偿还的责任。遂诉至法院。
被告金成云辩称，原告姜启光从鞋都办领取的拆迁补偿费为12133元，故被告金成云无需再返还12133元拆迁补偿费。被告只是从中介绍，并未与原告签订过协议，也没有收取原告的款项。温州仲裁委（2014）温仲裁字第231号认定原告的购买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原告与鞋都办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也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其应为自身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被告金成云所有违法所得都已经上缴国库，再让被告金成云赔偿属于重复惩罚，对被告金成云而言有失公平。被告金成云所有犯罪所得从未用于家庭开支，不属于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并且被告金成云所有犯罪所得也已全部被追缴。
被告李东辩称，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是明知房屋情况的，根据仲裁委裁决，原告应当对此产生的风险应当自行承担。本案起诉金额有异议，当时购房金额为144947元，但在产权调换之后已经从鞋都办领取了12133元，因此本案起诉金额有误。原告要求被告李东本案债务连带承担有误，被告李东并非合同当事人，没有承担偿还的义务。且被告金成云的所得均已经上缴国库，若再次要求支付款项则是重复惩罚。被告李东与被告金成云虽然是夫妻关系，但没有参与犯罪，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所需，所产生的债务应是个人债务，与被告李东无关。
被告施爱香辩称，被告施爱香因戴显坤而带入本案诉讼，被告戴显坤因与金成云共事而被公安立案侦查，但现在仍未归案审结。被告戴显坤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是有关的，而刑事的结果都会影响到本案的判决。且归案后上缴的款项也会影响到本案的结果。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结束。本案诉请的是基于合同无效之后产生的返还之债，但被告施爱香并非合同相对人，施爱香并非合同主体，原告要求施爱香返还款项没有依据。戴显坤现在刑事案件仍未认定，即使戴显坤刑事案件认定后，也不应要求施爱香以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承担。且没有用于家庭所用，也不是夫妻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金成云等人应犯罪所得的款项已经追缴，原告再次要求支付款项对各被告都有失公平。原告要求返还购房款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无效后是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利息损失。
被告叶林进、金胜利对原告的诉请及事实理由没有异议。
被告余晓君同意被告李东的答辩意见。
被告戴显坤未作答辩，亦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姜启光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户籍证明、结婚登记申请书，证明被告金成云、李东的身份情况和被告金成云和李东未夫妻关系；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戴显坤、施爱香的身份情况；4.户籍证明、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被告金胜利、余晓君的身份情况；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叶林进的身份情况。6.产权调换协议（非租赁房屋适用）及两个附件和转账凭条，证明于2008年2月2日姜启光向金成云指定的叶林进付清购房款（其中当场现金支付50000元，建行转账94947元）之后，在金成云的办公室里，姜启光与温州中国鞋都产业化项目建设办公室签订《产权调换协议（非租赁房屋适用）》（合同编号6-034）及两份附件；7.（2013）浙温刑终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金成云等人与受让人之间的转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贪污国家财产的非法目的，该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8.（2014）温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证明2015年1月20日，温州仲裁会裁决确认双屿街道与姜启光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及其附件无效。被告金成云、李东、戴显坤、施爱香、叶林进、金胜利、余晓君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被告戴显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被告金成云、叶林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8均无异议，被告金胜利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无意义，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有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1-8，被告李东、施爱香、余晓君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金胜利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有异议，被告金成云、叶林进、李东、施爱香、余晓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温州仲裁委员会所作裁决，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李东系被告金成云妻子，被告施爱香系被告戴显坤的妻子。被告余晓君系被告金胜利的妻子。温州中国鞋都产业化项目建设办公室因鞋都三期市政配套设施建设需要，经鹿城区人民政府同意，自2006年下半年开始，对鹿城区双屿镇辖区内部分建筑物实行协议拆迁，并由鞋都办拆征科经办拆迁的具体工作。被告金成云时任鞋都办拆征科工作人员，负责房屋面积丈量工作。原告姜启光与被告金成云系朋友关系。2007年12月份，被告金成云的朋友姜启光向其表示要购买鞋都三期拆迁户的违章建筑。被告金成云和戴显坤合谋，并邀请金胜利一起参与转卖违章建筑，三人平分利润，金胜利表示同意。他们通过叶林进做村民汤海云女婿吴大中的工作，由吴大中将汤海云家里的猪棚改建成空心砖墙体和瓦片顶。2008年1月份，被告金成云、金胜利、戴显坤、王连进等人对汤海云新改建的面积为12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进行丈量并由被告金成云将之购买，从中分割出90.1平方米转卖给姜启光，同时被告金成云要求王连进以姜启光的名义建立了拆迁档案。2008年1月底，金胜利将该违章房屋年限认定为98后。同年2月初，由王连进经办、金胜利复核，鞋都办与姜启光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协议约定，鞋都办以2912元/平方米的价格给予姜启光增购安置房90.1平方米（未摸文定位），原告姜启光支付了购房款144947元。后原告姜启光领取拆迁补偿费合计12133元。2012年12月14日，金成云因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罪被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刑，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7年并追缴其违法所得218119元。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金成云也提出上诉。2013年4月16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温刑终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部分维持一审判决并认为金成云等人与受让人之间的转让行为系合法形式掩盖其贪污国家财产的非法目的，该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2011年5月15日，因鹿城区政府机构改革与行政区划调整，鞋都办被撤销，其职能由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行使。2014年7月1日，双屿街道办事处向温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裁决：确认双屿街道办事处与姜启光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附件无效。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金成云与原告姜启光于2008年2月2日订立了口头的《房屋买卖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合谋共同倒卖违章建筑给原告姜启光，赚取差价的行为性质已经生效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被告叶林进亦对其参与上述共同倒卖行为没有异议。故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叶林进存在共同倒卖违章建筑给原告姜启光的行为。上述转卖行为已经上述判决认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合同（即上述倒卖行为在原告与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叶林进形成的倒卖协议）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收取原告姜启光的购房款应予以退还。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共收取了原告姜启光购房款144947元，后原告姜启光领取了拆迁办的补偿款12133元，该款应在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仍需返还购房款132814元，原告姜启光抗辩其并未收到该拆迁补偿款12133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施爱香主张的戴显坤的行为涉嫌犯罪，需待被告戴显坤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后才能审理此案，本院认为，被告戴显坤的行为即使构成犯罪也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故被告施爱香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无效之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购买人未能了解其所购买的房屋的具体情况，也未进行实地查证，就购买房屋，在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就支付购房款，原告在整个购房过程中的行为已经背离了一个正常房屋买受人应有的行为，也不符合房屋交易的惯例，原告并非善意购买人，其在该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东、施爱香、余晓君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虽然被告金成云所负上述债务在其与李东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戴显坤所负上述债务在其与施爱香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金胜利所负上述债务在其与余晓君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由于该债务系被告金成云、戴显坤、金胜利的非法倒卖行为，属于个人违法行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主张要求李东对金成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施爱香对戴显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余晓君对金胜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姜启光购房款132814元。
二、驳回原告姜启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85元，由原告姜启光负担1680元，由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负担2805元，财产保全费1245元由被告金成云、戴显坤、叶林进、金胜利负担，公告费按实际支出为准，由被告戴显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如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张万星
人民陪审员 郭笑春
人民陪审员 陈丽微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朱艳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
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