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再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科学园兴民南路78号。
法定代表人：董善勤，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晨，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岑兆强，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香，女，汉族，1965年1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来祥，南京祥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忠贵，北京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安，男，汉族，1963年2月4日生。
上诉人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桂香、李广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2010）建民初字第2240号民事判决。海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2011）宁商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陈桂香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苏检民抗（2011）155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2012）苏商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后，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宁商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3）建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海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晨，被上诉人陈桂香的委托代理人王来祥、薛忠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广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11日，原审原告陈桂香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5月20日，原告以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名义与海通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约定海通公司租用陈桂香的钢管、扣件等物品用于江宁天景山小区工地的工程建设。合同签订后，陈桂香按约提供了租赁物，海通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并归还租赁物。请求判令：1.海通公司给付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的租金1116788元及违约金600000元；2.海通公司给付2010年8月6日至2011年1月11日的使用费406733.68元；3.海通公司归还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若不能归还或毁损租赁物，则按合同约定价格予以赔偿；4.李广安对海通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海通公司及李广安负担。
原审被告海通公司辩称，1.陈桂香与海通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既不是海通公司的印章，也不是天景山小区H组团的资料章，而是已完工的J组团的资料章；2.海通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才开始搭建脚手架，陈桂香主张于2009年5月23日就出租钢管、扣件，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李广安未按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陈桂香继续向其出租钢管、扣件，陈桂香与李广安之间存在串通损害海通公司利益的行为；3.陈桂香与李广安之间有多年的租赁业务关系，李广安除为海通公司搭建脚手架，还为其他单位搭建，陈桂香明知钢管、扣件是租给李广安，而不是租给海通公司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陈桂香对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李广安辩称，自2009年5月23日起向陈桂香租赁钢管、扣件，用于海通公司承建的天景山小区H组团1号楼、2号楼以及禄口涟水机械厂项目，愿意承担连带责任。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5月20日，陈桂香以其开办的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名义与海通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海通公司租赁陈桂香的物资用于江宁区天景山小区H组团，工地详细地址为江宁区湖山路；租赁期限自2009年5月2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租金收费标准及结算方式，即每月结清租金，合同履行期满，承租方应在七天内付清合同约定的一切款项，若承租方未按约付清，则自每一笔款项应付清之次日起按该笔款项的月10%支付违约金。李广安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中签名，并注明担保期限至钢管、扣件还清，租金结清止。
李广安系海通公司聘用负责搭建脚手架人员。合同签订后，陈桂香向海通公司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但海通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并如数归还租赁物。
审理中，海通公司申请对陈桂香提供的17张结算单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技术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陈桂香陆续从天景山小区工地内拖回钢管63429.2米、扣件33121只。截至2011年1月11日该工地上仍有部分钢管、扣件未予拆除。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海通公司没有按约给付租金，也没有如数返还租赁物，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广安作为担保人，在担保期间内理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海通公司认为，租赁合同上加盖的不是海通公司的印章，也不是H组团的资料章，而是J组团资料章，租赁合同对海通公司没有约束力。但天景山小区工程确系海通公司承建，且不论J组团资料章还是H组团资料章均归海通公司所有，陈桂香的钢管、扣件均运至天景山小区工地内，不管H组团，还是J组团，陈桂香有理由相信是海通公司在使用，且在审理过程中，陈桂香已从天景山小区工地内拖回部分钢管、扣件，目前尚有部分未予拆除的钢管、扣件仍在该工地内使用。陈桂香要求海通公司给付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期间的租金1116788元、2010年8月6日至2011年1月11日期间的使用费406733.68元，并归还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之诉请，应予支持；陈桂香主张海通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00000元明显过高，法院依法予以降低。李广安系担保人，陈桂香要求其对海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及归还租赁物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亦予支持。另，陈桂香主张海通公司尚有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未还，自2011年1月12日起该部分租赁物的使用费仍需支付，若海通公司不能如数归还租赁物，必须照价赔偿。法院对陈桂香关于海通公司若不能归还租赁物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予以赔偿之主张，予以采纳；但海通公司还清租赁物的时间无法确定，导致自2011年1月12日起计算的使用费是一可变数，在判决主文中不予涉及，但海通公司应向陈桂香支付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租赁物还清之日止的使用费。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据此判决：一、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桂香自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的租金11167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逐月实际欠付租金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相叠加）；二、海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桂香自2010年8月6日起至2011年1月11日的钢管、扣件使用费406733.68元；三、海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桂香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若不能归还，则按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予以赔偿；四、李广安对海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及归还租赁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案件受理费202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51元，由海通公司负担。
海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海通公司与李广安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并非聘用关系；2.《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既不是海通公司公章，也不是租赁合同约定使用地H组团资料章，海通公司不是该租赁合同的承租方；3.H组团于2009年7月才开始搭建脚手架，陈桂香主张自同年5月份起就出租钢管、扣件，与客观事实不符；4.陈桂香主张的部分租金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桂香对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桂香答辩称，其是与海通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盖有海通公司天景山J组团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李广安代表的是海通公司，海通公司是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广安未作答辩。
本院原二审审理中，陈桂香对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海通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的承租方，李广安承包脚手架搭建业务，不是海通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桂香是向李广安提供钢管和扣件；工地上除使用陈桂香的钢管、扣件外，还使用其他租赁站的钢管、扣件；对原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原一审法院查明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原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原二审审理中，海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景山小区J组团）。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景山小区H组团）。以上两组证据证明天景山小区H组团与J组团是各自独立的工程，项目部也是各自独立的，J组团的资料专用章不能代表H组团。3.2009年5月至2010年5月，李广安签字确认的借款单20份，证明海通公司以借款方式支付给李广安工程款784000元，海通公司与李广安签订并实际履行了劳务分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李广安包工包料。若判决海通公司向陈桂香支付租金，就是重复支付。
陈桂香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H组团与J组团是两个独立的工地，但主张不论是H组团还是J组团都是海通公司的，在签订合同时无法分辨是哪个组团。证据3是海通公司与李广安之间的关系，因李广安未到庭，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借款单抬头的借款单位为“架子工”，说明李广安是海通公司工作人员。
本院原二审另查明，在本次合同签订前，李广安曾以“广顺脚手架”名义及“南京八建”代理人名义与陈桂香发生过租赁业务。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签订后，陈桂香按李广安指示将乙方所建工程名称由“天景山小区J组团”改为“天景山小区H组团”，所盖印章未变更。天景山小区H组团资料专用章印章印文内容注明签订合同无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租赁物资归还时，以发货码单上载明的租赁物的品名、规格、数量、质量为标准，如有损坏或未还的赔偿标准为：钢管15元／米、扣件4.5元／只、螺丝0.5元／套。租用钢管不得截断、焊接，如有截断按500元／吨计收差价，如有弯曲钢管按0.5元／米收取调直费。凡赔偿物品，必须先付全部租金，再付清赔偿款，否则甲方将继续对乙方结算租金直至付清赔偿款”。李广安对陈桂香提供的17页租赁结算账单真实性、内容均无异议，该17页租赁结算账单总金额为1103452.26元。
本院原二审认为，陈桂香以其开办的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名义与海通公司及李广安作为担保人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所涉权利义务的当事人应为陈桂香与李广安。理由如下：首先，在该租赁合同中加盖的系海通公司天景山小区J组团资料专用章，而本案所涉需用钢管、扣件的工程为天景山小区H组团，天景山小区H组团与天景山小区J组团系两个独立的项目。该租赁合同签订后，乙方所建工程名称由“天景山小区J组团”改为“天景山小区H组团”，而所盖公章仍为J组团资料专用章，未进行变更，且H组团资料专用章印章印文内容已注明签订合同无效。其次，合同签订后，陈桂香所出租的钢管、扣件租赁结算帐单抬头承租单位处虽写明海通公司（李广安），但落款处均是李广安签名结算。最后，从合同结算情况来看，合同约定每月结清租金一次，除李广安向陈桂香支付过3万元外，陈桂香从未与海通公司进行结算。综上，从合同签订、履行及结算整个过程来看，与陈桂香签订该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应认定为李广安，而非海通公司。且在本案所涉纠纷之前，李广安曾以“广顺脚手架”名义及“南京八建”代理人名义与陈桂香发生过租赁业务。因此，陈桂香对李广安的身份应是知晓的，虽然在工地现场公示牌上李广安被标示为架子工，但其在本次签订、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并未做到善意无过失，故李广安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对海通公司的表见代理，该租赁合同仅对陈桂香与李广安具有法律约束力。海通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所涉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当事人，其不应承担该合同项下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二审中，海通公司提供了新证据，本院改变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并对实体处理作相应调整。本院原二审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2011）宁商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2240号民事判决；二、李广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桂香自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的租金1103452.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三、李广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桂香自2010年8月6日至2011年1月11日的钢管、扣件使用费406733.68元；四、李广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桂香归还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若不能归还，则按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予以赔偿；五、驳回陈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51元，由李广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由李广安负担。
陈桂香不服，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4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2012）苏商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经审理，以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宁商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1）宁商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224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中，原审原告陈桂香诉称理由同原一审，请求判令：1.海通公司给付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的租金11167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0万元；2.海通公司给付2010年8月6日至2011年1月11日的使用费406733.68元，2011年1月12日至2013年8月20日的使用费1707146.35元；3.海通公司归还钢管101712.8米、扣件155092只，若不能归还或毁损租赁物则需按合同约定价格予以赔偿；4.李广安对海通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及归还的租赁物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海通公司除坚持其原辩称的理由外，辩称，再审期间陈桂香诉请增加的使用费部分，超出原审范围，应另行诉讼；超出一年的诉讼时效租金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违约金无论最后是否由海通公司承担，数额均过高。请求法院驳回陈桂香对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李广安未到庭应诉也未作答辩。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查明，2007年4月15日、2009年3月，海通公司与江宁科学园发展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海通公司承建江宁区天景山小区J组团9-13、31-41、44、47、50、53#楼复建房，及天景山小区J组团二期9#复建房、H组团1-7#复建房的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开工日期以实际开工报告为准。因此，有两枚项目部印章与本案有关：一枚是“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景山J组团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另一枚是“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景山J组团二期9#复建房、H组团1-7#复建房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
2009年6月10日，海通公司下属的海通公司（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吕静签订“天景山小区H组团1、2#复建房工程项目承包书”，由吕静个人承包天景山小区H组团1、2#复建房工程项目。2009年5月22日，李广安以南京顺广脚手架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顺广公司）的名义与天景山小区H组团吕静项目部签订《工程分部承包协议》（架子工），由李广安承包吕静项目部H组团1、2#楼的外架子、内樘模架钢管扣件材料分项工程等，包工包料。吕静、李广安在该协议上签名，双方均没有加盖印章。
2009年5月20日，陈桂香的丈夫王来祥以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的名义与海通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出租方由王来祥签名并加盖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合同专用章，承租方由海通公司天景山小区H组团1-7#复建房工程安全员吕新签名并加盖“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景山J组团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李广安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注明担保期限至租赁物还清、租金结清止。
租赁合同约定：海通公司租赁陈桂香的钢管扣件等物资用于其所建工程江宁区天景山小区H（注：原为J、被涂改为H）组团，工地详细地址为江宁区湖山路；租赁期限自2009年5月2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租金收费标准为钢管每米0.01元／天、扣件每只0.005元／天；租赁物资归还时，以发货码单上的租赁物的品名、规格、数量、质量为标准，如有损坏或未还的、赔偿标准为钢管15元／米、扣件4.5元／只；每月结清租金一次，合同履行期满，应在七天内付清合同约定的一切款项；若不能按约付清，则自每一笔款项应付清之次日起按该笔款项的月10%支付违约金；海通公司负责人为李广安、朱成新（其中一人即可），负责人有权代理承租方结算合同租金及其它费用。合同签订后，陈桂香向承租方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但只在2010年春节收到过李广安支付的租金3万元。2010年7月30日，陈桂香向海通公司及李广安邮寄解除合同通知，要求海通公司在2010年8月5日前支付至2010年6月底所欠租金10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50000元，逾期解除合同。自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7月31日，陈桂香被欠租金1103452.26元。
截止2011年1月11日，海通公司欠陈桂香钢管107874.2米、扣件157700只，及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8月5日的租金1116788元、2010年8月6日至2011年1月11日的使用费406733.68元。在案件审理期间，陈桂香陆续从江宁区湖山路天景山小区工地内拖回部分租赁物。至目前为止，尚有钢管101712.8米、扣件155092只未归还，增加2011年1月12日至2013年8月20日的使用费1707146.35元。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认为，海通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多次分包，该行为的正当性存疑，由此产生的民事纠纷，海通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与陈桂香签订租赁合同的吕新，是海通公司天景山小区H组团1-7#复建房工程的安全员，并能够使用“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景山J组团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海通公司提出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是H组团项目部的印章、吕新无权对外签订合同、海通公司对此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该合同无效等观点，并提供证据印章样加以证明，但该章的内容“天景山J组团二期9#复建房、H组团1-7#复建房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表明这不是H组团的独立用章，不能证明吕新的行为致合同无效的观点；陈桂香在签订合同时要求对方加盖单位印章，已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在当时施工现场并没有明确标注所谓组团的情况下，让其具体区分不同组团或同一组团不同的项目部，显然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故在租赁合同中存在将“J”组团涂改成“H”组团、与加盖的印章不完全吻合的瑕疵，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结合陈桂香按照租赁合同将出租的租赁物送到天景山小区工地、在案件审理中又从该工地内拖回部分租赁物等实际履行情况看，吕新的行为对海通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租赁合同依法有效。李广安只是租赁合同履行时的经手人及合同担保人。海通公司曾经表示可以对租赁物的使用量申请鉴定，以证明大量租赁钢管扣件的行为系李广安个人行为，法院重审一审认为，海通公司对租赁合同负有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鉴定对海通公司的该项证明目的无法起到证明效力，本案租赁合同的主体不因租赁物使用量的多少而变化，故对海通公司的该项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更为充分，海通公司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广安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广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海通公司行使追偿权。
陈桂香在原一审诉请的租金、租赁物及使用费等的具体数额，有结算单及海通公司、李广安在原一审时的确认；据此增加的2011年1月12日至2013年8月20日的使用费1707146.35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陈桂香的该部分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海通公司应当支付拖欠的租金，并赔偿因未能按时归还租赁物而产生的经济损失。重审期间，海通公司对租赁物的数量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加以证实，陈桂香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或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牵涉第三人的部分无法予以确认，海通公司又未能进一步举证，故对海通公司的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因案件审理期间归还过租赁物，陈桂香自认海通公司尚欠钢管101712.8米、扣件155092只未归还，法院予以确认；陈桂香要求海通公司归还上述租赁物，如不能归还应按约赔偿的诉请，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支持。
陈桂香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60万元，海通公司认为过高。法院重审认为，虽然租赁合同对此有约定，且陈桂香的诉请已经降低了违约金的数额，但逾期付款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相应贷款利率予以计付为宜。
陈桂香与曾以“顺广脚手架”名义及“南京八建”代理人名义的李广安发生过的租赁业务，与本案的事实没有直接关系；海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李广安的借条未经其本人到庭质证；故对此均不予认定。李广安在原一审期间自称向陈桂香租赁的钢管扣件，还用于海通公司承建的禄口涟水机械厂项目、方山派出所工地，因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亦不予确认。李广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海通公司主张重审期间陈桂香诉请增加的使用费部分、超出原审受理范围，应另行诉讼，及其租金的诉请已超出一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受到保护。法院重审认为，因到目前为止租赁物仍未归还完毕，承租人持续占用租赁物的行为，必然导致使用费的继续产生，为避免讼累，本案可以一并处理；陈桂香在此期间一直在催讨租金，诉讼时效从其提起诉讼时中断，故其租金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海通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3）建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海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桂香自2009年5月23日起至2010年8月5日止的租金11167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逐月实际欠付租金额自结算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相叠加］；二、海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桂香钢管101712.8米、扣件155092只；不能归还的部分，按钢管15元／米、扣件4.5元／只予以赔偿；三、海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桂香相当于租金的使用费2113880.03元（其中：自2010年8月6日起至2011年1月11日止的使用费406733.68元、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2013年8月20日止的使用费1707146.35元）；四、李广安对海通公司的上述给付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广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海通公司行使追偿权。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3264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8245元，由海通公司、李广安共同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由海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通公司不服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吕新不是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海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吕新签字的行为对海通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2.重审判决支持陈桂香增加使用费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陈桂香对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陈桂香负担。
被上诉人陈桂香辩称，1.《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加盖了海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吕新在该合同代表人签字处签名是客观事实，吕新是海通公司代表人，李广安是合同的担保人；2.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3.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费必然增加，增加的使用费只是数量的增加，并非诉请的实质变化，重审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重审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广安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二审中，陈桂香提交（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主张该案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事实完全一致，裁判结果是由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公司承担合同所约定的法律责任，本案合同盖有海通公司的印章，应由海通公司承担案涉合同约定的法律责任。陈桂香同时陈述钢管、扣件系由对方到租赁站拉走。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1.2009年5月22日，吕静以天景山小区H组团吕静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广安以南京顺广脚手架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工程分部承包协议》，约定将H组团1#、2#楼的外架子、内樘模架钢管扣件材料分项工程分包给李广安，分包价格为主楼每平方39元，建筑面积为18000平方，地下室每平方为26元，建筑面积为900平方。2.2011年1月12日庭审中，李广安对《工程分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未予以明确否认。3.2009年5月20日，吕新以海通公司的名义与王来祥以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的名义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租赁钢管、扣件的数量以实际发货为准；第八条第一款约定，承租方负责人为李广安、朱成新（其中一人即可）。4.李广安（朱成新）以海通公司的名义从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拉走钢管236719.9米、扣件212284只。5.海通公司陈述有135007.1米钢管、57192只扣件在其工地上使用，该数量的钢管、扣件已返还给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6.陈桂香系南京邦祥钢管租赁站的经营人。7.结算日期为2009年7月31日的租赁结算帐单合计金额为30998.94元。对于重审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否为海通公司。2海通公司是否应当向陈桂香支付钢管、扣件使用费；若需要，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该条款中的签字，应当指合同当事人、能够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经合同当事人合法授权的委托代理人的签字，条款中所称的章，应当是能够对外代表公司意志的印章，包括行政印章、合同专用印章等。本案中，《钢管扣件租赁合同》虽然以海通公司名义签订，但在合同上签字的吕新仅是海通公司天景山工地的安全员，既不负有负责天景山项目工程的职责，也不持有海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无权以海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根据李广安的指示，陈桂香将合同相对方所建工程名称由“天景山小区J组团”改为“天景山小区H组团”，此时陈桂香应当知道合同相对方是天景山小区H组团项目部，而非合同上盖章的J组团项目部，如果陈桂香从维护自身合同权益的角度出发，要求海通公司重新加盖H组团项目部印章，就可以了解到H组团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可以进一步要求海通公司加盖有效印章，但陈桂香疏于履行合同注意义务，既未要求吕新出示授权委托书，也未审查合同印章，导致出现合同相对方签约人不具有代表海通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加盖的印章也与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不一致的情形。被上诉人陈桂香抗辩吕新是代表海通公司在租赁合同承租方经办人处签字，（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也确定了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故本案也应由海通公司承担案涉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本院再审二审认为，吕新既不是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天景山项目部的负责人，陈桂香亦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吕新得到海通公司或工程项目部的合法授权，本院据此认定吕新的签字对海通公司不产生合同约束力；陈桂香所提交的（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案件事实中，租赁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而本案所涉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通常情况下，项目部印章具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与工程相关合同的效力，而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功能，故（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66号案件事实与本案并不一致，（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66号的裁判结果，对本案裁判不具有指导意义，案涉合同加盖的“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对海通公司不产生合同约束力。本院再审二审对陈桂香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款是认定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表见代理必须具备“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前提条件。陈桂香自认在订立合同前与吕新并不相识，亦无业务往来，但陈桂香在既未核实吕新的真实身份，也未要求吕新出示有权代表海通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关文件，吕新本身不具有海通公司代理人表象的情况下，即认可吕新代表海通公司与自己签订合同，不符合“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构成要件，吕新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陈桂香亦主张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故吕新的行为对海通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责任不可归责于海通公司。海通公司主张吕新的行为对其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二审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海通公司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本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系李广安以海通公司的名义，个人与陈桂香之间签订，合同责任应当由李广安承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二审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签订后，李广安以海通公司的名义接收陈桂香发出的钢管236719.9米、扣件212284只，发生纠纷后，陈桂香从海通公司天景山工地收回钢管135007.1米、扣件57192只。虽然海通公司依据《工程分部承包协议》主张脚手架业务已分包给李广安，并以借款单的形式支付了784000元的承包费，但因海通公司提交的借款单仅载明借款人为李广安，并未明确借款单载明款项的性质，且该数额与《工程分部承包协议》确定的承包费725400元（39元／平方＊1800平方＋26元／平方＊900平方）数额不符，不足以证明该784000元即是李广安从事脚手架分包业务的承包费，故本院再审二审对海通公司所述已经向李广安全额支付承包费的主张不予采信。鉴于海通公司天景山工地实际使用了陈桂香提供的钢管扣件，李广安现下落不明，海通公司亦不能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向李广安支付了承包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精神，海通公司应当按其实际使用钢管扣件的数量，向陈桂香支付使用费。海通公司对135007.1米的钢管和57192只扣件在其工地上使用的事实不持异议，参照《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并结合租赁结算帐单载明的使用期限。经计算，该135007.1米钢管和57192只扣件的使用费分别为494661.12元和119065.57元，合计613726.69元。该数额低于《工程分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费数额，考虑到目前无法查清海通公司天景山工地实际使用陈桂香提供的钢管、扣件数量，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再审二审确定海通公司应按《工程分部承包协议》载明的数额，向陈桂香支付钢管、扣件租赁使用费725400元，陈桂香最后一次从工地上拉回钢管、扣件的日期为2011年1月17日，海通公司应当及时向陈桂香支付钢管、扣件租赁使用费，但其至今未支付，必然导致陈桂香损失，海通公司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2011年1月18日起至款项付清止的利息损失。李广安虽以海通公司名义从陈桂香处拉走钢管236719.9米、扣件212284只，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海通公司天景山工地实际使用了超过《工程分部承包协议》约定数量的钢管、扣件，超出部分钢管、扣件的租赁使用费应由李广安承担，李广安同时应承担返还剩余部分钢管、扣件及未返还期间的使用费，扣除海通公司承担的租赁使用费及李广安已支付的30000元，李广安应支付的钢管、扣件租赁使用费为2113880.03＋（1116788-725400-30000）=2475268.03元。
另，结算日期为2009年7月31日的租赁结算帐单合计金额为30998.94元，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为30998.34元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重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桂香使用费7254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72540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
三、李广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桂香使用费2475268.0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18935.16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82210.44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84211.19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80014.17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82681.30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13335.74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2113880.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四、李广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桂香钢管101712.8米、扣件155092只；不能归还的部分，按钢管15元／米、扣件4.5元／只予以赔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51元，由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414元，李广安负担8837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由李广安负担；再审一审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2994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3594元，由李广安负担。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5.34，扣除原二审已收取18152元剩余的14133.3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5033.34元，由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76元、李广安负担1165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代理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