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862号
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刘世仁，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小红，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唯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通力达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江苏通力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刘飘英，董事。委托代理人陶国南，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楠，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通力达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6年2月26日、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宋小红、黄唯吉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陶国南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延长一个月审限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1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NUDOPRODUCTS,INC.(以下简称“美国NUDO公司”)签订《战略联盟倡议》1份，双方约定由美国NUDO公司授权原告使用其“NUDO”商标在中国制造产品并出口至美国，并在美国销售产品。该倡议书的有效期自2013年1月18日至2014年12月3日止。2014年5月22日，原告将其生产的一批价值为131,812.70美元的铝塑复合板向上海外港海关报关出口至美国洛杉矶市。原告根据美国NUDO公司的要求，在该批铝塑复合板的包装膜上印有“NUDO”、“PolyMetal”等商标，以及美国NUDO公司的官方网址“www.nudo.com”。2014年5月28日，被告恶意向上海海关确认原告上述产品侵犯其恶意抢注的“NUDO”注册商标专用权权，造成上述产品被上海海关扣留至2014年9月30日。2014年8月6日，被告向本院提起商标权侵权之诉，经一审、二审认定原告上述产品不构成商标侵权，判决驳回被告的诉请。在应诉过程中，原告支出了大量的翻译费、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并向海关支付了相关费用。货物放行后，因扣留时被拆封，又花费了再次包装的包装费、再次出口的相关运输费、出口费用等。因被告的恶意诉讼行为，造成原告上述产品无法按合同约定交付给美国NUDO公司。经该公司多次催促，原告不得已于2014年7月份再次发送另一批与上述产品相同的货物给美国NUDO公司，产生了二次运费、出口费等费用。同时，也造成对原告贷款经营产生了额外的巨额贷款利息。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557,093.30元；2、被告赔偿原告贷款利息损失人民币72,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江苏通力达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其向上海海关申请扣押原告涉嫌侵犯被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以及向本院提起的商标侵权诉讼，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而且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故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2日，原告将其生产的一批价值为131,812.70美元的铝塑复合板(以下简称“涉案货物”)向上海外港海关报关出口至美国洛杉矶市。原告根据美国NUDO公司的授权和要求，在涉案货物的包装膜上印有该公司在美国合法注册的“NUDO”、“PolyMetal”等商标，以及美国NUDO公司的官方网址“www.nudo.com”。2014年5月26日，由于被告已向我国国家海关总署就其享有专用权的“NUDO”注册商标进行了知识产权保护备案，上海海关据此向被告发送《确认知识产权侵权状况通知书》，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确认涉案货物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并决定是否请求海关扣留货物。同年5月28日，被告向上海海关确认该货物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要求扣留该批货物并交纳保证金10万元。同年7月18日，上海海关以涉嫌侵犯被告的“NUDO”注册商标为由将涉案货物予以扣留，并向原告发送沪关知[2013]第111号《侵权现已货物知识产权状况认定通知书》。由于原告向上海海关提交了美国NUDO公司在美国的商标注册证及授权原告使用商标的OEM声明书等材料后，上海海关于2014年8月29日向原、被告发送《侵权嫌疑货物知识产权状况认定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明确经该海关调查，不能认定被扣留的原告货物侵犯了被告的“NUDO”注册商标专用权，若自扣留侵权嫌疑货物之日起50日个工作日内未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将放行该些货物。由于被告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故上海海关于2014年9月30日解除了对涉案货物的扣留。原告向上海海关指定存储涉案货物的上海商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9月30日扣留货物期间的货物仓储费共计人民币37,500元。2014年8月6日，被告以原告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停止商标侵权行为并销毁涉案货物并赔偿损失。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接受美国NUDO公司的委托生产涉案货物，并依据美国NUDO公司的授权在产品上标注该公司的商标，且所有产品均出口至美国，在中国境内并不进入市场流通领域，不会造成国内相关公众的混淆，不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行为，原告的涉外定牌加工及出口行为并不构成侵犯被告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故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737号(以下简称“14-7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出上诉。上海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该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沪知终字第57号(以下简称“15-57号”)终审判决，驳回被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另查明，2011年7月28日，案外人张家港爱力星材料有限公司(原名：张家港爱力星进出口有限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NUDO”商标，注册号为第XXXXXXX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注册有效期自2011年7月28日至2021年7月27日止。2013年4月13日，上述注册人将该注册商标依法转让给被告。2015年3月31日，经相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被告的企业名称由“江苏通力达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557,093.30元包括以下几部分：1、美国NUDO公司出具合同、授权等文件的翻译费人民币5,495元；2、原告与美国NUDO公司来往邮件的公证费人民币2,000元；3、被涉案货物再次出口报关的费用人民币100,687.32元；4、涉案货物扣押期间的仓储费人民币37,500元；5、涉案货物解除扣留后重新委托费人民币16,606.50元、代理报关费人民币5,059.17元；6、涉案货物解除扣押后重新包装修缮费人民币33,929元；7、原告为应诉被告提起的商标侵权案件而支出的一、二审的律师费合计人民币63,000元；8、因海关拆封查验导致涉案货物保护膜毁损的损失人民币252,816.31元；9、原告再次为涉案货物重新贴保护膜的人工费和包装机器损耗费合计人民币40,000元。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各自陈述，以及经庭审质证的原告提供的本院14-737号民事判决书、上海知识产权法院的15-57号民事判决书、仓储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侵犯他人财产权益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所确立的归责原则为一般过错责任原则、推定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等。而推定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原则须由法律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请求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应当向海关提供担保，用于赔偿可能因申请不当给收货人、发货人造成的损失，以及支付货物由海关扣留后的仓储、保管和处置费用。由此可见，只有在权利人具有过错的情况下才负向收货人、发货人负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并结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主观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对被诉侵权行为进行评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针对涉案货物向上海海关申请扣留及向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院认为：首先，被告经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受让取得了“NUDO”注册商标，该注册商标至今仍在注册有效期内。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注销该注册商标的情况下，被告依法享有“NUDO”注册商标专用权。被告作为该注册商标权利人在获知涉案货物上标注有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向上海海关申请商标备案保护以及被告针对原告涉案货物出口行为向上海海关申请采取知识产权保护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其主观上未见滥用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措施的意图。其次，被告申请上海海关采取知识产权保护措施后，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了保证金。在上海海关依据上述条例作出了扣留涉案货物的决定后，虽然被告查阅了原告根据上海海关的要求而提供的与涉案货物相关的文件材料，包括其与加工委托方美国NUDO公司的加工合同、授权证明书等，并知晓涉案货物的相关加工出口情况，但对于原告在涉案货物上贴附的商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仍需一定时间进一步法律评估。故在上海海关审查及涉案货物被扣留期间，被告并不存在故意拖延或不配合海关调查的行为。至于上海海关在审查期间，对部分涉案货物进行拆封查验，属于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范围，由此造成部分涉案货物包装膜等包装物的破损，与被告并无直接关联。再次，上海海关作为行政机关对原告出口涉案货物依法采取行政措施，并不影响被告依据相关法律追究原告民事责任的权利。当上海海关作出不能认定涉案货物侵犯被告注册商标专用权后，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对原告的民事诉讼，符合相关民事诉讼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且未再次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涉案货物采取任何保全措施故意阻止涉案货物的出口。综上，被告向上海海关申请对涉案货物采取知识产权保护措施及对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在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无需就其行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嫌侵犯知识产权货物的收货人或者发货人认为其进出口货物未侵犯知识产权的，可以在向海关提供货物等值的担保金后，请求海关放行其货物。知识产权权利人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海关应当退还担保金。原告在涉案货物被扣留后可以据此规定向上海海关提供反担保，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其怠于行使该救济方式，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损失和贷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均规定，涉嫌侵权货物被上海海关扣留后的仓储、保管、处置等费用应由申请知识产权保护的权利人支付。虽然被告向上海海关交纳了保证金，但涉案货物在扣留期间的仓储费并未在保证金中扣除，而是由原告代为支付，故被告理应赔偿在涉案货物被扣留期间原告已支付的仓储费，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笔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因本次诉讼而支出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通力达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仓储费人民币37,500元；二、驳回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9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195元，由原告南通吉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899元，由被告江苏通力达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 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陆申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十二条知识产权权利人发现侵权嫌疑货物即将进出口的，可以向货物进出境地海关提出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申请。第十四条知识产权权利人请求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应当向海关提供不超过货物等值的担保，用于赔偿可能因申请不当给收货人、发货人造成的损失，以及支付货物由海关扣留后的仓储、保管和处置等费用；知识产权权利人直接向仓储商支付仓储、保管费用的，从担保中扣除。具体办法由海关总署制定。第二十五条海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知识产权权利人应当支付有关仓储、保管和处置等费用。知识产权权利人未支付有关费用的，海关可以从其向海关提供的担保金中予以扣除，或者要求担保人履行有关担保责任。侵权嫌疑货物被认定为侵犯知识产权的，知识产权权利人可以将其支付的有关仓储、保管和处置等费用计入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