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舟刑终字第52号
原公诉机关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某甲，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于浙江省舟山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舟山市普陀区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普陀房管处）交易产权产籍管理科科长，住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颐景园南区*幢***室。因本案于2014年3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3月24日被逮捕。现押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林德华，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舟普刑初字第3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唐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林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并根据舟山市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4月至2013年11月，被告人唐某甲担任舟山市普陀房管处交易产权产籍管理科（以下简称产权科）科长，主持科室全面工作。产权科负责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东港街道、桃花镇、虾峙镇、原蚂蚁岛乡房产登记发证；辖区内房产转让、交易；房产抵押登记发证；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等工作。唐某甲在担任产权科科长期间，未认真落实《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等相关规定，对房屋产权证书办理过程管理监督不到位，导致产权科相关工作人员在房地产管理图文网络系统中的权限设置混乱、共用账号和密码、缮证管理不严等多处漏洞长期存在。在此期间，产权科原合同工张某甲伙同其丈夫周洋（均已判刑）利用上述漏洞通过房地产管理图文网络系统编造虚假房产信息后制作假房产证68本，并利用其中的34本假房产证向银行办理房产抵押，诈骗贷款人民币2700余万元，至原审期间，绝大部分赃款未能追回。唐某甲于2014年3月6日自动到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分述如下：
1、唐某甲未认真落实《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在产权办理流程中，违反该规程关于受理、审核、质量管理岗位不应由同一人担任的规定，存在一人多岗的违规现象；规程中有关房地产登记质量应进行定期、定量检查等管理制度均未能得到实施。
2、唐某甲在产权科网络系统权限管理上存在明显过失。既未对产权科工作人员在房地产图文网络系统中的权限设置进行梳理，也未及时关闭超出岗位职责需要的权限，同时，对代岗及岗位变动人员的相关权限也未及时调整关闭，权限设置及更改程序存在明显的漏洞，导致工作人员在系统中拥有的权限超出岗位职责需要，致使张某甲同时拥有交易产权受理、初审、发证等多个环节权限，使其能顺利实施编造虚假房产信息、制作房产证的行为。
3、唐某甲未能落实图文信息系统账号和密码管理制度。其在日常管理中，未对本科室工作人员的密码保管进行督促落实，导致工作人员密码保管意识不强，存在原始密码不更改、代岗后密码不及时修改等安全隐患，使得张某甲得以盗用他人账号和密码进行违规操作，实施编造虚假房产信息、伪造房屋权属证书等行为。
4、唐某甲对缮证工作管理不严。产权科在缮证环节中对空白权属证书在使用、管理、回收等方面缺乏相关制度规范，致使空白权属证书保管不严、使用与回收均无登记；缮证环节相关审核程序缺失，缮证人员对移送的纸质档案内容和产权登记审核表不进行审核；纸质档案及缮证后房屋权属证书移送流程均未确定专人负责，缮证纸质档案允许非复审人员移送给缮证人员，缮证后的纸质档案和房屋权属证书允许非缮证人员移送给发证人员。同时，在管理中还存在产权科非缮证人员可以随意出入缮证室等安全隐患。上述漏洞的长期存在给张某甲假证制作以可乘之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唐某甲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唐某甲系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据此，原判以玩忽职守罪，判处被告人唐某甲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唐某甲上诉称，其作为产权科科长，虽然对张某甲利用职务之便编造虚假房产信息、制作虚假房产证的行为存在把关不严、管理不到位等责任，但其犯罪情节不是特别严重，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其在共同过失犯罪中作用和地位均是次要的，应认定为从犯；其有自首情节，且有明显的悔罪表现，请求二审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辩护称：（1）唐某甲玩忽职守犯罪情节较轻，原审判决认定唐某甲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属于客观归罪，缺乏相应的事实和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银行2700万元贷款被骗未能追回的损失与唐某甲玩忽职守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违背刑法罪责自负的原则；（3）房地产管理图文网络系统自身存在的缺陷及张某甲利用系统缺陷实施的犯罪行为应区别于唐某甲的工作过失责任；（4）唐某甲有自首情节，且有一定悔罪表现，符合缓刑适用条件，请求二审宣告缓刑。
出庭的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唐某甲玩忽职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唐某甲渎职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唐某甲玩忽职守事实，有证人张某甲、裘某、史某、陈某、邵某、王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杨某、厉小丹、唐某乙、蒋某、丁某、周某、毕某、王某乙、郑某、王某丙等人的证言、虚假房产信息汇总表、普陀房管处《数据信息网络管理制度》、《流程操作时间分布统计及详情表》、《产权科工作安排职责分工表》、《房地产档案录入管理制度》、《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权限表、归案经过、抵押贷款合同等书证及被告人唐某甲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在案。上述证据经原审举证、质证，符合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唐某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普陀房管处《数据信息网络管理制度》、《房地产档案录入管理制度》等书证及证人郑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普陀房管处对房屋权属证书受理、审核、缮证、发证、归档等流程作出明确规定，对权属登记与财务、档案工作的衔接也作出规定或者要求，且明确规定相关工作人员的分工或者职责。唐某甲作为普陀房管处产权科科长，对相关房屋权属登记工作、数据信息网络、缮证、发证、岗位权限设置、档案移送、工作质量检查等方面负有直接监督管理职责。唐某甲在任职期间未认真履行职责，具体表现为：在岗位权限设置管理方面，未按照《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中关于受理、审核、质量管理岗位不应由同一人担任的行业标准规定，存在一人多岗或临时代岗混乱现象，也未正确梳理调整或者及时关闭相关人员的权限，使张某甲同时具有交易产权受理、初审、发证、抵押受理等多环节权限；在数据信息网络管理方面，未检查督促工作人员有效保管密码，未能及时检查发现相关人员保管、使用密码等违规情况，使张某甲可盗用他人账号和密码并实施编造虚假房产信息、伪造房屋权属证书等行为；在缮证及档案移送管理方面，未认真管理监督缮证室工作人员的工作纪律及空白权属证书使用、保管等情况，没有及时发现纸质档案移送与缮证工作存在的严重漏洞；在工作质量检查方面，权属登记工作质量意识不强，未按照规定对相关房屋权属登记工作质量进行自查、抽查，使张某甲伪造房屋权属证书等行为未被及时发现。原判据此认定唐某甲严重不负责任并无不当。张某甲利用单位长期存在的上述严重漏洞，编造虚假房产信息并伪造数十本房屋权属证书，故唐某甲的玩忽职守行为与张某甲伪造房屋权属证书等行为有直接关联。张某甲将伪造的房屋权属证书提供给周洋等人用于实施贷款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造成银行2700余万元贷款被骗的重大损失，应认定唐某甲的严重失职行为与银行贷款巨额损失的严重后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唐某甲的严重失职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唐某甲发现张某甲伪造房屋权属证书后立即报告并协助查处是其正常履行职责的行为，并不影响玩忽职守罪的认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2）唐某甲的玩忽职守行为与普陀房管处其他责任人员的渎职行为不是共同犯罪行为，不存在主、从犯之分，应依法按照唐某甲在渎职犯罪中的责任、情节确定其刑事责任。唐某甲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虽然周洋、张某甲等人实施贷款诈骗等犯罪是造成银行贷款巨额损失的直接原因，评估机构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等行为也与银行贷款损失有关，银行巨额贷款损失这一危害后果系一果多因，但唐某甲玩忽职守行为是导致普陀房管处房屋权属登记工作长期存在严重漏洞的重要原因之一，张某甲利用该漏洞编造虚假房产信息并伪造房屋权属证书，张某甲伪造的房屋权属证书及编造的虚假房产信息则是周洋、张某甲等人实施贷款诈骗等犯罪的必要条件，辩护人提出房地产管理图文网络系统存在缺陷等原因及周洋、张某甲等人犯罪行为并不能割裂唐某甲玩忽职守行为与银行2700余万元贷款损失之间的关联，故唐某甲渎职犯罪与周洋、张某甲贷款诈骗犯罪造成银行贷款巨额损失的危害后果存在关联。唐某甲玩忽职守行为虽尚未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八条的规定，原判认定唐某甲玩忽职守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并无不当。综上，唐某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某甲身为在国有事业单位中依法从事公务的人员，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未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案发后唐某甲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唐某甲发现张某甲制作假房产证后立即上报查处，系其正常履职行为，依法不构成立功。原判鉴于唐某甲有自首等法定及酌定情节已予减轻处罚，所作量刑并无不当。唐某甲玩忽职守犯罪造成公共财产、国家利益重大损失，且严重损害政府公信力，故唐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适用缓刑的理由不予采纳。原判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 伟
审 判 员 徐 琼
审 判 员 王奇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陈 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