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1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
法人代表：林存。
委托代理人：林上乾，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子皓。
法定代理人：徐旭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佳宇。
法定代理人：李本华，
法定代理人：林丽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铭轩。
法定代理人：程荣秋，
法定代理人：林爱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华，系林佳宇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君，系林佳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秋，系程铭轩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爱莲，系程铭轩之母。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项建挺、姜夏豪，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以下简称“龙水一小”）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经核对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徐子皓、被告林佳宇、程铭轩均系被告龙水一小学生，三人在事发时均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4年4月14日（星期一），原告徐子皓、被告林佳宇、程铭轩均在被告龙水一小学习。13时15分许，在课间活动期间，原告徐子皓在校园内的单杠（高度约1.4米）上玩耍，被告林佳宇、程铭轩去脱原告徐子皓裤子，导致原告徐子皓从单杠上跌落，造成原告徐子皓磕掉两颗上门牙。当天，原告被送至温州市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进行了颌合影数字化摄影（DR）和口腔常规检查（含口腔内镜检查）。后又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陆续门诊，诊断为1|1完全脱位，建议成年后行修复治疗，并进行了临时修复以保持1|1间隙。截止2015年2月2日，原告已支付相关门诊医疗费合计1670元。2014年11月10日，应被告龙水一小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徐子皓于2014年4月14日摔伤致1|1脱落至今6月余，临床状态稳定，评定护理期30日、营养期60日（均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原告徐子皓8岁，属替牙期（恒牙），1|1外伤缺失，应临时修复1|1待18岁时再行种植牙修复治疗，具体费用建议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参考目前我市三级医院收费标准，保持1|1间隙的矫正治疗约需10000元，1|1种植约需20000元，共计约需30000元，不包括手术意外和并发症费用）。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513元/年。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采取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原告徐子皓事发时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被告龙水一小的学生，在该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被告龙水一小应当承担责任；虽被告龙水一小辩称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但根据前述分析，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此节，故被告龙水一小主张不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告诉请被告龙水一小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本案原告受伤虽从表面上看系被告林佳宇、程铭轩造成，但因该两被告事发时与原告一样未满十周岁，且同为被告龙水一小学生而非学校以外的人员，其本身亦属于被告龙水一小的教育、管理职责的范围，在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确定被告龙水一小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不必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确定被告林佳宇、程铭轩及其父母即被告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该六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本案原以身体权纠纷立案，但根据上述分析，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因双方已就此展开诉辩，上述案由的调整并不影响双方诉讼权利的行使。
关于原告损害赔偿的项目及金额，该院依法确认如下：关于医疗费，截止2015年2月2日门诊医疗费合计1670元已经认定。关于营养费，原告经鉴定营养期限60日，但原告主张1500元/月过高，应为30元/日×60日=1800元。关于护理费，原告经鉴定护理期限30日，其主张按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513元/年标准计算基本合理，44513元/年÷365日/年×30日=3659元。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过高，根据目前的就医情况，该院酌情确定为500元。以上合计7629元，结合前述分析，应全部由被告龙水一小赔偿。原告相应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至于原告提出的本案后续治疗费、后续营养费、后续护理费、后续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的“诉请”，庭审中原告亦表示只是保留权利，并不作为明确的诉讼请求，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子皓7629元。二、驳回原告徐子皓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对被告林佳宇、程铭轩、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被告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负担。
一审宣判后，龙水一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的“教育职责”是指依法进行保护儿童人身安全日常教育的义务。具体职责内容主要有：（1）进行应对自然灾害的教育；（2）对儿童进行在特殊场所和地段的安全教育；（3）进行儿童饮食卫生安全教育；（4）防止他人侵害自己等。本案中，上诉人在日常的教学中已经尽到上述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班主任工作手册》，该手册中记载的每周班主任会议除了能够证明学校已经认识到单杠的危险性并对班主任进行了提示、说明外，还能证明上诉人每周都有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工作，包括正确使用各种体育器材（包括使用单双杠要在体育老师的引导下才能进行）、同学之间不能进行危险性的追逐打闹游戏等。另外，上诉人提供的《学校进行安全教育的资料》也能够证明上诉人经常举行“安全主题”的教育活动，通过上述教育活动的相互配合来达到最佳的安全教育效果。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上述法条中要求的“教育职责”。2、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管理职责”是指教育机构为保护不满十周岁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具体的管理职责内容主要有：（1）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等；（2）及时消除不安全隐患；（3）建立健全各项安保制度；（4）制定防止儿童伤害事件的预案；（5）妥善处理儿童伤害事件。本案中，学校的场所和设施都是符合安全标准的，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受伤的单杆都是符合标准的，地面是厚厚的一层塑胶。被上诉人徐子皓受伤后上诉人也是第一时间进行妥善处理并送往医院。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3、本案案由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对上诉人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过分苛求。4、本案中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根据教育部于2010年12月13日修改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教育部令第12号）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学校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职责，本案被上诉人在校学习期间的监护职责仍系法定监护人。该办法第九条规定了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的11种情形，通过上述分析和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可清楚的表明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属于该规定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的任何一种情形。相反，该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学校、教师已经告诫、纠正，但学生不听劝阻、拒不改正的，造成学生伤害事故，由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应该由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校方理应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教育部针对2010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12月13日对《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进行了修改，并在修改后的该办法第八条明确规定：“发生学生伤害事故，造成学生伤害的，学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该办法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学校责任的认定并不矛盾，并且该办法至今不存在任何明示或默示废止的情况，原审法院未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对校方的责任予以准确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即使上诉人对于徐子皓承担责任，也仅是次要责任，徐子皓、林佳宇、程铭轩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平时未尽到一定的教育责任，导致徐子皓受伤，也应当承担一定过错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子皓答辩称：单杠很矮不存在危险。学校监控存在死角，监控不到位。被上诉人徐子皓是在校内发生事故，学校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同意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供的《班主任会议记录第18-19页》，单杆或双杆需在体育课老师的引导下方可使用，并且低年级学生尽量不去玩。本案发生在课间期间，学校没有及时发现学生在玩单杆，更没有及时去阻止，导致了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在单杠现场没有设立警示标志，没有围栏，没有进行封闭管理。单杠场地应铺设细沙，而非塑胶面板。因此，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本案学校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系发生在上学期间，孩子的监护义务应由学校履行。本案如果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八条追究教育机构责任，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追究监护人责任，则会出现多重追究责任的情形，属于重复追责。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班主任工作手册》全册，证明上诉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法确认制作的时间。这份证据恰恰证明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班主任手册中载明低年级学生不能玩单杠，只在宣传方面注意，实际没有落实行为。被上诉人徐子皓同意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李本华、林丽君、程荣秋、林爱莲的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中有记载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工作，使用体育器材要在体育老师的引导之下，但根据学生谈话记录（十三），被上诉人林佳宇也曾经在单杠上多次玩耍，相关老师也未进行处罚，学校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管理措施，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以及被上诉人徐子皓、林佳宇、程铭轩的监护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徐子皓事发时未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未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不同，采取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据上诉人提供的《班主任工作手册》中也曾记载，上诉人发现学生存在单杠玩耍危险行为后，也未采取必要的措施制止，系未尽到相应的教育职责。上诉人设置的单杠未标示专门的警示标志，也没有相关规定限制低年级学生使用，也未将单杠封闭管理，学校在管理单杠方面存在过错，系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徐子皓的监护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徐子皓在事发时自身并无过错，上诉人主张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的法定监护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由于徐子皓在单杠上玩耍时，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去脱其裤子，导致其从单杠上跌落，系本案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林佳宇、程铭轩的监护人也应该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定林佳宇、程铭轩的法定监护人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林佳宇、程铭轩的监护人不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总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子皓4577.40元；
三、被上诉人李本华、林丽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子皓1525.80元；
四、被上诉人程荣秋、林爱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子皓1525.8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徐子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负担15元，由被上诉人李本华、林丽君负担5元，由被上诉人程荣秋、林爱莲负担5元；二审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龙水第一小学负担15元，由被上诉人李本华、林丽君负担5元，由被上诉人程荣秋、林爱莲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