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先文。
委托代理人：伍玉珍，女，汉族，1964年8月2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创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西县小庙镇裕民路35号，组织机构代码75298191-3。
法定代表人：刘大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成，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忠良。
上诉人梁先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创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原审被告杜忠良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3日，杜忠良酒后驾驶皖N×××××挂皖N×××××货车与康申宏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康申宏受伤。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杜忠良负事故全责。事故车皖N×××××挂皖N×××××货车实际车主为梁先文，该车登记在创新公司舒城分公司名下，从事营运。杜忠良系梁先文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康申宏以创新物流公司及其舒城分公司、杜忠良、梁先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及其合肥市第一支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该纠纷后经该院（2005）肥西民一初字第930号判决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合民一终字第747号判决判定：康申宏应获得赔偿款314462.8元，由杜忠良、梁先文和创新物流公司舒城分公司对康申宏负连带赔偿责任，并由创新公司对其舒城分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负补充责任。在该院对上述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为促使创新物流、梁先文等义务人及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经该院调处，申请执行人康申宏同意与创新公司等被执行人分别签订和解协议，对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人的互负连带责任进行份额划分。2011年7月14日，申请执行人康申宏与创新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创新公司及其舒城分公司共赔偿康申宏各项损失10万元（含已付3万元），该10万元由创新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给付1万元，2011年9月10日前给付1万元，下剩5万元自2012年起于每年9月10日前每次给付1万元，直至付清。至起诉时，创新公司共向康申宏赔付计65000元。2011年12月12日，康申宏和梁先文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梁先文赔偿康申宏179897.20元，并分期给付。现创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梁先文、杜忠良共同偿还其代为给付的赔偿款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04年3月10日，创新物流舒城分公司与梁先文签订了《车辆入籍、管理、安全责任协议》，协议约定：自2004年3月10日至2007年3月10日期间，乙方（梁先文）将所有的N23746解放货车入户甲方（创新物流），从事营运，双方另对相关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针对车辆、人身交通事故，约定第三者事故责任全部由乙方（梁先文）承担，具体办法为：首先用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款支付。其次用乙方所拥有车辆折价赔偿（不含乙方已支付现金赔偿）。再次，上述二项赔偿仍不足赔偿数额，乙方以自己所拥有的其他财产赔偿。最后，如发生特大事故，除上述三项赔偿已执行部分，不足数额，按《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有关规定处理。甲方协助乙方处理交通事故和营运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创新公司为创新物流舒城分公司之法人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创新公司与受害人康申宏在执行过程中，经法院调处，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其实质是双方对判决所确定的创新公司所承担连带责任履行份额的变更，即由创新公司对康申宏应获得的全部314462.8元赔偿款全部承担连带责任，变更为创新公司仅对其中的1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并非梁先文所主张的对赔偿责任的按份划分。在该院（2005）肥西民一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书及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合民一终字第747号判决认定中，创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该公司与梁先文间的挂靠关系，《合肥市中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挂靠经营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挂靠人与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梁先文是涉案事故车N23746（主车）挂皖N×××××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合肥市中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由机动车登记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的，由实际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梁先文应是康申宏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义务人。创新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挂户单位，在实际履行连带赔偿义务后，即具有向赔偿义务人梁先文追偿之权利。另，在梁先文与创新公司所签订的《车辆入籍、管理、安全责任协议》中，双方对第三者事故责任承担和履行也已作出明确约定。依据该约定，创新公司并不对梁先文所负事故责任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已查明，创新公司至诉讼时，计向康申宏支付赔偿款65000元，现诉求梁先文给付，依法应予支持。创新公司诉求的另35000元，因未实际履行，尚不符合追偿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杜忠良作为梁先文所雇佣驾驶员，且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杜忠良应对梁先文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先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徽创新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65000元；二、杜忠良对梁先文前款65000元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安徽创新物流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梁先文负担。
梁先文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9月3日，杜忠良驾驶上诉人所有的挂靠于被上诉人名下的皖N×××××（主车）挂皖N×××××号货车与康申宏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致康申宏受伤，杜忠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案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后作出（2006）合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康申宏应获得赔偿款314462.8元，由杜忠良、粱先文和创新物流公司舒城分公司对康申宏负连带赔偿责任，并由创新物流对其舒城分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负补充责任。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康申宏分别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在双方充分协商自愿的前提下，将连带责任以按份责任承担。”可见，本案的各方当事人是自愿通过法定形式变更了原判决赔偿责任的承担方式，将连带责任最终变更为按份责任，这是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最终方式。然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达成的执行和解，其实质是双方对判决所确定的创新物流所承担连带责任履行份额的变更。”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其实质和最主要的是承担责任的变更，即将连带责任变更为按份责任，而不仅仅是承担份额的变更。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是一家从事挂靠经营的运输企业，对本案肇事车辆享有管理权，也是受益人之一，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被上诉人享受了权利，获得了收益，当然应当承担经营的风险，不能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因此，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三方当事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车辆入籍、管理、安全责任协议》尽管约定第三者事故责任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但那毕竟是事故发生前的约定。2011年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在法院的主持下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义务作了书面的处分，各方最终的责任是按份责任，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得到了实际的履行，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无论生效判决如何认定、挂靠协议如何约定，均应以此后的和解协议为准，该和解协议是各方最终承担责任的约定。因此，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各方应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最终承担按份责任。另外，杜忠良是本案的最终责任承担者，对于已付的6.5万元是否为本案赔偿款也尚未查明，并且本案的相关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依法不应给付6.5万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创新公司针对梁先文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交通事故案件执行过程中签订和解协议并未改变责任承担的方式，只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款中的1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和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二、本案所涉挂靠车辆的车主为上诉人，其权利义务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向梁先文、杜忠良两人主张追偿，杜忠良是否为本案最终责任承担者与本案无关，梁先文仍应承担责任。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以创新公司最后一笔款项给付期届满时起算。
杜忠良二审未作陈述。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创新公司的追偿权能否成立。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创新公司与梁先文、杜忠良对受害人康申宏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付责任，在该判决执行过程中，创新公司、梁先文作为连带责任人分别与康申宏达成和解协议，明确双方责任份额，但该和解协议仅是连带责任人与受害人关于责任承担的份额的约定，系对外责任承担方式的变更。创新公司与梁先文并未达成连带责任人之间内部责任份额划分的约定，亦未有创新公司放弃追偿权的合意。根据双方车辆挂靠协议的约定，创新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可以就其已承担的连带赔偿部分，向交通事故责任人主张追偿。本案中，杜忠良系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但其系梁先文雇佣的驾驶人员，梁先文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杜忠良在驾驶车辆期间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创新公司就已支付部分赔偿款项有权向梁先文、杜忠良主张追偿权。二、创新公司主张追偿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创新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赔偿款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创新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4年5月29日，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梁先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梁先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