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久富建材预制厂，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
法定代表人黄庭辉，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苏志松、戴海燕，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鸭山自然村15组，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
代表人黄碧珠。
委托代理人陈佩汉，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
法定代表人许诗阳，该村主任。
上诉人惠安县久富建材预制厂（以下简称久富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鸭山自然村15组（以下简称鸭山自然村）、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凤浦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2）惠民初字第4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久富建材厂系2000年4月28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的私营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水泥预制品、水泥空心砖，在办理工商登记之前的名称为“惠安县东园镇凤浦久富机砖厂”。讼争土地位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五一”垦区内鸭山久富坪，原系“五一”围垦区滩涂地。1994年5月5日，凤浦村委会与久富建材厂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凤浦村委会将久富坪土地发包给久富建材厂开办机砖厂；承包面积和期限以原合同为依据；久富建材厂每年应付给鸭山自然村滩土资源补偿费8000元；久富建材厂挖土深度应以保证复耕为准，并进行平整，每年平整15亩，复耕10亩，在凤浦村委会规划下准许久富建材厂挖鱼池20亩。2003年7月24日，凤浦村委会与久富建材厂签订《土地承包协议》1份，约定：承包土地位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五一”垦区内鸭山久富坪，东至蛏仔脚尾，西至西江，南至黄龙凤鱼池，北至朝林场，面积102亩；承包期限30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31年4月30日；承包用途为加工制造建筑材料及养殖等农业综合开发；承包金每年18000元，于每年12月20日前现金交给凤浦村委会，再由凤浦村委会转交鸭山自然村；承包土地开发的一切资金由久富建材厂自行筹集投入，承包地上固定设施、鱼池设施及其他设备（不包括原有的池塘和引水渠）归久富建材厂所有；在承包期限内，凤浦村委会享有按时向久富建材厂收取承包金的权利，同时应维护被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及提前解除合同。《土地承包协议》签订后，久富建材厂于2004年间利用原有的塘池和机砖厂采土形成的塘池修筑了4个鱼池，进行农业综合开发经营，并以其法定代表人黄庭辉个人的名义向工商部门办理“惠安县东园镇风浦西坪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04年5月间，因鸭山自然村部分村民要求收回讼争土地，引发群体事件。2004年8月6日，惠安县国土资源局以久富建材厂未经审批机关批准，擅自占用久富坪集体土地40.58亩建窑生产机砖，属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为由，作出了惠国土资（2004）67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久富建材厂非法占用集体土地40.58亩，限其在15日内拆除在该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执行，讼争土地上的机砖厂已停止营业。惠安县东园镇风浦西坪养殖场建立在久富建材厂承包的土地范围内，附属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仍然存在。2010年1月10日，鸭山自然村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久富建材厂：一、返还讼争土地；二、对在讼争土地非法挖土烧砖造成的“坑窟”填平复耕；三、支付非法占有讼争土地的承租金。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0）惠民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久富建材厂应将位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五一”围垦区内的承包地（东至蛏仔脚尾，西至西江，南至黄龙凤鱼池，北至朝林场）返还给鸭山自然村。二、驳回鸭山自然村的其他诉讼请求。久富建材厂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泉民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鸭山自然村已就上述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至今尚未执行。在该案审理中，久富建材厂向泉州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要求撤销N0.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泉州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9月21日作出泉政行复（2010）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惠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的N0.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2年11月1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久富建材厂与被告凤浦村委会共同赔偿因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按面积112亩，每亩年产值1200元，自2004年1月1日起计至停止侵害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12月为1209600元）。一审审理中，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向中共惠安县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了解相关情况，该办公室向本案提供《关于东园镇凤浦村NO.074588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确认说明》（简称《确认说明》）1份，该办公室认为NO.074588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无效的
以上事实，有鸭山自然村提供的久富建材厂的《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N0.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惠民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书、（2012）泉民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久富建材厂提供的其《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协议书》、《土地承包协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加以证明，予以认定。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主要焦点为：1.关于久富建材厂承包使用讼争土地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鸭山自然村侵权的问题；2.关于鸭山自然村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应如何确认的问题。
关于焦点1，鸭山自然村认为，久富建材厂承包使用讼争土地的行为构成对鸭山自然村的侵权。久富建材厂认为，久富建材厂承包使用讼争土地的行为没有对鸭山自然村构成侵权。关于焦点2，鸭山自然村认为，其因被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按面积102亩，每亩年产值1200元，自2004年1月1日起计至停止侵害之日止。久富建材厂认为，鸭山自然村诉求久富建材厂赔偿相关经济损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判决认为，鉴于NO.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加盖有惠安县人民政府印章，无论办证程序如何，在发证机关未予以撤销之前，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法律效力应予认定，且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法律效力业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鸭山自然村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凤浦村委会未经鸭山自然村同意和久富建材厂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将面积102亩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久富建材厂，该《土地承包协议》无效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久富建材厂与凤浦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以及久富建材厂占有讼争土地的行为对鸭山自然村构成民事侵权，鸭山自然村请求久富建材厂赔偿侵占讼争承包土地的经济损失，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鉴于讼争土地的实际占用者是久富建材厂，凤浦村委会在本案中未占用讼争土地，又未在承包关系中受益，故鸭山自然村请求凤浦村委会赔偿侵占讼争承包土地的经济损失，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久富建材厂主张NO.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效，其承包使用讼争土地的行为没有对鸭山自然村构成侵权，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但鸭山自然村请求按年产值1200元计算其每年每亩的损失，理由依据不足，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其每年损失可参照凤浦村委会于2000年至2003年期间，向久富建材厂收取并转交给鸭山自然村的讼争土地承包租金18000元计算。鉴于承包租金已支付至2003年止，而讼争土地尚未返还鸭山自然村，具体返还日期无法确定，故鸭山自然村请求赔偿损失的时间可自2004年1月1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日本案起诉之日止，共计8年又10个月，故其经济损失金额应认定为159000元（18000元×8年+18000元×10个月/12个月）。2012年11月1日之后的经济损失，鸭山自然村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凤浦村委会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惠安县久富建材预制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鸭山自然村15组经济损失159000元；二、驳回原告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鸭山自然村15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90元，由原告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凤浦村鸭山自然村15组负担13590元，被告惠安县久富建材预制厂负担2100元。
宣判后，被告久富建材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久富建材厂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承包涉讼土地的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侵权的认定有误。据以认定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对涉讼土地享有承包权的NO.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被发证机关依法认定为无效证书，该行为已使之前据以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效的生效法律文书丧失裁判依据。鉴于上诉人已向惠安县人民政府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撤销事项提出书面请求，该事项正在处理中，惠安县政府的处理结果对本案有关键影响，应予慎重对待并等待惠安县政府的相关撤销处理决定作为定案依据为妥。二、原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经济损失159000元明显不当。1.原审认定上诉人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为102亩有误。上诉人对涉讼土地的实际使用面积为630平方米；涉讼土地存在已被征用31亩情况，该部分面积应予扣除，原审对此未予查清；涉讼土地是不适合种植农作物的盐碱地，事实上属荒杂地，且基于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不断阻止、破坏行为，其已在事实上收回涉讼土地的控制权及管理权，涉讼土地目前的性质及状况决定了无法产生效益。2.原判认定赔偿损失的时间为2004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1日本案起诉之日止有误。原判认定涉讼土地尚未返还给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缺乏依据；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就涉讼土地如有存在损失，亦系其不及时管理、接管土地所致，不应以此全部要求由上诉人承担。三、本案涉讼土地系基于被上诉人凤浦村委会的重复发包行为所致，赔偿主体应为凤浦村委会，原判认定上诉人为责任主体错误。涉讼土地的所有人为凤浦村集体，凤浦村委会作为集体所有土地的实际管理人，有权决定涉讼土地的发包权。如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的土地承包权成立，则就存在凤浦村委会重复发包行为，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应就相关损失向凤浦村委会主张。上诉人对涉讼土地的使用系基于其与凤浦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上诉人自1994年就向凤浦村委会承包该地，上诉人依约缴交了承包金，并对承包地进行使用，完全属善意承包人。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自上诉人承包开始即一直接受凤浦村委会转交的承包金，应认定其对凤浦村委会发包行为的认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答辩称，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合法有效的；原判认定涉讼土地被侵占的范围和两份承包协议书均确认土地为102亩；鸭山自然村承包的150亩土地有被征用31亩，但这些被征用的土地并不在其侵占被上诉人102亩土地的范围内；上诉人在法院判决返还涉讼土地后并未履行，鸭山自然村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在涉讼土地上所建的厂房、鱼塘和被破坏的耕地至今未恢复平整；上诉人与凤浦村委会间的协议书无效，鸭山自然村并未收到上诉人的租金，鸭山自然村在2004年间有要求返还土地，因为发生群体性纠纷，当时凤浦村委会才将收到的租金部分以补偿款的形式发放给村民，该款直接抵用教育费等，村民并无实际领取到任何款项，该款项不是租金，也不是凤浦村委会收取后再发放给村民。由于上诉人的侵占，被上诉人一直无法复耕，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损失。
被上诉人凤浦村委会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主张的因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除上述焦点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照片四张，用以证明涉讼土地现处于荒废状态；提供凤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东西主干道2005年征用“久富坪”土地21亩，2012年征用10亩，合计31亩；提供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行复[2014]112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泉政行复[2014]1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泉州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16日已正式受理上诉人关于对惠安县人民政府行政不作为不服所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同年11月14日作出决定责令惠安县人民政府应对NO.07458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履行自纠职责。对此，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能体现涉讼土地部分现状情况，可证明上诉人所建的厂房未拆除及鱼塘、耕地至今未恢复平整；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鸭山自然村承包的150亩土地有被征用31亩，但这些土地并不在上诉人侵占的102亩的土地范围内；鸭山自然村至今未收到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任何通知，已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和生效判决均确认鸭山自然村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对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不清楚。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及凤浦村委会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对照片及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照片可体现涉讼土地的部分现状；凤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载明东西主干道2005年征用“久富坪”土地21亩，2012年征用10亩，合计31亩，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所征用的31亩土地确属本案涉讼土地范围内。上诉人提供的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行复[2014]112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泉政行复[2014]1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形式和来源合法，且双方对其真实性无持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2）泉民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申字第268号民事裁定书作出的认定，鸭山自然村享有涉讼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久富建材厂与凤浦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将涉讼土地发包给久富建材厂使用，侵害了鸭山自然村的承包经营权，构成对鸭山自然村的侵权，久富建材厂应返还涉讼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第一款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上述事实系生效裁判作出的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据此，原判认定久富建材厂占有涉讼土地的行为对鸭山自然村构成民事侵权，理据成立，予以确认。鸭山自然村以侵占涉讼土地为由请求久富建材厂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因凤浦村委会并未实际占用涉讼土地或因此而受益，故上诉人主张凤浦村委会存在重复发包行为及应认定其为赔偿责任主体，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久富建材厂主张其对涉讼土地的实际使用面积为630平方米及涉讼土地已被征用31亩，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鸭山自然村对此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涉讼土地确已实际返还给鸭山自然村并处于鸭山自然村的实际占有、管理之下，故上诉人主张鸭山自然村已在事实上收回涉讼土地的控制管理权及其应自行承担未及时接管土地的相应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480元，由上诉人惠安县久富建材预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代理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 波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