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秋思通信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加锋，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寅旻，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青，女，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程隽泓，男，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工作。
上诉人上海秋思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思公司”）、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因买卖合同与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秋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寅旻、上诉人永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隽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原告秋思公司以永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秋思公司自2002年起向永乐公司供应手机，双方签订《经营采购合同书》。长期业务往来中永乐公司拖欠货款，因秋思公司催讨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永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07，589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被告永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秋思公司诉请的应付款中应扣除5，950元的退货，实际应付款是1，201，639元。不同意支付利息，对利息起算日不认可。秋思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才发函催讨货款，之前未催讨。秋思公司应办理退货，但不办理，致使货款结算延迟，产生的后果应由秋思公司承担。永乐公司处尚有秋思公司处进货的手机487台，价值409，219.39元，根据合同约定可以退货。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秋思公司办理487台手机的退货，并支付退货款409，219.39元，赔偿以该款为本金，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退货实际办理完毕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退货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秋思公司、永乐公司自2002年开始业务往来，双方签订了《经营采购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秋思公司的末次开票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业务往来中，双方于2010年7月21日、2010年12月3日分别签订《备忘录》，约定F603、LGTB200两种机型为买断机型，唯开箱时已坏的机器方可退换。2012年7月25日，秋思公司致函永乐公司，列明了应收款明细，要求其付款。2013年6月27日，秋思公司向永乐公司发出律师函，再次敦促对方付款。此后，双方因帐目纠纷诉至法院。原审中，经帐目核对，双方一致同意永乐公司的未付款金额为1，201，63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秋思公司、永乐公司之间的《经营采购合同书》约定，秋思公司系供应商，永乐公司系大型家电卖场，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卖场供应商品以及卖场支付货款外，还约定卖场提供服务、收取费用等，上述约定内容除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外，实际上还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
本案中，秋思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已由双方当事人当庭予以调整、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永乐公司存在拖延付款现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经营采购合同书》约定，双方结算的帐期是0天，货款结算采取“钱票两清”原则。秋思公司末次开票在2012年6月20日，故秋思公司请求的利息损失起算日期是合理的，原审法院对秋思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永乐公司反诉请求的退货是否能够得到准许。原审法院认为，永乐公司反诉请求退货的手机可分为两类：一是LG手机TB200及酷派手机F603，这两个型号的手机均由《备忘录》加以特别约定。永乐公司对《备忘录》效力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永乐公司承认签字人系其当时的经办人员，鉴于双方之间的业务是长期的、频繁的、持续的，由经办业务人员代表永乐公司处理具体业务是符合常情的，《备忘录》能够代表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备忘录》明确约定上述机型为买断机型，永乐公司要求退货不符合双方约定。二是除上述两款之外的其他手机，包括三星手机M628、三星手机J808、夏普手机SH800、中兴手机U981、中兴手机U215、中兴手机U218、酷派手机6168H、LG手机KT878、联想手机S50。上述手机经永乐公司统计共计价值247，374.40元。鉴于目前双方事实上已经终止业务，根据双方《经营采购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无论因何种原因停止合作，双方于停止合作后10日内进行对帐和结算。……对于乙方尚未销售的甲方提供的产品，甲方同意按甲方的供货价办理退货……”，秋思公司、永乐公司在业务终止后，秋思公司应无条件接受清场退货。秋思公司称，永乐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退货要求，其退货权利已经丧失。但是，秋思公司、永乐公司之间并未如合同约定签订过《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也从未明示终止合同履行。秋思公司两次致函永乐公司，内容均仅涉催要货款，并无最终结算的意思表示。故截止起诉前，双方从未就“停止合作”一节达成合意，永乐公司的清场退货要求并未明显滞后。永乐公司要求退还该部分货物，可予准许；其主张的退货货物单价，也已得到秋思公司认可。鉴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必现场清点存货，故可在实际执行中按实际数量计算退货款。根据合同约定，退货手续应由秋思公司负责办理，退货款可在应付帐款中直接扣除。永乐公司主张延期退货的损失，正如上文所述，双方对于“停止合作”一节并未形成明显合意，诉讼前永乐公司也从未明确要求退货，故秋思公司的退货也不存在明显滞后。原审法院对永乐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21日判决：一、永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秋思公司货款1，201，639元；二、永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秋思公司以1，201，639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秋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永乐公司处取回库存手机（详见所附退货清单），同时给付永乐公司相应退货款247，374.40元（该款可自上述判决第一项直接扣除）；若退货清单所列手机数量短少，可按退货清单所列单价直接自退货款中作相应扣减。一审案件受理费15，713元，减半收取计7，856.50元，由秋思公司负担27元，永乐公司负担7，829.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26.50元，由秋思公司负担2，505元，永乐公司负担1，221.50元。
秋思公司、永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秋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永乐公司要求退货的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终止的时间错误，双方自2012年起未签署新的合同，也停止业务往来，故自2012年起应视为双方合同关系终止。秋思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致函永乐公司要求结算货款，应视为对双方最终结算的意思表示。二、《经营采购合同书》中的退货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经销产品即在买卖成交后买方应自行承担能否销售的风险，即使卖方同意退货，也应按照退货时价格进行退货，特别是电子产品，贬值速度快，如按原价退货，则明显属于霸王条款。三、永乐公司迟迟未提出退货，放任了损失的扩大，应由永乐公司自行承担。
针对秋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永乐公司辩称：一、原审对合同终止时间的认定正确。二、合同对退货有明确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霸王条款，秋思公司要求撤销已超过了除斥期间。三、关于退货，永乐公司屡次提出退货，但秋思公司拒绝，故未退货的原因不在永乐公司。
永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秋思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两份《备忘录》未经永乐公司盖章确认，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失妥当。
针对永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秋思公司辩称，永乐公司经办人员代表公司签署《备忘录》是有效的，两种机型为买断机型，不应予以退货。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经营采购合同书》约定，双方无论因何种原因停止合作，双方于停止合作后10日内进行对账和结算。对于永乐公司尚未销售的秋思公司提供的产品，秋思公司同意按其供货价办理退货。本合同有效期自2007年12月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合同期满如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在期满前一个月双方开始协商签订新合同；如合同已到期，但新合同尚未签订，为确保双方合作的延续性，本合同有效期自然顺延至新合同签订之日，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在新的合同签订后，永乐公司有权选择在该顺延期内适用新合同或者原合同，如最终没有签订新合同按本合同执行。
本院认为，综合秋思公司、永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他们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永乐公司的退货请求是否有合同依据；退货条款是否显失公平；两份《备忘录》的效力问题。
首先，涉案《经营采购合同书》有效期届满后，双方实际未再续签新的合同，但根据原合同的约定，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之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确认双方后续的业务往来仍按原合同约定在履行，故原合同条款对双方的后续履行仍具有约束力。其次，合同中的退货条款系双方自行磋商所达成，条款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秋思公司认为该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双方自2012年起未再发生新的业务往来，故可以认定此时双方合同关系已实际终止。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停止合作后应及时对账和结算，并办理相关退货手续，但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未及时办理退货并不能归咎于永乐公司一方，故秋思公司认为永乐公司迟迟未提出退货，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关于两份《备忘录》的效力，本院注意到该《备忘录》的格式系由永乐公司提供，其主要用于永乐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业务谈判，永乐公司业务经办人代表永乐公司与秋思公司针对原合同通过《备忘录》方式补充约定两款手机为买断机型的行为，应视为永乐公司的行为，因此，《备忘录》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永乐公司认为其未在《备忘录》上盖章，故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秋思公司、永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41元，由上诉人上海秋思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5元，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