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正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珍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荣凤，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守坤。
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与上诉人朱守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息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朱守坤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4年1月17日15时许，原告刘正华、张珍先之子刘源持伪造的C1驾驶证到坤哥汽车租赁行租用轿车外出讨债。坤哥汽车租赁行的个体经营者朱守坤电话委托工作员廖祥福与刘源办理租车事宜，廖祥福仅查看了刘源提供的“驾驶证”，未审查刘源的身份证，便与刘源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预租用贵A×××××北京现代轿车一天，200元／天，该车按实际使用的天数支付租车费，租用车辆仅限租用人本人驾驶。同年1月18日03时50分许，刘源驾驶租用的贵A×××××号轿车从息烽沿210国道线往遵义方向行驶，行驶至210国道2225㏎＋500M处，与对向行驶由李迎宾驾驶的陕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会车相撞，导致刘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息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迎宾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4年1月21日，在息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原告刘正华与李迎宾就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即李迎宾一次性赔偿刘正华因儿子在道交事故中死亡的损失238000元，受损的陕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由李迎宾自行修复，贵A×××××轿车由刘正华负责修复。因原告朱守坤对该协议予以确认，故放弃对李迎宾的诉讼。同时查明：因被告朱守坤提出申请，原、被双方选择委托贵阳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贵A×××××受损轿车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估价。该中心于2014年3月3日作出筑价认（2014）187号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认为贵A×××××北京现代BH7141AY型汽车鉴定基准日重置价格为81900元。该车购于2012年2月，到估价基准日已使用2年，确定成新率为87%，因该车损坏严重，无法修复，不具有修复价值，残值按车辆所在地废旧金属回收价格计算。该汽车受损评估鉴定为：81900元×87%-1440×80%×2=68949元。被告为此垫付鉴定费1480元。被告朱守坤于2013年2月24日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贵A×××××轿车购买了机动车损失险809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朱守坤向该保险公司申请赔偿，保险公司以：1、标的车改变使用性质，按家用车投保，经核实为租赁车辆；2、经交警部门核实刘源驾驶证系伪造证件，本人无驾驶证；3、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之规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本案属除外责任等为由，向朱守坤送达了“机动车保险拒赔案件通知书”。另查明，贵A×××××北京现代牌轿车的车辆所有人系朱守坤，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刘源的身份证号为：××，与租赁合同中载明的身份证上的号码不相符，其生前居住在息烽县城。原、被告双方因事故发生后未能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诉至法院，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亲属刘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期间的误工费、餐饮、住宿、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27014元。被告反诉请求：判令由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的车辆修复费71810元，并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合法财产权均受到法律的保护，因侵权造成公民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在未核实审查承租人刘源的身份情况下，只凭刘源出示的伪造驾驶证就将自己所有的非营运轿车出租给刘源驾驶，违反了《贵阳市机动车租赁治安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机动车租赁经营户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五）出租车辆时，核实承租人的身份及驾驶资格，不得将车辆出租给无合法有效身份证件和无驾驶资格的人员；”的规定，是导致刘源违章驾驶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被告对因刘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对自己车辆因此而产生的损失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源故意伪造假驾驶证向被告租用车辆使用，驾驶中又不按规定驾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己死亡和租赁车辆受损，其本身负有主要责任，在减轻朱守坤对刘源死亡损失赔偿的同时，刘正华、张珍先应适当赔偿朱守坤受损车辆的损失。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朱守坤赔偿刘正华、张珍先因儿子刘源死亡产生的损失的35%较为合理，刘正华、张珍先赔偿朱守坤车辆损失的65%较为公平，刘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374010.2元、丧葬费18724元、亲属因处理事故而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酌情为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445734.2元，减去二原告已获取李迎宾赔偿的损失238000元，尚未获得赔偿的损失为207734.2元，朱守坤赔偿刘正华、张珍先的损失为207734.20×35%=72706.97元，朱守坤受损的贵A×××××轿车实际损失为68949元，刘正华、张珍先赔偿朱守坤的车辆损失为68949×65%=44816.85元。二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刘源死亡的损失327014元过高，不完全支持。反诉原告反诉主张反诉被告赔偿车辆损失71810元的证据不足，不完全支持。被告提出刘源出示的伪造驾驶证自己无法识别，未提供身份证的责任在刘源，刘源因应违章驾驶车辆导致自己死亡，被告并无直接责任，不应赔偿二原告损失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反诉被告针对反诉原告的反诉，提出造成贵A×××××轿车受损的直接责任人是刘源和李迎宾，虽然刘源之父刘正华与李迎宾达成赔偿协议中约定：贵A×××××轿车由刘正华修复，陕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由李迎宾自行修复，但该约定对车辆的所有人朱守坤并不具有约束力，朱守坤诉请车辆的损失应将李迎宾列为被告，反诉被告虽然系刘源父母，但并未继承有刘源的财产，不负有代其赔偿被告车辆损失的义务的辩解意见，因李迎宾与刘正华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各自驾驶的车辆自行修复，反诉原告又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其放弃对李迎宾诉请的原因是反诉被告刘正华承诺自己修复受损的贵A×××××轿车，应从其所愿，故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朱守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正华、张珍先因亲属刘源死亡产生的损失72706.97元。二、由反诉被告刘正华、张珍先在获得本判决第一项赔偿的同时，支付反诉原告朱守坤贵A×××××轿车损失款44816.85元。案件受理费6206元，减半收取3103元，由原告刘正华、张珍先承担2000元，被告朱守坤承担11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94元，减半收取797元，鉴定费1480元，合计2277元，由反诉被告刘正华、张珍先承担1277元，反诉原告朱守坤承担1000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车辆属于非营运车，不能用于营运使用，因此被上诉人的非法营运是导致刘源死亡的根源，被上诉人在该租车关系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且被上诉人未核实刘源的身份，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仍然存在主要过错。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坏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3、所有的赔偿费用不属于刘源的遗产范围，对于刘源所产生的赔偿之债，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且朱守坤并非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的当事人，依法不对朱守坤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4、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因刘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共计445734.2元，而上诉人主张327014元并没有超出范围。
针对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上诉人朱守坤答辩称：1、我的车辆不是非法营运，车辆均在刑侦队进行了备案登记，有合法手续，且死者的死亡原因与车辆使用性质无任何关系。2、我的车辆是在对方控制下受损的应当由对方赔偿，直接使用人也是对方。3、死亡赔偿金在直接责任人处已经获得赔偿，不应再由我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守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二被上诉人之子刘源持驾驶证到我个人独资经营的坤哥汽车租赁行租用贵A×××××轿车，首先租赁行只有审查义务没有审查资质也无法识别证件的真实性，其次刘源用伪造驾驶证从坤哥汽车租赁行租赁轿车，该车在刘源手中损失，刘源就应当赔偿该车损失给我，且被上诉人与李迎宾签订的赔偿协议，明确了我的车辆由被上诉人修复。2、刘源在骗取了车辆后，自知自己无驾驶资质仍然驾车，是导致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且在息烽县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中也注明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为刘源和李迎宾，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朱守坤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答辩称：1、对方的车辆没有进行备案登记。2、朱守坤并不是赔偿协议的当事人，对其没有效力。3、如果当时朱守坤对刘源的驾驶证进行审查就可以知道刘源是没有驾驶资质的。4、保险公司没有赔偿车辆损失是由于朱守坤将其车辆用于租赁使用，系其自己造成的。5、死亡赔偿金不是对死者的赔偿，是对生者的精神赔偿，不属于遗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汽车租赁合同》、坤哥汽车租赁行的个体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交通事故认定书、贵A×××××车辆的行驶证及该车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新利源交通事故机动车安全检测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贵A×××××车辆的强制保险单及商业保险单、息烽县公安局交通大队对廖祥福、李迎宾的询问笔录、贵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刘源的身份证、火化及销户证明、刘正华、张珍先与刘源之间的亲属证明、《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刘正华、张珍先的身份证、户口簿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朱守坤的行为是否属于将车辆进行非法营运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贵阳市机动车租赁治安备案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且依据《贵阳市机动车租赁治安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市行政区域内各类非营运性质的机动车租赁治安管理活动，适用本办法”之规定，虽然贵A×××××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但朱守坤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服务，并在贵阳市公安局进行了机动车租赁治安备案，可以将非营运性质的机动车用于租赁活动，故朱守坤的经营汽车租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属于非法营运行为。本案中，死者刘源明知其自己不具备驾驶资格仍持伪造的驾驶证前往朱守坤经营的坤哥汽车租赁行租赁车辆，在驾驶中又违反驾驶规定，从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刘源对其自身的死亡后果与车辆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朱守坤在未核实死者刘源身份证件的情况下，仅凭刘源出示的伪造驾驶证就将车辆出租给刘源，其行为违反了《贵阳市机动车租赁治安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机动车租赁经营户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五）出租车辆时，核实承租人的身份及驾驶资格，不得将车辆出租给无合法有效身份证和无驾驶资格的人员；”之规定，对刘源的死亡后果和车辆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原判综合考虑客观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朱守坤承担因刘源死亡所产生损失的35%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正华、张珍先是否应当承担朱守坤车辆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刘正华与交通事故另一责任人李迎宾在息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刘正华与李迎宾就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协议，虽然朱守坤并非赔偿协议的当事人，但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各自受损的车辆自行修复，而朱守坤事后也对该协议予以追认，故朱守坤的车辆损失应当由刘正华、张珍先承担，原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刘正华、张珍先承担朱守坤车辆损失的6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刘正华、张珍先、朱守坤对因刘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共计445734.2元均无异议，原判对刘正华、张珍先已获得的李迎宾赔偿的238000元予以扣减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朱守坤负担1594元，由刘正华、张珍先负担62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炫
审 判 员 田 勇
代理审判员 邱翠雪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