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刑初字第547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乙。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子。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新文，山东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告人于德红，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春雷，浙江根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以拱检刑诉（2015）5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德红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9月1日，因发现案件复杂，本院按照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按照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意然、王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德红及其亲属为其委托的辩护人李春雷，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新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25日下午，被告人于德红因其妻子邢某之前与被害人张某乙做传销产生经济纠纷，伙同于凯、刘军将被害人张某乙约至本市拱墅区天阳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701室，要求其归还邢某的投资款。后张某乙打电话让马某丙到上述房间，要求其一同凑钱还款。被告人于德红等人以反锁房门等方式限制被害人张某乙、马某丙的人身自由，并逼迫被害人张某乙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联系他人偿还钱款。9月26日下午，被害人张某乙的丈夫柳某甲按照被告人于德红等人的要求将10万元人民币送至天阳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楼下，刘军阻止其上楼看望张某乙，并威胁其必须于次日中午前再还款20万元，否则会对张某乙不利。同时，被告人于德红及于凯、刘军继续将被害人张某乙、马某丙看管在上述701室，限制二人人身自由。至9月27日上午6时50分许，被害人张某乙从701室朝北房间窗户坠楼身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高坠致多脏器严重损失死亡。2014年10月23日下午，被告人于德红在山东老家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宣读并出示了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调取证据清单、银行交易明细、照片等书证，证人柳某甲、柳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于德红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于德红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要求被告人于德红赔偿丧葬费22256.5元人民币（币种下同）、被扶养人生活费54484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共计884600.5元。
被告人于德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辩称其没有限制被害人张某乙的人身自由，是张某乙担心其报警而自愿留下，张某乙的死亡与其没有关系，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求无意见。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于德红非法拘禁被害人张某乙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于德红主动坦白罪行，认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5日下午，被告人于德红因其妻子邢某与被害人张某乙（女，殁年50岁）做传销产生经济纠纷，伙同于凯、刘军（均另案处理）将张某乙约至本市拱墅区天阳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701室，要求其归还邢某的投资款。张某乙打电话让马某丙到该处，要求马一同凑钱还款。被告人于德红等人以反锁房门等方式限制张某乙、马某丙的人身自由，并逼迫张某乙通过电话、短信方式联系他人偿还钱款。次日下午，张某乙之夫柳某甲按照于德红等人的要求将10万元人民币送至天阳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楼下，刘军阻止其上楼看望张某乙，并威胁其必须于次日中午前再还款20万元，否则会对张某乙不利。同月27日上午6时50分许，张某乙从701室北面房间窗户坠楼身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高坠致多脏器严重损失死亡。同年10月23日，被告人于德红在山东被公安机关抓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因被告人于德红的犯罪行为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柳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5日14时许，母亲张某乙接到一位姓马的叔叔的电话就出去了，其问她去哪里，她说去美林湾。16时30分左右，母亲电话联系其，说马叔欠于凯、于德宏钱，现在被于凯、于德红和另外两名男子限制了自由，在美林湾4幢2单元701室，还说对方不让其母亲和马叔走，一定要马叔还钱。其挺担心，但后来母亲又打电话给其，让其放心，其害怕他们伤害母亲，就没有报警。之后，母亲陆续发短信给其，跟其讲只要马叔还了钱就没事了，要其不要担心。之后，对方用其母亲手机发来短信，让其母亲帮马叔还钱。母亲和其还陆陆续续通了几个电话，其从电话中听到对方比较激动，意思是要其母亲帮着还钱。第二天上午，对方用其母亲手机打电话、发短信给其，让其准备10万元人民币，不然就把人拉走，其很害怕。16时左右，其到美林湾附近，给母亲打电话、发短信，母亲也回了，其想母亲应该没事就回去了。当天晚上，其和母亲还是一直联系，其说在准备钱，让对方不要着急。9月27日早上，其打电话跟父亲说了这件事，决定报警，结果民警叫其到派出所。
2、证人柳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5日16时许，张某乙说老家来了两个亲戚要到美林湾去下。不到一个小时，于凯打来电话，让其准备一百万马上送过去，不然就对张某乙不客气，其说没钱，并问他为什么要一百万，他说这是他跟张某乙之间的事情，其不需要知道。于是，其叫来跟张某乙一起做生意的朋友李树发，一起商量准备了十万块钱。9月26日上午，张某乙打电话让其马上准备钱，说是被于凯绑架了，地点在天阳美林湾4幢2单元701房间，说房间里还有马某丙，叫其转告马某丙的姐姐也去准备钱。当天17时许，其一个人把十万块钱拿到了天阳美林湾4幢2单元的楼下，于凯和一名姓刘的男子出来见其，于凯拿到钱后上楼去了，刘姓男子拦住不让其上楼见张某乙，还让其再准备20万元明天中午送过来，如果不送过来，就把张某乙送到外地去。27日早上9时许，柳某乙打电话报警，10时许，柳某乙到派出所后听民警说有个女子跳楼，后确认是张某乙。
3、证人邢某（系被告人于德红之妻）的证言证明：其是张某乙的表姐，两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2008年，张某乙以高回报利益诱使其投资了7万元，后其知道这是传销活动，便向张某乙要钱，但张某乙一直未归还。2013年，马某丙跟其说有一个赚钱的项目，其又将自己和亲戚的45万元投资款交给马某丙，后来知道马某丙是张某乙的下线，钱被他们二人分掉了。2014年9月，于德红从杭州回来后，其才知道于德红去找张某乙要钱了，于凯和于德红一起去的杭州，拿了10万元回老家将钱还给了别人。
4、证人马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参加了一个传销组织，上线是其弟弟马某丙，再上线是张某乙或其丈夫柳某甲，再再上线是李树发或其儿子李毅。该传销组织总部在杭州一个小区内的居民住房。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7日6时50分许，其在自己卧室透过窗户看到对面7楼有一名女子站在窗户外面的平台上，然后窗户被关上了，该女子沿着平台往6楼空调的防护栏方向爬，爬到防护栏上面的平台位置之后，用右脚往下伸，想要借助铁护栏往楼下爬，脚没有踩住铁护栏就直接掉下去了。该女子四五十岁，身高160厘米左右，穿红色上衣。
6、证人柳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7日6时50分许，其在美林湾小区西面河边小学旁锻炼候，看到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701室朝北窗户站了一名女子，该女子站在窗户外面的平台上，脸朝南面。刚开始其看到该女子弯着腰在窗户外面的平台上找东西，找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左脚伸出来想要往下踩，但踩空了，直接从楼上摔了下来。其立即跑向4幢2单元楼下，看到该女子脸朝地趴着，光着双脚，上身穿红色汗衫。
7、证人蒋某（系房东）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0月份，其将美林湾绿岸苑4幢2单元701室的房子出租给高飞。在上门收租金时，其看到该房间内有邢某及其女儿高飞、高敏，还有邢某儿子（经辨认，系于凯）和老公（经辨认，系本案被告人于德红）。
8、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天阳美林湾4幢2单元门口东侧的绿化带内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上身着红色中袖套衫。尸体口鼻处有血迹，腹部和小腿部有擦划伤痕。尸体南侧1.5米处为7幢楼房墙壁，在墙与尸体头部之间中间泥地上下有一处直径约40厘米的凹陷，在凹陷东侧边沿处有两处血迹。后对2单元701室进行勘查。701室门为全封闭保安门，门与锁均完好。在电视柜南侧地面上为一只黑色女式挎包，内有张某乙的身份证。北侧房间内北墙边为一张单人床，床头南侧地面上一袋香烟；床北侧为一飘窗，其窗口呈半开状；窗框下框内侧表面经物理显现，发现表面有两处指尖朝下的痕迹，窗外雨档表面有一处新鲜擦划痕。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尸表检验见头面部及肢体多出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解剖见小脑底部片状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肋骨、胸骨、左股骨、部分椎体骨折；双肺挫伤破裂出血；肺动脉起始部、肝脏、脾脏破裂，双侧胸腔积雪，量约250ML，心包积血，量约250ML；纵膈出血；脊髓腔内积血。分析认为张某乙系多脏器严重损伤死亡。根据死者体表损伤分布广泛，全身多发骨折，体内脏器损伤广泛、严重，一次性暴力可以形成。结合现场，分析认为符合高坠所致。鉴定意见，张某乙符合高坠致多脏器严重损伤死亡。
10、被告人于德红供述：张某乙是其妻子邢某的表妹，张某乙之前做传销骗了其60多万元，所以其到杭州找张某乙要钱。2014年9月25日，其和刘军到了杭州市拱墅区天阳美林湾小区某单元701室，其儿子于凯住在这里。其叫于凯打电话给张某乙，让张某乙过来。当天16时30分左右，张某乙一个人过来了，其要张某乙还钱，其很生气，让张某乙还给其100万元钱，不然不让她走，否则就报案。张某乙不让其报案，说去筹钱还其。张某乙打电话给马某丙叫他过来，过了30多分钟，马某丙来了。张某乙跟马某丙讲，其是要钱的，马某丙说没有钱，张某乙就打电话给她老公柳某甲让他凑钱。一直到晚上，柳某甲也没有送钱过来。当天晚上，其等人都没有走，在沙发上聊天，没有睡觉，其担心张某乙和马某丙半夜走掉，就把房门反锁了，钥匙放在其身上。第二天中午11时左右，柳某甲凑了10万元送过来，是其儿子于凯和刘军到楼下拿的钱。钱拿到后，张某乙跟其说9月27日前再给其20万元钱，并让其先拿这30万元回去给老婆治病，剩下的钱她慢慢还，其同意了。当晚，其担心张某乙和马某丙跑掉，又把门反锁了。张某乙睡客厅沙发上，马某丙单独一个房间，其一个房间，于凯和刘军一个房间。9月27日凌晨天快亮时，其出来看了一下，发现马某丙睡在客厅，其问马某丙张某乙去哪里了，马某丙说他和张某乙换了一下，张某乙睡房间了。其没有进房间看张某乙，又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睡觉。天亮后，其听到楼下很吵，就起来从阳台往下看，发现有个人躺在地上。其到张某乙睡觉的房间，发现窗户开着，窗对下去的地面上正好躺着一个人，其知道是张某乙。马某丙说张某乙跳楼了，其吓坏了，和刘军、于凯、马某丙到楼下去看，确认躺在地上的是张某乙。其和于凯、刘军上楼收拾东西后离开了现场。
1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其身份情况及因本案造成的各项损失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均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于德红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于德红将被害人张某乙约至美林湾4幢2单元702室后，采用多人看管、反锁大门的方式禁止张某乙外出，限制人身自由，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构成要件；被害人张某乙在被拘禁期间死亡，该结果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相应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德红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于德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属实，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于德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26年10月22日止）。
二、被告人于德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马某甲、柳某甲、柳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88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连 郑
人民陪审员 王建平
人民陪审员 王敏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张哲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