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锦茂大厦1902室，组织机构代码59289317-1。
负责人：胡小卫，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振宇，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阿英，女，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潜勇，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炎，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
负责人：许斌堂，村委主任。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简称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阿英、金炎、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判决上诉人超交强险无责赔付范围不合理部分依法改判（共计60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上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此事故为意外交通事故，金炎、朱阿英对此事故无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无责任赔付下进行赔付。二、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15299元，该金额已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交强险无责赔付限额，故超出部分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责任险限额内赔付16880.4元，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人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被保险人无责，故该项赔偿金额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朱阿英辩称：一审判决明确行政事故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是不同的概念，被上诉人的损害是车辆驾驶引起的，民事赔偿上应当由驾驶员一方负担。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金炎、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朱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赔偿原告损失35187.60元；2.判令被告金炎、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对不足部分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19时55分，被告金炎驾驶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时，车子压到路面上的碎石，碎石飞到路边行人原告处，致使原告眼睛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属于意外交通事故，原、被告对此事故均无责任。事发后，原告之伤经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治疗，共住院8天。根据原告伤情及治疗实际情况，该院核定原告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663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8天*20元）、营养费160元（8天*20元）、原告虽已达退休年龄但考虑其仍在经营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朱阿英副食品小店，故酌定误工费为3000元（30天*100元）、护理费1228.80元（8天*153.6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2179.4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金炎已支付原告3291.05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金炎系根据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指定的线路进行义务巡逻活动，巡逻活动均使用自己的车辆。浙Ｄ×××××号小型客车在被告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原告朱阿英的户籍系非农业家庭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本案中，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交通事故，原告朱阿英与被告金炎均无责任，但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对造成交通事故无责无违章行为并不必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朱阿英作为路边行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故应由被告金炎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本案被告金炎显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不能适用无责任赔偿限额进行赔付。因被告金炎所有的浙Ｄ×××××号小型客车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为减少诉累，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付保险金，原告可要求被告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直接支付保险限额内的款项。被告金炎驾驶浙Ｄ×××××号小型客车在中行驶，系根据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指定的路线，无偿帮助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进行巡逻，在巡逻活动中致人损害，其本身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保险不足部分，应由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综上，原告主张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区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请，对合理部分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对保险不足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主张被告金炎与被告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金炎、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的合理辩称理由，该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区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朱阿英各项损失合计15299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朱阿英各项损失合计16880.40元，上述合计32179.40元；因被告金炎已支付原告3291.05元，故由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区支公司赔付原告朱阿英28888.35元，支付被告金炎3291.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朱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元，减半收取计340元，由被告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此认证如下：各方对投保单和投保条款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该组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提出的仅在无责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之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予以评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金炎与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及朱阿英因案涉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2663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16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228.8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32179.40元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现本院围绕长安保险上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评析如下：
一、关于受害人朱阿英与行为人金炎责任承担比例的确定问题。首先，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双方是否负有事故责任。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此事故属于意外交通事故，金炎、朱阿英对事故均无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表明，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交警部门认定金炎和朱阿英均无交通违规、违法行为，从行政执法、行政管理的角度评价双方均对事故发生无责任。然而，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作为划分事故责任的主要依据，但并非民事诉讼中划分民事责任的唯一依据，对道路交通事故不负有事故责任，并不意味着对事故后果不负赔偿责任，人民法院还应结合案件事实、依照法律的规定对各方的民事责任综合予以评析。其次，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双方是否负有其他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朱阿英所受的损失与金炎的驾驶行为之间客观上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但一般民事侵权责任系过错责任，行为人对其过错行为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在交通事故认定书界定金炎作为驾驶员未有交通法规的违规或违法行为后，人民法院需要进一步审查其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在本案中是否存有其他过错。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造成受害人损害发生的原因是行为人在行驶过程中，因车轮压到路面碎石，碎石飞起致受害人受伤。本院认为，虽然驾驶员在机动车行驶过程中要对路面情况进行评估，做出相应的驾驶状态调整，但这种调整是驾驶员根据普通经验对可预见性的危险做出的判断，法律不能要求行为人对不具有可预见性的情况负有注意等义务。本案中若要求机动车驾驶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应当预测到路面可能溅起石子击伤行人的情况，已经超出社会一般经验，甚至可能导致驾驶员寸步难行。既然金炎作为驾驶员不负有该注意义务，且受害人朱阿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行为人金炎存在其他过失，故本院认为行为人金炎对其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同理，受害人朱阿英亦对行走在路边将会被飞溅的石子损伤身体亦是无法预见，行为人金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朱阿英存在其他过错，故本院认为受害人朱阿英对其自身身体损伤不存在过错。因此，本院认为受害人与行为人均对受害人之损失没有过错。最后，人民法院审查双方是否需要基于均无过错而分担责任。在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虽然行为人与受害人均无过错，但是受害人受到的客观损失，且与行为人的行为有间接关联性，考虑到机动车与行人的区分，本院确定行为人金炎对损失承担70%的责任，受害人朱阿英承担30%的责任。由于金炎系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组建的义务巡逻队成员，其无偿帮助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进行巡逻期间致人损害，且其本身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其需要承担的责任应当由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二、关于保险责任承担的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可以认定金炎作为驾驶人并无事故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及一般文义理解，在投保人或被其允许的驾驶人对事故不负有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仅需承担无责险项目项下的保险责任，故上诉人对朱阿英的损失在11000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承担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228.80元，在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承担1000元医疗费，共计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6228.80元。对于超出部分，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责任呢？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保险人可以直接或经被保险人的请求，向第三者进行赔偿。正如上文所述，虽然金炎的驾驶行为与朱阿英的损失之间存在间接联系，且其应当对朱阿英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因金炎与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系无偿帮工关系，故应由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对朱阿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既然作为被保险人的金炎不需要承担责任，那么上诉人就该部分金额也无需对朱阿英进行赔偿。对于上诉人是否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已无审查之必要，故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保险条款和保险单实质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本院不再评价。因此，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朱阿英各项损失，由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18165.42元（25950.60×70%）、朱阿英自行承担7785.18元（25950.60×30%）。上诉人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朱阿英各项损失6228.80元，因被上诉人金炎已支付被上诉人朱阿英3291.05元，为免诉累，可由上诉人赔付朱阿英2937.75元、返还被上诉人金炎3291.0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至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朱阿英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2937.75元，支付被上诉人金炎3291.05元；
三、被上诉人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被上诉人朱阿英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18165.4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朱阿英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依法减半收取340元，由被上诉人上虞区曹娥街道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