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惠权，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横陂镇洪滘圩镇纸一村**号。身份证号码：4407231964********，系被害人吴某甲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礼平，女，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横陂镇洪滘圩镇纸一村**号。身份证号码：4407231966********，系被害人吴某甲的母亲。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其湛，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桥峰路**号雅怡阁***房。身份证号码：4407231971********。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月贤，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沿江路西门北村三巷*号。身份证号码：4407231963********。
委托代理人：卢义新、陈晓军，均系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台山仔电器城，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恩平市锦城北路*****号之7铺位。
经营者：郑邓家，男，1954年6月18日出生，住台山市深井镇龙岗南龙村**号，身份证号码：4407221954********。
委托代理人：张志杰、陈少鸿，均系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惠权、谢礼平与上诉人曾月贤，被上诉人恩平市台山仔电器城（以下简称“台山仔电器城”）生命权纠纷一案，吴惠权、谢礼平，曾月贤均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圣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2月11日，吴惠权、谢礼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台山仔电器城赔偿731646.5元给吴惠权、谢礼平，曾月贤负连带赔偿责任。之后，吴惠权、谢礼平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曾月贤赔偿731646.5元给吴惠权、谢礼平，台山仔电器城负连带赔偿责任。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2014年12月20日21时许，被害人吴某甲在恩平市某房冲凉时，由于热水器质量不合格，导致煤气中毒死亡。上述房屋是李某甲于2014年12月4日与曾月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住的，房内使用的奥克斯6d7牌热水器是曾月贤在台山仔电器城购买的。台山仔电器城销售的热水器产品质量不合格，是导致被害人吴某甲死亡的主要原因，应赔偿吴惠权、谢礼平的损失。曾月贤作为房屋出租人，提供不合格的热水器给李某甲使用，是导致被害人吴某甲死亡的另一原因，也应赔偿吴惠权、谢礼平的损失。第一次开庭时，吴惠权、谢礼平当庭请求变更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并补充三点理由：1、曾月贤出租房屋未办理出租登记，不符合消防要求，出租屋存在安全隐患；2、曾月贤未按要求安装热水器，擅自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长时间未进行维修，致使热水器燃气泄漏，造成被害人吴某甲co中毒死亡；3、曾月贤出租给李某甲的房屋浴室空间狭窄、通风不良、排气扇不能正常运转，未尽作为出租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引发被害人吴某甲死亡的原因是曾月贤作为房屋出租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非台山仔电器城出售的热水器不合格。因此，吴惠权、谢礼平变更请求为由曾月贤向其赔偿731646.5元，台山仔电器城负连带赔偿责任。
曾月贤答辩称：（一）由于浴室空间较为狭小，在没有开启浴室排气扇的情况下被害人吴某甲与李某甲共同沐浴增大发生事故的风险，且被害人吴某甲作为一名销售热水器的店主应该知道热水器的使用方法，若出现问题也应停止使用、开窗通风或迅速离开房间。因此，被害人吴某甲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死亡，是其过错行为造成，与出租人无直接因果关系。（二）涉事的热水器是合格产品。购买两年来使用均无异常，且事发前李某甲已正常使用15天。本案也无权威的检测报告证明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或安全隐患。因此，吴惠权、谢礼平主张出租的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被害人吴某甲死亡是无事实和证据证明的。（三）涉案出租屋的浴室安装有排气扇，在与被害人李某甲签约之前已带其对出租屋的家具电器进行察看，确认运作正常后才签合同。且事发前热水器也正常使用15天，无任何异常，说明出租物是安全可靠的。以上事实证明出租人已在合理范围内履行出租物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出租人与被害人吴某甲无任何的法律关系。涉案房屋出租给另一被害人李某甲，而李某甲作为已婚女性与未婚男性吴某甲共处一室且没有开启沐浴排气扇，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按照相关的司法解释，承租人因使用租赁物不当而造成的损害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与出租人无关。请法庭驳回吴惠权、谢礼平的起诉。
台山仔电器城答辩称：首先，台山仔电器城销售的涉案热水器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合格产品，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吴惠权、谢礼平无任何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或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所以吴惠权、谢礼平主张台山仔电器城共同侵权无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涉案热水器是由购买者自行安装，安装时违反使用说明书的禁止性规定直接安装在浴室内，是导致被害人吴某甲煤气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还有，被害人吴某甲、李某甲在使用涉案热水器过程中并无尽到普通民众都知晓的安全注意义务——即在使用燃气热水器的过程中应当保持室内空气流通。案发现场显示在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浴室内的排气扇没有开启。空气的不流通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另一重要原因。因此，使用人在使用过程当中存在过错，出租方即曾月贤在安装热水器过程当中存在过错，是本案事故发生原因。而台山仔电器城销售热水器的行为绝非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4日李某甲与曾月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恩平市某房居住。当月20日21时许，恩平市公安局某甲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强拆上述出租屋窗户防盗网进入室内，房间一片漆黑，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又打开睡室房门，发现一名裸体男子（吴某甲）卧睡在床上，一名裸体女子（李某甲）双脚立于睡房内冲凉房地面，上半身扑于洗衣机上，两者都没有呼吸。当时冲凉房内的排气扇没有开，煤气瓶是开着的，热水器也是开着的，该女子正在沐浴。《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记载：“死者（吴某甲）俯卧于床上，在死者头部的左侧可见呕吐物”、“冲凉房的沐浴水龙头处于喷水状态”、“死者未着衣”，“分析死者死亡为检验当日白天”，意见是“死者吴某甲符合co中毒死亡”。上述出租屋内使用的奥克斯6d7牌燃气热水器是曾月贤于2012年11月30日在台山仔电器城购买，出具的《保修单》载明：“…凭本单1年之内，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出现故障可免费保修”。
另查明：吴惠权、谢礼平是被害人吴某甲的父母亲，被害人吴某甲属于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
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
《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房屋的维修义务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第十四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订立后三十日内，房屋租赁当事人应当到租赁房屋所在地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房屋租赁登记备案”。吴惠权、谢礼平主张“曾月贤未按要求安装热水器，善自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与出租屋的现场情况相符，原审法院采纳该意见。吴惠权、谢礼平主张浴室的“排气扇不能正常运转”，但曾月贤反映室内的灯光与排气扇开关并联，且能与《处警经过》记载“房间漆黑一片”、“当时冲凉房内的排气扇没有开”的情况相印证，吴惠权、谢礼平该意见原审法院不采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也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曾月贤出租的房屋具有安全隐患，应对承租人、居住人或其他第三人的人身、财产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吴惠权、谢礼平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足，应予支持。上述燃气热水器在台山仔电器城处购买，但不是其安装，吴惠权、谢礼平虽然主张“热水器燃气泄漏”、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台山仔电器城不负赔偿责任。
被害人吴某甲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知道燃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会产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曾月贤辩称“在没有开启浴室排气扇的情况下…沐浴增大发生事故的风险”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曾月贤还认为“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但《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处警经过》均未记载两被害人自杀，且李某甲“双脚立于睡房内冲凉房地面，上半身扑于洗衣机上”死亡也与通常自杀死亡的状态不同，该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被害人吴某甲对死亡后果的出现也存在明显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结合本案案情，对被害人吴某甲的死亡原审法院确定曾月贤承担40%赔偿责任、台山仔电器城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各项损失的计算及赔偿金额的确定。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4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吴惠权、谢礼平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丧葬费为29672.5元（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合共681646.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吴惠权、谢礼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房屋出租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租金收入情况以及被害人进入出租屋的原因等情况，酌情确定由曾月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曾月贤应赔偿吴惠权、谢礼平经济损失273658.6元（681646.5元×40%＋1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月贤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惠权、谢礼平经济损失273658.6元。二、驳回吴惠权、谢礼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58元，由吴惠权、谢礼平负担2495元，曾月贤负担1663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吴惠权、谢礼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由曾月贤赔偿731646.5元给吴惠权、谢礼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月贤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确认吴某甲承担60%责任、曾月贤承担4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提供恩平市公安局现场勘察照片显示，曾月贤出租给李某甲的房间为单间，较为狭小，房间内设置睡房、客厅和浴室，浴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和排气扇，排气扇出风口正对客厅。即使沐浴时开启排气扇，排出的一氧化碳也只能排在客厅，且在房间内循环，无法排出房间外。恩平市公安局相关检验报告已证实吴某甲死亡时俯卧于床上，并不是在沐浴。由此可见，即使吴某甲知道燃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会产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但因曾月贤安装燃气热水器和排气扇不当，在睡房、客厅和浴室相连的地方住宿，也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可能。现因曾月贤安装燃气热水器和排气扇不当造成吴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曾月贤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吴某甲在没有沐浴的情况下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吴某甲并没有过错，吴某甲仅作为一个住客，明显无法改变燃气热水器和排气扇安装位置，因此，吴某甲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仅认定吴某甲也存在明显过错，但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吴某甲承担60%责任，曾月贤仅承担40%的责任，明显带有偏帮性。从上述一点可以看出，吴某甲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来减轻曾月贤的侵权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曾月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三、一审判决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吴某甲作为一名住客，因曾月贤安装燃气热水器和排气扇不当造成吴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吴某甲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判决曾月贤酌情赔偿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吴惠权、谢礼平，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吴某甲是活该的，不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惠权、谢礼平认为，即使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受害人也能获得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现吴某甲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仅得到1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谓说死不如生。吴某甲正值青年，是家庭主要经济支柱，且尚未结婚，吴某甲早于吴惠权、谢礼平死亡，白头发给黑头发送葬，给吴惠权、谢礼平身心造成重大打击，且吴某甲死亡的阴影伴随吴惠权、谢礼平终身。即使吴某甲承担60%的责任确认，但也不至于判决曾月贤酌情赔偿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吴惠权、谢礼平。吴某甲对自身死亡没有过错，一审法院仅判决曾月贤酌情赔偿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吴惠权、谢礼平明显过低，应判决曾月贤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吴惠权、谢礼平。
曾月贤答辩称：主要内容与上诉状意见一致。一审判决遗留追加直接侵权人的继承人为被告，属于程序错误。
台山仔电器城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台山仔电器城销售的是合格的、无证据证明有缺陷的质量产品，且涉案热水器是由曾月贤自行安装，并没有依据证明台山仔电器城有任何侵权行为。2、本案是生命权纠纷，而吴惠权、谢礼平的上诉请求也没有要求台山仔电器城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据在吴惠权、谢礼平的请求范围内作出二审判决。3、尸检报告有瑕疵，瑕疵的原因是没有对死者进行解剖检验，但究其原因在尸检报告有反映，当中记载“应死者家属要求，未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4、一审判决没有遗漏直接侵权人，因为本案被告是吴惠权、谢礼平选择的，且没有法律规定法院需依法追加，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另一死者李某甲是直接侵权人的话，可直接改判减轻或者免除曾月贤的赔偿比例，而不需要追加被告或诉讼参与人。
曾月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曾月贤无须向吴惠权、谢礼平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其对曾月贤的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严重错误，明显遗漏了直接侵权人。在假定吴某甲属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前提下，就应当查明致吴某甲吸入过量一氧化碳的直接原因及直接侵权人。吴惠权、谢礼平提供的《处警经过》、《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以下简称“尸检报告”）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现场勘察照片等证据已证实，案发时吴某甲所处位置是出租房的睡房且俯卧在床上。这些证据，一方面排除了吴某甲正在使用燃气热水器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又无法证明其死亡前曾经使用燃气热水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吴某甲洗澡时使用燃气热水器”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上述证据证实，案发时李某甲所处位置是出租房的浴室，正在淋浴（《处警经过》第一页倒数第三、四行描述“当时该女子正在淋浴”，倒数第四、五行描述“当时冲凉房内的排气扇没有开”）。据此可以认定，案发时李某甲正在浴室内使用燃气热水器淋浴且未打开曾月贤已安装配备的排气扇，导致吴某甲中毒死亡。上述证据证明，李某甲使用燃气热水器的行为与吴某甲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联系且存在明显过错，是导致吴某甲死亡的直接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某甲应对吴某甲的死亡承担直接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在遗漏了直接侵权人的基础上作出的侵权责任划分，显然与客观事实相违背，违反了过错与责任相适应的民事侵权责任规则原则。
二、原审判决对吴某甲死亡的具体原因未能查清，显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属“生命权纠纷”，应当查清吴某甲死亡的具体原因等基本事实。该基本事实，对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各赔偿主体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的认定具有实质性影响。然而，原审判决仅引用尸检报告关于“死者吴某甲符合co中毒死亡”的意见，并未认定吴某甲的死亡成因，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尸检报告并不足以证明吴某甲的具体死因。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对于死亡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以及原卫生部颁布的《解剖尸体规则》第二条“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者应进行法医解剖：1、涉及刑事案，必须经过尸体解剖方能判明死因的尸体和无名尸体需查明死因及性质者；2、急死或突然死亡，有他杀或自杀嫌疑者；3、因工、农业中毒或烈性传染病死亡涉及法律问题的尸体”等规律，除非已有充分证据证明死者的死因外，应当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以便准确鉴定死者的死因。
本案中，《处警经过》、现场勘查照片、尸检报告等证据表明：1、没有目击证人或者第三者在场目击吴某甲、李某甲死亡的起因、经过；2、吴某甲尸体俯卧于床上，未着衣，头部左侧可见呕吐物；3、冲凉房的淋浴水龙头处于喷水状态，另一死者李某甲在冲凉房内，未着衣；4、案发出租房内充斥浓烈的煤气味。从上述现象分析，造成吴某甲死亡的可能性有多种，如自杀，或者被毒杀，或者因自身疾病、醉酒等原因昏睡后吸入过量一氧化碳或煤气中毒死亡，又或因其自身问题猝死等。如未经尸体解剖及对死者的血液、呕吐物进行查验，显然难以准确鉴定吴某甲的真正死因。从尸检报告的内容可知，恩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吴某甲的死亡时候，因吴某甲家属的要求，没有对吴某甲的尸体进行解剖，没有抽取血液样本检验，亦没有对现场可疑的呕吐物进行查验，单凭吴某甲的尸表征象结合案发现场的环境就推断“死者吴某甲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缺乏充分、严谨的技术数据支持。即使认定吴某甲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那么，产生一氧化碳中毒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尸检报告未有提及，本案亦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
（二）公安机关对吴某甲的致死原因两种不同的认定，且均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据尸检报告，吴某甲的死亡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而《处警经过》却明确记载进入案发现场时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并认定吴某甲属煤气中毒致死。
一氧化碳，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进入人体之后会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结合，产生碳氧血红蛋白，进而使血红蛋白不能与氧气结合，从而引起机体组织出现缺氧，导致人体窒息死亡，因此一氧化碳具有毒性。煤气是由多种可燃气体成份组成的一种气体燃料，日常生活中特别是燃气热水器、煤气炉等厨卫设备使用的煤气是指燃化石油气。燃化石油气的主要成份是丙烷、丁烷、丁烯，挥发成气体时带有难闻的刺激性气味，人体吸入过多的煤气会造成急性煤气中毒，损坏呼吸道，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脉缓等症状，意识丧失甚至呼吸停止，最终致人中毒死亡。当然，如煤气燃烧不完全会产生一氧化碳，亦会致人死亡。因此，一氧化碳与日常生活中家庭使用的煤气是两种不同的气体，一种是没有任何味道，一种是带有刺激性味道，两种气体吸入过量后均会致人死亡。对于该常识，一审法院在审理李某甲死亡的生命权纠纷一案［（2015）江恩法圣民初字第35号，以下简称“35号案”］中亦予认可。故一氧化碳中毒致死与煤气中毒致死，明显属于两种不同的死因。
现场勘查照片及《处警经过》等证据表明，案发现场有浓烈的煤气味，证明现场的空气中充斥了大量煤气（当然不排除空气中亦存在大量一氧化碳，但并没有检测核实，亦没有相关证据作证）；吴某甲头部左侧发现有呕吐物，符合煤气中毒的症状。为此，吴某甲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吸入过量的煤气中毒致死。处警单位桥峰派出所认定吴某甲是煤气中毒死亡，甚至连吴惠权、谢礼平亦起诉称吴某甲是属于“煤气中毒死亡”。然而，恩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却凭吴某甲的尸表症状推断其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推断其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显然，作为证据，该尸检报告的鉴定结论确实存在合理的疑点，鉴定结论的准确性存疑。因此，如吴某甲确属吸入过量的毒性气体致死的，那么其究竟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还是煤气中毒致死，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关于吴某甲致死原因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而两种不同的致死原因对责任主体及过错程度大小的认定具有迥然不同的影响作用，将在下文详细论述。
（三）造成无法查明吴某甲致死原因这一基本事实的主要责任在于吴惠权、谢礼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吴惠权、谢礼平应对吴某甲的死亡原因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但吴惠权、谢礼平提供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吴某甲的真正死因。实际上只要对吴某甲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以及抽取其血液样本进行检验，便可准确鉴定吴某甲的致死原因。但是，尸检报告明确记载，应死者家属（即吴惠权、谢礼平）的要求，未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由此可见，由于吴惠权、谢礼平的原因，导致无法取得充分证明吴某甲真正的致死原因的证据，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
三、吴某甲与曾月贤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不是案发出租屋承租者，其死亡与曾月贤没有因果联系。如前所述，吴惠权、谢礼平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吴某甲的真正死因，在真正死因仍未确定的情况下，无法确定侵权责任人，更无从谈起侵权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联系。曾月贤与吴某甲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亦未同意、允许吴某甲在该出租房留宿，其根本无法预见吴某甲在出租屋内留宿的事实，更无法控制、管理吴某甲在出租屋内的行为。因此，无论吴某甲因何原因死亡，均与曾月贤无任何因果联系。况且，如果吴某甲确是吸入过量一氧化碳或煤气中毒死亡，但中毒死亡仅仅是一个结果，而造成该结果的成因却有多种可能性：如吴某甲与李某甲的自杀行为；又如李某甲使用燃气热水器不当的过错或过失行为；再如李某甲使用的热水器或煤气瓶、煤气阀的产品质量存在瑕疵，使用过程中发生煤气泄漏至吴某甲中毒死亡等。
四、吴某甲对死亡存在过错。根据曾月贤与李某甲房屋租赁协议的约定，该出租房仅供李某甲居住使用，未经曾月贤同意，不得转租他人使用。而根据一审法院在35号案中已查明的事实，吴某甲与李某甲并非夫妻关系，亦非李某甲的家人，未经曾月贤的同意，其无权在该出租屋内居住。李某甲擅自携他人回出租屋留宿，已超出了曾月贤的管理力度范围，曾月贤无法对吴某甲的留宿行为进行预见和监管。况且，吴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使用燃气热水器时必须开启排气通风设备的日常生活常识，其既然在出租屋内留宿，应当提醒同住人员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必须开启排气扇，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但是其并未尽谨慎的提请注意义务，放任李某甲在未开启排风扇的情况下使用燃气热水器，最终导致惨剧的发生，吴某甲本人存在一定过错。
五、曾月贤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曾月贤在浴室内安装了燃气热水器，亦同时安装了配套使用的排气通风设备，以确保使用燃气热水器时保持室内空气流通，避免发生煤气中毒或一氧化碳中毒等事故。事实上，出租屋所属楼宇的其他房间亦在浴室内安装了相同品牌、相同型号的燃气热水器和排气通风设施，此前未发生过煤气中毒或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由此可见，曾月贤已经在合理范围之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该出租屋不存在安全隐患，曾月贤亦不存在过错。如前所述，吴某甲的致死原因有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亦有可能是煤气中毒。如果属一氧化碳中毒，有可能是使用燃气热水器时煤气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未能及时排出致死，才需进一步考虑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使用是否符合有关安全规范的问题。如果属煤气中毒，有可能是煤气瓶、煤气阀、煤气管道、热水器存在质量瑕疵，导致煤气泄漏所致，亦有可能未开启排气通风设施所致。如属前者，根本与燃气热水器的安装无关；如属后者，才需进一步考虑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使用是否符合有关安全规范。吴惠权、谢礼平并未能举证证明吴某甲的致死原因究竟是一氧化碳中毒还是煤气中毒，亦未能举证证明曾月贤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曾月贤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但未指出存在什么安全隐患，亦无证据证明所谓安全隐患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亦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六、即使认定曾月贤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吴某甲的死亡承担的亦仅是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曾月贤承担40%的直接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定责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该条第二款又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从上述的规定可知，在本案存在直接侵权人李某甲的情形下，不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而应适用该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归责和划分责任。因此，即使认定曾月贤存在未履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在李某甲是吴某甲死亡的直接致害人的前提下，曾月贤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亦仅应当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且曾月贤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直接侵权人李某甲追偿。而且，即使认定曾月贤存在未履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其过错程度亦明显低于李某甲及吴某甲。在此情形下，要求曾月贤承担40%的直接赔偿责任，显然违背了过错程度与责任大小相适应的规则原则，有失公允。
吴惠权、谢礼平答辩称：1、曾月贤提供的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其排风口正对客厅，热水器燃烧后产生的一氧化碳在出租屋内循环，出租屋不符合消防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是造成吴某甲死亡的原因。2、公安机关结合现场情况客观分析，确认吴某甲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即使未解剖检验也不影响鉴定，据此公安机关作的鉴定合法有效，应予采信。
台山仔电器城答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吴惠权、谢礼平、曾月贤在上诉过程中均没有主张台山仔电器城承担侵权责任，实际上台山仔电器城对本案中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涉事出租屋安装的奥克斯6d7牌燃气热水器所附的《使用说明书》“特别忠告”栏载明“禁止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使用”等内容。2、2014年12月23日，恩平市公安局某甲派出所作出的《处警经过》其中提及“公安机关立刻通知恩平市公安局三中队，法医到达现场后，立即关掉冲凉房内的煤气瓶，将睡房的玻璃窗打开”、“在涉案事故死亡的一男一女由于煤气中毒，导致死亡”等内容，同日，该派出所出具的一份《证明》提及涉案事故“经恩平市公安局法医勘查初步认定，室内死者均属于煤气中毒死亡”。次日，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一份《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3、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以下事实表示没有异议：（1）涉案热水器是曾月贤于2012年11月30日在台山仔电器厂购买后雇人安装在涉案房间；（2）曾月贤于2014年12月4日将涉案房间出租给受害者李某甲；（3）上述出租房的浴室内安装有排气扇，排气扇出口在隔壁室内厨房位置；（4）事发时热水器处于淋浴状态，门窗亦处于关闭状态；（5）本案受害者吴某甲与曾月贤没有房屋租赁关系，与受害人李某甲非亲属关系；（6）受害人吴某甲于2014年12月20日在上述房屋内因co中毒死亡；（7）受害人及吴惠权、谢礼平均属于非农业户口。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其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如何认定吴某甲的死因？2、如何对曾月贤进行定责以及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3、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妥当？
关于如何认定吴某甲的死因的问题。根据事发后的第一现场情况分析，涉案事故事发时热水器处于淋浴状态，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关于“死者吴某甲符合co中毒死亡”的意见，足以认定受害人吴某甲系因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co中毒死亡。依照曾月贤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法规及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公安机关采取何种检查、鉴定手段，与实际案情及职权自决有关，且前述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系由公安机关所属的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而曾月贤又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事故属于《解剖尸体规则》第二条所规定应当进行法医解剖的情形，故其据此认为前述的尸检报告不足以证明吴某甲的具体死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虽然恩平市公安局某甲派出所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的《处警经过》其中提及“在涉案事故死亡的一男一女由于煤气中毒，导致死亡”，而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次日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则认定受害人吴某甲符合co中毒死亡。但一方面，结合恩平市公安局某甲派出所于2014年12月23日出具的《证明》提及涉案事故“经恩平市公安局法医勘查初步认定，室内死者均属于煤气中毒死亡”的内容可知，前述的《处警经过》仅为对涉案事故受害人死因的初步认定，相对而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才是公安机关对涉案事故中死因的最终认定；另一方面，co中毒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被俗称为煤气中毒，co往往是引致煤气中毒其中一种主要的致害气体，由于事发离相关人员之后进入第一现场已相隔多时，此间煤气瓶的开关一直保持打开状态且热水器经长时间的持续运行，事故发后的第一现场能闻到浓烈的煤气味亦符合常理，据此无法否定吴某甲死于co中毒；再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对“受害人吴某甲于2014年12月20日因co中毒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曾月贤在二审虽反悔并对吴某甲的死因提出质疑，却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因此，曾月贤认为公安机关对吴某甲的死因存在两种不同认定且均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由于涉案事故发生前，受害者之一李某甲已在出租屋里居住十多天，据事发现场的情况可推知事发时屋内人员正使用热水器进行淋浴，而曾月贤又未能举证证明涉案co中毒事故系因其他行为或途径所引发，故曾月贤猜疑吴某甲、李某甲存在自杀行为以及因煤气瓶、煤气阀的产品质量瑕疵而引致气体中毒，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如何对曾月贤进行定责以及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的问题。承上所述，受害人吴某甲系因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co中毒死亡。前述热水器的《使用说明书》已经明确忠告“禁止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使用”，曾月贤却将其直接安装在浴室内；另供气给前述热水器的煤气瓶被无隔断放置于浴室，若在热水器工作时发生泄漏事故，也极容易单独引起中毒，或因挤兑空气而加速一氧化碳中毒者的死亡。据此可见，曾月贤作为前述设备设施的提供者对吴某甲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虽然曾月贤提供的热水器及其配套设备预设危险在前，但吴某甲、李某甲作为对自身生命财产安全负有首要注意及保护义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面对可以预知的风险之时，理应及时作出应对措施，而非侥幸于逃避险情的发生。由于上述物品均属日常生活常见用品，故其安装使用风险及相应避险措施均在一般民事主体能知及应知的范畴，故应认定吴某甲、李某甲可以预见也有能力避免风险。然而，吴某甲、李某甲在共处涉案出租屋且正值热水器运作期间，各自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相互间也没有履行提醒对方确保室内安全的义务。一方面未将浴室的排气扇开启，以及时排空热水器运作期间所产生的有毒气体；另一方面将卧室的门窗紧闭，未能保持室内外空气的合理流通；再一方面从热水器所产生的有害气体能把卧室中的吴某甲致害的结果来看，足见吴某甲、李某甲两人在此期间存在较大的疏忽和过错。因此，吴某甲、李某甲对涉案死亡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的责任，需自行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因此，综合曾月贤及吴某甲、李某甲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及作用力大小，原审法院认定曾月贤对吴某甲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依法维持。吴惠权、谢礼平上诉主张吴某甲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吴某甲并不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但其基于与承租人李某甲间的友情关系而出现在该房屋，并无违反曾月贤与李某甲间租赁合同关系的内容，此间吴某甲因租赁物的瑕疵而受害，该损害结果显然与曾月贤前述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据此，曾月贤以吴某甲不是涉案出租屋的承租人为由，主张吴某甲的死亡与其没有因果联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由于曾月贤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李某甲的行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所规定“从事住宿的经营活动”的范畴，且前述房屋一旦由李某甲取得租赁权，即在一定程度上由李某甲取得对其的专用权，该房屋不属于公共场所，加之结合前面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分析可知，涉案事故系由曾月贤及吴某甲、李某甲各自的过错联合发生作用才能引致，曾月贤与吴某甲、李某甲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并不存在先后或补充关系，至于吴某甲的继承人在本案仅追究曾月贤的赔偿责任，是其权利的自由行使，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因此，曾月贤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六款第二项“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的规定，主张原审判决遗留追加李某甲的继承人作为共同被告以及认为其对涉案事故损失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有误，本院依法纠正。
关于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妥当的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房屋出租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租金收入情况以及被害人吴某甲进入出租屋的原因等情况，酌定由曾月贤赔偿吴惠权、谢礼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吴惠权、谢礼平上诉请求将前述金额改判为5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惠权、谢礼平，曾月贤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有误外，适用其他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158元，由吴惠权、谢礼平负担2495元，曾月贤负担16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