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畈里塘村。
法定代表人：范友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峰，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辰，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男，200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1989年7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贵溪市，系卢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军，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缇莹，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传化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长兴路618号43幢1041号，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东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姚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珂，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宁波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某、周东军、原审被告宁波传化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5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卢某对天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卢某、周东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周东军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卢某系案外人邹香花的外孙，邹香花与周东军是雇佣关系，事故是在雇佣期间发生的。周东军作为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周东军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次，周东军向上诉人租赁场地是用于办公，不能用于居住，但周东军将卢某安排入住到场地内，严重违反了场地的管理规定和消防安全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违规后果。最后，周东军向上诉人租赁房屋，并交纳租金。按照双方约定，由承包人自行管理好承包的库房及公共设施。故周东军一方单独履行场地的维修义务，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卢某及其监护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卢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日常生活应由其监护人或监护人委托的人谨慎照顾和看管，况且在陈正水（系卢某的外祖父）知道火灾时，并未及时救助卢某，而是独自下楼，故卢某的监护人及其委托人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邹香花和陈正水的行为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另外，卢某目前由其外祖母邹香花护理，在（2017）浙0205民初3354号案件中，法院确认邹香花的误工费为1500元/月，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其次卢某属三级护理依赖（长期），但其尚能自理生活，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计算系数为50%过高，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537480元实属不当。三、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继勇的陈述是“上诉人与专线人员共同管理专线安全”是指对专线所承包的货物以及物流运输过程中的风险承担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一审法院认定“天地物流对其各专线负有安全管理责任”，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这是对张继勇陈述作了不利于上诉人的扩大解释。上诉人制定了场地安全管理制度、员工安全管理制度等，已履行场地管理人员的安全保障责任，并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
卢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周东军辩称，本案火灾发生的原因系上诉人电器线路故障导致，上诉人对卢某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火灾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周东军一直积极配合受害人卢某的治疗工作，垫付了前期治疗费用。而上诉人却以各种理由对其过错及赔偿责任加以推诿。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的因果关系，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周东军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传化公司二审中未提供相关意见。
卢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地物流赔偿卢某1087373.79元（包括残疾赔偿金441550元、医疗费153804.54元、终生护理费537480元、交通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共计1230704.54元，扣减周东军已经支付的143330.75元，余额为1087373.70元）；2.周东军、传化天地物流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东军自2006年5月起从天地物流处承包了天地物流南昌线，南昌线经营地址在天地物流内，相应房屋由天地物流提供（该房产并未登记在传化天地物流名下），房屋内的电器线路由天地物流安装和负责改动。周东军妹夫谢如辉与天地物流签订的《公路专线货运营业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载明，承包经营时间为2006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每年房租费的缴纳金额和方式具体按照每年签订的《公路专线货运承包费用缴纳协议书》执行，谢如辉应管理好承包的库房及公共设施等。周东军表示其受该份合同约束。天地物流制定了场地安全管理制度、员工安全管理制度，天地物流南昌线的安全责任由天地物流和专线人员共同管理。天地物流南昌线房屋中一层为货仓，二层住人。邹香花、陈正水及卢某共同居住在天地物流南昌线二楼房间内。二楼同时居住了包括周东军等在内的其他南昌线人员。天地物流知道南昌线存在仓库和住宿在同一建筑物内的现象，但未明确制止。周东军雇佣邹香花从事烧饭的工作，包吃包住。周东军还雇佣了邹香花老公陈正水。2013年9月28日6时许，宁波市江北区东昌路888号天地物流南昌线（位于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畈里塘村）发生火灾，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接到报警后出动消防车和消防官兵赶赴现场扑救。火灾中受伤两人，一人为邹香花，一人为邹香花外孙卢某（火灾发生时未满4岁）。邹香花买菜回来发现起火，其呼救后，陈正水跑下楼，当时卢某还在二楼房间内。邹香花上楼去救卢某，其与卢某在逃离火灾现场过程中受伤。
卢某在宁波市第二医院、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进行了治疗，共计住院89天。2015年8月24日，卢某伤情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卢某因故致双手、双足严重烧伤等，经手术治疗，目前双手指部分缺失，功能严重障碍，双足趾功能大部分丧失，全身多处大片状瘢痕形成，被综合评定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因本次火灾，卢某损失共计1013874.54元，包括医疗费153804.54元，残疾赔偿金285720元、护理费53748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7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周东军已经支付143330.75元。2013年11月28日，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北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火灾起火部位为宁波市东昌路888号天地物流南昌物流专线一层货仓区；起火点为货仓区距办公室门1.8米距东侧墙体2.7米处；起火原因为电器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所致。该大队制作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距东侧墙体2.7米处的地面上有两枚电源插座的插片，插片褪色严重，插片连接插座一层已烧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消防部门确定的起火原因系电器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所致。天地物流作为火灾发生场地的出租人及电线线路的铺设人，按照合同法规定，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现其租赁物出现电器线路老化，该电器老化是本案火灾的直接原因，天地物流存在重大过失。另外，天地物流将其南昌线承包给周东军，周东军在天地物流场所内经营南昌线的物流生意，天地物流对其各专线负有安全管理责任。现天地物流明知南昌线存在人货混居的现象却未制止和进行整改，存在过错。天地物流上述过错与火灾发生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卢某损失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周东军雇佣了邹香花和其老公陈正水并提供食宿，现无证据证明在邹香花带其外孙卢某在南昌线居住后，周东军对卢某的共同居住表示过异议，故周东军应保障邹香花、卢某居住环境的安全。周东军作为火灾场地的承租人，实际使用火灾场地，对租赁物是否存在电器线路故障存在合理注意义务。但周东军未对此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其将货物和人在同一建筑物内混居，是火灾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其也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与火灾发生及卢某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周东军也应对卢某损失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传化天地物流并未出租火灾场地给周东军，电线线路也非其安装，其对火灾场地也没有管理责任，故不应承担责任。邹香花和其丈夫陈正水虽然将其外孙卢某带到天地物流南昌线居住（包括卢某父母委托邹香花夫妻照顾卢某），且陈正水在听到邹香花的呼救后，直接跑下楼，但前者只是生活中一般性过失，后者因火情不明或听到火情情况下惊慌失措的表现，火灾的发生也不是邹香花、陈正水的过错导致，故邹香花和陈正水的上述行为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结合当事人过错程度、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力，酌定周东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天地物流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卢某损失为1013874.54元，故周东军赔偿金额为405549.82元，天地物流赔偿金为608324.72元。周东军已经支付143330.75元，尚需支付262219.0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宁波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卢某608324.72元；二、周东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卢某262219.07元；三、驳回卢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86元，减半收取计7293元，由卢某负担1454元，宁波天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80元，周东军负担17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卢某及其监护人是否应当主张雇员受害赔偿，由周东军承担主要责任；2.上诉人对卢某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3.卢某的监护人是否存在过错；4.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计算系数为50%是否过高。
关于卢某及其监护人是否应当主张雇员受害赔偿。当事人可以处分自己的权利，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拥有选择权。故卢某及其监护人即可以以雇员受害向雇主周东军或者造成其在雇佣活动中损害的第三人主张雇员受害赔偿，也可以以一般侵权行为要求对其损害有过错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卢某及其监护人在本案中选择后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应当由雇主周东军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的过错。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作为场地出租一方的上诉人并未以约定方式免除其对租赁物的维修义务。而维修不仅包括损害之后的修复，还包括日常的保养和维护。由于缺乏日常保养和维护所导致的电器线路老化而引起的火灾，显然应当归责于上诉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卢某的监护人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人货混居已经由邹香花的雇主周东军承担相应责任，而且人货混居并不是发生涉诉火灾事故的原因，故上诉人二审中以此为由再主张减轻其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而在火灾的危急情形下的举措失当尚属于通常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不能据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符合常理，并无不当。
关于护理费计算系数。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卢某属三级护理依赖（长期），且卢某的护理是基于其双手手指部分缺失、功能严重障碍，双足趾功能大部分丧失，该部分人体损伤不会对人的预期寿命产生影响，但却会一直严重影响卢某的工作生活。结合卢某受伤时不满4岁，20年的护理期限远达不到预期寿命，一审法院根据以上情况综合认定护理费计算系数为50%，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0元，由宁波天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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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 坚
审判员 叶永权
审判员 吴旭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