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晓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封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培义，农民。
委托代理人：丁诗亮。
原审被告：山东鑫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君生。
上诉人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故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培义、原审被告山东鑫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田公司）土地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故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杰，被上诉人曹培义及其委托代理人丁诗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鑫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曹培义诉称，2012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故道公司签订《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原告租赁被告位于浮岗镇王楼村的土地及水面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经营。2013年11月，被告故道公司擅自将原告业已租赁的土地及水面再次租赁给鑫田公司。请求：1、确认2012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故道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之间的租赁合同；3、确认被告故道公司与被告鑫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4、判令被告故道公司赔偿损失170000元。
原审被告故道公司辩称，1、故道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违反了公平原则，显失公正；2、原告既请求履行合同又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告在承包期间近一年多的时间造成300余亩土地荒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故道公司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鑫田公司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6日，单县浮岗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故道公司签订（乙方）《合同书》：“一、甲方将位于浮岗镇王楼村以北，南北路以东，北至引黄渠，东靠月亮湾，面积430亩的土地提供给乙方做农业、养殖业用地……；二、承包使用年限三十年，即2009年-2039年；三、10.使用土地期间，乙方可以自主经营或转让，但转让前必须通过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否则视为无效。……”甲方处由时任镇长董某某签名并加盖单县浮岗镇人民政府公章，乙方处由吕某某签名并加盖故道公司公章。2009年7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2012年4月20日，被告故道公司董事会决议：“将位于浮岗镇王楼村以北，南北路以东，北至引黄渠，东靠月亮湾，面积430亩（土地为330亩）的土地提供给曹培义做农业、养殖业用地；租赁期27年（2012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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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9年3月8日）。”2012年4月26日，原告曹培义以甲方名义与故道公司以乙方名义签订《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四、三年内无偿使用，三年后按使用面积交纳地租500元／亩；五年后1000元／亩。合同落款处甲方曹培义签名，乙方周某某、吕某某分别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2013年11月，故道公司以甲方名义与鑫田公司以乙方名义签订《合同书》：“一、甲方将位于浮岗镇王楼村以北，南北路以东，北至引黄渠，东靠月亮湾，面积430亩的土地租赁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承包后，承包金每年300000元一次性交付甲方，合计支付二十五年；承包期限至2039年3月6日。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吕某某、黄某某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周某某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被告故道公司称，其两次转包，均告知并经浮岗镇政府认可。之后，原告因被告故道公司与被告鑫田公司签订内容涉及原告承包合同标的物而产生纠纷，引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与被告故道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真实有效；2、被告故道公司与被告鑫田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有效；3、原告要求被告故道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2009年3月6日，单县浮岗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故道公司签订（乙方）《合同书》，约定面积430亩的土地提供给故道公司做农业、养殖业用地……。而后，被告故道公司将涉案土地430亩以《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形式转包给原告曹培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完全、彻底地履行合同。即便租赁协议第四条存在“三年内无偿使用，三年后按使用面积交纳地租500元／亩”的内容，这也是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之上达成的合意，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告就此已取得了该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权。被告故道公司以“三年内无偿使用”显失公平、两村委会证明“土地荒芜”，原告不具备承包涉案土地的实力，从而推定被告故道公司与被告鑫田公司签订“合同”的不合理性，显然与法相悖。济宁鹏程价格评估有限公司（2014）第310号价格评估报告已经说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有效投资、管理、经营。若设被告故道公司主张为真，其亦应通过法律途径先行解除与原告曹培义之间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而不是随意地凭自己想当然的意志处理问题。被告故道公司在没与原告解除《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又与被告鑫田公司就该案土地另行签订合同属故意违约行为。
关于第二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2年4月26日，被告故道公司与原告曹培义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条件下签订的，被告故道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430亩土地，依据“可以自主经营或转让”的约定对外发包给原告曹培义，双方主体资格合法，合同内容亦符合有关法律与政策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被告故道公司在与原告曹培义承包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于2013年11月又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与被告鑫田公司的行为，是单方故意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另，因原告曹培义、被告故道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与被告故道公司、被告鑫田公司之间的《合同书》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主张与被告故道公司签订《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同时再要求确认被告故道公司、被告鑫田公司《合同书》的效力，非在本案审理的范围之内，故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故道公司与被告鑫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三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被告故道公司另行转包的行为给原告造成121450元的经济损失，有评估报告为凭，故被告故道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曹培义主张被告鑫田公司应当对原告损失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但如前所述，原告曹培义、被告故道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与被告故道公司、被告鑫田公司之间的《合同书》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鑫田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曹培义与被告故道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依法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该二协议在未被依法解除前，被告故道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与原告曹培义所签合同约定内容。原告作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人，依法享有对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收益权，而被告故道公司在原告合法承包期间将涉案土地另行转包，系故意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故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曹培义与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有效；并由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二、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培义损失121450元；三、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鑫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要求被告山东鑫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曹培义负担1057元，由被告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43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故道公司不服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荒芜土地达一年之久，在当地负债累累，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依照《合同法解释（二）》第26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发生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故应依法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二、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21450元，不切合实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他挖的12个养鱼池及3座复合板房仍在，养的鱼仍在鱼塘内，根本没有损失。如果解除合同，当然鱼塘及板房不能继续使用，适当赔偿有道理。一面继续履行合同，一面又要赔偿损失，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曹培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鑫田公司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杜某某、吴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上诉人荒芜土地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在当地负债累累，已无资金和能力继续承包下去，应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被上诉人曹培义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均与上诉人的股东黄存龙系同村村民，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属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二位证人证明涉案土地荒芜，与本案合同效力无关联性，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21450元。
针对焦点一，上诉人故道公司和单县浮岗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提供给上诉人做农业、养殖业用地。上诉人依据其和单县浮岗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中“可以自主经营或转让”的约定，和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曹培义用于农业、养殖业用地，合同双方主体合法，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荒芜土地达一年之久，在当地负债累累，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应予解除。济宁鹏程价格有限公司（2014）第3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已经说明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有效投资、管理、经营，如果上诉人主张合同成立后情况发生变化，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能力不足，上诉人应通过法律途径先行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鑫田公司，是单方故意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上诉人另行转包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121450元的经济损失，有评估报告为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挖的12个养鱼池及3座复合板房仍在，养的鱼仍在鱼塘内，根本没有损失，但该评估报告评估的是被损坏的价值，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和鉴定结果无异议，因此，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因上诉人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继续履行合同和赔偿损失是可以并用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上诉人称原审判决一面继续履行合同，一面又要赔偿损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单县黄河故道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