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547-7564、7628-7637号
原告吴剑兵，住址。
委托代理人陈书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麦树明，住址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
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3018号绿景花园二期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
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松园北街鸿翔花园负一层和地面一层。
负责人薛鹏。
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子恒，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员工。
共同委托代理人饶振华，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系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吴剑兵诉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红宝店）买卖合同纠纷28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活光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书伟和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子恒到庭参加诉讼。本28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被告因促销时价格高于促销前交易价（即原价），曾被行政机关认定为价格欺诈并被罚款50万，被告也承诺积极整顿改正不规范价格行为；2013年，被告又因同类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认定为价格欺诈而被罚款。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二被告进行促销活动，其促销内容为：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单张小票最多送一包。受此促销活动影响，原告于上述促销期间凭会员卡在家乐福公司红宝店以每瓶49元单价分28次共购买了金龙鱼葵花籽食用调和油5L共28瓶（条码6948195800668），满足被告每次获取赠品的促销条件。之后，原告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4年8月12日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获悉，家乐福公司红宝店在该次促销活动中销售的涉案产品单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即原价46.9元）2.1元／瓶，两被告的促销行为违反了《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构成价格欺诈。
原告认为，法律和规章规定促销时价格高于原价则构成欺诈，促销时价格不得高于原价便是一种交易惯例，被告因此受过多次行政处罚，知晓这一法律规定的交易惯例。被告促销时未告知原告涉案产品原价，而故意隐瞒所售产品高于促销前原价的事实，让原告以为被告促销时的价格不会高于原价，并且有免费赠送活动，遂贪图便宜而错误作出购买行为，被告的行为属于使用虚假或使人误解的宣传促销的价格手段，诱导原告交易，依法构成欺诈。原告依照《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深圳经济特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各案5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两被告共同口头答辩称，一、原告没有提供购物发票，仅提供的购物小票，不能识别购买人身份，也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被告的促销行为并未构成民法概念上的欺诈。原告以工商行政部门做出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为依据，认为被告的促销行为构成价格欺诈，被告认为这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能当然适用于本系列案，理由如下：1、行政机关认定价格欺诈的标准与人民法院认定欺诈行为的标准不一致，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要依据是《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该通知属于行政规章，是行政机关针对某些特殊、具体行为作出的规定，但依据诉讼法原则，法院判决应当是基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做出，行政机关的意见，不应是法院判决的依据。人民法院认定行为是否构成民法上的欺诈应以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和原则为依据。2、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规章已作废。2015年6月15日，国家发改委发布了《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该通知第14条明确规定“上述规定自本文发布之日起时施行，《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同时废止”，并且新的通知删除了“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7日内，在本交易场所交易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6项情形”之规定，即依据现行规定，被告的涉案行为已经不构成价格欺诈。三、根据民法通则规定，被告涉案的促销行为不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欺诈人具有欺诈故意；2、欺诈人具有欺诈行为；3、被欺诈人被陷于错误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如果被欺诈人未陷于错误，即使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或行为也不发生欺诈的法律后果；4、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即被欺诈人的意思表示与陷入错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被告的促销活动是买满送，并未表示某一商品低于之前的价格，不存在虚假事实或者隐瞒情况而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四、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7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被告在全场促销活动中的促销行为并不构成欺诈。五、即使原告为购物小票上商品购买者，且被告存在对原告的欺诈行为，但将各案所涉购物分别认定为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并同时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规定的赔偿标准，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为：1、原告在同一时间、同一收银机上购买的涉案产品，从结账时间及原告的购买数量看，原告实际是一次性取货后，要求收银员分单获得更多会员优惠，因此我方推知原告的购买行为始终是一次性购买多个同类商品，原告的拆单购买行为，应认定为单次消费行为；2、原告的请求超过消费者权益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首先，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商品价款应是在一次消费行为中所购买的存在欺诈行为的商品总价款，而不是单个小票或单个商品的价款，因此原告将同一消费行为拆单购买后分别索赔500元，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法律的本意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中的500元赔偿是为了保护小额交易中消费者的权益，原告故意将一次性选购好的商品拆分为多张小票后，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小额交易赔偿方式，结合整个系列案，原告开始就计划好购买大金额的商品，因此赔偿金额应为所有商品总价款的3倍计算赔偿方式，足以保护原告的权益。每案索赔500元，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小额交易赔偿立法本意的曲解。
经审理查明，原告各案均提交了购物小票一张，证明其于2014年3月20日向被告购买了涉案商品及涉案商品购买单价。各购物小票均有“欢迎光临家乐福公司红宝店”字样，并载有购物单号、购买时间、购买商品及商品号、购买数量、商品单价、折扣、折后金价和会员卡号码等售卖内容。各购物小票载明的以下内容相同：商品名金龙鱼葵调5L，商品号6948195800668，单价55.90元，折扣6.90-，折后金额49元，已卖商品1。原告提交的购物小票还显示其在当日分三时段购买了涉案净产品，其中12时32分-36分期间，购买了9瓶，15时19分-23分期间，购买了4瓶，16时35分-50分期间，购买了15瓶。
另查，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被告家乐福公司在其直营店及下属分支机构开展了一项商品促销活动，即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2014年8月1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被告家乐福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在开展“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g”促销活动时，商品金龙鱼葵花籽调和油5L（条码6948195800668）的标示价格为49／瓶，高于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46.9元／瓶。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家乐福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其他价格欺诈情形”所指的价格欺诈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所指的“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价格违法行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责令家乐福公司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的同时，还对其作出了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2015年3月13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深圳市市场监管局关于23号行政处罚针对具体分店的咨询函的答复》的文件，对案外人陈书伟咨询的问题做出答复，确认该局做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针对被告家乐福公司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在下属包括家乐福公司红宝店在内的六家分店开展“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g”促销活动，存在价格违法行为做出的行政处罚，条码6948195800668金龙鱼葵花籽食用调和油5L商品涉及到被告家乐公司下属包括家乐福红宝店在内的六家分店。
又查，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被告家乐福公司（含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等各分支机构）因在开展促销活动中所销售的相关产品价格高于该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销售价格，其销售行为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价格欺诈，该局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家乐福公司改正并处相应处罚。
再查，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系被告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拥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有相应的财产由其管理和经营。
以上事实，有购物小票、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深圳市市场监管局关于23号行政处罚针对具体分店的咨询函的答复、被告工商查询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根据原、被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本系列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与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是如认定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原告根据每一购物小票主张每案赔偿5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提交了购买涉案商品的购物小票，证明其向被告购买商品，被告辩称仅有购物小票不能证明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本系列案诉争交易系发生于自选超市，根据自选超市的交易惯例，超市在消费者付款后将向其交付购物小票作为交易及付款凭据，因该购物小票由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制作且并不标明消费者的身份，而且家乐福公司为全球知名连锁商店，对商品销售已具备了相应的电子信息化管理功能，对所售出的商品应有完整的信息数据记载，因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购物小票的持有者为购物小票上商品的购买者，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将涉案商品定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行为，有购物小票记载的内容证实，两被告均未否认，且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亦予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两被告主张该行为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两被告开展本系列案所涉促销活动时，《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尚未废止。根据该办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诈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因此，判断被告在本系列案中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主要考量被告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第二、被告开展本系列案所涉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号）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表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被告对本系列案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第三，被告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首先，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其次，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被告的涉案促销行为并不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故被告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告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主张原告同一时间、地点向被告购买商品的，应认定为同一次消费行为，即双方仅发生一个买卖合同，即使认定被告欺诈，赔偿也应按同一时间、地点购买的商品的总金额的三倍计算赔偿款。而原告认为，商品没有付款则双方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付款后每张小票是一个完整的合同，也满足一个完整促销活动，故每张购物小票为一个买卖合同，每个买卖合同应当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其分单购买涉案商品系为满足被告促销活动要求，根据被告开展促销活动的宣传内容，原告该主张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多个购物结算单据，应视为多个相同内容的买卖合同，而不应是由多个买卖行为合并成立的一个买卖合同。原告主张根据每个买卖合同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每案涉案商品价款的三倍不足500元，原告主张每案按500元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被告家乐福公司红宝店在涉案促销活动中的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原告要求被告各案应承担赔偿5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家乐福公司红宝店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有相对的独立地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销售商品，在诉讼中享有诉讼能力，其责任承担首先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法人家乐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剑兵赔偿损失各案500元。
二、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上述债务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各案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原告预交），按规定收取25元，由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李 活 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林小姣（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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