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龙，男，汉族，住广西陆川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731。
委托代理人：危兆宾，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晓明，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国汉，男，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3659。
委托代理人：张肖霞，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统明，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福龙、廖国汉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6日，李福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廖国汉支付李福龙工程款83799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2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51958.32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国汉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另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号原告（反诉被告）廖国汉诉被告（反诉原告）邓笑花、第三人李福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6号原告（反诉被告）廖国汉诉被告（反诉原告）邓群花、第三人李福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7号原告（反诉被告）廖国汉诉被告（反诉原告）李灿辉、第三人李福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三案，并于审理后作出了一审判决。廖国汉、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6日分别作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邓群花案）、615（李灿辉案）、616号（邓笑花案）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经二审终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廖国汉与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签订了楼宇建筑合同书，约定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将其楼房工程发包给廖国汉施工，廖国汉没有施工资质。2、李福龙收取了邓笑花支付的工程款246500元（其中含代邓群花支付的工程款116000元），收取了邓群花支付的工程款10000元，收取了李灿辉支付的工程款372000元。3、廖国汉主张三栋楼房工程均于2008年3月份竣工，邓笑花、李灿辉主张在2008年5月底竣工并投入使用，邓群花则主张在2008年6月中旬竣工并投入使用。
此外，廖国汉在上诉状中提及：李福龙与廖国汉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很明确，有双方确认的合同和李福龙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根据该清单与合同约定的单价，可以分别得出李福龙实际应得的工程款为156307.38元（邓笑花案）、152207.09元（邓群花案）、400198.48元（李灿辉案）。李福龙在施工前已向廖国汉借支了86350元（邓笑花案）、86350元（邓群花案）、219800元（李灿辉案）的工程款，还能从廖国汉处分别得到69957.38元（邓笑花案）、65857.09元（邓群花案）、180398.48元（李灿辉案）的工程款。终审判决认为，廖国汉自愿扣除自认应支付给李福龙的工程款（合计69957.38＋65857.09＋180398.48=316212.95元），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对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有利，故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无须向廖国汉支付该部分的工程款。终审判决认为，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向李福龙多付的剩余工程价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可自行要求李福龙返还。终审判决还认为，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逾期支付廖国汉工程款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8年6月21日起计算至终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
二、关于李福龙应得工程款的相关事实
廖国汉在承接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的楼房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福龙施工。双方于2007年3月22日签订了《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其上载明：“一、倒每一层柱及柱子按每层楼面面积计算，每平方米3.6元。二、倒楼面水泥人工平均每层600元。三、（1）砌18分砖墙除空每平方米11.5元；（2）单砖墙除空每平方米8元。四、批档内墙除空塞门窗边每平方米4.5元。五、贴内墙瓷片、贴地板砖包括清理地面灰渣每平方米8元。六、清理每层楼面水泥渣、木康等每层350元。七、贴外墙砖除空每平方米19元。”
李福龙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结算单》及《增加工程项目表》，拟证明其所施工的工程项目及工程量。李福龙认为，其所施工的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房屋的工程款分别为194921.25元、270506.86元、550803.88元，增加工程款分别为18340元、27275元、77135元，《结算单》及《增加工程项目表》上的工程项目有部分重合。李福龙自制的《结算单》中的工程项目的单价与《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约定的不一致，李福龙认为在实际施工中双方口头约定了调整，没有按《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约定的单价施工，廖国汉对此不予确认。廖国汉还否认存在增加工程，主张增加工程是由其聘请案外人陈维胜施工的。
李福龙提交了廖国汉于（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中提交的《结算单（与发包方）》，该《结算单（与发包方）》载明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房屋的工程款（扣除水电费后）分别为289934.28元、411023.72元、855346.75元。李福龙还提交了廖国汉于（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615、616号案件中提交的《工地结算数据》三份，其中：对邓笑花的房屋，李福龙实得工程款156307.38元；邓群花的房屋的工程款共211368.09元，扣除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59161元，李福龙实得工程款152207.09元；李灿辉的房屋的工程款共418149.78元，扣除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17951.3元，李福龙实得工程款400198.48元；扣除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后，上述《工地结算数据》李福龙中应得工程款合计708712.95元（400198.48＋152207.09＋156307.38）。廖国汉对《工地结算数据》予以确认。庭审中，李福龙称该三份《工地结算数据》除没有把《增加工程项目表》中的工程项目列入外，其他的工程项目、工程量与其自制的《结算单》是一致的，单价亦与《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约定的单价一致。李福龙还对《工地结算数据》载明的冯先孝施工的工程项目及工程量予以确认，但称其与冯先孝是分包关系，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应支付给李福龙。
三、关于已付工程款的相关事实
廖国汉主张其共支付给李福龙工程款472000元，廖国汉提交了《借支单》及《收据》，其上载明：1.李福龙于2007年5月7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共领款136000元，李福龙还于2007年10月10日、2007年10月27日分两次共领款15000元，上述领款共计151000元。2.案外人章建国于2007年7月3日至同年10月9日期间共领款42000元。3.案外人冯先孝于2007年7月26日至2010年2月10日期间共领款79500元。4.2011年11月18日，李福龙出具了借支条，其上载明“李福龙路东三工地借支廖国汉款2011年11月18日199500元”。廖国汉还主张其追认了房东代付316212.95元，故其共支付了工程款788212.95元（472000＋316212.95）。李福龙则主张2011年11月18日的借支条是此前领款的汇总，包括李福龙的领款151000元、章建国的领款42000元、案外人陈友的领款6500元，故其仅领取了工程款199500元。
廖国汉还提交了李福龙、冯先孝签名的2008年2月1日的《收据》一张，其上载明“今收到李福龙路东工地工程款15000元”。冯先孝于（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的庭审中出庭作证，称其从李福龙书处领款15000元。双方于庭审中确认，冯先孝是廖国汉找来施工的。
四、其他事实
廖国汉提出，在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后，李福龙未按规定时间预缴转普诉讼费，而是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4月30日开庭当日才预缴转普诉讼费，故本案应按撤诉处理。
以上事实，有李福龙提交的《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结算单》、《增加工程项目表》、《结算单（与发包方）》、《工地结算数据》，廖国汉提交的《借支单》、《收据》，（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的庭前交换证据笔录及开庭笔录，（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民事判决书，（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615、61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廖国汉在承接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的楼房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福龙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参照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的分包合同即《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中约定的单价结算分包工程的工程款。本案的争议问题及其处理如下：
一、李福龙应得工程款的数额
首先，李福龙称在实际施工中与廖国汉口头约定了调整工程项目的单价，但李福龙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福龙自制的《结算单》上的单价与《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约定的不一致，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福龙主张存在增加工程，但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增加工程项目表》亦不予采纳。由此，李福龙自制的《结算单》及《增加工程项目表》不应作为其与廖国汉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依据。
其次，廖国汉于（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中提交的《结算单（与发包方）》，是廖国汉认为其与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结果，并非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结果，故《结算单（与发包方）》不应作为李福龙与廖国汉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依据。
最后，廖国汉于（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615、616号案件中提交了《工地结算数据》三份，主张扣除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为李福龙应得的工程款。李福龙确认《工地结算数据》除没有把《增加工程项目表》中的工程项目列入外，其他的工程项目、工程量与其自制的《结算单》是一致的，单价亦与《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约定的单价一致，故《工地结算数据》可作为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的分包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廖国汉与李福龙于庭审中确认，冯先孝是廖国汉找来施工的，故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不应计入李福龙应得的工程款，而廖国汉向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亦不应计入李福龙已领取的工程款。由此，在扣除冯先孝施工的工程款后，李福龙应得工程款为708712.95元。
综上，应认定李福龙应得的分包工程款为708712.95元。
二、廖国汉已付李福龙工程款的数额
双方争议的主要是2011年11月18日的借支条是李福龙此前收款的汇总还是单独领款。廖国汉于（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中主张案涉三栋楼房工程均于2008年3月份竣工，而李福龙是在案涉工程竣工后于2011年11月18日出具该借支条的，其时廖国汉与李福龙没有进行结算，廖国汉向李福龙支付工程尾款不符合常理。且李福龙是以“借支”的名义收取该199500元的，故该借支条应为此前借支款的汇总。由此，应认定李福龙从廖国汉处领取工程款199500元。如前所述，廖国汉向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不应计入李福龙已领取的工程款，故李福龙代廖国汉向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15000元应予扣除，故廖国汉直接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款为184500元。
李福龙从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处领取了工程款628500元（246500＋10000＋372000），廖国汉于（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615、616号案件中自愿扣除自认应支付给李福龙的工程款316212.95元，终审判决认为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仅可要求李福龙返还多付的剩余工程价款，故该316212.95元应认定为廖国汉已付李福龙的工程款。
综上，应认定案涉工程的已付工程款为500712.95元（184500＋316212.95），则未付工程款为208000元（708712.95-500712.95）。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李福龙虽未从廖国汉处领取工程款，但已从邓笑花、邓群花、李灿辉处领取超出其应得工程款数额的工程款，李福龙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故对其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其他问题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福龙于2011年11月18日向廖国汉出具了此前收款汇总的借支条，由此说明廖国汉其时并没有拒绝向李福龙支付剩余的工程款，2011年11月18日不应作为起算诉讼时效之日。廖国汉于2011年12月1日提起了（2011）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105、2106、2107号案件的诉讼，而李福龙亦作为第三人参与该六案的诉讼，故并未怠于履行其权利。终审判决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而李福龙于2015年1月6日即提起了本案诉讼，故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至于转普诉讼费的缴纳问题，李福龙预缴转普诉讼费虽然略有迟延，但已于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当日最终预缴，为免当事人诉累，对廖国汉主张本案按撤诉处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判决：一、限廖国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208000元。二、驳回李福龙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1551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9530元，由廖国汉承担3414元，李福龙自行承担16116元。
李福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签订合同并开始施工后不久，由于原料、人工等成本的增加，导致若按《建筑工程单项目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施工，李福龙将遭受巨大损失，工程施工面临困难，就此双方经口头协商调整单价，工程才得以顺利如期完工。可见，原审法院就结算单价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以李福龙制作的3份《建房人工费结算单》作为依据计算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二）李福龙与廖国汉有十几年的合作基础，相互比较信任，一贯的合作习惯均是在分包合同中仅写明大体事项，对细节部分或在施工中调整部分均以口头形式约定，在本案中的单价调整及增加工程部分均是在施工中因实际情况变化而调整，而廖国汉与发包方的《工程结算单》中已经包含李福龙主张的增加工程部分，发包方已经就增加工程部分向廖国汉支付工程款，因此，廖国汉应该向李福龙支付该部分工程款。（三）发包方向李福龙支付的316212.95元不应视为廖国汉支付的工程款，廖国汉仍应向李福龙支付该部分工程款。1、廖国汉在（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邓群花案）、615（李灿辉案）、616号（邓笑花案）中放弃的316212.95元工程款不能从其应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上述三案中认定，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发包方（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与廖国汉，发包方与李福龙径行结算和付款没有合同依据，亦无任何证据显示李福龙收取上述工程款得到廖国汉的授权，发包方直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李福龙进行结算或付款，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而廖国汉在以上三案中自愿扣除共316212.95元工程款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对发包方有利，故认定发包方无需向廖国汉支付该316212.95元工程款。廖国汉自愿放弃向发包方主张316212.95元工程款，显然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应从李福龙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这并不符合债消灭的原理，不是清偿、抵销，更不是其它形式的债消灭。2、既已认定发包方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并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那发包方与李福龙径行结算的所有款项都应当认定为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即发包方可以根据以上述三案的终审判决书主张李福龙退还已经收取的628500元工程款，而根据本案的一审判决结果，将导致李福龙在本案中不能全额获得廖国汉的工程款，在另案中又将全额返还与发包方径行结算的工程款的后果，将给李福龙带来巨大损失。3、廖国汉主张并经原审法院认定共放弃316212.95元工程款的行为视为对李福龙收取工程款行为的追认行为，不符合追认的法理。首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关系是十分清楚的，没有代理制度适用的空间。廖国汉与李福龙的关系为承包方与分包方的关系，并非“本人”与“无权代理人”的关系。原审法院认可廖国汉所主张的“追认”，显然是对其诉发包方三个案件以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否认，是错误的认定。其次，在本案中，李福龙收取发包方工程款时，显然是以自己的名义收取，并非以廖国汉的名义收取，这不属于无权代理，没有“追认”可以适用的法律关系基础。最后，被代理人对无权代理人行为的追认是全部追认，不可能是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追认，对自己无利的部分不追认，且本案中，廖国汉主张的所谓代理行为，内容只有一项，即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是不可分割的，如果追认，那就是李福龙收取的628500元全部追认，应从发包方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如果不追认，那就应认为李福龙收取的628500元都不是工程款。原审法院其中的316212.95元予以“追认”，对其余部分工程款不予“追认”，这是不合逻辑，也没有法理依据。（四）廖国汉向案外人章建国及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不应从其应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与本案有关的多次庭审已经查明，案外人章建国和冯先孝所做的工程均分包自李福龙处，其与李福龙之间的关系属于工程分包关系，与廖国汉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向该两人的支付和结算均不构成有效的支付和结算，其向章建国支付的42000元及向冯先孝支付的79500元都不应从其应向李福龙支付的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其仍应向李福龙支付该部分工程款。（五）廖国汉应自2007年12月27日开始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利息。原审法院就利息部分的判决不但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有违常理。法院明确发包方与李福龙私自结算工程款的行为为另一法律关系，同时也明确表示不支持廖国汉主张在其与发包方的案件中一并处理与李福龙的结算的诉求，且在以上三案中也判定发包方应自2008年6月21日起向廖国汉支付利息，因此，本案的处理与李福龙是否已从发包方处领取工程款无关，廖国汉逾期未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给李福龙造成了损失，法院应该支持李福龙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诉求，此外，廖国汉可以在发包方获得工程款的利息，却无须支付其应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原审的判决显然不合逻辑，也没有保证判决的一致性。据此，李福龙请求原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廖国汉支付李福龙工程款83799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2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51958.3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国汉承担。
廖国汉答辩称：（一）关于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工程款结算依据。1、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单项合同》已明确约定李福龙承包的工程项目及工程单价，双方应依该合同进行结算。李福龙声称口头变更协议不是事实，且毫无依据。2、李福龙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三份手写结算资料（该资料在屋主与廖国汉之间的诉讼中由廖国汉提交）是根据双方签订《建筑工程单项合同》的约定及李福龙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所得。该三份《工地结算数据》除包含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的实际工程量外，还包含增加项目的工程量，且该项目的工程量是经李福龙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三份《工地结算数据》为廖国汉与李福龙之间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有理有据。（二）关于李福龙从屋主（邓灿辉、邓群花、邓笑花）处领取之款项中的316212.95元。该316212.95元是廖国汉应得的工程款，廖国汉在另三宗案件中同意将该款项视为廖国汉应付给李福龙的工程款，将该款项从屋主的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出来。由于李福龙已实际收取了属于廖国汉所有的工程款316212.95元，该款项理所当然地应从廖国汉应付给李福龙的工程款中扣除。再，该316212.95元在另案已生效的判决中作视为屋主付给廖国汉的工程款的处理，李福龙声称屋主可以向其主张退还该款项毫无依据。（三）关于廖国汉付给章建国、冯先孝的工程款。1、本案中，李福龙以低于其从廖国汉处取得的工程单价，将其取得的分包工程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章建国，对于由章建国完成的工程，应由李福龙向章建国支付工程款。根据李福龙接着由章建国签署的领款记录继续签名领款的事实，廖国汉向章建国支付的工程款42000元是经李福龙同意和确认的。因此，廖国汉已向章建国支付的42000元应从李福龙应得工程款中扣除。2、本案双方均确认：冯先孝是由廖国汉找来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由廖国汉直接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冯先孝，即廖国汉与冯先孝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应由廖国汉向冯先孝结付工程款，而事实上廖国汉也实际向冯先孝支付了工程款。故涉案由冯先孝完成的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应从李福龙的应得工程款中扣除。（四）关于利息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廖国汉向李福龙已付款项的金额不正确，廖国汉已实际向李福龙付清其应得的工程款，李福龙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综上，李福龙的主张无理无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福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廖国汉的合法权利。
廖国汉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李福龙签署确认的领款单据，其从廖国汉处领走的款项共350500元：在2011年11月18日之前领取了151000元，2011年11月18日领取了199500元。李福龙主张2011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支》项下的199500元包括了其之前领取的136000元、章建国支取的57000元（实际上是42000元）及另外一人领取的6500元，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1、李福龙于2011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支》中没有显示该款项包含其之前已领取的款项；2、李福龙对其之前已领取的款项已签名确认，根本没有必要再签名确认。如果该199500元包含了之前领取的款项，按正常逻辑，合理的做法是将之前签名的领款单要回来。但本案并不存在李福龙取回之前的领款单的事实。3、在案涉房屋的屋主与廖国汉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廖国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法院于2014年6月5日进行的法庭调查中，廖国汉实质上承认了产生于2011年11月18日的199500元与之前借支的136000元、章建国领取的42000元并非重叠；且李福龙确认该日双方是进行结算。4、本案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调查中，针对法官的提问，李福龙对199500元的所谓“构成部分”闪烁其词，其关于199500元包含之前所领款项的陈述根本不可信。对于廖国汉已向李福龙支付的金额，本案有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是350500元。2011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支单项下的199500元并非此前工程款的汇总。原审法院认定廖国汉向李福龙已付款项为199500元明显是错误。（二）廖国汉已向章建国支付的款项人民币42000元应视为廖国汉向李福龙支付的款项。1、原审法庭调查已查明：李福龙以低于廖国汉给予李福龙的工程单价，将其取得的分包工程再部分包给章建国施工。故由章建国完成的工程，李福龙应向章建国支付工程款。2、廖国汉向章建国支付的工程款42000元是经李福龙同意和确认的，李福龙接着章建国连续签署的领款记录继续签名领款的行为足以证明该事实。为此，廖国汉已向章建国支付的42000元应视为廖国汉向李福龙支付的款项。综合李福龙应得的工程款及廖国汉已付的款项，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基本结清。（三）李福龙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李福龙已确认双方在2011年11月18日进行结算，除已向李福龙、参与案涉工程施工的其他施工人支付的款项外，廖国汉再向李福龙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199500元。李福龙在2011年11月18日收到上述款项后再也没有向廖国汉主张工程款或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李福龙在2014年12年31日提起诉讼，要求廖国汉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其请求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四）一审过程中，李福龙没有按时补交案件受理费，应作撤诉处理。本案一审原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于2015年4月1日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在2015年4月30日13时45分正式开庭前，李福龙向书记员确认尚未补交案件受理费后其才交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九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转为普通程序的，李福龙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之日起七日内补交案件受理费。李福龙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的，按撤诉处理，已经收取的诉讼费退还一半的规定，本案应按撤诉处理。据此，廖国汉请求原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福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国汉承担。
李福龙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在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即上诉人为廖国汉，被上诉人为李灿辉，第三人为李福龙，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该生效判决认定李灿辉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372000元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原审判决认定该款属于李灿辉向廖国汉的已付款不当，但鉴于廖国汉在该案上诉状中明确表示，自愿扣其认为应当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价款180398.48元，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对李灿辉有利，故予以确认。另外，该生效判决确认总工程款为806889.5元，扣减李灿辉已付工程款及水电费及廖国汉自认应支付李福龙的工程价款，最后判令李灿辉向廖国汉支付工程款208262.57元及其利息。在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号及616号民事判决中，亦以同样的理据认定邓群花、邓笑花分别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10000元及246500元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鉴于廖国汉在该两案上诉状中明确表示，自愿扣其认为应当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价款65857.09元（邓群花案）及69957.38元（邓笑花案），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对邓群花、邓笑花有利，故予以确认。在邓群花案生效判决确定总工程款为379810.49元，最终判令邓群花向廖国汉支付工程款176389.99元及其利息。在邓笑花案生效判决确定总工程款为276404.95元，最终判令邓笑花向廖国汉支付工程款68396.37元及其利息。上述廖国汉与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第三人李福龙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三案二审判决于2014年10月23日生效。另查，李福龙主张其又将案涉的小部分工程再分包给章建国及冯先孝承建，而廖国汉则确认章建国承建的工程是由李福龙分包，后由于工期紧，李福龙人力不足，廖国汉又将分包给李福龙承建中的部分工程找来冯先孝承建。李福龙主张其承建的工程于2007年完工，而廖国汉认为工程是李福龙于2008年3月交付，廖国汉又于2008年3月交付发包方使用。李福龙认为其共借支了廖国汉工程款199500元，该工程款是由三人在廖国汉处支取构成的，其中其本人借支了136000元，章建国支取57000元（有15000元是李福龙签名，实由章建国领款），陈友支取6500元。廖国汉对李福龙解释的199500元构成不予确认。另外，李福龙对其主张陈友在廖国汉处借支了6500元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只提供陈友在其处支取的记录，主张陈友原是廖国汉的工作人员，后由李福龙对陈友进行管理。陈友借支的6500元是在其管理之前发生，但其在2011年11月18日向廖国汉出具借支单时把前期三人在廖国汉借支的款项汇总写下了借支单。廖国汉对此解释不予确认，主张2011年11月18日从另外的工地中共收集了199500元支付李福龙工程款。廖国汉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还对其在上诉状中提出本案应按撤诉处理的上诉意见予以撤回。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李福龙、廖国汉上诉提出的请求及陈述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李福龙诉求廖国汉支付增加工程部分的工程款及要求按其自行制作的《建房人工费结算单》作为计算总工程款的依据能否支持；2、发包人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向李福龙支付的316212.95元能否视为廖国汉向李福龙支付的工程款；3、廖国汉向案外人章建国及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能否从廖国汉应向李福龙的工程款中扣除；4、李福龙诉求廖国汉支付工程款利息能否支持；5、案涉《借支》项下的199500元如何认定。6、案涉未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对焦点一。廖国汉将其承接的工程分包给李福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李福龙不具备承建案涉房屋的资质，廖国汉与李福龙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双方之间约定工程单价仍可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李福龙主张其在承建过程中，与廖国汉就其施工的项目单价已口头约定变更了书面约定的单价，对此，廖国汉不予确认，李福龙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李福龙主张以其自制的《建房人工费结算单》作为计算总工程款的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增加的工程量问题，因案外人即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与廖国汉因工程款问题已进行了诉讼，且李福龙系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该三案的诉讼，在该三案中，生效判决就发包方与廖国汉及李福龙就廖国汉所做的工程进行了认定，因此该三案认定的廖国汉所做的工程量可作为本案李福龙所做工程量的结算依据。李福龙主张除上述三案认定的工程量外，还存在增加的工程，但对此未能提供经廖国汉或发包方签字确认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对焦点二。李福龙主张其收取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支付的316212.95元不应视为廖国汉支付的工程款，廖国汉仍应向李福龙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号、615号、61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福龙收取了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共支付工程款628500元，而在发包方支付的628500元中，廖国汉仅追认了316212.95元可由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向李福龙支付，即还有628500元－316212.95元＝312287.05元应由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与李福龙另案处理。由于李福龙诉求廖国汉支付的316212.95元已由发包方李灿辉、邓群花、邓笑花直接向李福龙支付，故李福龙在本案中诉求廖国汉再支付的316212.95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焦点三。李福龙主张其与案外人章建国和冯先孝存在分包关系，故廖国汉向案外人章建国及冯先孝支付的工程款不应从廖国汉向李福龙的工程款中扣除。廖国汉则认为其支付给章建国的工程款是经李福龙同意，冯先孝是由廖国汉直接分包，故对李福龙的主张不予同意。本院认为，从廖国汉提供章建国的借支记录来看，李福龙曾在章建国的借支记录下面签名，可推定李福龙是知道章建国向廖国汉借支款项，结合李福龙在诉讼中未能提供章建国向廖国汉借支款项已由李福龙向章建国支付，或章建国就其已支取的款项又向李福龙主张权利，本院对李福龙请求廖国汉向案外人章建国支付的工程款不应从廖国汉向李福龙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冯先孝承建的工程，因诉讼中李福龙亦确认冯先孝是由廖国汉找来承建的，故冯先孝承做的工程应由廖国汉与冯先孝结算，李福龙要求冯先孝承建的工程价款由廖国汉向李福龙支付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对焦点四。对于廖国汉未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工程款何时支付，且双方至诉讼时仍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而李福龙确认已收取了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共628500元，在李福龙一方而言，其认为该628500元应是廖国汉应支付的工程款，但在廖国汉与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第三人李福龙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三案中，廖国汉共追认了316212.95元，对于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多付李福龙的款项，邓群花、邓笑花、李灿辉在该三案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后可另行要求返还。故本案李福龙诉求廖国汉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上述三案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的第二天起即从2014年10月24日计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李福龙主张从2007年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对焦点五。廖国汉主张其与李福龙于2011年11月18日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由李福龙向其借支199500元，李福龙对此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借支条的表现形式来看，内容是写借支，且李福龙解释了该借支条的来源系由其之前领取的136000元、章建国支取的57000元及另外一人领取的6500元构成，结合廖国汉提供李福龙及章建国的借支记录，本院认为于2011年11月18日向廖国汉出具的借支条实际是对该日之前借支款的结算，不存在该日又向李福龙支付了19950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廖国汉上诉要求从原审判决的工程欠款中扣除1995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焦点六。廖国汉主张李福龙诉求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廖国汉与李福龙对案涉工程款至本院起诉时还未结算，且从廖国汉提供借支条及李福龙提供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14号、615号、616号民事判决，均反映李福龙就工程款问题一直向廖国汉主张权利，故李福龙诉求廖国汉支付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廖国汉该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李福龙诉求的利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廖国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福龙支付工程款208000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李福龙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廖国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1551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9530元，由廖国汉承担6530元，李福龙自行承担13000元。二审案件收取受理费18040元，由李福龙承担10620元，由廖国汉承担7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邝子球
审 判 员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节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