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闽行终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锦环，女，1944年12月23日出生，阿根廷共和国公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敏君，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澳大利亚公民，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启平，男，195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上诉人林锦环胞弟、林敏君之父。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德火，福建福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荔城中大道2169号。
法定代表人翁玉耀，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章明，男，莆田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政煌，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锦环、林敏君因诉莆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莆田市政府）行政决定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9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
原审查明：1、莆田市政府于2008年9月28日作出《关于强制拆迁吴金莺/林文恩等三户房屋的决定》（以下简称拆迁决定），决定对包括林启平户使用的坐落于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迁。该决定载述：强制拆迁工作由荔城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市建设局、市执法局、市规划局、市公安局、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及英龙居委会等有关部门应积极配合。并告知如不服决定书，可在接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福建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原告林锦环、林敏君原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莆田市人，现已分别移民阿根廷共和国和澳大利亚。1994年4月26日莆田市房地产管理处向两原告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房屋坐落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后××号，间数9间，土木结构，建筑面积293.62平方米。该房屋在被告作出拆迁决定前系由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启平管理使用。且拆迁决定所述的“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房屋即为原告林锦环、林敏君持有房屋所有权证“后塘巷2号”的房屋。3、2008年10月21日原告林敏君在澳大利亚悉尼授权林启平（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之一）和林锦英处理涉案的后塘巷4号房屋，授权事项为：①代表授权人对其房地产权益转让、出租、抵押等有关事宜的协商谈判，并在合约或合同上签字；②代表授权人对其房地产权益受到侵权时按照中国法律行使法律诉讼权利；③代理人可以单独代表授权人，也可以二人合作代表授权人行使法律诉讼权利，或代表授权人委托中国律师行使法律诉讼权利。2007年10月4日林锦环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授权林启平和林锦英处理包括涉案的后塘巷4号房屋，授权司法权力方面的事务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牵扯到房屋的所有司法事宜，受托人可以在此中扮演原告、被告或者其他角色；提供各项相关的文件，参加听证会；通报；有权聘请、撤销或解除律师；以上列举的权利可视具体情况及事件发展情况而定。4、两原告因不服拆迁决定于2015年10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本案原告所诉的行政行为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实施之前，而案件的审理活动跨越到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实施之后。对于此类案件起诉期限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起诉期限尚未届满的，适用修改后的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因此，按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原告的起诉期限尚未届满的，才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而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经审查，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主要理由：1、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间为2008年9月28日，且被告提供的《送达回证》可以证明其已于当日将被诉的拆迁决定留置送达林启平，送达地点为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送达回证》还注明因林启平“拒绝签收，做留置送达”，也即林启平于2008年9月28日视为收到被诉的行政决定。而本案两原告林锦环、林敏君已分别于2007年10月4日、2008年10月21日将涉案房屋的诉讼事务等授权委托林启平行使，故原告林锦环于林启平收到被诉行政决定当日2008年9月28日视为知道被诉拆迁决定，原告林敏君于授权委托林启平行使诉讼权利之日2008年10月21日视为知道被诉行政决定。故根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原告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2、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启平否认其有收到拆迁决定，也否认被告上述留置送达的合法性。即便上述留置送达不能成立，但林启平在本案证据交换中确认涉案房屋已于2007年左右被实际拆除，被告确认拆除时间为2008年10月，故可认定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间为2008年10月之前。且原告在庭审中还承认，涉案房屋因征收拆迁，已于2008年之前被停水停电。也即按原告委托代理人林启平自认的事实，可以推定林启平在2008年10月之前应当知道拆迁行为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因此，即便被诉拆迁决定没有送达原告，按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告于2015年10日起诉也超过起诉期限。综上，本案原告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被告答辩驳回起诉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林锦环、林敏君的起诉。
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裁定认定被上诉人已将被诉行政决定留置送达给林启平是错误的，关于本案被诉行政决定的两份送达回证即2008年9月28日的送达回证均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认定。2008年9月27日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为时，林启平还不是林敏君的代理人。林锦环虽已委托林启平代理，但林启平没有将授权书提供给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来说也不能认定林启平为林锦环代理人，由此，即使上述送达回证真实，也与上诉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送达回证载明送达地址为“英龙居委会后塘4号”，但无论是上诉人还是林启平，都没有住在该地，因此被上诉人的送达地点明显违法。送达回证备注栏又注明“送中莆公司”与上述送达地点互相矛盾。两送达人签名潦草，无法辨别具体姓名身份，被上诉人又没有提供两送达人的工作证等身份证明，送达人身份不明。留置送达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86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达证明材料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证明其主张的送达的事实。一审认为按林启平自认的事实，可以推定林启平在2008年10月之前应当知道拆迁行为的内容是错误的。由于上诉人的房屋被违法拆除一直没人承认，所以上诉人在2015年7月2日之前并不知道其房屋拆除人的具体身份，因此，林启平的陈述并无自认知道被上诉人的行政决定。林启平虽自认知道房屋被拆的事实，但不能由此推定其应当知道被诉行政决定的存在。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行为的存在，所以上诉人的起诉期限应自上诉人自述的知道被诉行政决定即2015年7月2日开始计算，上诉人于2015年10月中旬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
被上诉人莆田市政府辩称，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主要理由有：1、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28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并于当日留置送达林启平，送达地点为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且也告知当事人如不服行政决定的救济途径，之后，该行政决定已全部执行完毕，上诉人在2015年才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超过起诉期限。2、上诉人分别于2007年10月4日、2008年10月21日将涉案房屋的诉讼事务委托给林启平行使，上诉人作为林启平的委托人，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故起诉期限的起算日期最迟也应当自2008年10月21日起计算，上诉人至2015年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3、涉案房屋于2008年10月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最迟在2008年10月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此分析如下：
一、被上诉人莆田市政府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上诉人知道被诉行政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2008年9月28日向林启平送达本案被诉强制拆除决定的送达回证，送达回证中记载送达文书为：莆政[2008]70号强制决定，送达地点：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送达人处有黄亚太、蔡金泉两人签名，备注栏处载明为“拒绝签收，做留置送达”及“送中莆公司见证人林某1林某2”等内容。经本院调查，送达回证上的送达人是当时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的干部黄亚太、蔡金泉，见证人林某1、林某2是当时英龙居委会干部。街道工作人员将被诉强制决定送达涉案房屋，因林启平拒绝接受有关文书，故留置送达，之后，工作人员又将法律文书另外送达到林启平的工作单位中莆公司。因林启平系上诉人全权授权的涉案房屋的管理使用人，以及司法事务的代理人，且又系上诉人的近亲属，向其送达被诉强拆决定，可视为向上诉人送达。
《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受送达人拒绝接受行政执法决定书或者有关文书的，送达人应当邀请有关基层组织的代表或者他人到场见证，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后，把行政执法决定书或者有关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处，即视为送达。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达回证上记载了送达地点、拒收事由和送达日期，有送达人、见证人签名，基本符合留置送达的形式要件。行政机关在将被诉强制拆迁决定送达到涉案房屋后因当事人拒收而留置送达，其后又于当天送林启平所在工作单位，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否认2008年9月28日送达被诉强制拆迁决定的事实，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送达回证的真实性，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28日就已经向上诉人送达了被诉强制拆迁决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被诉的强制拆迁决定已经载明：“如不服本决定书，可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福建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被诉强制拆迁决定作出时行政诉讼法尚未修订，该决定书告知的诉权及起诉期限符合法律的规定，为此，上诉人应当在知道被诉强制拆迁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于2015年10月就被诉强制拆迁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
二、涉案房屋于2008年10月被强制拆除的事实是否可以推定上诉人已经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莆政[2008]70号《关于强制拆迁吴金莺/林文恩等三户房屋的决定》，与上诉人相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为：决定对林启平使用的座落于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英龙居委会后塘巷4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迁。因此，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实质上即是被诉强制决定的具体内容，即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在2008年10月就已经被拆除，上诉人亦自认知道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应当可以认定上诉人于2008年10月就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上诉人如认为强制拆除决定以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应当及时主张权利，进行救济，但从房屋被强制拆除的2008年10月至上诉人提起诉讼的2015年10月，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就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提起过任何的诉讼。因此，上诉人于2015年10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上诉人主张其因不知道房屋为何人所拆除而无法起诉的理由，并不能否定其于2008年10月就已经知道涉案房屋被拆除的事实。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声鸣
代理审判员 许秀珍
代理审判员 赖峨州
二〇一七年××月××日
书 记 员 孔德南
胡燕
附：本案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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