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再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清军。
委托代理人：刘万春，平原信民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洪平，该村村支部书记。
上诉人管清军与被上诉人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侵权纠纷一案，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12日作出（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判决，已经生效。管清军不服，向平原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德检民抗【2010】12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德中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指令平原县人民法院进行再审，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鲁14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管清军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管清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万春、被上诉人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负责人杨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清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再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平原县人民法院（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有误，审判程序违法，再审判决维持原判明显没有事实依据。1、（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庭审在平原县看守所进行的，当时参加庭审的有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人孙某甲根本没有出庭，而开庭笔录第3、4页上有孙某甲的证明内容，上诉人只在最后一页签字，前面几页签字不知哪去了，而被上诉人负责人每项都有签字，上诉人怀疑有造假嫌疑，故意偏护被上诉人。2、（2006）平法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竞价的方式将地承包给上诉人，更是故意编造，在签订协议书时，根本没有竞价对象。二、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说理、评判方面更是片面独裁，假想推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理由是：1、1995年11月20日协议书签订的前提是：（1）被上诉人缺少上诉人一家四口的人口地（包括管清国二口）共十几亩；（2）在承包期间（1995年11月20日至2005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一方调整土地时，上诉人方不能平均分得人口地，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才达成该协议。2、该协议期限届满是继续履行，还是返还土地，应从本组土地分配的实际出发评判。协议履行期满后，被上诉人方调整土地，上诉人方也未平均分得人口地，被上诉人通过诉讼强行收回涉案土地剥夺了上诉人全家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条件，上诉人无土地可耕种，导致该案件经过十余年诉讼。3、该协议的实质是双方以协议的形式将上诉人应补缺的人口地确定为涉案承包土地。协议有效期内，被上诉人调整土地，上诉人不得再分，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若调整土地，涉案土地纳入调整范围，上诉人均分人口土地。被上诉人自协议签订后未经调整土地，因此该涉案土地应继续履行，若终止协议抽回土地，显然违背当时签订该协议的初衷，违背了当时的真实意思。4、该判决书离开协议的本质，片面审查，扩大假证范畴，以协议未约定承包期满后涉案地转为人口地，更未约定承包期满后原审被告不得再向原审原告要求其缺少的人口地，审查协议以外的内容，与法律即诉即理原则相违背。5、该案未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就作出判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饮马店村民小组）答辩称，杨洪平当时没有参加庭审，庭审是否违法，杨洪平不清楚；孙某甲是否出庭也不清楚，杨洪平是2011年担任该村的村支部书记，所以签订承包协议时杨洪平只是听说过，该协议书是现在村里的文书书写的，但是具体情况杨洪平并不清楚，杨洪平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村里有人口地。
原审原告饮马店村民小组在一审法院起诉时诉称，原审被告管清军1995年11月承包集体土地29亩，并与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订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但2005年11月份合同到期后，管清军拒不退出土地，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现要求管清军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
原审被告管清军辩称，该地是1995年11月份村委会在场，生产组顶给我家四口人的人口地29亩，该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承包期理应延长至30年，且当时口头约定，全村有一分地不调，该地也不调整，现该地尚不到期，所以我不返还土地。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1月20日，原审原告饮马店村委会与原审被告管清军及其弟管清国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将位于该村东南的荒地29亩，以竞价的方式承包给其二人，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每年缴纳承包费50元，承包期自1995年11月20日至2005年11月20日止，承包期内，原审被告兄弟分家，该地被原审被告管清军分得，由其耕种。该地承包期限到期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原审被告则以该地是村里顶给其的人口地，承包期限理应延长至30年及承包该地时其与村里有口头约定“村里有一分地不调，该地也不调整”为由，不退出土地。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实，为此，原告诉来法院，要求原审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返还集体所有的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1995年以其他方式承包原审原告荒地29亩，并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对承包期限、承包金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约定期限到期后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也不再具有约束力，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返还土地，停止侵权，并无不当，理应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管清军于判决生效之日及时返还归属原告所有土地，停止侵权。案件受理费50元，诉讼活动费550元，由被告负担。
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理由：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被告1995年以其他方式承包原告荒地29亩，认定事实错误，管清军与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村委会（即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是在1995年应调整土地的情况下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当时由于本小组的多数人不同意调整，维持原承包关系，因此没有调整管清军所在小组的土地，使管清军增加的四口人人口地没有增加，据此村委会与管清军签订了此承包协议，并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从承包地开始，本组按平均分的土地和零星地、河涯两人不再争执，从承包土地的背景和具体内容看同，承包协议的土地应是管清军一家的承包村委会的耕地，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该地为荒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从而使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10年是无效的，双方的承包期限应为30年，所以村委会以协议到期为由收回该土地显性不当。2、2005年9月村委会调地时没有分给管清军一家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成员有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因此村委会收回管清军的承包土地及管清军一家没有承包地确有不当，应继续履行原承包协议。
原审原告为证明原审被告存在侵权应返还涉案土地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管清军缺2口人、管清国缺2口人，两人为维持95年调地意见自愿不要人口地，承包河东河涯，土地承包金每年50元。从承包河东地开始，本组按人平均分得土地和另（零）星地，河涯两人不再争执。本合同为10年，1995.11.20号至2005年11.20号。承包人管清国、管清军、四新村委会，证明人杨洪玉、孙某甲、李延明、孙英录。95.11.20号。
证据二：证人孙某甲出庭证言一份，内容为我在1995年任村四组组长，95年管清军缺人口地，向村里要地，但因1990年调地时村里说过10年不动就没有给他人口地，管清军就要求承包此块荒地，当时是以竞价的方式承包给他承包期限10年。
再审中，原审原告申请证人孙某乙出庭证言一份，内容为，其现系该村文书兼四组组长，涉案土地的承包协议是我写的，在小组会上管清军说没有人种我种，当时在会上这些地50元每年由管清军承包。2005年分地时当时95%的群众都同意调地，当时管清军说的是按国家政策办，根据村里大多数人的意见同意调的地，大约每口人3亩6分左右。管清军和他父母及弟弟共八口人，分了29亩多。
原审被告在再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宋某、王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宋某称管清军在河东有地种了十多年，自07年一直没有地，一直在外打工有时候也回来。2005年村里二队、三队大调土地了，管清军在三队，当时有没有分给管清军地我不清楚。王某称管清军一亩地也没有。
证据二：提交有20多位村民签字摁手印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管清军书写，证明2005年9月村里在调整土地时，被告没有分得土地，2007年3月份所种土地村里强行收回后现在管清军一家一分地也没有。
证据三：2009年3月25日平原县经管局对被告上访的一个复核意见书及秤信听字（2009）第1号听证意见书，证明涉案土地是对被告的缺地补偿，也证实了原审判决认定村委会以竞价方式承包给被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再审查明事实如下，原审原告饮马店社区饮马店村民小组（即饮马店村委会）因少管清军及其弟管清国4口人人口地，与两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将位于该村东南的荒地29亩承包给二人，并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每年交纳承包费50元，承包期自1995年11月20日起至2005年11月20日止。承包期内，原审被告与其弟分家，该地被管清军分得，并由其耕种。2006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判令管清军返还归属原审原告所有的土地。后在2007年饮马店村民小组四组将涉案土地在本小组内进行了分配。
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主张涉案承包地是为抵顶1995年管清军一家所缺少的4口人的人口地，性质是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耕地。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当时1995年11月20日原审被告与四新村委会（现为饮马店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原审被告一家在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内自愿放弃4口人的人口地，而以每年50元的承包金承包河东河涯的29亩地。但协议并未约定承包期满后涉案土地转为人口地，更未约定承包期满后原审被告不得再向原审原告要求其缺少的人口地。故原审被告所称的协议中所涉及的承包地是抵顶的人口地，性质属于承包期30年不变的以家庭方式承包的耕地，与协议内容不符，该地不是村内统一分配发包的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农村耕地，故其主张不予支持。2005年11月20日承包地到期，原审被告理应返还承包地。原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2006）平法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管清军提交了原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相玉平书写的“关于管清军有关情况的说明”，用以证明2009年2月27日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上访答复意见”中填写实种24.03亩土地，是在村干部的配合下，经调查落实，村委会在土地调整时，应分给管文清爷仨土地23.44亩，实种土地面积24.03亩。我院依职权调查了平原县信访局相玉平（相玉平于2006年11月至2011年4月在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工作），其称，村里总共分给管文清爷仨29.667亩土地，实际种植24.03亩，有5亩多没有种植，但村里已经分给他爷仨了。
经质证，管清军对相玉平陈述有异议，并称，不知道29.667亩是从哪里来的，因为2009年我上访的时候信访局给我书面答复意见书上写的是应分23.44亩，实际种植24.03亩，现在又说出个29.667亩，多出来的5亩多地不是属于我们的。
饮马店村民小组质证称，对法院调查相玉平的笔录认可，至于信访答复意见上写的应分23.44亩土地，我们不清楚，现在管清军爷仨实际种植24.03亩是对的。我们提供的证据写明实际是分给他爷仨29.667亩土地，现在有三块地是荒着的，加上这三块荒地的亩数就跟我们提供的29.667亩一致。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上诉人管清军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程序违法问题，饮马店村民小组提供证人孙某甲是否在平原县法院在（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庭审中出庭，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孙某甲没有出庭，二审开庭时上诉人管清军认可2006年孙某甲出庭了，但主张当时书记员没有记录，2006年的开庭笔录作假，上诉人没有在开庭笔录上签字。经核实（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卷宗，孙某甲出庭接受质询属实，上诉人管清军也认可。开庭笔录是连续记录，上诉人管清军及当时的诉讼委托代理人仉万福出庭，并在笔录的最后一页签名，按手印。平原县人民法院（2006）平民初字第650号庭审笔录不存在造假的情形。2、关于1995年管清军承包土地时是否存在竞价的问题。证人孙某甲出庭证明管清军是竞价承包的土地。管清军在二审中称，有一个人要和我竞价，我说我不要了，后来人家不要了，我才要的。管清军的陈述说明村里承包土地时有竞价的过程，但最后没有形成竞价的事实。3、关于2005年村里分给管清军爷仨土地的亩数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管清军爷仨分地明细表注明了应分地块、位置、类型、亩数等内容，总共29.667亩。上诉人管清军不认可，但承认爷仨现在实际耕种24.03亩，其他土地不知道在哪里，也没人通知。被上诉人称，有三块土地上诉人爷仨没有耕种，至今一直荒着。因上诉人爷仨在2005年分地时不同意，未参加分地抓阄，但被上诉人将土地全部按人口分配，上诉人爷仨共分土地，总计29.667亩。上诉人在2009年上访期间，平原县经管局、平原县信访局听证笔录中均记载上诉人爷仨共分土地29.667亩，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明细表，相玉平陈述一致。4、关于1995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的效力及实质内容问题，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承认上述土地承包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无异议。上诉人主张承包29亩土地是因村里缺上诉人家四口人土地，是以协议的形式确认的承包地。对协议书应按内容理解，而不能做扩大解释。当时村里缺管清军、管清国各2口人的地，在协议第一条中已经确认，但两人为维护1995年春天调地自愿不要人口土地，其承包河东、河涯土地，承包金50元。协议还约定了承包期限为十年，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缺上诉人家4口人土地是事实，村里才让其承包河东、河涯土地后，管清军、管清国也自愿不要人口地。协议书未写是抵顶人口地，也未写明到期后的处理方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995年11月20号上诉人管清军及弟弟管清国与四新村委会（后改为饮马店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性质问题。因承包十年到期后，上诉人管清军拒不退还土地，才引起饮马店小组于2006年6月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管清军立即停止侵权，退出土地。现本案已经执行完毕，土地退还后，饮马店小组已将土地重新分配。上诉人管清军作为本案的被告，其在原审诉讼期间，以村里缺其家庭4口人土地，村里让承包河东、河涯土地来抵顶，从而拒绝退还承包土地。上诉人管清军及弟弟管清国与四新村委会（后改为饮马店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有效，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对于如何理解协议书，本院认为应该以字面内容去解释。签订协议书时，村里确实缺少管清军家（指管文清、管清军、管清国爷仨）四口人口粮地，经协商村里与管清军及弟弟管清国达成了承包土地协议书，其承包土地后，自愿不要人口地。但承包河东、河涯土地是有期限的，即十年（协议书中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执行。上诉人抗辩称，承包的土地是抵顶的4口人的人口地为由，要求延长至30年，上诉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书中并没有抵顶缺地的内容，也没有约定到期后可延长至30年。上诉人管清军既然认可协议有效，就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执行。承包到期后，村里要求上诉人退还土地并无不当。上诉人在退还土地后，可以要求村里按其家庭人口重新分配土地。如村里未按实际人口分配土地，其可另案主张权利。从庭审调查分析，2005年村里统一调整土地，将上诉人管清军承包的河东、河涯土地到期收回，统一分配。上诉人管清军及其父亲、弟弟均不同意重新分配土地，拒绝参加分地抓阄，但村里仍按方案重新调整分配土地。从被上诉人方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上访期间的听证材料看出，村里已经给上诉人及其父亲、弟弟分配了土地，上诉人也承认其爷仨实际耕种24.03亩。被上诉人称已经分给上诉人爷仨土地共计29.667亩，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称，有三块土地没有耕种，一直荒着，加上三块没有耕种的土地就是29.667亩。上诉人称没有人通知，也不知道土地在哪里。对于被上诉人重新分配土地问题，以及是否给上诉人爷仨按人口分配了土地，均不是本案审理审查的问题，当事人可另行处理。本院仅就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管清军停止侵权、退还土地问题进行审理，原审判决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令管清军停止侵权、退还土地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管清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管清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仕东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