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振裕。
委托代理人高勋伟，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彩娣，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华峰。
委托代理人汪惠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霍卫娟。
上诉人蒋振裕与被上诉人任华峰、原审被告霍卫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蒋振裕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审原告蒋振裕诉称，霍卫娟、任华峰系夫妻关系，霍卫娟分别于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1日以任华峰承接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我借款10万元、15万元，并于借款当日分别向我出具了借条。借款后，我向霍卫娟、任华峰多次催要，但霍卫娟、任华峰至今分文未还。为此，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霍卫娟、任华峰向我归还借款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霍卫娟、任华峰承担。
原审被告任华峰辩称，1、对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蒋振裕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任华峰均不知情；2、即使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但该借款并未用于霍卫娟、任华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不属于霍卫娟、任华峰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蒋振裕对任华峰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霍卫娟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霍卫娟、任华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10月2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2年7月2日，霍卫娟向蒋振裕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借款人霍卫娟向蒋振裕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1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因借款、担保产生纠纷，借款双方及担保人约定由溧阳市人民法院管辖。因解决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相关费用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借款人：霍卫娟，住址：天目湖西塘4号；187××××2573；2012年7月2日”。
2012年8月21日，霍卫娟又向蒋振裕借款15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借款人霍卫娟向蒋振裕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拾伍万元（￥1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因借款、担保产生纠纷，借款双方及担保人约定由溧阳市人民法院管辖。因解决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相关费用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借款人：霍卫娟，身份证号：××；187××××2573；2012年8月21日。”蒋振裕陈述，两笔款项均在霍卫娟办公室以现金方式交付，第一次借款有蒋某、王某甲在场，第二次借款无其他人在场。
霍卫娟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2013年1月11日、2013年1月15日通过短信方式联系了蒋振裕，短信内容主要是霍卫娟陈述其在外有几百万借款未能收回，在家中与任华峰相处也不愉快，任华峰拒绝给霍卫娟资金，希望蒋振裕放宽还款期限。
2015年4月21日，法院就本案所涉相关事实向霍卫娟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霍卫娟陈述其分别于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1日共计向蒋振裕借款25万元，且已收到全部借款，但其已分别于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8日及2014年5月1日向蒋振裕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5000元、10000元，提供三张收条予以证明。其向蒋振裕借款的250000元中有一部分是在借款后直接归还给案外人蒋某用于支付借款利息，蒋振裕当时在场，而剩余借款均系归还的赌债。另其确曾开办了一家名为幽香心语的店铺，但经营的是茶叶生意，领取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名称为幽香五金经营部。
根据法院向溧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场所为溧阳市建设中路3号260室（蒋振裕于庭审中提供的照片所显示的霍卫娟开办的公司的经营场所地址）注册登记企业名称为溧阳市溧城幽香五金经营部，经营者为钱新民，2012年9月26日企业经核准注册，2013年10月31日经核准注销。
原审法院另查明，霍卫娟曾于2012年6月2日向蒋振裕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向蒋振裕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蒋振裕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借款人：霍卫娟2012.6.2日担保人：钱新民”。2013年1月17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蒋振裕诉霍卫娟、钱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溧天民初字第20号判决，判决霍卫娟向蒋振裕归还借款20万元，钱新民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9月23日，蒋振裕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上述借款20万元进行执行。
原审法院再查明，霍卫娟于2005年10月19日、2011年7月8日、2013年11月12日、2015年2月11日因赌博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任华峰系江苏天目湖苏园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5日。
原审庭审中，蒋振裕陈述，1、对任华峰提供的离婚协议书不予认可，离婚协议书仅具有对内效力，不能约束第三人。2、霍卫娟两次借款均是以任华峰开立公司急需资金为由，任华峰注册登记江苏天目湖苏园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时间与蒋振裕两次出借借款的时间基本一致，进一步证明霍卫娟借款理由的真实性，至于借款是否实际用于注册公司蒋振裕不清楚。同时，任华峰提供的汇款记录，既看不出汇款人与收款人的身份，也看不出汇款的用途，故对汇款记录不予认可。3、因霍卫娟于2005年10月19日、2011年7月8日受到的两次行政处罚相隔时间段较长，故不足以证明霍卫娟存在赌博恶习，而其于2013年11月12日、2015年2月11日受到的两次行政处罚均是在蒋振裕起诉后发生的，结合两次赌博的金额较小且多次赌博仍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来看，不排除霍卫娟故意赌博被抓，逃避债务。4、申请证人到庭作证。
任华峰陈述，1、任华峰不清楚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的借款情况；2、霍卫娟一直参加赌博活动并四处借债，任华峰已为其归还了多笔借款，双方为此感情恶化进而离婚，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在霍卫娟、任华峰离婚前两三个月，所以不存在霍卫娟、任华峰合意借款或霍卫娟借款用于双方家庭生活或生产，故上述借款系霍卫娟的个人债务。3、任华峰开办江苏天目湖苏园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第三人葛桑，有汇款记录一份予以证明。4、根据公安机关对霍卫娟的行政处罚记录来看，霍卫娟存在赌博恶习，且上述25万元借款系用于归还赌债。5、申请证人到庭作证。
经蒋振裕申请，证人王某甲、蒋某、胡某、王某乙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甲陈述，其系通过蒋振裕堂兄蒋某认识的蒋振裕，与霍卫娟、任华峰是多年的朋友，霍卫娟一直有打麻将和炸金花等娱乐爱好。霍卫娟做茶叶生意，2012年，霍卫娟开立幽香心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时由证人一手帮忙经办，公司开张后霍卫娟通过证人认识蒋振裕，并向蒋振裕借款两三次，第一次借款是10万元左右，我提醒蒋振裕借款需要提供担保，霍卫娟便提供了担保人钱新民，对于借款有无办理相关手续、有无实际交付不清楚。证人蒋某陈述，其与蒋振裕系堂兄弟关系，通过证人王某甲认识的霍卫娟。霍卫娟向蒋振裕借款，其有两次在场，一次借款是10万元，一次借款是20万元，20万元的借款有担保人签字。霍卫娟在2012年初左右开办的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证人胡某陈述其与蒋振裕、霍卫娟、任华峰均相识，霍卫娟于2012年左右在溧阳市阳光城市步行街开了一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证人王某乙陈述其与蒋振裕、霍卫娟均是朋友，其只是见过任华峰，但并不熟识。霍卫娟开了一家名叫幽香心语的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霍卫娟向蒋振裕借款的事情不清楚。
经任华峰申请，证人王某丙出庭作证并陈述其与霍卫娟、任华峰系朋友关系，不认识蒋振裕，但是见过。霍卫娟无正当职业，2005年左右开始经常赌博，并曾因赌博被溧阳市天目湖派出所处罚过，霍卫娟的姐姐曾告诉证人霍卫娟为还赌债向家人借钱，对于霍卫娟开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不知晓，同时其于2011年、2012年左右看见过任华峰帮霍卫娟归还赌债。
蒋振裕对证人王某甲、蒋某、胡某、王某乙证言的质证意见是，多个证人已经完全证实霍卫娟开办过名为幽香心语的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蒋振裕系通过证人蒋某、王某甲的介绍才认识霍卫娟，无论霍卫娟在开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前有任何劣迹或恶习，但在蒋振裕借款给霍卫娟时，霍卫娟有正当职业。同时，虽然霍卫娟、任华峰达成了离婚协议，但未领取离婚证，且在2013年年初仍居住在一起，足以看出霍卫娟、任华峰是虚假离婚，所以种种理由足以让蒋振裕深信出借给霍卫娟的借款系用于二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同时二人有偿还能力。蒋振裕对证人王某丙证言的意见是证人既不参与赌博，又不与霍卫娟经常在一起，证人仅是看到霍卫娟两次带人上茶山，却没看到赌博现场，所以证人所述均系猜测。证人是霍卫娟、任华峰亲戚的员工，与二人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同时对二人离婚的事实也仅是听说，但根据蒋振裕方证人的陈述，霍卫娟、任华峰在2013年仍居住在一起。综上，证人的证言可信度较低，且无法判断霍卫娟以赌博为业。
任华峰对证人胡某、王某乙证言的质证意见是，该两位证人陈述的事实不是其亲身感受的情况，根据证据规则，该两位证人的证言没有任何证明力；蒋某、王某甲的证人证言，虽然是亲身感受，但两位证人的证词模糊、不确定，不能明确地证明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该两位证人证言也均不能证明本案借款是霍卫娟、任华峰的合意，且本案借款用于霍卫娟、任华峰的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该两证人的证言无法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而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明了霍卫娟没有正当职业，常年参与赌博，曾因赌博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的事实。证人的陈述都是其亲身的感受，具有客观性，根据证据规则，该证人证言能够作为认定本案霍卫娟有赌博恶习，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依据。同时，霍卫娟在原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几位证人，他们的证言由原一审的庭审笔录在案予以佐证，刚才蒋振裕所称霍卫娟、任华峰在2013年年初仍居住在一起，完全是臆想推测，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借条、溧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收条、离婚协议书等书证、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蒋振裕提供的借条，结合蒋振裕与霍卫娟的陈述，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蒋振裕与霍卫娟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且蒋振裕已按约履行了25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霍卫娟分别于2012年6月2日、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1日向蒋振裕借款20万元、10万元、15万元，双方对上述三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蒋振裕于2013年1月1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霍卫娟归还20万元借款，并于2013年9月23日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在执行过程中蒋振裕与霍卫娟达成分期还款协议，霍卫娟归还了1万元。结合上述情况及蒋振裕的陈述，法院认为霍卫娟归还的2万元系归还的2012年6月2日的20万元的借款。
结合霍卫娟赌博的行政处罚记录、短信内容、霍卫娟、任华峰于2012年10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而霍卫娟向蒋振裕共计借款20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7月2日、8月21日，应认定霍卫娟与任华峰就本案所涉借款并不存在借款合意，且蒋振裕应当知道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故霍卫娟向蒋振裕借款25万元不属于霍卫娟、任华峰夫妻共同债务。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记录，霍卫娟自2005年起至2015年期间共有四次因赌博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其中两次处罚时间为2011年7月8日和2013年11月12日，霍卫娟的上述两次赌博行为发生在2012年向蒋振裕三次借款的前后，结合蒋振裕提供的证人王某甲陈述的霍卫娟一直有打麻将、炸金花等娱乐行为，证明霍卫娟存在赌博恶习，且霍卫娟向蒋振裕所借25万元存在用于赌博或归还赌债的可能。2、霍卫娟曾于2012年9月18日短信联系蒋振裕，内容为“其在外有几百万的款项未收回，在家中与任华峰闹得也不愉快，任华峰一分钱也不给霍卫娟”，结合霍卫娟、任华峰于2012年10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可以看出霍卫娟、任华峰当时的夫妻感情存在重大问题。3、蒋振裕在霍卫娟未归还第一次借款的情况下，在3个月内又连续两次向霍卫娟出借借款10万元和15万元，却未曾获得过任华峰就上述款项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任华峰未在借条上签名），且蒋振裕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任华峰知晓借款相关事宜，霍卫娟的借款行为已超过夫妻日常家事代理范围。霍卫娟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霍卫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振裕借款25万元；二、驳回蒋振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5350元，由霍卫娟负担。
上诉人蒋振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被上诉人的，也知道上诉人夫妻是从事放贷生意的，因此对被上诉人的偿还能力没有担忧，所以才陆续借款给他们。依照交易习惯，也不可能让他们夫妻都签字，至于霍卫娟是否赌博与本案的借贷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所开幽香心语店铺，该店铺名义上是五金经营部，但实质是两被上诉人用于经营民间借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款项也是用于放贷，其借款行为是家庭经营行为，理所当然是夫妻共同债务。而原审法院却回避这一事实，以霍卫娟因赌博受到行政处罚、任华峰未在借条上签字为由，认定任华峰没有借款合意显然是本末倒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任华峰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中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霍卫娟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状。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振裕上诉主张本案所涉借款系被上诉人任华峰与原审被告霍卫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任华峰与霍卫娟共同偿还，虽然本案所涉2笔借款发生在任华峰、霍卫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看，霍卫娟在向蒋振裕借款时与任华峰不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从借款用途上看也没有证据证明用于霍卫娟与任华峰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借款数额达数十万元，也不属于一般家事代理中对方当事人有理由相信夫妻一方有权代理另一方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霍卫娟的债务属其个人债务而非与任华峰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振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蒋振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