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广源闸5号四层4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60442755G。
法定代表人：李剑琼，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110195394。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宝，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51036163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警察学院，住所地南昌市兴湾大道1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0130082。
法定代表人：程小白，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荣兴，男，警号：005240，该学院教师。
上诉人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警察学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剑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张海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警察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荣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11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上诉人早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即使要适用情势变更条款，也应该在充分考虑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前提下，报省高院审核后适用。一审判决草率依据该规定解除双方的合同，对上诉人是极不公平的，直接违背该规定的法理基础“公平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无法证明上诉人2009年签订三份协议后履行了相应义务，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向驾驶员培训中心追加了升级改造的设备”不正确。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供货及升级改造义务，即使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应支付相应的合同对价。
江西警察学院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进行判决，当属适用法律正确》。二、华蓝盾公司要求江西警察学院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华蓝盾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10年10月15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增加了考试设备，加大了投资”的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14年1月16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需再投入100多万元以上的改造费用”。
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警察学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2009年2月21日《合作协议书》、2010年10月15日《补充协议》、2014年1月16日《补充协议书》；2.本案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本诉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9日、3月10日，因驾校的进一步建设需要，警察学院代表江西赣安驾驶学校与原告（反诉被告）华蓝盾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及一份《合同书（补充）》，双方约定：由警察学院负责提供相关场地及其他配套设施，由华蓝盾公司提供合同价为146.99万元及76.57万元的驾校科目一、科目二考试系统及科目考试监控系统，并负责安装调试工作。至此，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2009年2月21日，因警察学院不能及时支付买卖合同的货款，其以江西公安专科学校赣安驾驶员培训学校的名义与华蓝盾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将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进行了约定，例如：第二条中的三约定，双方各自发生的费用，双方各自自行承担，并在第四条中，进行了利益分配的约定：华蓝盾公司按考试人数收取考试设备使用费，每考一人收取100元，复考不收费。这份协议书约定自2009年3月1日起生效，第一期为八年。2010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之前的合作协议期间向后延续一年，并进一步明确，当警察学院收取办证培训费超过2380元／人时，华蓝盾公司按5％标准收取，下线不得低于100元／人次。2014年1月16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原补充协议基础上，再次顺延三年合作期。至此，双方的合作期到2021年2月底。双方在此期间，按季度并按双方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至2015年1月20日，最后一次结算，华蓝盾公司共计收到合作期间利益411.184万元。在此期间，2014年4月29日，公安部、质检总局下发了《关于印发〈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的通知》（公交管［2014］138号），要求“严格执行政府部门不准经办检验机构等企业的规定。”2014年8月19日，江西省公安厅下发《关于开展公安机关与机动车检验机构及驾校脱钩工作的通知》（［2014］152号），要求各设区市公安局“一律不允许参与举办检验机构及驾校，一律不允许再与检验机构及驾校存在直接或间接财务、人事隶属关系”。2015年3月2日，江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产管理中心下发《关于江西警察学院所属江西赣安驾驶员培训中心经营性国有资产产权划转的通知》（赣资管［2015］1号），明确警察学院将赣安驾驶员培训中心“划转至省行政事业单位资产管理中心（省行政事业资产集团有限公司），并由省行政事业资产集团有限公司代表省行政事业单位资产管理中心作为出资人，履行出资人职责，行使出资人权利。”2015年12月25日，警察学院向华蓝盾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因驾校经营需要，通知华蓝盾公司前来协商上述协议的遗留问题及解除事宜。2015年8月27日，南昌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江西赣安驾驶员培训中心进行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
另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原名北京华蓝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江西警察学院原名江西公安专科学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华蓝盾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警察学院在2008年1月29日及3月10日签订合同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鉴于警察学院未能及时支付合同价款，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及货款的支付进行了变更，即原告继续提供设备、负责设备升级改造及相关设备维护等服务，被告以驾驶员培训中心经营收入，用于支付原告2008年合同货款及后期2009年以后三份协议所约定的投入。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华蓝盾公司依据08年二份合同及09年之后的三份协议，认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将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变更为09年之后三份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并认为之后的三份协议所达成的意思表示是自己提供设备及服务相当于驾驶员培训中心经营到2021年按每考一人100元的收益计算的，其所诉请的可得利益即是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合同价款及此后不断升级改造设备、维护人员费用等而产生相关费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8年的二份买卖合同价款是223.56万元，截止到起诉之日止，原告（反诉被告）华蓝盾公司共收到被告（反诉原告）警察学院支付的价款411.184万元。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2009年签订的三份协议后履行了相应义务，也不能证实向驾驶员培训中心追加了升级改造的设备，被告对此亦没有认可，则原告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来支持其要求被告“以驾校停办前一年的月平均收益计算剩余合同期间的价款收益”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的诉请。故对华蓝盾公司主张的要求警察学院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反诉原告）警察学院提出，从2014年4月29日，公安部、质检总局下发了禁止政府部门经办相关企业的规定，警察学院必须将驾校划转至省行政事业资产管理中心。至此，警察学院已被明确不能再行开办驾校，亦不能再行驾驶员培训之工作，也就无从履行双方之前约定的按每招一名学员向华蓝盾公司支付100元的利益分配之约定。警察学院已经丧失办理驾驶员培训中心的资格，双方的协议已没有可履行的基础。故警察学院提出鉴于情势变更要求解除双方在2009年后签订的三份协议。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则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本案中，警察学院因为公安部、质检总局的相关政策，丧失办理驾校的资格，而这种变化是双方都无法预见，且不可归责于双方，继续履行则有违公平原则。同理，原告（反诉被告）华蓝盾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追加设备的情况下，以2009年后的三份协议，要求警察学院支付合同可得价款619.38万元的诉请，亦无可继续履行的基础及依据。故本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警察学院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解除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西警察学院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驳回原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55157元，反诉费27578.5元，共计82735.5元，由原告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经办人员徐根弟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证据二：现场设备照片33张。证明：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多次更换设备，部分设备至今仍在使用。证据三：公安部111、123号令。证明：2009年12月至2012年9月，公安部就驾考发布了两次不同以往的规定，设备必须进行升级改造，否则不能组织考试。从现实情况看，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才停止招生，可以证明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否则，早在2010年，被上诉人就无法招生了。证据四：《赣安驾校投入设备价格目录》。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的累计投入情况，总计投资726.97万元，其中，升级改造投入总额503.41万元。
警察学院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情况说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徐根弟并非江西警察学院员工，身份信息也不清楚。证据二、现场设备照片，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这个照片的来源，无法达到证明上诉人进行多次的更换设备的证明目的。证据三、公安部111.123号令，对公安部官网上的111.123号令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的证明目的。证据四、三性均有异议，这些证据是由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目录，江西警察学院并未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华蓝盾公司根据2009年2月21日《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合作内容”第二项约定：乙方（华蓝盾公司）按与甲方（江西警察学院）已经签订的“科目一、二自动化考试系统采购合同”与“补充合同”提供考试设备，其对应的合同总额为146.99万元+76.57万元=223.56万元。截至2015年1月，江西警察学院总共支付给华蓝盾公司合同价款411.184万元，超过了223.56万元。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证言、照片及其单方制作的《赣安驾校投入设备价格目录》，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不能证明其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其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依据情势变更解除双方的合同，有违“公平原则”，对上诉人极不公平。经查：2009年2月21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华蓝盾公司利益的收取方式是每考一人收取100元；2010年10月15日《补充协议》约定“当甲方收取办证培训费超过2380元/人时，以上收取的费用乙方按5%的标准收取，下线不得低于100元/人次”。双方一直按约履行，华蓝盾公司共计收到合作期间利益411.184万元。2014年4月29日，公安部、国家质检总局以及江西省公安厅关于公安机关下属事业单位不得举办驾校的政策规定：2014年9月底前江西警察学院必须与检验机构和驾校脱钩，不得再举办驾校，故江西警察学院不能再新收学员，亦不再收取学员的考试费用，因此，2009年2月21日《合作协议书》及2010年10月15日《补充协议》约定的华蓝盾公司按考试学员的收费予以收取费用的约定，因无考试学员自然无费用可予以收取，也即无法按每考一人收取100元的约定收取考试设备使用费，合同基础丧失。且上诉人供应的设备已经划转至江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产管理中心（省行政事业资产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不再有驾校的经营性收入，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一审判决解除江西警察学院与华蓝盾公司的2009年2月21日《合作协议书》、2010年10月15日《补充协议》、2014年1月16日《补充协议书》，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称其已经履行了供货及升级改造义务，即使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应支付相应的合同对价。对此本院认为：截至2015年1月，江西警察学院总共支付给华蓝盾公司合同价款411.184万元，已超过了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合同书（补充）》项下货款总额223.56万元。上诉人称其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但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此事实。即便其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但该设备已不属于被上诉人警察学院，上诉人向警察学院主张权利，没有依据，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6元，由北京华蓝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秋
审判员 张美燕
审判员 谢 芸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