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包刑初字第00415号
公诉机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男，汉族，1971年9月14日出生，贵州省正安县人，小学文化，户籍地正安县，捕前租住合肥市包河区。2014年2月15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合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刘长伟，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以包检公诉刑诉（2014）2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于2014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至2014年6月3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小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刘长伟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5月15日晚，合肥市包河区工商局和综治办等执法单位派出二十余名执法人员，前往辖区内的同和民康小区清查传销窝点，经部署，合肥市公安局淝河派出所派出警力在附近巡逻，以防突发事件发生。
至20时左右，执法人员至同和民康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清查，但室内涉传人员拒不开门，约50分钟后，执法人员将该室房门强行打开。
受406室涉传人员电话邀约，被告人张某甲伙同吴某甲、周某、周某某、唐某某、方某甲、蒋某某、刘某（均已被判刑）等百余名涉传人员先后赶至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及楼下，前来殴打执法人员。在406室内，涉传人员或持木棍，或拿椅子，或施以拳打脚踢，对留在房间内清查传销的汪某、葛某、李某某进行殴打，三被害人跑开后，上述人员又至楼下，参与殴打在楼下的执法人员。
涉传人员在百合苑5幢楼下，声称“政府和公安天天把他们赶得到处跑，现在就要打死打传人员和公安”，遂持棍棒等对工商人员和社区工作人员蔡某、刘某甲、许某、孙某、付某某等人进行殴打，巡逻民警马某等上前制止时，亦遭攻击。民警马某遂一边向指挥中心请求增援，一边组织打传人员撤离，涉传人员随后追击向外撤离的执法人员，并用伸缩棍、砖头、拳脚等，对赶来增援的方某乙、倪某某等其他民警一并殴打，民警倪某某被上述涉传人员用棍子击中头部倒地，又遭脚跺；淝河派出所所长方某乙被围着殴打后，先从人群中冲出来，见倪某某被打倒在地，即组织人员将倪某某救出来抬上警车，组织了部分人员撤离现场，后民警韩某、协警王某某前来参与控制现场，传销人员又转而攻击在场的所有民警及协警，见韩某被涉传人员殴打，方某乙遂转身救韩某，涉传人员又将方某乙困住，用伸缩铁棍、木棍等对其殴打。
被殴打后，被害人方某乙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右手腕尺骨脱位、骨裂，头部有一长约3.5厘米的裂口；倪某某右肩锁关节脱位；马某腰背部及左上臂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协警王某某头部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擦伤。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出庭支持公诉的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医院病历，被害人的报案及陈述材料，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某甲及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并致多名民警及其他执法人员受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某甲辩解，其应周某某的电话通知去案发现场，但未动手打人，期间，曾劝阻别人不要打人未果，便自己回家了。
辩护人对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提出：张某甲在本案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系初犯、偶犯，其本人也系受骗加入传销组织，是传销受害人，从事传销亏损十几万元，家庭经济困难，有老人孩子，且孩子明年要参加高考。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甲于2014年2月14日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被告人供述
（一）被告人张某甲供述：其于2012年8月来到合肥市从事传销活动，周某某、周某、吴某甲、蒋某某、方某甲等人均是其下线传销人员，2013年5月15日20时左右，其接到周某某的电话，来到包河区百合苑小区最后一栋的楼下，看见十几个人在追打一身穿制服的警察，后上楼来到406室，发现室内有三四个人正在殴打身穿工商制服或便装的三个人，其不认识这几个打人的人，但看到吴某甲、周某、周某某、方某甲、蒋某某等几个熟悉的人，遂挤进客厅要求打人者不要打人并阻拉，在打人者停手后随众人下楼回家了。
二、同案犯供述
（一）被告人吴某甲供述：其是经方某甲介绍加入传销组织的传销人员，直接上线方某甲，住在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案发当晚9时左右回到住处时，看到打传办的人员正在对室内5-6个在上课的传销人员进行查处，遂下楼至单元门口，看见有传销人员与警察在争吵，其中一警察手上拿个凳子，便上前质问并与其发生争吵，遂上前围攻警察，并对警察拳打脚踢。
（二）被告人周某供述：其是经老乡张某乙介绍加入传销组织的传销人员，上面开会时说如遇公安民警来清剿传销（也就是组织中所说的“调控”），就用暴力和他们反抗。案发当日接张超电话说有人在闹事，遂来到百合苑小区门口，看到有人在围着二个警察打，张某甲夺过其中一名警察手中的棍子，并一脚将其踢倒，其遂上前朝那个人的屁股上踢了两脚，并用拳头打了那个人的腰部三拳，途中还遇到方某甲、刘某和吴某乙。
（三）被告人周某某供述：其是经张某甲介绍加入传销组织的传销人员，直接上线张某甲，日常受张某甲的管理，案发当晚接到张某甲的电话说百合苑有传销人员在打架，让其赶紧去帮忙打架，遂到了现场但未动手，看到蒋某某也在现场，回家后又接到张某甲的电话，告知其有传销人员受伤，要求其到医院看看，到医院就被警察抓住了。
（四）被告人唐某某供述：其在合肥从事传销活动，案发当晚，听说百合苑出事了，遂来到小区，在小区内见20-30名传销人员把警察围住，并起哄闹事、叫骂推搡警察，其将一名警察的警棍打掉了，还推搡了警察。此后随其他20多名传销人员在张某甲的指挥下上了5幢406室，在房间里看见几个穿工商制服的人员，就冲上去对他们进行殴打，后转身下楼，和别的传销人员一起参与起哄、追赶警察，后在小区门口被警察抓住了。
（五）被告人方某甲供述：其在合肥从事传销活动，曾和其他传销人员商量，如遇警察来执法，大家都帮忙干扰警察执法。案发当晚被周某喊去帮忙打架，来到百合苑小区后，看到一群人和穿警察制服的人在打架，遂赶紧冲上去帮忙打，其对一个警察大腿上踹了一脚，有传销人员还拿着棍子打警察，期间传销人员不听警察的喊话依仗人多势众继续打警察，看到有警察受伤被抬上警车，其和其他传销人员也有受伤。现场认识周某、蒋某某、刘某，其和周某、蒋某某都是徒手打的。
（六）被告人蒋某某供述：其是经张某乙介绍来合肥从事传销活动的传销人员，案发当晚先后接到段某某、周某某电话要求去百合苑帮忙打架，遂来到现场看到几百名传销人员围着公安人员，张某甲、段某某、唐某等人拿着棍子在追打公安人员，另外还有许多同伙在打警察，其挤在人群里但未殴打警察。
（七）被告人刘某供述：其是经周某介绍来合肥从事传销活动的传销人员，案发当晚和周某一起到百合苑小区，在小区门口看见几个年轻人在围攻一个警察，就跑过去跟着起哄，抓住一个警察推搡了几下。
三、证人证言
（一）马某证言：其是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淝河派出所的民警，案发当晚正在出警巡逻，接到报警称百合苑小区有执法人员在清查传销行动时被围攻，遂赶到百合苑小区4栋楼下，发现有大约20多人都手持棍棒等工具在对工商人员及其他工作人员进行殴打，遂上前表明身份并责令停止，这些人员不但不听劝告还对其进行攻击，一边攻击一边说“政府和公安天天把我们赶得到处跑，现在就要打死打传人员和公安”，后传销人员增至近200人，追击往外撤离的执法人员以及前来增援的民警及警车，看到所长方某乙和民警倪某某及区打传办多名工作人员被打伤，警车不同程度受损。因案发场面非常混乱，对几个人印象较深刻，其中就有刚才辨认出的张某甲。
（二）证人方某乙证言：其是淝河派出所的所长，接到指令带着民警储建军等人来到百合苑小区门口，看到7-8个警察与20余个传销人员对峙，传销人员手持木棍、砖头等，怒气冲冲地和警察争吵，其上前表明身份，要求对方配合警察执行公务，他们不但不听劝告，还用木棍指着民警，随后传销人员越涌越多，大约有100多人，并仗着人多势众，叫公安放掉先前被抓获的放在警车上的一名涉嫌传销违法的嫌疑人，并向警车冲去，其因阻止遭传销人员木棍殴打，看到民警倪某某被传销人员围着殴打受伤，后将其解救出来。现场还有传销人员手持木棍、砖头等围攻车辆，后看见民警韩某被打伤，上前解救时又同遭围攻，其手腕、背部、头部被打伤，后被增援的民警送到医院。期间听到现场有群众说“你们这样打警察，后果很严重，把人打死，你们也跑不掉”。
（三）倪某某证言：案发当晚正在带队巡逻，接到指令来到现场，看到社居委的工作人员刘某乙脸上都是血，传销人员还在打其他执法人员，遂上前制止，因传销人员太多猛地向其围过来，其对讲机也被打掉了，被木棍打到头部，倒地后又被脚跺，迷糊中听到围观群众喊，“不能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对方才逐渐停手，后被人扶起来送到医院。
（四）证人葛某证言：其随清查传销行动小组来到百合苑小区清查传销，查到5幢406室始终不开门，遂叫来开锁公司打开房门，里面有6个人，刚进房间不久听到楼下有吵闹声，期间大部分队员就到楼下，房间内留下其、李某某及工商所的汪某共三人，三人后遭强行冲进来的20多名传销人员的殴打，对方都是拳打脚踢，并骂骂咧咧，其警棍被抢头部被打，汪某头部被茶杯砸中。
（五）蔡某证言：案发当日在百合苑小区清查传销，查到5幢406室里面有人但拒不开门，听到楼下有吵闹声，其和部分同事遂下楼，见到有30-40个传销人员和打传人员在吵，非说打传人员打人了，后被几个人用手推，并扯其衣服，其他同事也被推扯，后对方人员越聚越多并对其及其他打传人员围攻追打，其被拳击背部，木棍打中头部，打传人员基本都被打了，现场看见传销人员对警察围攻，用棍子打警察。
（六）刘某甲证言：案发当晚一行20多人参加联合清查传销行动，清查到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时，敲门但室内人员拒不开门，后被强行打开房门，发现室内有6-7人，遂按照程序进行核查并登记，下楼后见楼下来了60多人，听到这群人中有人说是406房间里人打电话给他们，并说打传人员打了他们的人，让他们前来帮忙打架，说话间那几十个人就向打传人员及警察冲过来，有人手持伸缩甩棍打，有人持木棍打，有人拳击执法人员，其头部被砖头砸伤。
（七）许某证言：2013年5月21日晚21时，一行20多人参加联合清查传销行动，其中有派出所民警、社区治安办的队员、工商所人员等，清查到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时敲门50余分钟，后见楼下来了60多人，有人手持伸缩甩棍围殴执法人员，其在房间内也被冲进来的20多人用棍子捅了，遂趁乱跑下楼。
（八）孙某证言：案发当晚参加联合清查传销行动，查到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时，后发现楼下聚集了60-70人，和其他同事一起下楼，对方吵着说清查人员打了他们的人，并开始打清查人员和民警，后被迫退至小区门口，遇到淝河派出所的方所长带着10几个警察，传销人员继续追打清查人员，警察上前制止也被围着打，看到1个民警被10几个人打在地上，直到特警过来后才被制止。
（九）付某某证言：案发当晚参加联合清查传销活动，其在百合苑小区5幢楼下，发现来了60多名传销人员，有人说是406房间里的人打电话给他们来帮忙打架，遂向其说明情况，但对方人员不容争辨几十个人就冲过来，有人持伸缩甩棍打，有人持木棍打，其和马某警官等人遭拳击，其和同事20多人被对方60多人殴打，一直打到小区门口。
（十）李某某证言：其随联合清查传销小组清查到本市百合苑小区5幢406室，发现室内有6个人好像在上课，还有好多传销资料，遂和葛某、汪某在房间内按程序进行核查登记，听到楼下有打架声，随后有20-30人冲进室内，有的持木棍，有的拿椅子，进来便对其及同事进行殴打，其被的打满脸都是血，鼻子附近被棍子打一个洞，胳膊也被打伤，同事也被打伤，下楼后在小区门口又遇7-8名传销人员阻拦，传销人员对公安民警和打传人员进行殴打。对其中一个男子的印象较深刻，就是刚才辨认出的张某甲，他似是这群传销人员的领头人，这些人都较听他的话，此后因其伤情较重被送往医院救治。
（十一）王某某证言：当日随淝河派出所方某乙所长前去百合苑小区增援，看见很多人拿木棍在殴打公安民警，其头部、后背部被打受伤。
（十二）蔡某某证言：其是在合肥从事传销活动的传销人员，和周某某等人同住一起，案发当日听周某某说跟警察打架了，看上去很累，后周某某接到电话，并应其要求一起到长江医院打探风声，在医院里被警察抓获。
四、现场方位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和概貌。
五、辨认笔录及照片
（一）马某辨认出张某甲等人就是案发当晚在案发小区内对其及其他打传人员进行殴打的人。
（二）李某某辨认出张某甲就是案发当晚在百合苑现场的传销人员头目，在5幢406室内发现其余传销人员均听其指挥。
（三）周某某辨认出张某甲就是其上线传销人员。
（四）唐某某辨认出张某甲就是在2013年5月15日指挥他们对民警及打传人员进行殴打的指挥者。
六、物证、书证
（一）医院病历
1、马某病历：证明其腰背部及左上臂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等。
2、方某乙病历：证明其头部外伤，颅脑损伤，头皮裂伤，有一长约3.5厘米的裂口，右手腕尺骨脱位等。
3、倪某某病历：证明其头、胸、腹部软组织挫伤，右肩锁关节脱位等。
4、王某某病历：证明其头部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擦伤等。
（二）（2013）包刑初字第0083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事实及同案犯吴某甲、周某、周某某、唐某某、方某甲、蒋某某、刘某等人受到刑事处罚的事实。
（三）被告人张某甲手绘网络图，证实周某某、吴超、吴某甲、方某甲等人均是其在传销组织中的下线人员。
（四）犯罪嫌疑人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甲犯罪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
（五）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六）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5月15日参与联合清查传销小组成员的组成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证实上述查明的事实，其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张某甲提出其受周某某之邀来到案发现场未动手打人，且还劝阻其他传销人员不要殴打警察的辩解意见。经查：综合被告人周某、唐某某、周某某、蒋某某等人的供述，证人马某、李某某、蔡某某等人的证言，以及马某、周某某等人的辨认笔录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甲在公安民警及打传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电话召集周某某等人前去案发现场帮忙打架，积极实施围攻、持棍追打、脚踢执法人员等暴力行为，并现场指挥他人殴打警察及打传人员，后又指挥周某某等人前去医院打探消息等，系该起犯罪现场的指挥者。故被告人张某甲的该节辩解意见，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并致多名民警及其他执法人员受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某甲召集他人，积极参与围攻、持棍殴打警察等行为，并现场指挥他人殴打警察及打传人员，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鉴此，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某甲在本案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公然聚众持械妨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可酌情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四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丁爱民
审 判 员 程梅翠
人民陪审员 张正凤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翠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