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玉刚，德州市农村信用合作社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管俊玲，德州银行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希平，德州开发进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毅，德州天昊管业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华俊，系赵毅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涛，系赵毅与夏华俊之子。
上诉人赵毅、夏华俊、赵海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忠强，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玉刚与上诉人赵毅、夏华俊、赵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玉刚的委托代理人管俊玲、王希平，上诉人赵毅、夏华俊及上诉人赵毅、夏华俊、赵海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25日，吕玉刚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9月10日前，赵毅等三被告为家庭的经济利益，全家累计共出具89份借条，向原告吕玉刚借款4396278.33元，赵毅等三被告至今未归还家庭共同债务的借款本息。请求判令：一、赵毅等三被告向原告吕玉刚偿还借款人民币4396278.33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12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毅等三被告承担。
被告赵毅、夏华俊、赵海涛共同辩称，一、双方系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二、三被告曾经向吕玉刚借过钱，但在合伙期间，已用公司来款全部清偿，三被告已不欠吕玉刚任何借款。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吕玉刚为证明赵毅等三人欠其4396278.33元借款，共向法院提交了89份证据（编号为1-89）。其中借条64张，金额3312178.33元；欠条12张，金额430500元；支条9张，金额416550元；证明条2张，1张内容为“借”，金额1万元，1张内容为“支现金”，金额1.5万元；无名称款条1张，金额30050元；收到条1张，金额182000元。
按出具人进行分类：除吕玉刚证据1外，赵毅出具54张款条，其中借条48张（2149048.33元），支条3张（10万元），证明条2张（2.5万元），无名称款条1张（30050元）；夏华俊出具2张，均为借条（1.2万元）；赵海涛出具30张款条，其中借条12张（941130元），欠条12张（430500元），支条6张（316550元）；无署名借条2张，金额21万元。
按照内容分，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行使担保追偿权的情况。
证据1、《借款协议》及《收到条》。
2005年12月1日，赵毅、夏华俊与案外人陈月荣订立《借款协议》，约定向陈月荣借款10万元，借期3个月，自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3月1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分，吕玉刚为担保人。该借款协议上有赵毅、夏华俊、吕玉刚、陈月荣的签字。2008年5月31日，署名为陈月荣的人向吕玉刚出具一份《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吕玉刚10万元本金及利息82000元，本息共计182000元”。上述《借款协议》与《收到条》上“陈月荣”签字明显不同，吕玉刚主张《借款协议》上“陈月荣”的签字是其姐陈月坤所签，因陈月坤有公职在身，遂以陈月荣名义出借。但陈月坤2011年7月28日在德城公安分局刑警城北中队所作笔录中对此事否认。吕玉刚主张《收到条》上“陈月荣”的签字系陈月荣本人所签，但对实际出借人系陈月荣还是陈月坤不能作出一致陈述。赵毅等三人主张已自行清偿，但未提交证据。
第二类：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且没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
吕玉刚证据2-6、8-11、13-32、35、36、39，共计32张款条，数额共计1320210元。在这32张款条中，书面约定利息的有3份款条，为证据18、35、36，其中证据18约定利息为1.5分，证据35、36约定利息为3分。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的有3份款条，为证据24、25、27，均约定“一个月（内）还清”。其余款条，既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
赵毅等三人主张已用公司来款清偿上述借款，并提交了公司来款、取款的银行凭证。
第三类：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但款条上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
（一）备注有明确日期及计息天数的情况：
备注日期为07.11.5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81-84、86、87，以上款条合计金额520400元；
备注日期为09.3.10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66，金额为345000元；
备注日期为09.3.18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72、73、76，以上款条合计金额322000元；
备注日期为09.4.10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69、70、71，以上款条合计金额15万元；
备注日期为09.4.20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44-50，以上款条合计金额231696.55元；
备注日期为09.6.5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38、40-43，以上款条合计金额49900元；
备注日期为09.7.22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37，金额为10万元；
备注日期为09.8.5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33、34，以上款条合计金额5万元。
（二）虽然没备注日期，但是备注有计息天数和利息的情况：为吕玉刚证据67、68、77、78、80，合计金额156500元。
仅在款条上注明利息及本息合计金额的，为吕玉刚证据51-61、63，合计金额为506971.78元，利息为40778.12元。对上述款条是按照何种利率计算的问题，吕玉刚未能说明情况；赵毅等三人主张，吕玉刚系按日息1厘、即月息3分计算。
在该第三类款条中，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43、66、69-73、76、81-84、86、87中出现备注日期加争议字，吕玉刚主张，该争议字为“到”字，意为“到备注日期应当还款”；赵毅等三人主张，该争议字为“还”字，意为“已在备注日期还款”，且在吕玉刚证据38中，出现争议字加“清”字。
另，赵毅等三人向法庭提交了吕玉刚证据77、78、80、81-84、86、87、67、68、51-61、63、66、72、73、76、69、70、71、44-50的复印件，该些复印件右下角有圆珠笔备注的“日期”或“日期加来款”或“日期加扣”或“日期加还”字样，赵毅等三人还提交了一张款条（赵毅等三人证据24.24），内容为“汇济南王青账号收手续费20元，在长庄贷款扣手续费，4.14号货款200元，计220元，计230元”，右下角有备注的“08.4.20号”对于以上复印件，赵毅等三人称，系还款时，吕玉刚将已还款条的复印件交给他们，并且在上述复印件右下角用圆珠笔备注了还款日期。吕玉刚对此予以否认。
第四类：支条或内容明确表明支条性质的款条，为吕玉刚证据7、62、64、65、74、75、79、85、88、89，以上款条合计金额为431550元，其中证据7、证据75表明支取款项的用途。
第五类：未能明确表明是借条还是支条的性质的，吕玉刚证据12，该条由赵毅于2008年5月13日出具，内容为“赵毅转阳泉订投标保证金叁万元整，手续费50，计30050”；并有同日期由吕玉刚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91的账户汇入赵毅账号为43×××22的账户3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
另查明，赵毅为证明其与吕玉刚系合伙关系，提供一份《合伙协议》复印件，但该《合伙协议》复印件既没有约定经营范围、出资金额，又没有具体约定利润分配、风险承担等问题，且赵毅早于2009年12月17日以“合伙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缺少成立要件”为由，向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吕玉刚，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案号为（2010）德城民初字第90号，后赵毅于2010年3月26日申请撤诉。
还查明，赵毅曾冒用济南先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公司）名义，并私刻该公司公章在德州市德城区农村信用社湖滨南大道分社开设账户，账号为91×××35；赵毅曾冒用淄博光正新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公司）的名义私自开设账户，账号为91×××61。2007年10月22日淄博公司来款10万元；2007年10月29日淄博公司来款20万元，济南公司来款68.4万元；2008年2月3日淄博公司来款20万元；2008年4月30日淄博公司来款15万元，济南公司来款64.5万元；2009年3月10日、2009年3月18日、2009年4月10日，山西新元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分别汇入德州天昊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昊公司）19.8万元、50万元、30万元，2009年的3笔款项均由吕玉刚委托代收。上述来款情况均记载于赵毅等三人提供的证据12公司来款用款表及表后文字说明中。
2009年4月6日，赵毅授权吕玉刚在工商银行解放北路支行办理天昊公司结算业务；2009年5月25日，赵毅授权吕玉刚办理天昊公司在德州银行北园支行的结算业务。吕玉刚对此认为，授权行为系单方作出，其没有接受过授权，仅与赵毅系朋友之间的帮助。
再查明，吕玉刚为赵毅出具的公司来款用款表（证据12），对于该表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吕玉刚主张，该表是向赵毅等三人催款时，其根据赵毅等三人提供的单据所作的表格，该表格仅能够说明赵毅等三人准备用每一期公司来款还款，但实际未还，对表后文字说明，吕玉刚表示“因赵毅等三人提供的系复写件，要求提供原件后再进行回忆和核实，暂时想不起来是否写过这些材料”。赵毅等三人主张，该表记载了公司来款、还借款、还借款利息、支款及其他用款情况，该表及表后文字说明能够证明：
一、2007年10月22日：公司来款10万元；还借条46500元，海涛3笔。上述内容与吕玉刚证据77、78、80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3笔借款。
二、2007年10月29日：公司分别来款68.4万元、20万元；还借条520400元，3人6笔；还利息32428.20元。赵毅等三人主张，该日期在表后文字说明中写为2007年11月5日，与吕玉刚证据81-84、86、87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利息及备注日期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6笔借款。
三、2008年2月4日：公司来款20万元；还借条11万元，2人2笔。上述内容与吕玉刚证据67、68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2笔借款。
四、2008年4月30日：还借条507191.78元，2人13笔，还利息40788.12元。赵毅等三人主张，吕玉刚证据51-61、63合计的金额506971.78元，利息40778.12元，赵毅等三人证据24.24为吕玉刚亲笔书写，且吕玉刚将2008年4月30日还款的款条复印件交付给赵毅等三人，赵毅等三人证据24.24中本金220元，利息10元，与吕玉刚证据51-61、63相加后，与该表中“还借条”507191.78元本金及40788.12元利息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13笔借款。
五、2009年3月10日：公司来款498000元；还借条345000元。上述内容与吕玉刚证据66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及备注日期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笔借款。
六、2009年3月18日：公司来款50万元；还借条322000元（赵毅3笔）；还利息56780元。上述内容与吕玉刚证据72、73、76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利息及备注日期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3笔借款。
七、2009年4月10日：公司来款30万元；还借条15万元（赵毅3笔）。上述内容与吕玉刚证据69、70、71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及备注日期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该3笔借款。
八、2009年4月20日：还高息231696.55元，利息27823.67元。虽然该内容没有记载于吕玉刚为赵毅等三人出具的公司来款用款表中，但在吕玉刚所作的表后的文字说明中，上述内容能够和吕玉刚证据44-50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利息及备注日期对应，能够证明赵毅等三人已清偿3笔借款。
对比双方的证据，可以认定：
一、赵毅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2公司来款用款表及表后文字说明中，公司来款情况属实；
二、2007年10月22日还借条46500元，海涛3笔，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77、78、80；
三、2007年10月29日还借条520400元，3人6笔，及还利息32428.2元，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81-84、86、87；
四、2008年2月4日还借条11万元，2人2笔，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67、68；
五、2008年4月30日还借条507191.78元，2人13笔及还利息40788.12元，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51-61、63及赵毅等三人证据24.24；
六、2009年3月10日还借条345000元，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66；
七、2009年3月18日还借条322000元，赵毅3笔及还利息56780元，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72、73、76；
八、2009年4月10日还借条15万元（赵毅3笔），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69、70、71；
九、2009年4月20日还借条231696.55元及还利息27823.67元，可以对应吕玉刚证据44-50。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赵毅等三人与吕玉刚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赵毅等三人应否偿还吕玉刚4396278.33元借款及利息以及赵毅等三人的责任应如何分担。
一、关于赵毅等三人与吕玉刚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经济组织形式。共同承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款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自然人之间约定共同承担风险的，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自然人之间约定一方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的，应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赵毅等三人出具了《合伙协议》复印件，但该《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经营范围、出资金额、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情况，赵毅等三人也未举证证明吕玉刚与其共担风险的事实，加之赵毅曾于2009年12月17日以“合伙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缺少成立要件”为由，向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吕玉刚，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后赵毅申请撤诉，故赵毅等三人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法院不予采信。就本案，双方之间应为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赵毅等三人应否偿还吕玉刚4396278.33元借款及利息以及赵毅等三人的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
（一）关于吕玉刚行使担保追偿权的部分。
吕玉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证据1《借款协议》及《收到条》，意在证明其已作为担保人向债权人陈月荣清偿了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82000元。原审认为，首先，《借款协议》约定的应还日期为2006年3月1日，而署名陈月荣的《收到条》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31日，比应还款日期晚了两年之久，而未见借款双方关于延长借款期限的合意；其次，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以10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08年5月31日，利息应为6万元，非82000元，对此吕玉刚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第三，署名为陈月荣的《收到条》仅载明“收到吕玉刚……”，未说明是针对的哪一笔借款；第四，《借款协议》中陈月荣的签名与《收到条》中陈月荣签名非同一人所签，经查明，借款协议中陈月荣签名为其姐陈月坤所签，收到条中陈月荣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吕玉刚不能就实际出借人作出合理解释及一致说明，且陈月坤本人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对该笔借款予以否认，故吕玉刚的主张不能认定；最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该笔款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若吕玉刚认为其已承担了担保责任，可另案主张。该182000元，不予支持。
（二）关于吕玉刚提供的证据中，是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且没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
上述情况包括吕玉刚证据2-6、8-11、13-32、35、36、39，共计32张款条，金额共计1320210元。赵毅等三人主张已用公司回款还清，但其提交的公司来款、取款情况不能直接证明款项已清偿；对吕玉刚证据10，赵毅等三人主张非借款性质，但该款条内容为“借”，故应当按照借款处理；对吕玉刚证据30、39，赵毅否认系其书写，但未申请鉴定。故该1320210元，赵毅等三人应予偿还。
（三）对于吕玉刚提供的证据中，属于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但款条上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包括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
其中，证据33、34、37、38、40-43、66、69-73、76、81-84、86、87中出现备注日期加争议字，吕玉刚主张，该争议字为“到”字，意为“到备注日期应当还款，如果不还款，则须承担高利息”；赵毅等三人主张，该争议字为“还”字，意为“已在备注日期日还款”，吕玉刚证据38中，出现争议字加“清”字，“到清”无法解释，故该争议字应为“还”字。原审认为，首先，吕玉刚解释的“到”字系作为介词使用，表示时间条件，在日常汉语中，在表示时间条件时，一般采用正序句式，即“到某年某月某日”，而不会采取倒装句式“某年某月某日到”。其次，该争议字出现在吕玉刚证据38中，明显看出争议字后面的字为“清”，在此情况下，若将争议字解释为“到”，则“到清”无法合理解释，且词语“还清”为动补短语，“清”用来解释款项偿还的程度，即清偿完毕。第三，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43、66、69-73、76、81-84、86、87指向的日期为：2007年11月5日（吕玉刚证据81-84、86、87）、2009年3月10日（吕玉刚证据66）、2009年3月18日（吕玉刚证据72、73、76）、2009年4月10日（吕玉刚证据69、70、71）、2009年6月5日（吕玉刚证据38、40-43）、2009年7月22日（吕玉刚证据37）、2009年8月5日（吕玉刚证据33、34），上述日期及内容均记载于吕玉刚为赵毅等三人所作的公司来款用款表中，对此表格吕玉刚在质证及庭审中解释为“为向被告催款，做的对账性质的表格”。原审认为，如果作为债权人单纯向债务人催款，不需要涉及赵毅等三人的公司款项内部收支情况，而该表涉及公司内部款项收支情况，且吕玉刚已将其在款条上备注的内容对应记载于表格的“还借条”一栏，若吕玉刚主张系应还款项，应添加“应当”等词语予以限制，或有对借期延展的说明；第四，如果按吕玉刚的主张，每一个催款日对应的款条内容、金额及款条出具日期没有任何规律，吕玉刚在众多款条中任意挑出1笔尚属可能，但如果任意挑出3笔、6笔、13笔，则不符合日常逻辑，相比之下，赵毅等三人关于“还款之后，再将还款金额、笔数记载于公司来款用款表中”的主张更符合日常逻辑。综合上述，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一、有争议的字应为“还”字；二、赵毅等三人提供的公司来款用款表中“还借条”内容为已还款项的记录。故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43、66、69-73、76、81-84、86、87应认定为已还。
因原审已认定赵毅等三人提供的公司来款用款表中“还借条”内容为已还款项的记录，故该表中2007年10月22日对应的吕玉刚证据77、78、80，2008年2月4日对应的吕玉刚证据66、68，2008年4月30日对应的吕玉刚证据51-61、63，以上款条也应认定为已还。
关于备注日期为2009年4月20日的款条，即吕玉刚证据44-50，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述内容虽未记载于公司来款用款表，但在表后文字说明中载明“2009年4月20日，还高息231696.55元，利息27823.67，共计259520.22”。虽然吕玉刚未认可该文字说明，但文字说明与其为赵毅等三人所做的公司来款用款表内容高度一致，且备注日期为2009年4月20日款条所载金额、利息能够与文字说明相对应，故备注日期为2009年4月20日的款条，即吕玉刚证据44-50，也应认定为已还。
综上，虽然吕玉刚掌握证据原件，但对证据链条进行综合分析，可以认定，赵毅等三人已偿还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所载的借款，对吕玉刚的该部分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四）关于支条性质的认定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吕玉刚提交的证据中，借条及明确表明是借条性质的65张，欠条12张，支条或明确表明是支条性质的10张，该10张支条金额共计431550元（吕玉刚证据7、62、64、65、74、75、79、85、88、89），其中明确备注支款用途的两张（吕玉刚证据7、75）。
原审认为，支条在财务管理中，一般属于单位内部人员支取款项用于公务支出的凭证，之后再由领款人提供相应票据予以核销，即俗称报销。故支条与一般借据不同，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实际生活中，出具支条的人，可能支取款项用于公务，也可能用于个人。吕玉刚作为银行退休人员，熟知财务知识，应当明确支条与借条（欠条）的区别，本案中，借条、欠条、证明条、支条共计88张（不包括吕玉刚证据1），支条及明确表明支条性质的仅有10张，可以认定吕玉刚在要求赵毅等三人出具款条时对各款项的性质了解，且证据7、75表明了支取款项的用途，若吕玉刚认为赵毅等三人支取该10笔款项的性质实为借款，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对赵毅等三人支取款项后用于个人生活予以举证，但吕玉刚未提供相关证据，故该10笔支条不宜认定为借款关系，该431550元不予支持。
（五）其他
吕玉刚证据12，该条由赵毅于2008年5月13日出具，内容为“赵毅转阳泉订投标保证金叁万元整，手续费50，计30050”；并有同日期由吕玉刚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91的账户汇入赵毅账号为43×××22的账户3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赵毅等三人主张该笔款项为支取的公司款项，但按照赵毅等三人的主张，吕玉刚制作了自2007年6月27日至2009年4月20日的公司来款用款表，该款发生日期在上述区间内，但又未记载于该表，且吕玉刚提供了证据证明从其银行卡汇入赵毅的银行卡，该笔借款不宜认定为支款，故赵毅等三人应返还。
综上，赵毅等三人应偿还吕玉刚的借款数额为1320210元+30050元=1350260元。
关于借款利息，吕玉刚证据18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证据35、36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其余均未书面约定利息。原审认为，因已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且从原审对赵毅等三人已还款项的事实的认定上来看，在赵毅等三人已还款项中，双方均未在借条（欠条、证明条）中约定利息，但赵毅等三人仍向吕玉刚支付了高利息，且利率基本为月息3分。原审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在一段期间内持续发生，应将借贷行为作为一个整体看待，且根据双方的交易基础、交易事实、交易习惯以及赵毅等三人清偿款项的情况来看，可认定为双方以实际行为约定了利息，但该利息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利息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吕玉刚主张按照月息2分计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赵毅等三人对尚未清偿款项中的15万元的利息从款项实际出借之日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其余尚未清偿款项1200260元（1350260元-150000元），应从各款项实际出借之日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赵毅等三人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赵毅与夏华俊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负共同清偿责任。赵海涛系赵毅与夏华俊之子，虽然借款时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因赵毅等三人长期在吕玉刚处多次借款，彼此应知晓，对款项用途亦应知晓。虽然赵毅等三人主张系公司债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借条、欠条上均署名个人，故赵毅等三人关于系公司借款的主张不成立。赵毅等三人对吕玉刚借款的性质应视为家庭借款，赵毅等三人对此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吕玉刚2014年11月19日及2015年1月5日向原审提交的证据，因其在质证中表示该证据与证明民间借贷的事实无关，原审对上述证据未进行质证、认定与采信。
2015年2月5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中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赵毅、夏华俊、赵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吕玉刚借款本金共计1350260元及利息（其中15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07年2月28日起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余1200260元本金的利息，对应原告吕玉刚证据2-6、8-11、13-17、19-32、35、36、39，从各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吕玉刚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赵毅、夏华俊、赵海涛如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98元，原告吕玉刚负担14729元，被告赵毅、夏华俊、赵海涛负担3316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赵毅、夏华俊、赵海涛负担。
吕玉刚、赵毅、夏华俊、赵海涛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吕玉刚上诉及答辩称，原审在认定吕玉刚提交的89份证据上，存有瑕疵，应该认定的没有认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吕玉刚提交的89份证据共计4396278.33元及相应利息，都应得到保护。
赵毅等三人上诉及答辩称，1、双方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事实上的合伙关系。赵毅等三人所借款项都用于公司经营，吕玉刚报销差旅费用，吕玉刚所作的资金往来表中记载的为其支付买房款，吕玉刚为赵毅公司办理结算业务等证据均证明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虽赵毅等三人曾以合伙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缺少成立要件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伙协议，这恰证明了双方当时实际是合伙关系，只因吕玉刚未履行出资义务，却要分享合伙成果，才起诉至法院。2、赵毅等三人已偿还了吕玉刚的所有债务。一审既然认可吕玉刚所作的表是双方之间来款以及还款的详细记录及补充说明，也认可了吕玉刚用赵毅公司来款偿还其手中所持有的大部分借条，赵毅等三人归还了借款而借据原件仍在吕玉刚处掌管，表明吕玉刚控制着公司的来款及用途，用其手中所掌握的借条、支条来对应公司来款使用情况。经公安机关调查天昊公司、淄博公司、济南公司三公司账户，均为赵毅经营的公司来款，共计539.5万元，均被吕玉刚取走转账到其账户上，吕玉刚在询问笔录中承认他掌握着公司财务，并且用公司来款还账。公司来款时间与资金往来表上的还款时间均相对应。综上，赵毅等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已经还清了所欠吕玉刚的所有债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吕玉刚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期间，赵毅等三人提供德州市德城刑警城北中队于2011年4月1日对吕玉刚的询问笔录，吕玉刚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赵毅借过我的钱，总共是四百多万元，是从2005年左右开始的，截止2009年总共是八十九张借条，总计四百三十多万元，赵毅也一直未还。……是给赵毅做过一个资金往来情况表，就是以我自己做的表格，其余的都是在纸上写的，都是我自己写的。我是按照赵毅给我的一些单据帮他写的。……做的资金情况往来表有赵毅做生意的进款数，还款数，我把钱借给他，我必须掌握他用这钱干什么用，我还必须掌握他做生意的资金回款情况，他回来的款我一方面用来还账，另一方面用来给赵毅继续经营用，赵毅、赵海涛、夏华俊都从我这里支过钱，写的都有条……”。赵毅等三人以该证据证明吕玉刚掌握着公司的进款和还款，只有把钱还清了，吕玉刚才能让赵毅经营用，赵毅等三人已把借款全部还清了。吕玉刚在庭审中对该询问笔录质证称，赵毅等三人还过一部分，一部分没还，其主张的89张借据是赵毅等人没有偿还的款项。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吕玉刚与赵毅等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赵毅等三人应否偿还吕玉刚4396278.33元借款及利息。
关于焦点一，吕玉刚与赵毅等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赵毅等三人为证明与吕玉刚是合伙关系提供了《合伙协议》复印件，吕玉刚对此不予认可，赵毅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事实，而且赵毅曾于2009年12月17日以“合伙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缺少成立要件”为由，向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吕玉刚，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因此，即使双方签订过《合伙协议》，赵毅亦自认该《合伙协议》缺少成立要件并未实际履行，因此赵毅等三人主张与吕玉刚是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赵毅等三人应否偿还吕玉刚4396278.33元借款及利息。
（一）关于对吕玉刚提供的证据1、《借款协议》及《收到条》的认定。
吕玉刚以证据1证明其作为赵毅等三人借款的保证人，在向债权人陈月荣清偿了本金及利息后，向赵毅等三人行使担保追偿权。但该《收到条》仅载明收到吕玉刚款项金额及利息，体现不出是归还的《借款协议》中的款项。对于《借款协议》与《收到条》上陈月荣的签名并非同一人所签，吕玉刚主张，《收到条》上的“陈月荣”的签名是陈月荣本人所签，《借款协议》上的“陈月荣”的签名是其姐陈月坤所签，并称实际出借人是陈月坤，是以陈月荣的名义出借的，但陈月坤在德城公安分局刑警城北中队所作笔录中否认该笔借款，吕玉刚又对实际出借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吕玉刚对该笔款项的主张证据不足。而且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吕玉刚主张担保追偿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吕玉刚如有证据证明已归还，可另案主张。
（二）关于对支条或内容明确表明支条性质的款条的认定。
首先，支条在财务管理中，一般用于单位内部人员支取款项用于公务支出的凭证，支条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其次，从本案的事实看，吕玉刚在德城刑警城北中队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为赵毅作的资金情况往来表中有赵毅做生意的进款数、还款数，并称其必须掌握赵毅做生意的回款情况，赵毅回来的款其一方面用来还账，另一方面用来给赵毅继续经营用，赵毅、赵海涛、夏华俊都从他这里支过钱，写的都有条。从其陈述看，吕玉刚自认赵毅等三人支取的款项来自于公司的回款。结合吕玉刚给赵毅所作的表格的支现金一栏确存在从公司来款中支款的情形，可以认定上述支条或内容明确表明支条性质的款条是支取的赵毅公司的回款，而非借款。因此，吕玉刚主张该10笔款项是借款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吕玉刚提供的证据中，属于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且没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上述情况包括吕玉刚证据2-6、8-11、13-32、35、36、39，共计32张款条，金额共计1320210元。赵毅等三人主张已用公司回款还清，但其提交的公司来款用款情况表中还借款栏对该部分款项没有明确记载，因此赵毅等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已清偿缺乏证据证实，故该1320210元赵毅等三人应予偿还。对吕玉刚证据30、39，赵毅诉称该证据的笔迹并非系其书写，赵毅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在原审中未申请鉴定，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赵毅主张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对于吕玉刚提供的证据中，属于借条、欠条及借条性质的款条，但款条上有吕玉刚后期添加的利息、计息天数等内容的情况。包括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
其中，关于证据33、34、37、38、40-43、66、69-73、76、81-84、86、87中出现备注日期加争议字，对于争议字吕玉刚主张是“到”字，但吕玉刚证据38中，明显看出争议字后面的字为“清”，在此情况下，若将争议字解释为“到”，则“到清”无法合理解释，且吕玉刚亦未对该争议字申请鉴定，原审认定为“还”字符合逻辑。
对于吕玉刚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的款项是否已经偿还。赵毅等三人主张已经用公司的来款还清了向吕玉刚的借款，同时提供了吕玉刚为赵毅制作的公司来款用款表及表后文字说明，该表记载了公司来款、还借条、支现金等用款情况，吕玉刚对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称该表是其催款时，根据赵毅等三人提供的单据所作的表格，并称，其主张的89张款条是赵毅等三人未偿还部分，但这与其在询问笔录中的双方的借款总共是八十九张借条，总计四百三十多万元的陈述相矛盾。从赵毅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2公司来款用款表及表后文字说明内容看，吕玉刚证据中有备注的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的内容、金额及款条日期与表格中“还借条”部分及表后文字说明均能对应，而且吕玉刚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赵毅回来的款一方面用来还账……”，吕玉刚的该陈述表明用赵毅公司来款偿还借款的事实。故原审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赵毅等三人关于“还款之后，再将还款金额、笔数记载于公司来款用款表中”的主张更符合日常逻辑。并据此认定吕玉刚的该部分证据33、34、37、38、40-61、63、66-73、76、77、78、80、81-84、86、87已经归还并无不当。
（五）关于对吕玉刚证据12的认定。赵毅等三人主张，该笔款是吕玉刚用公司来款转至其个人账户然后给赵毅所转款项，绝非借款，但赵毅等三人未提供该笔款项从公司转至吕玉刚账户的证据，且在吕玉刚制作的公司来款用款表中未有该款项的记载，原审依据吕玉刚提供的从其账户转至赵毅账户上的银行转账凭证认定该笔款项是借款证据充分，赵毅主张该笔款项不是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六）关于利息的计算。赵毅等三人主张吕玉刚提供的证据18、35、36的利息是吕玉刚后加的，其余均未书面约定利息，原审判令其承担利息错误。虽然除吕玉刚证据18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5分，证据35、36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外，其余尚未清偿款项均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赵毅等已还款项的部分看，虽借条（欠条、证明条）中未约定利息，但赵毅等三人仍向吕玉刚支付了高利息，且利率基本为月息3分，据此，原审依据双方的交易事实、交易习惯以及清偿款项的情况，除证据18的15万元的利息从款项实际出借之日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其余尚未清偿款项1200260元从各款项实际出借之日以吕玉刚主张的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交易中实际存在计算利息的事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吕玉刚与赵毅、夏华俊、赵海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9元，由赵毅、夏华俊、赵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