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终97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胡金峰，男，196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杜明轩，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陈少林，男，195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冯顺忠，男，196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李先水，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聂中桂，女，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刘伟，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王军，男，197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杨玉兰，女，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朱玉强，男，195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管小胜，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管小顺，男，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管克山，男，195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曹亮，男，198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代理人：张力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金峰、杜明轩、陈少林、冯顺忠、李先水、聂中桂、刘伟、王军、杨玉兰、朱玉强、管小胜、管小顺、管克山、曹亮（以下简称胡金峰等十四人）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2017)鄂民初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金峰等十四人于2017年11月22日以胡验飞、胡刚、胡建峰、郜华林为被告，向湖北高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湖北高院（2017）鄂民终231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317号调解书），判决胡验飞为“恒达918”轮的实际所有人，案件受理费由胡验飞、胡刚、胡建锋、郜华林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恒达918”轮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胡验飞，2317号调解书确认为郜华林所有，该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恒达918”轮为胡验飞实际所有；胡验飞向本案起诉人出具的《产权情况说明》表明“恒达918”轮系胡验飞出资建造，郜华林未支付任何费用，因贷款方便而登记在郜华林名下；《证明合同书》由郜华林签名，其确认“恒达918”轮的实际所有权人不是郜华林。2.胡验飞与郜华林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错误，损害胡金峰等十四人的合法权益。胡金峰等十四人均为胡验飞的合法债权人，债权本金为1031.5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并作为申请执行人已经向武汉海事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但债务人胡验飞未履行支付义务。债务人胡验飞与郜华林系嫡亲姐夫的近亲属关系，以诉讼调解之名，逃避其对胡金峰等十四人的债务，违背了民事诉讼法调解的合法原则，应当予以撤销。3.胡金峰等十四人因不能归责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其在武汉海事法院审理（2016）鄂72民初2030号案时申请参加该案诉讼，未得到准许。郜华林向湖北高院提起上诉后，胡金峰等十四人亦无法参加（2017）鄂民终2317号案的审理程序，故其无法知晓胡验飞与郜华林达成的调解协议之内容。湖北高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来审查起诉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首先，2317号调解书所确认的船舶所有权不属于胡金峰等十四人，即该调解书未将胡金峰等十四人的财产确认在郜华林名下。其次，（2016）鄂7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虽然确认胡验飞为“恒达918”轮的实际所有人，但该判决并没有生效。再次，胡验飞向胡金峰等十四人出具的《产权情况说明》仅为单方陈述，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郜华林在《证明合同书》上签名，但并不能免除胡验飞主张其为“恒达918”轮实际所有人的举证义务，即胡验飞应当举证证明在建造“恒达918”轮中有实际出资的行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郜华林为“恒达918”轮的登记所有人，并非无任何联系的案外人，胡验飞与郜华林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是胡验飞无偿放弃对“恒达918”轮主张所有权，而是郜华林对外承担该船舶所涉13094895元的债务及利息。同时，本案胡金峰等十四人并未举证郜华林对上述债务承担系胡验飞恶意低价处理“恒达918”轮，胡金峰等十四人对胡验飞享有的普通债权经过人民法院审理确认后，可以通过执行胡验飞的其他财产予以实现。因本案胡金峰等十四人未能举证证明2317号调解书处理胡验飞与郜华林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存在错误，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本案起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对胡金峰、杜明轩、陈少林、冯顺忠、李先水、聂中桂、刘伟、王军、杨玉兰、朱玉强、管小胜、管小顺、管克山、曹亮的起诉不予受理。胡金峰等十四人上诉请求：撤销湖北高院一审裁定，指令湖北高院立案受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裁定未能正确判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1.胡金峰等十四人为本案适格主体，其提起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胡金峰等十四人系胡验飞的债权人，已依法向法院申请将“恒达918”轮扣押。在胡验飞、胡刚、胡建峰诉郜华林船舶权属纠纷案中，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在案证据已表明胡验飞具有“恒达918”轮的船舶所有权，湖北高院在二审程序中未经审核径行做出2317号调解书确认船舶所有权归郜华林所有，而胡验飞没有其他财产偿还其欠胡金峰等十四人的债务，故调解书损害了胡金峰等十四人作为在先债权人的利益。胡金峰等十四人作为受法律特别保护的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2317号调解书。2.2317号调解书内容错误。该调解书擅自处分已扣押财产，选择性地以物抵债，损害了在先债权人的利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胡金峰等十四人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2317号调解书中涉及的其他债权存在虚假可能、该调解书的形成存在恶意串通等虚假诉讼情形。3.胡金峰等十四人因无法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2317号调解书的审理程序，其在知悉权益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做出调解书的湖北高院提起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裁定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湖北高院作出不予受理裁定的合议庭成员即审判长、承办人与作出2317号调解书的合议庭成员完全相同，其应予回避而未回避；2.本案已被立案受理，后又作出不予受理裁定，明显存在程序瑕疵。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胡金峰等十四人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立案阶段应当对起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适度的实质审查,以确定起诉人是否有初步证据表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胡金峰等十四人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及证明情况为：（一）其与胡验飞之间民事纠纷的胜诉生效裁判文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初步表明其对胡验飞享有债权本金合计1031万元，武汉海事法院在执行生效裁判文书过程中于2017年7月22日扣押了“恒达918”轮。（二）原诉即胡验飞、胡刚、胡建锋诉郜华林船舶权属纠纷案的一、二审裁判文书等证据材料，初步表明：1.武汉海事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就原诉作出（2016）鄂7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确认“恒达918”轮为胡验飞实际所有；2.郜华林上诉后，湖北高院作出23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胡验飞、胡刚、胡建锋作为甲方、郜华林作为乙方在二审程序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乙方同意偿还甲方就建造‘恒达918’轮对外所欠债务13094985元及利息（以实际借款协议约定为准），上述债务与甲方无关；二、甲方确认乙方享有‘恒达918’轮的所有权，甲方不再提任何权利主张，双方所涉‘恒达918’轮权属纠纷的案件全部终了。”3.胡金峰等十四人申请参加原诉未获湖北高院准许。（三）胡验飞出具的《产权情况说明》，载明因其贷款信用不足，为贷款方便，将船舶权转入姐夫郜华林名下，实际所有权归胡验飞所有等。（四）胡建峰、胡刚等与郜华林签订的《证明合同书》，载明双方协商一致将船登记在郜华林名下，条件成熟时要过户回来，郜华林必须配合。上述证据材料初步表明，胡金峰等十四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人，其一直未能执行到胡验飞的财产，仅扣押了“恒达918”轮。尽管普通债权人原则上不能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但是在有证据证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方式减少其责任财产，进行个别清偿，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时，债权人不仅与原诉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依法享有请求确认债务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权利，故该种情形下的债权人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之第三人条件的。由于立案阶段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要求，并不需要达到足以证明被撤销的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的证明高度。胡金峰等十四人在起诉时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在“恒达918”轮船舶权属尚有争议的情况下，胡验飞与郜华林通过民事诉讼调解程序达成和解协议将已被扣押的“恒达918”轮转让给郜华林，同时将郜华林承担的债务限定为胡验飞用于建造“恒达918”轮对外所欠的债务，使胡金峰等十四人不仅无法就被扣押船舶公平受偿债权，其代位行使债权亦存在一定障碍，而胡验飞亦无其他责任财产可供执行，故参加原诉调解的当事人有可能存在恶意串通以规避执行、选择性偿债的方式损害胡金峰等十四人合法债权的情形。据此，胡金峰等十四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同时，上述证据亦表明2317号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违反合法原则，错误确认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之和解协议为有效协议的情形。且胡金峰等十四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原诉，并已在知晓原诉作出2317号民事调解书后六个月内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胡金峰等十四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湖北高院应予受理。胡金峰等十四人关于其享有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诉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胡金峰等十四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本院不再进一步论述。综上，胡金峰等十四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裁定不予受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初7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沈红雨审 判 员 任雪峰审 判 员 杨弘磊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训民书 记 员 丁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