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7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丛云路839号B801房。法定代表人：林文,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喆，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媛媛，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银，男，汉族，1969年8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世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媛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世银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鹏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鹏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世银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3.王世银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鹏誉公司与王世银之间一系列借贷行为符合民间借贷资金融通的特征。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借款及保证补充合同》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鹏誉公司按约向王世银发放借款，王世银出具借据表示收到借款，且双方还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证书作为履约担保，上述行为均与民间借贷特征一致，属于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属于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并以此认定《借款及保证合同》无效明显不当。另，王世银借款的来源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对此不应审查，更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借贷行为性质的依据；其次，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借款金额为110000元，但一审法院却将本案抵押登记费380元、GPS费用1480元及4%的手续费4400元的性质错误认定为利息并予以扣减，最终认定借款金额为103740元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鹏誉公司向王世银发放借款的行为是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一审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次，本案《借款及保证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第一百九十七条，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鹏誉公司不存在擅自进行金融活动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借款及保证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均应有效，王世银应依约还款，鹏誉公司对王世银的抵押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目前鹏誉公司已向广州市白云区金融办公室提交P2P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资格审批备案，并完成了网贷机构整改工作，正待金融办公室审批，这直接关系到鹏誉公司是否具有从事金融工作的资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王世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我方与鹏誉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尚欠103740元事实认定清楚，鹏誉公司予以先扣除借款的行为应按实际出借数额予以确定。另，鹏誉公司将我方车辆（车牌号：鄂Ｅ×××××）办理了抵押登记，现车辆不知在何处，在我方偿还借款前鹏誉公司必须将车辆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17年9月18日，鹏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世银向鹏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罚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鹏誉公司对王世银提供的抵押物鄂Ｅ×××××大众牌汽车进行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由王世银承担。王世银一审答辩称：借款时鹏誉公司已经预先扣除了借款相关的费用，具体费用内容我不清楚。车辆已经在借款当天交付给鹏誉公司的工作人员，至今未向我返还。鹏誉公司将车辆返还给我，我同意返还借款。我曾向鹏誉公司还过一次利息，具体还款金额及时间均记不清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6日，王世银（借款人，甲方）与鹏誉公司（出借人，乙方；保证人，丙方）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合同编号PY-YC1-JK-201511250004，约定借款金额为110000元，月息利率1.5%，还款方式等本等息。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16年11月25日止。甲方逾期归还借款及利息的，除必须正常缴纳当期利息外，每日按照借款金额的0.5%加收罚息直到甲方归还实际全部债务之日止。乙方委托如下付款人支付借款：账户一：林江武，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广州体育西支行，账号47×××82。第六条违约责任：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有下列的事项之一均视为违约，乙方可单方面宣布合同提前到期，并要求甲方清偿借款本息、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2、甲方在本合同期内未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6、甲方同意在签订抵押合同后，由乙方在车辆上安装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擅自驾驶该抵押车辆离开办理抵押登记所在省份之行政区域范围。第七条保证条款：1、为确保甲方正当履行还款义务，丙方自愿为乙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并有权收取相关服务费用。同日，鹏誉公司与王世银签订《借款及保证补充合同》、《借据》，约定王世银借款的账户管理费率为0.25%，咨询费率为0.25%,还款期数为12期，每期偿还本金9163元、利息1650元、账户管理费275元，咨询费275元，还款日期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1月25日的每月25日、违约金的约定与借款合同一致。同日，王世银还签署了《业务收费一览表》，记载除了利息、咨询费及账户管理费外，王世银还需承担抵押登记费380元、GPS费用1480元及4%的手续费4400元，共计6260元。同日，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王世银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鄂Ｅ×××××大众牌汽车向鹏誉公司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当日案外人林江武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账号47×××82）向王世银转账103740元。2017年9月21日，案外人林江武出具《委托打款证明》，内容为：“兹有林江武于2015年11月26日向王世银转账人民币103740元，系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委托本人根据合同编号PY-YC1-JK-201511250004号《借款及保证合同》支付的款项。特此证明！”一审庭审中，鹏誉公司称借款实际支付103740元，系因扣减了抵押登记费380元、GPS费用1480元及4%的手续费4400元，共计6260元；王世银确认存在扣减费用，但不清楚扣减费用的具体内容。鹏誉公司还称其公司是经营P2P模式的中介公司，王世银借款的来源系鹏誉公司在其公司平台上发布借款信息所筹集投资人的款项，鹏誉公司在《借款及保证合同》中所承担的保证责任系向投资人所承担的；除向王世银出借款项外，还有向他人出借款项；确认鹏誉公司并无金融放贷资质。一审另查，鹏誉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肆仟万元整，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没有贷款资质。此外，鹏誉公司提起类似本案性质的案件在一审法院共有三件，每件的标的额度与本案相当。以上事实，有《借款及保证合同》、《借款及保证补充合同》、借据、收款确认单、抵押担保合同、车辆抵押登记证书、转账凭证、《委托打款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鹏誉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从事金融相关业务，依法不应从事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活动。鹏誉公司诉讼至一审法院的与本案相类似案件有多件，即该公司已经向不特定借款人发放贷款。据此足可表明，鹏誉公司出借款项给王世银的行为，属于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现行的贷款政策是为了维护金融行业健康稳定发展。鹏誉公司自认其不具有金融放贷资质，故鹏誉公司向王世银出具借款的行为，危及银行业的安全，扰乱了金融秩序。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鹏誉公司与王世银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王世银应向鹏誉公司返还因《借款及保证合同》取得的财产即103740元。王世银称曾还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鹏誉公司亦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王世银主张有还款不予采信。至于利息及罚息的计付标准，因合同无效，故合同中关于利息、罚息的约定均属无效，故鹏誉公司要求王世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的诉请，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王世银确有向鹏誉公司取得财产，故仍需支付占用鹏誉公司资金造成鹏誉公司利息损失的资金占用费，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资金占有使用费应从2017年9月18日起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关于车辆的优先受偿权，由于作为主合同的涉案《借款及保证合同》无效，该合同中车辆抵押担保的约定亦属无效，故一审法院对于鹏誉公司要求将王世银车辆折价变卖后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世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鹏誉公司返还10374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37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9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鹏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鹏誉公司负担1103元，由王世银负担2277元，王世银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鹏誉公司直接支付。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鹏誉公司述称其公司有一个网贷平台“恒信易贷”，如有人需要借款，可以在“恒信易贷”平台上发布借款信息，提交借款申请，匹配到出借人后，鹏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王世银签订借款合同，但款项来源于平台上的其他投资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鹏誉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鹏誉公司与王世银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鹏誉公司自认不具有金融放贷资质，其经营范围也不包括从事金融相关业务，依法不应从事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活动。但本案中，鹏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不特定的借款人如王世银等发放贷款，并自述借款资金来源于其公司平台上筹集的投资人款项，该行为构成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鹏誉公司与王世银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无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鹏誉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王世银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为有效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鹏誉公司自认实际支付款项为10374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在合同无效情况下，王世银返还该款项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鹏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5元，由上诉人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培娟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闫 娜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