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威商再终字第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
负责人：刘杰，厂长。
委托代理人：陈凯华，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光磊，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廷泰，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简称涛华制品厂）因与被申请人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简称东洋堂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0）威商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3日作出（2011）鲁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涛华制品厂之负责人刘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凯华、武光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东洋堂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7日，一审原告涛华制品厂起诉至文登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5月8日，其与东洋堂公司签订承揽合同，约定由涛华制品厂为东洋堂公司加工400万件家具联接件，为期8年。后，涛华制品厂即按合同约定购置专用设备、加工专用模具，并租用厂房开始履行合同。2007年8月，东洋堂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给涛华制品厂造成损失。请求判令东洋堂公司支付货款133346.16元，联接件差价款39492元，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屋租赁损失150000元和可得利益损失275487.46元。东洋堂公司辩称，至涛华制品厂起诉时，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业务一直正常开展。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没有解除合同的通知，涛华制品厂所依据的所谓加工承揽合同和解除合同的通知，是涛华制品厂在以前盖有东洋堂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空白纸上编造的，不同意涛华制品厂的诉讼请求。
文登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涛华制品厂系2006年4月18日成立的非法人个人独资企业。2003年至2006年初，刘杰以文登市祥泰塑料材料厂的名义给东洋堂公司提供联接件，涛华制品厂成立后，刘杰以涛华制品厂的名义继续给东洋堂公司提供联接件。诉讼中，涛华制品厂提供加工承揽合同一份，定作方（甲方）东洋堂公司，承揽方（乙方）涛华制品厂。内容大致为：一、甲方委托乙方加工两种不同规格的联接件，单价分别为0.62元和0.53元，合计400万件。二、加工件材料、模具全部由乙方采购，甲方应在收到每批货后的十日内付清货款。三、乙方每年向甲方供货50万件，八年共计400万件。四、根据现钢材市场基价为每吨3500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如遇钢材价格上涨，按每吨每上涨100元为基数，每上涨一百元，甲方应另按每件合同价格上浮0.015元支付给乙方。五、本合同从2006年5月8日起生效，至2014年5月8日止，合同期为八年。六、甲、乙双方在合同期间不得随意更改或解除合同。如甲方变更或解除合同，应赔偿乙方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租费用15万元。另赔偿乙方合同中尚未履行部分可得利益损失。七、本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分别由乙方、甲方加盖公章，并加盖甲方法定代表人私章。日期为2006年5月8日。
涛华制品厂提供解除合同通知一份，内容为，涛华制品厂：我公司于2006年5月8日与你厂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因我公司需要，现要求与你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有关事宜按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办理，差价款按789840件计算，每件上浮0.05元支付，计：39492元。该通知加盖东洋堂公司公章，日期为2007年8月13日。
东洋堂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是涛华制品厂用以前加盖东洋堂公司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空白纸编造的，并申请对印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受文登市人民法院委托对此作出鉴定，结论为：1、2006年5月8日加工承揽合同上的东洋堂公司公章与2007年8月13日通知上的东洋堂公司公章不是一次性连续盖章形成。2、检材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均不是同期盖印。因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的第2项理解不同，鉴定人员出庭解释：因印章的使用频率不同，未提供2006年5月8日和8月13日的样本，无法得出承揽合同上印章不是2006年5月形成的结论，也不能得出通知上印章不是2007年8月形成的结论。
经涛华制品厂申请，威海恒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经预算，双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中第六款约定的尚未履行部分的可得利益即尚未履行部分的净利润为249077.44元。因东洋堂公司于2008年5月29日支付货款87930.96元，故庭审中涛华制品厂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判令东洋堂公司支付货款45415.20元，差价款39492元，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屋租赁损失150000元和可得利益损失249077.44元。
另查明，2007年8月14日至2008年5月19日，涛华制品厂先后19次向东洋堂公司提供联接件，数量为573192件。东洋堂公司已据涛华制品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付清全部货款。
文登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东洋堂公司无证据证明承揽合同是虚假的，该合同应为有效。对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从通知的形式看，加盖公章很不规范，无公司法人的签名或私章；从通知的内容看，2007年8月13日之前的联接件货款，双方已结算完毕，又对已结算完毕的产品单价进行上浮，有悖常理；从通知后履行情况看，自2007年8月14日至2008年5月19日，涛华制品厂先后19次向东洋堂公司提供联接件达573192件，超出合同约定的年供货50万件，至起诉前一周，双方仍然进行正常业务往来。无论通知的形式、内容，还是通知以后的履行情况，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难以让人信服。故对涛华制品厂提供的解除合同通知，不予采信。钢材价格已经上涨，根据合同约定每件应上浮0.51元。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不现实，对涛华制品厂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屋租赁的损失，酌情予以考虑，而其主张的可得利益，属于重复计算。该院于2010年4月15日作出（2008）文汪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一、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给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联接件货款45415.20元。二、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购置专用设备、模具和房屋租赁损失150000元的50%，即75000元。三、驳回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83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7273元，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2510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由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9000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
涛华制品厂、东洋堂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涛华制品厂的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通知的认定无事实依据，该通知是真实的，接到通知后，双方进行多次沟通，决定由涛华制品厂将裁好的联接件完成后继续交付给东洋堂公司，故出现了接到通知后涛华制品厂继续供货的行为；2、可得利益和购置设备等项的赔偿计算中，一审法院认定“重复计算”和“酌情考虑”适用法律牵强附会；3、一审判决对保全费用漏判，并不公正。请求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东洋堂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合同与通知均系涛华制品厂伪造，合同书写条款不符合常理，约定的内容与产品交付数量、单价均与双方实际业务不符，东洋堂公司未向涛华制品厂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未给其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东洋堂公司赔偿涛华制品厂购置设备、模具、房屋租赁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涛华制品厂主张2006年5月8日与东洋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但当时法定代表人在韩国，该合同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改判驳回涛华制品厂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过程中，涛华制品厂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文登市北郊鸿力弹簧厂出具证明，证实原由涛华制品厂给东洋堂公司供应的两种规格的联接件，自2008年7月至2009年1月全部由其供应。证据2、鸿力弹簧厂自2008年7月至2009年1月给东洋堂公司供货的仓库单据9份（复印件）。经质证，东洋堂公司认为鸿力弹簧厂不应知道东洋堂公司委托厂家都是谁；2008年5月涛华制品厂已起诉，双方合作无法继续，东洋堂公司委托他人加工符合常理。对证据2东洋堂公司不予质证。
本院二审认定，鸿力弹簧厂出具证明加工时间为2008年7月至2009年1月，系本案诉讼之后发生，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佐证涛华制品厂的主张，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不予确认。
另查，东洋堂公司对2006年5月8日合同上所加盖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加盖时间并非2006年5月8日。
原一审诉讼中，涛华制品厂分别于2008年7月11日、2010年3月22日各缴纳保全费3070元、2020元。
涛华制品厂对其主张的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租费用15万元，未能在法院指令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涛华制品厂提供的2006年5月8日加工承揽合同上加盖双方印章，东洋堂公司虽主张未签订该合同，但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且经鉴定不能认定与解除合同通知中的印章同时加盖形成。东洋堂公司主张系涛华制品厂利用空白纸加盖其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编造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从合同履行情况看，2007年8月13日前的联接件货款，东洋堂公司已根据涛华制品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算完毕。2007年8月14日至2008年5月19日涛华制品厂陆续向东洋堂公司供货573192件，根据合同约定，东洋堂公司应支付涛华制品厂货款133346.16元，诉讼中东洋堂公司于2008年5月29日支付涛华制品厂联接件货款87930.96元，尚欠货款45415.2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东洋堂公司支付货款45415.20元并无不妥。
其次，东洋堂公司虽于2007年8月13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自2007年8月14日起至2008年5月19日，涛华制品厂继续供货19次，数量达到573192件，超过合同约定的年供应量，东洋堂公司亦接收了货物，结算了部分货款，双方以其行为表明合同并未实际解除。涛华制品厂主张其接到解除合同通知后，因为征得东洋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继续将已购进的原材料加工完毕才继续供货，东洋堂公司予以否认，涛华制品厂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东洋堂公司具有解除合同的行为，故对其要求东洋堂公司按照解除合同通知的承诺给付其联接件差价款39492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再次，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东洋堂公司解除合同时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系以东洋堂公司随意解除合同为条件。而从前述分析可以看出，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已使解除合同通知的意思表示再次发生变更。涛华制品厂2008年诉至法院，导致双方合作中断，并非东洋堂公司行为所致，此时解除合同不适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且涛华制品厂对于其主张的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租费用15万元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依据违约条款要求东洋堂公司赔偿其上述费用及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对涛华制品厂提供的解除合同通知未予采信，又对其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屋租赁损失依据合同约定酌情考虑，判令东洋堂公司承担75000元的损失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涛华制品厂所述财产保全费漏判的问题，经查属实，予以纠正。本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威商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文登市人民法院（2008）文汪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给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联接件货款45415.20元。”二、撤销文登市人民法院（2008）文汪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要求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赔偿联接件差价款39492.00元，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屋租赁损失150000元和可得利益损失249077.4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83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9000元，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783元；财产保全费5090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4581元，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509元；鉴定费13000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9000元，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3元，由文登市涛华金属制品厂负担16509元，文登东洋堂家俱有限公司负担1834元。
涛华制品厂申请再审称，1、解除合同通知系双方解除合同的有效证据，虽然东洋堂公司对该通知不予认可并进行了司法鉴定，但司法鉴定的结果并不能证明东洋堂公司的主张，而该通知加盖东洋堂公司印章，应当认定其真实性。我国《合同法》规定定作人有解除合同的自由，当通知到达涛华制品厂时，合同解除，双方应按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处理合同解除后的事宜。2、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前，涛华制品厂为履行合同已经裁好部分联接件毛坯，为减少东洋堂公司的赔偿负担及满足东洋堂公司的需要，涛华制品厂继续履行该部分货物的供应。因此，双方继续供货关系并不影响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是解除合同后的善后行为。通知到达涛华制品厂时，合同解除，东洋堂公司应赔偿损失，涛华制品厂一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被申请人东洋堂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再审过程中，涛华制品厂提供2007年7月12日山东润辰工贸有限公司向其开具的退火带钢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证明在解除合同通知作出之前涛华制品厂已经购置原材料。对上述证据，东洋堂公司未到庭进行质证。
本院再审查明，涛华制品厂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烟台市北斗板材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9日向其开具的冷板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07年8月13日盖有东洋堂公司公章的解除合同通知到达涛华制品厂后，即2007年8月14日至2008年5月19日期间，涛华制品厂继续向东洋堂公司供货之行为的性质。涛华制品厂所提供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内容为：“涛华制品厂：我公司于2006年5月8日与你厂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因我公司需要，现要求与你厂解除合同，……”但涛华制品厂在接到上述通知后未曾予以答复，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并未达成合意。此后，涛华制品厂继续向东洋堂公司供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东洋堂公司据此向涛华制品厂支付货款，该行为应系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涛华制品厂主张其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继续供货给东洋堂公司的行为系解除合同后的善后行为，并提供2007年7月12日其购买钢材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首先其并未对东洋堂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予以回应；其次，涛华制品厂称其同时期未与他人签订合同未向他人供货，但其一审又提供2008年5月9日购买钢材的发票，即涛华制品厂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后又继续购买钢材并向东洋堂公司供货，其上述行为亦表明此时合同并未解除。因此，涛华制品厂该项再审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涛华制品厂起诉至法院，导致双方合作中断，故此时解除合同并不适用双方约定的东洋堂公司解除合同的违约条款。此外，涛华制品厂对其主张的购置专用设备、模具、房租费等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依据违约条款要求东洋堂公司承担赔偿义务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涛华制品厂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威商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