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何培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延敏，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经理，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郭建华，经理。
上诉人济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泺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商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21日，康泺源公司与上海浩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浩深公司）通过电话传真的方式订立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HS20120521A，约定上海浩深公司向康泺源公司购买吡咯脂1000克，总价款10万元，康泺源公司负责快递到上海浩深公司办事处，货到之前运费康泺源公司承担，上海浩深公司作为需方预付货款20%的定金，货到后支付剩余货款80%到康泺源公司账户，合同同时对买卖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上海浩深公司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康泺源公司账号为1602026109200023548的账户内汇入吡咯脂定金2万元，康泺源公司即将1000克吡咯脂配货出库后经由该公司人员王宁通过济南申通公司发往上海浩深公司。交寄货物时，系康泺源公司工作人员王宁事先将所寄吡咯脂用鞋盒大小的包装盒包好，送往了济南申通公司在汽车站的服务点，并填写了济南申通公司出具的快递详情单。该快递详情单单号为468373547992，记载寄件人为郭建华，单位名称为济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内件品名为样品，收件人邢浩英，目的地上海，单位名称上海浩深贸易有限公司，收件地址上海市中山北路万千大厦1603室，寄件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该快递详情单背面印刷有快递服务合同，其中载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是“申通快递”品牌及有关商标的合法持有人，该品牌和商标由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授权加盟“申通快递”网络并独立承担责任的快递服务业单位在提供快递服务中使用……寄件人对快件可以自愿选择是否保价，寄件人对交寄快件物品选择不保价的，如交寄物品毁损……如双方没有约定，按照最高赔偿标准不超过寄件人已支付快递费用的5倍赔偿……。
康泺源公司在交寄该快件过程中，未向济南申通公司申明所寄物品的具体情况和价格，亦未选择进行保价。庭审中，康泺源公司提交的申通快递网上跟踪记录详情单显示，单号468373547992的该快件，于2012年5月21日由济南申通公司揽收后，经由江苏无锡中转，于2012年5月23日由上海普陀东部公司派件员孙龙负责派件。
另查明，上海浩深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曾向康泺源公司出具告知函一份（该证明标注收件人为河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郭经理，电话0531-8566****），声明该公司现办公地点为上海市中山北路2130号万千大厦1603室，传真机号设置为02132031160，没有变更，新址办公电话为0213203****。该声明材料中所载传真机号码与康泺源公司与上海浩深公司通过传真方式订立和购销合同中所标注的传真发出号一致。
还查明，2013年4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东新路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回函一份，该回函中陈述：该派出所于2012年5月23日15时57分，接到孙龙（男，身份证号34010198805280019，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员工）报案，称当日9时35分许，在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2130号万千大厦二十楼楼梯口被人盗走快件一件（快件特征鞋盒大小包裹，快递单号468373547992，包裹内装的是药材物品）。2012年8月1日，上海浩深公司向康泺源公司出具证明书一份，称该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与康泺源公司签订合同订购1000克吡咯脂样品，合同编号HS20120521A，康泺源公司于当日即将1000克样品由济南发往上海浩深公司办公地点，并短信告知该公司承运单位为济南申通公司，单号46837354992。两日后，申通快递人员告知该公司有一从济南寄到该公司的快件被人偷走，经查为康泺源公司发往该公司的1000克吡咯脂，该物品为白细胞诊断试剂，价格昂贵，合同价值10万元。后申通快递人员即前往上海普陀区东新路派出所报案，因丢失快件未能找到，故康泺源公司又分两次向该公司补发了1000克吡咯脂样品。
庭审中，济南申通公司陈述，申通快递的全国各网点均为独立法人，业务上为加盟合作关系，快件的揽收派送均按照加盟合作的关系在申通快递内部物流网络进行运送，派件地网点相当于受收件地网点的委托，有义务将快件在派送地进行派送，并由各网点内部进行费用结算。庭审中，济南申通公司还陈述在揽收本案所涉该快件时，未对康泺源公司所交寄的物品进行查看检视，并称因快递人员流动性大，无法核实本案所涉该快件当时的具体揽件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所诉争的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二、康泺源公司所交寄的物品是否为1000克吡咯脂及物品价值问题；三、本案快递详情单所载服务合同中未保价赔偿条款的效力问题；四、济南申通公司是否应赔偿康泺源公司财产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规定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即合同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因对方在履行合同时对其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即享有在请求权竞合时的选择权，即有权选择依合同关系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也有权选择依侵权关系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康泺源公司在起诉时已明确要求济南申通公司按照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按照侵权法律关系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康泺源公司的该主张符合上述合同法的规定。济南申通公司虽辩称本案属于邮寄服务合同，并主张应按邮政法的规定和双方快递服务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范围内的邮件和汇款的损失赔偿，适用本章规定，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范围以外的邮件的损失赔偿，适用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本案所涉快递义务不属于邮政普遍服务业务，因其不适用《邮政法》关于限额赔偿的规定，且康泺源公司有权选择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和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提出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济南申通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并按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确认本案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承担，且依法将本案的案由由立案时所定的邮寄服务合同纠纷调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二、关于本案康泺源公司所交寄的快件物品是否为1000克吡咯脂及该物品价值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康泺源公司的当庭陈述及其所提交的购销合同、定金支付银行记录、快递详情单、上海相关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及上海浩深公司出具的多份证明等证据之间相互佐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在货物购买经过、款项支付、寄收件人员信息、寄送行程时间等事项上均高度吻合，可以证实康泺源公司确系因向上海浩深公司销售1000克吡咯脂而通过济南申通公司向上海寄送该物品。而济南申通公司作为快递企业，应当严格执行收寄验视制度，除信件以外的快件，快递企业的人员应当场验视内件、当面封装，并有义务询问物品的性质和种类，要求寄件人完整填写单据。现济南申通公司虽不认可康泺源公司所寄物品为价值10万元的1000克吡咯脂，但其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无证据证实其对康泺源公司在交寄时进行过必要的告知和说明，也未在收件时验视查看该快件，更无法落实当时具体的收件人员已证实揽件当时的具体情况，故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确认康泺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认定其所交寄的物品为价值为10万元的1000克吡咯脂。
三、关于快递服务合同中未保价赔偿条款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申通快递详情单》上所印刷的《快递服务合同》，系申通快递相关网点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寄件人协商的格式合同，协议中列明的未保价赔偿条款显属格式条款。现由于济南申通公司在快件的保管及运输过程中没有尽到充分的监管和保障义务，造成康泺源公司所寄价值10万元的吡咯脂丢失，如按照前述条款，因康泺源公司未选择办理保价，则济南申通公司只按照5倍运费予以赔偿，显失公平。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认为本案所涉快递服务合同中所载的相关未保价赔偿条款，显著减轻了济南申通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且单方面限制了康泺源公司作为寄件人的索赔权利，属于法律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故应依法认定为无效。
四、关于济南申通公司应否赔偿康泺源公司财产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济南申通公司在揽收本案所涉快件时，未尽到相关的告知和验视义务，且有关加盟合作的申通快递公司人员在受托进行派件时，未尽到必要的监管和保障义务，造成康泺源公司所交寄的价值10万元的1000克吡咯脂丢失，过错明显，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基于自身过错及申通快递加盟合作关系中的其他受托派件方的过错承担必要的赔偿责任。同时，康泺源公司作为快递交寄人，明知其所交寄物品价格昂贵，却未提前声明物品详情及价值，未完整填写快递详情单物品信息，更未选择对所寄物品进行保价处理，应视为其对自身财产权利的放任，同样具有过错。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影响力，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对本案所涉财产损害的后果具有同等过错，康泺源公司应依其过错自行承担50%的损失，济南申通公司仅就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济南申通公司主张已向康泺源公司支付赔偿款75元的陈述，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关于康泺源公司要求济南申通公司赔偿其所丢货物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支持5万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济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济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货物损失5万元。二、驳回济南康泺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分别由济南康泺源经贸有限公司与济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各负担1150元。
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交寄的物品是价值10万元的1000克吡咯酯产品，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8月1日上海浩深公司出具的证明书中记载的快递单号（46837354992）与本案中所涉及的快递单号（468373547992）不一致，且上海浩深公司作为购货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交寄的物品就是1000克吡咯酯产品，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只能证明其与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之间存在邮递业务，但无法证明其所邮递的是何种物品及其数量。能证明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之间存在邮递业务的就是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提交的申通快递详情单，但该详情单上只对邮寄物品描述为“样品”，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丢失的物品是何种样品及数量，显然更不是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主张的价值为10万元的1000克吡咯酯产品。2、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以下简称《邮政法》）调整，本案应为邮寄服务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纠纷。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是经山东省邮政局批准享有快件邮递业务资格的从事快件寄递业务的公司，其从事的快件寄递业务的行为受《邮政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约束。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无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3、即使一审法院将该案的案由定性为侵权纠纷是正确的，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亦不承担侵权责任。因丢失快件的是上海普陀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而不是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上海普陀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因此，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不是侵权主体，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对有关格式条款已履行告知义务，并且在本案邮件丢失以前，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大多数物品的邮寄均委托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双方之间建立了长期合作业务关系，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对格式条款更应该有充分的了解，因此，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不具有过错。即使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与丢失邮件之间亦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也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快递服务合同》相关未保价赔偿条款无效，是不正确的。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在《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中用加粗字体特别提示了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根据交寄物品的重要性、易损性等，自主选择邮件保价或不保价，赋予了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选择权，并提示了风险。根据《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规定，若托运人（寄件人）选择不保价，则交寄物品发生毁损灭失，按《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进行赔偿，即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付运费的5倍进行赔偿；若托运人（寄件人）选择保价，则交寄物品发生毁损灭失，按《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进行赔偿，即按实际损失赔偿。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选择不保价，说明交寄的样品不值钱。即使样品价值较高，而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不保价行为也说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接受了《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即如发生毁损灭失按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付运费的5倍进行赔偿，是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自主选择的结果。现在快递行业竞争激烈，成本大利润低，如果未保价物品也按原价赔偿（尤其是贵重物品），对邮费只收取十几元的快递企业来讲，是不公平的。因此，《快递服务合同》相关未保价赔偿条款并未免除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的责任、加重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责任、亦未排除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权利，属于有效条款。5、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对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赔偿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快递服务合同》的有关约定进行赔偿，最高赔付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付运费的5倍，即75元（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已收到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75元的赔偿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侵权责任，赔付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5万元。《快递服务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公平、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对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赔偿应按照《快递服务合同》中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赔偿标准，即未保价物品发生毁损灭失，最高赔付所付运费的5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答辩称：1、出库单、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定金支付银行记录、上海浩深公司出具的证明、报案记录证明，与申通快递详情单（468373547992）跟踪记录、时间、地点均一致，具有关联性，已经形成证据链，关联证据证明产品为吡咯酯产品，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在送货过程中，没有看管货物，将货物扔在人来人往的大厦楼梯口，造成货物丢失被盗，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负有重大过错。对于快递详单描述为样品，是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通用写法，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2、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为民营企业，各个分公司是加盟企业，各加盟企业是独立法人，从事快递业务，受到邮政管理部门监督，是营利性企业，不受邮政法保护。3、虽然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通过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快递寄送多次快件，但是在收件时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也从不按自己的格式合同来执行，从不要求查看货物，未要求保价，未要求签字。4、涉案货物是诊断试剂，包装大小为鞋盒大小，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既然从事快递业务，就应该承担责任，加强管理，货物不论大小和价值，不应该丢失，保护客户利益为公司发展根本信条，既然丢失了，就应当承担责任。10万元货物丢失，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损失很大，既不同意75元赔付，也从未收到75元。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对于涉案快递详情单上所记载的内件品名为“样品”，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称，此系其通常写法，并提交10份申通快递详情单和1份圆通速递物流详情单予以证明。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本案涉及的业务中，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既未做特殊说明，也未做保价措施，不能认定快递物品系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说的吡咯酯。
申通快递详情单上“快递服务合同”约定：“三、因自然性质，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寄件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所交寄快件物品毁损灭失的，快递服务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对特殊性质的快件物品（如重要物品，易损坏的物品等），托运人（寄件人）应作特殊处理，并向快递服务单位作出特别声明，或实行保价措施。”“四、保价条款：托运人（寄件人）可根据交寄快件物品的重要性、易损性等，自主选择保价或不保价快递服务品种。如托运人（寄件人）对交寄快件物品选择不进行保价，则双方确认交寄物品实际价值不超过其支付的快递费用5倍。选择不保价服务品种的，如交寄快件物品毁损灭失，按照双方在快递详情单上的约定进行赔偿，如双方没有约定，按照最高赔偿标准不超过托运人（寄件人）已支付快递费用的5倍赔偿。
对于涉案货物丢失的原因，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称送货时只有一个快递人员，当时运送货物的三轮车放在一商厦下面，快递人员上去送货，回来后发现整个三轮车没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本院的调查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主张的其所交寄的快件物品为价值10万元的1000克吡咯脂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应否得到支持；二、就本案诉争的已丢失的货物，能否按快递服务合同中载明的“快递费用的5倍”进行赔偿。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交寄的快件物品是否为1000克吡咯脂及该物品价值问题，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购销合同、定金支付银行记录、快递详情单、上海相关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及上海浩深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其中2012年5月21日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与上海浩深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约定货物为吡咯脂1000克，总价款10万元，由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负责快递到上海浩深公司办事处，同时约定上海浩深公司预付货款20%的定金。中国工商银行小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则可以证明2012年5月21日合同签订当日，上海浩深公司即向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支付2万元，该凭证附言：吡咯脂定金2万元。快递详情单载明收件单位为上海浩深公司，寄件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以上证据涵盖合同签订、款项支付、货物寄收等各环节，在主体、金额和时间等事项上相吻合。另外，2013年4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东新路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回函载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员工孙龙报案，称被人盗走快件一件，快件特征鞋盒大小包裹，包裹内装的是药材物品”，2012年8月1日上海浩深公司向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载明“其向康泺源公司订购1000克吡咯脂样品，由济南发往上海浩深公司办公地点，申通快递人员告知快件被人偷走”。以上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所主张的其所交寄的快件物品为价值10万元的1000克吡咯脂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将货物交由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快递，在双方之间形成了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亦享有相应的权利。发生货物丢失，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依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享有要求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所使用的制式快递详情单中载有内件品名、数量、包装费、保价金额、保价费、非保价快件赔偿限额、资费、付款方式、特别声明等选择性的填写栏目，快递详情单的下方作出“填写本单前，务请阅读背面快递服务合同!您的签名意味着您理解并接受合同内容”的加黑提示，快递详情单的背面亦载有快递服务合同的内容。快递详情单载明的填写栏目与快递服务合同的内容相辅相成，故“快递服务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如托运人（寄件人）对交寄快件物品选择不进行保价，则双方确认交寄物品实际价值不超过其支付的快递费用5倍。选择不保价服务品种的，如交寄快件物品毁损灭失，按照双方在快递详情单上的约定进行赔偿，如双方没有约定，按照最高赔偿标准不超过托运人（寄件人）已支付快递费用的5倍赔偿”并不因其系格式条款而当然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五十三条规定，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据此规定，尽管双方对货物出现丢失时明确约定了相应的赔偿标准，但这种约定能否适用，应视承运人在承运货物的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或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而定，即便双方之间的约定是有效的，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而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免除或减轻承运人赔偿责任的赔偿条款亦不能适用。本案中，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作为快递企业，应当将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交其快递的物品及时安全地运送到约定的地点，并正当地履行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义务，但其在揽件时，未严格执行收寄验视制度，在速递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致使涉案物品丢失，过错明显，可以认定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存有重大过失，本案不能按“已支付快递费用的5倍赔偿”予以处理。而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仅在快递详情单内件品名一栏填写“样品”，没有按“快递服务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对其所称“吡咯酯”这一特殊性质的快件物品作特殊处理，并向快递服务单位作出特别声明，或实行保价措施。被上诉人康泺源公司的该行为存有过错，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对货物的注意程度。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影响力，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对本案所涉财产损害的后果具有同等过错，即上诉人济南申通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济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学宽
审 判 员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