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市华明眼保健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231号高科A3型工业厂房A3栋3楼。
法定代表人：宁规化，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献忠，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建华，男，196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艳，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株洲市华明眼保健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献忠、周建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的（2017）湘021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7)湘021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长劳人仲案字(2017)第405号裁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曹献忠从2015年5月25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是与湖南主板联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主板联盟公司）之间具有的合作合同关系，是按区域销售商的合作合同约定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等之间设立的大华宾馆运营中心没有投资，没有进行管理，没有参与任何经营，是被上诉人为便于代理销售产品而设立的。工牌是周建华个人于2016年3月20日领取上诉人公司公章，并以上诉人公司到湖南省科技厅申报科技项目资金骗取公章保管之便，私自盗盖上诉人公章而形成的，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工资标准是被上诉人周建华利用主板联盟公司的市场资源(业务人员)，私自成立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销售“智学教育”产品定的工资标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根本没有发放工资之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公司没有合法生产批文，所以没有生产、没有销售、没有招聘、没有进帐收入。其招聘人员与工资单是周建华、曹献忠私自成立营销中心而私下做业务的关系，其劳动关系属被上诉人曹献忠与周建华个人的非法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其它任何人无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产品系被上诉人私自生产并销售的，上诉人的股东会无人知晓。长沙大华宾馆所使用的办公场所租赁者系被上诉人曹献忠和周建华，上诉人公司不知情，被上诉人在公司之外从事的一些销售运营活动与公司无关，系被上诉人私自所为。第三，此案系被上诉人与其他案外人合伙诈骗，上诉人保留起诉权利。
被上诉人曹献忠发表答辩意见称：被上诉人与其他案外人出资70万元交给宁规化，其中60万元收购华明眼保健仪公司60%股份，交给宁规化管理；A系统在2015年11月10日关闭后，周建华与其他被上诉人商量收购华明眼保健仪公司40%股份，2015年12月3日周建华出资50万元收购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剩余股份，在株洲天元区备案，周建华全权负责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周建华成为法定代表人后聘用被上诉人在大华宾馆按传统方式上班，并发放工作牌，还发放了两个月工资，但是没签合同。被上诉人也做了市场投入，被上诉人认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建华发表答辩意见称：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和其他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和主板联盟有合作关系；周建华没有以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领导长沙营销中心的工作；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曹献忠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工资39678元、补贴460元，共计40138元；二、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系1993年7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主要有：3826眼科康复治疗仪器的生产、销售并提供相关产品咨询服务等。案外第三人主板联盟公司系2014年6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6月16日，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乙方）与主板联盟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联盟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生产出的产品，按照出厂价由甲方全权负责销售，按照合同约定的股权比例享有利益，承担风险。同年12月3日，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被主板联盟公司收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第三人周建华。因公司运作体系的变更和经营方案调整的需要，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在长沙市雨花区劳动西路518号大华宾馆写字楼2211-2215室租赁了办公场地成立了“株洲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运营中心过渡期内运营中心”。2016年1月3日，主板联盟公司任命曹献忠为公司副总裁，分管市场营销管理工作。同年3月30日，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向湖南娄底经销商出具《法人委托证明书》一份，内容为：兹委托我单位曹献忠、丁兴江、夏雨、肖永忠四人代表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签订经销商合作协议，授权权限为全权代理。2016年9月19日，株洲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运营中心过渡期运营方案确定：曹献忠全权负责，曹太春负责仓储管理等并在得到周建华授权后，管理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公章；李海生全面负责市场维护及宣传。被告曹献忠、第三人周建华、另案被告叶青辉、谢建芳、案外第三人丁兴江签字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曹献忠别名曹青，已领取工资7000元。2016年3月，另案被告曹太春受第三人周建华委托向“主板联盟公司”借走原告的公章。2016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记载“李海生4、5月份工资8000元，曹太春4、5月份工资8000元”，第三人周建华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2016年9月，“株洲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运营中心”关闭。2017年2月9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宁规化。被告曹献忠认为与原告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支付其工资64000元、补贴61120元、二倍工资64000元，共计189120元。2017年7月17日，该仲裁委作出如下裁决：支付曹献忠工资39678元，补贴460元，共计40138元。原告对该裁决结果不服，故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果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是否需要向被告支付工资64000元、补贴61120元、二倍工资64000元，合计189120元。现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兼有人身和财产关系、管理与被管理关系。2015年12月3日之前，被告曹献忠与案外第三人主板联盟公司系合作销售关系，第三人周建华担任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在长沙市雨花区大华宾馆租赁场地并成立了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营销中心，并组建了以被告曹献忠为主的销售团队（曹献忠系副总，全权负责；曹太春负责仓储管理、质量管理、销售服务、售后服务、管理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公章）对外营销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产品。被告曹献忠向该院提交了加盖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公章或者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华签字的工作牌、会议记录、运营方案、《法人委托证明书》、《娄底市区域销售商合作协议》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该院认为，周建华作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于公司，被告曹献忠负责产品的营销和售后服务以及接待客户等统筹管理，有过渡期运营方案、会议记录等予以佐证，其为原告提供了劳动是不争的事实，故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被告曹献忠的庭审陈述和证据，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足额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从2016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和另案被告曹太春的工资表来看，同时作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管理人员的曹太春月工资为4000元，根据同工同酬原则并结合被告曹献忠提交的《株洲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运营中心过渡期内运营方案》的内容，该院认定被告曹献忠的月工资为4000元，由于被告曹献忠自愿放弃要求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支付2015年12月份的工资，因此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月9月30日期间，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应向被告曹献忠支付工资36000元（4000元/月×9个月），扣除已经发放的7000元，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还应向被告曹献忠支付工资29000元。关于补贴，该院认为，由于被告曹献忠仅提交了2016年9月19日确立形成的运营方案，尚不足以证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期间，原、被告之间就补贴达成了一致协议或者发放过补贴的事实，故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该院认为，被告曹献忠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其应当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有相当的认识，与所在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既是其取得管理职权的前提，也是其履行管理职责的基础，且另案被告曹太春于2016年3月领取了原告公司公章，由此可见，被告曹献忠有能力和条件与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被告曹献忠未能举证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用人单位，因此对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该院不予支持。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虽提出不应当向曹献忠支付工资，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与被告曹献忠自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还应支付被告曹献忠工资29000元。因本案经该院组织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原告株洲市华明眼保健仪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曹献忠支付工资29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该院予以免收。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一、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张，拟证明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股东是主板联盟公司；证据二、周建华发给宁规化的手机威胁信息截图及上诉人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拟证明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地址是在株洲，长沙大华宾馆是周建华私自租的，医疗器械许可证是2017年5月27日拿到的，在此之前生产均属违法；证据三、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宣传照及会议记录，拟证明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被上诉人周建华与其他被上诉人所开，会议记录系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开会记录，上诉人均不知情；证据四、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周建华签字文件，系周建华邮箱签发，拟证明被上诉人在长沙的经营活动系主板联盟公司市场销售中心的运营活动，与上诉人无关；证据五、案外人丁兴江与主板联盟公司签订的岗位股东带资入股协议书，拟证明周建华利用职务之便，将案外人丁兴江拉到自己公司投资、工作。
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曹献忠对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法定代表人变更时上诉人存在欺骗行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周建华发过信息给宁规化，但是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公司责任承担，因为当时周建华说是法定代表人就全权处理，被上诉人服从法定代表人周建华的管理，至于是不是非法生产被上诉人不知道；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周建华2016年11月4日在长沙高新区自己搞了一个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是在做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业务，智学公司没有办公室，所以有的会议是在大华宾馆开的，直到2016年9月30日租赁合同终止；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周建华成为法定代表人后，被上诉人都是服从他的安排。周建华既是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主板联盟公司总经理兼董事；证据五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周建华对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实际出资人是曹献忠、周建华及其他案外人共8人，一共110万元收购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说是威胁我方不同意，许可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是有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只是需要续展；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12月1日的会议记录周建华未参与，并不知情，而且显示开会地点是城市花园1908室，内容是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销售问题。2016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周建华有参与，但是也是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的销售问题，并不是智学教育的会议，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照片不能证明公司营业场所在大华宾馆；对证据四三性无异议，确实是主板联盟公司的经营活动；对证据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丁兴江是上诉人公司不承认的股东。
根据被上诉人曹献忠、周建华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曹献忠、周建华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三会议记录未显示为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开，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四会议地点为长沙湘域西岸3栋3103室，系主板联盟公司营销中心所在地，参加人宁规划、周建华、曹献忠均同时在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和主板联盟公司任职，故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证据五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曹献忠、周建华在二审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曹献忠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认为大华宾馆的场地不是上诉人公司租赁的，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周建华认为工资不是由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发放。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建华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献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向被上诉人曹献忠支付的款项是否正确。分析如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曹献忠提交了会议地点为大华宾馆、参加人员为被上诉人曹献忠、周建华等人、会议内容为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相关问题的会议记录，另有工作牌、株洲华明眼保健仪公司长沙运营中心过渡期内运营方案、娄底市区域销售商合作协议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曹献忠接受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周建华的领导，负责上诉人公司管理和销售工作并支付了部分报酬，被上诉人曹献忠与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工作牌上的公章系被上诉人私自盖印，大华宾馆系被上诉人私自租赁与上诉人公司无关，其经营活动系主板联盟公司营销中心的活动或被上诉人周建华创建的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活动，但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主张，被上诉人周建华也认可大华宾馆租赁地贴有华明眼保健仪公司营销中心的宣传标语。上诉人还认为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应由被上诉人周建华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周建华时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职务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献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曹献忠提交的会议记录所记载的内容以及另案被上诉人曹太春的工资表、领条、付款凭证，认定被上诉人曹献忠工资标准为每月4000元，并判令上诉人公司向被上诉人曹献忠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尚未支付的工资29000元。上诉人华明眼保健仪公司称工资标准系长沙智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资标准，与法院认定的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时仅提交了另案被上诉人曹太春的工资表，未提交本案被上诉人曹献忠的工资表，根据法律规定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未付工资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蕾
审判员 彭建爱
审判员 罗湘武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