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巨刑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巨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苑某甲，在校学生，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孔江梅，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苑某乙，农民，因涉嫌犯包庇罪、保险诈骗罪于2014年7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建辉，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巨鹿县人民检察院以巨检公诉刑诉（2014）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苑某甲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苑某乙犯包庇罪、保险诈骗罪，于2015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巨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瑶、赵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苑某甲及其辩护人孔江梅、被告人苑某乙及其辩护人马建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巨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1日15时许，被告人苑某甲无驾驶证驾驶冀E×××××小型轿车沿何寨村南东西乡间公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与王某骑自行车（乘坐人潘某乙）顺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受伤，潘某乙死亡，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苑某甲弃车逃逸。经巨鹿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认定：潘某乙符合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根据巨公交认字（2014）第20145004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苑某甲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负次要责任，潘某乙无责任。案发后，已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共计225000元。
被告人苑某乙为帮助儿子苑某甲逃避法律制裁而指使其表兄弟孙某某假冒肇事司机作虚假供述，向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隐瞒了真相，在交警部门查证孙某某系顶替后，苑某乙又谎称是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以包庇苑某甲。且在赔偿被害人家属共计225000元损失后，苑某乙作为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为减少经济损失而以事故车辆全险向平安保险公司报假案，先后称肇事司机为张某某、孙某某、苑某乙，隐瞒了苑某甲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的事实，申请机动车辆保险赔偿未遂。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和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苑某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事故发生后逃逸，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苑某乙明知苑某甲是涉嫌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对其进行包庇，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苑某乙作为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故意隐瞒造成保险事故的真实情况，进行保险诈骗未遂，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保险诈骗罪（未遂）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对苑某乙以包庇罪、保险诈骗罪（未遂）实行数罪并罚。
被告人苑某甲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无异议，辩解称自己不是逃逸。
辩护人孔江梅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苑某甲不知道被害人的情况，在其父亲到现场处理事故后，其去上学，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被告人在得知交通事故造成严重后果后，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时，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驾车撞人的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苑某甲是在校大学生，其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具备缓刑的条件。
被告人苑某乙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当庭辩解称其在公安机关对保险诈骗立案前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
辩护人马建辉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苑某乙犯包庇罪无异议，但认为情节轻微。被告人包庇的犯罪行为是过失犯罪；包庇其即将高考的儿子，主观恶性小；没逃避事故应负的民事责任，积极赔偿被害人27万余元，超出法律规定应赔偿的数额，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保险诈骗罪未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达不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公诉机关并未指控被告人对什么数额未遂；本案在保险公司未报案的情况下，不应作为犯罪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15时许，被告人苑某甲无驾驶证驾驶冀E×××××小型轿车沿何寨村南东西乡间公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与王某骑自行车（乘坐人潘某乙）顺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受伤，潘某乙因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苑某甲的父亲苑某乙赶到事故现场，苑某甲离开现场。巨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巨公交认字（2014）第20145004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苑某甲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负次要责任，潘某乙无责任。案发后，经公安机关调解，苑某乙赔偿被害人王某5000元，赔偿潘某乙的亲属268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苑某甲与被害人潘某乙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苑某甲再赔偿被害人亲属30000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苑某甲予以谅解。
苑某甲驾车肇事后，被告人苑某乙为帮助儿子苑某甲逃避法律制裁，指使孙某假冒肇事司机，向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作虚假陈述隐瞒真相，在交警部门查证孙某系顶替后，苑某乙又谎称是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以包庇苑某甲。
被告人苑某乙作为被保险人，于2014年1月12日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车行业务分部为其购买的大众轿车投保了可以赔付11万元死亡赔偿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可以赔付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苑某甲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苑某乙为减少经济损失向平安保险公司报假案，先后称肇事司机为张某、苑某乙，隐瞒了苑某甲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的事实，在进行民事赔偿后，申请机动车辆保险赔偿，2014年5月6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后苑某乙放弃索赔。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苑某甲的供述，内容：2014年3月1日其去何寨村赶会，在街上看见其爸爸苑某乙的车。中午饭后，其以去车上拿东西为由找其爸爸要了车钥匙，开车拉了其同学李某甲和吴某去玩，走到一条东西公路上由东向西走时，前面有一个女孩骑自行车驮着一个小孩，其就和她撞了，其把车停下，给其爸爸打了电话，就和同学走了。
2、被告人苑某乙的供述，内容：2014年3月1日其驾驶冀E×××××轿车去何寨村赶会，后来其儿子苑某甲找到其说要去车上拿东西要走了车钥匙。过了十几分钟，其去村南东西公路上，看到其的车撞了一辆自行车，苑某甲从车的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女孩在距车大约十来米的地方坐着，一个小孩在地上躺着，流了很多血。其先给开120车的苑某丙打了电话，又打122报警。其报保险时说是张某借其车出了事故，后来又让孙某到交警队顶替发生事故的司机，其到交警队后又说是其开车发生的事故，其这么说一是为了保护其儿子苑某甲，不想让他承担责任，二是其车入了全险，想让保险公司赔偿些钱，但其儿子没有驾驶证，保险公司不能赔偿，所以其就想找个有驾驶证的人顶替。后来保险公司报案说其有骗取车辆保险的行为，其才向公安机关如实说是其儿子苑某甲开车出的事故。
二、被害人王某的陈述，内容：其骑自行车驮着潘某乙沿何寨村的公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一辆黑色轿车撞到其后面，其摔倒了，汽车从其腿上压过去。当时姚某在其后面。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姚某的证言，内容：2014年3月1日下午14时多，王某骑自行车驮着潘某乙沿着何寨至冯寨的乡间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其骑自行车在他们后面跟着，从后面过来一辆黑色轿车从其左侧过去后，其就听见潘某乙和王某喊了一声，他俩倒在了地上，轿车从潘某乙头上轧过去。
2、证人潘某甲的证言，内容：其儿子潘某乙发生事故时是由其母亲姚某看管。
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内容：案发当天下午两三点钟，苑某甲开着一辆黑色大众系列的轿车，其坐在副驾驶座上，吴某坐在后面，苑某甲将车开到何寨村南的东西公路上，就和一个驮着小孩的女孩骑的自行车撞了。
4、证人吴某的证言，其证言与李某甲的证言一致。
5、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内容：案发当日苑某甲、李某甲、吴某等人来何寨村其家赶会，第二天其听吴某说苑某甲家的车轧了个小孩。
6、证人李某丙的证言，其证言证明其去李某乙家赶会，听同学说苑某甲家的车轧了个小孩。
7、证人孙某的证言，内容：2014年3月1日15时多，苑某乙打电话让其带驾驶证去何寨村，其到达事故现场后，看到冀E×××××轿车和一辆自行车发生了事故。苑某乙说他的车发生了事故，让其顶替他去交警大队。于是其就在交警大队做了其开苑某乙的车发生事故的虚假证言。
8、证人董某的证言，内容：2014年3月1日在何寨村南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妇女抱着小孩坐在发生事故的冀E×××××的黑色轿车上，一辆自行车在一边倒着，其打了120和110电话。
9、证人杨某的证言，内容：2014年3月1日苑某乙向其所在的平安保险公司报案称，他的大众朗逸黑色轿车于2014年3月1日15时32分在巨鹿县发生碰撞自行车的事故，导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之后苑某乙还向保险公司提供了事故认定书等理赔材料，其公司在调查期间发现有多处矛盾，认为有骗保嫌疑，2014年5月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后公安机关办案人员给其打电话让其拿放弃索赔声明空白文书到公安局，苑某乙在空白文书上面签了名。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载明2014年3月1日15时16分董某打电话报案，称在何寨村南一辆轿车撞了两个小孩。
2、苑某甲、苑某乙的户籍证明信，分别载明苑某甲、苑某乙的基本情况。
3、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苑某乙具有驾驶资格，苑某甲不具有驾驶资格。
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冀E×××××号肇事轿车的基本信息。
5、被害人潘某乙户籍证明信，载明潘某乙出生于2011年11月11日。
6、被害人王某的户籍证明信，载明王某出生于2004年8月6日。
7、巨鹿县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王某双下肢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
8、巨鹿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苑某甲到案经过说明，载明该队在办理苑某乙保险诈骗罪时，通过技侦手段确定苑某甲在事故现场，经询问证人，即以嫌疑人身份传唤苑某甲到案，苑某甲供述了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死一伤的事实。
9、邢台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关于撤销巨鹿县公安交警大队巨公交认字（2014）第20145004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决定，载明撤销巨公交认字（2014）第20145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该案重新调查。
10、巨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巨公交认字（2014）第20145004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苑某甲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某负次要责任，潘某乙无责任。
11、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经济赔偿凭证及谅解书，载明：苑某乙赔偿潘某乙220000元，赔偿王某5000元，潘某甲对苑某乙表示谅解。
12、潘某甲出具的证明，载明潘某甲收苑某乙赔偿款48000元。
13、被告人苑某乙和孙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2014年3月1日是其本人驾驶冀E×××××号小型轿车肇事的虚假供述。
1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载明苑某乙作为被保险人为其购买的大众汽车投保了强制险和其他商业险。
15、保险报案记录、索赔申请书及机动车辆保险询问笔录，载明2014年3月1日苑某乙向保险公司报案，先后称是张某、苑某乙驾驶冀E×××××号轿车与自行车发生事故，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
16、苑某乙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赔偿凭证等申请保险公司赔偿所需证明材料复印件，证明：苑某乙假冒肇事司机申请保险赔偿。
17、放弃索赔声明，载明苑某乙因未如实向保险公司报告其投保车辆的肇事司机，自愿自行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切费用，放弃索赔。
18、巨鹿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5月27日苑某乙如实供认其犯罪事实后，5月28日表示自愿放弃索赔，该队干警通知保险公司拿放弃索赔空白文书过来后，苑某乙签了字。
19、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拒赔通知书，载明苑某乙向该公司投保的冀E×××××号轿车发生事故后，因当事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该公司2014年5月28日作拒赔处理。
五、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载明：交通事故现场方位及具体情况。
巨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痕迹检验意见书，载明：冀E×××××小型轿车右前部与捷诺牌自行车后部相接触。
六、鉴定意见
巨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冀巨）公（刑事）鉴（尸检）字（201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载明潘某乙符合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七、视听资料苑某乙向保险公司报案时录音光盘，内容为苑某乙向保险公司报案称，张某开其投保的冀E×××××号轿车出了事故。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苑某甲的犯罪事实，苑某甲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所举其他证据相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苑某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苑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苑某甲肇事后，未履行抢救伤者、向公安机关报告的法定义务离开现场，系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的行为，其行为系肇事逃逸。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苑某甲因父亲苑某乙到现场处理事故而离开，苑某甲不是肇事逃逸的意见不予采纳。公安机关将被告人苑某甲列为嫌疑人，传唤被告人并进行讯问时，被告人才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并非自动投案、主动供述，辩护人称苑某甲是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坦白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庭审中被告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应当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苑某乙犯包庇罪的犯罪事实，被告人苑某乙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所举其他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苑某乙犯保险诈骗罪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对其向保险公司编造虚假的肇事司机，并提供理赔所需材料申请赔偿的事实无异议，但当庭辩解称其在公安机关立案前已放弃索赔。公诉机关所举证据被告人苑某乙供述、证人杨某的证言和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内容相印证，均证明被告人苑某乙在公安机关对其涉嫌保险诈骗立案后放弃索赔。被告人当庭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利用保险合同诈骗数额，本案致被害人一人死亡，一人受伤，苑某甲负事故主要责任，赔偿被害人项目包括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赔偿数额巨大。
被告人苑某乙明知苑某甲是涉嫌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构成包庇罪；苑某乙作为被保险人对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原因，欲骗取数额巨大的保险金，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保险诈骗罪，系犯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苑某乙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未遂，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苑某乙一人犯数罪，应当并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苑某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苑某乙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保险诈骗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崔会青
审 判 员 马林立
人民陪审员 袁乐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贠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