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甲，男，1976年9月15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徐弘俊，女，1946年8月28日生，汉族，退休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乃义，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女，1985年6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馨，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某甲与被上诉人陶某离婚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4592号民事判决，姚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弘俊、许乃义，被上诉人陶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陶某、姚某甲双方于2012年10月8日登记结婚，姚某甲系再婚，双方未生育子女。婚后，双方因家庭琐事时常发生争执，致夫妻感情破裂，故陶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姚某甲离婚。
另查明，陶某、姚某甲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与南京凤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399号某幢某单元3302室房屋（以下简称3302室房屋）预售给陶某、姚某甲，房屋建筑面积89.14平方米；房屋总价1424092元，付款方式采分期付款：第一期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434092元，剩余99万元通过银行抵押贷款支付；甲方应于2012年10月31日前向陶某、姚某甲交付商品房。现涉案房屋实际由姚某甲居住，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2012年6月20日，陶某与中国农业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贷款合同》，借款99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借款期限为30年；借款人陶某，保证人南京凤凰置业有限公司、姚某甲，抵押人系陶某、姚某甲双方。之后，双方曾于2014年2月提前还贷20万元。截止2015年3月20日，尚余贷款本金755493.64元未归还。2013年1月31日，陶某、姚某甲双方共同购买坐落于南京市雨花区长虹路399号地下车库负一层1160号车位（以下简称1160号车位），购买价12.5万元。
又查明，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姚某甲共出具5份借（欠）条、1份承诺书，分别为：
1、2012年12月20日，姚某甲向姚某乙出具1份借条，写明：今借大姑妈（姚某乙）人民币20万元整，用于购房首付；
2、当天姚某甲又向姚守仁出具1份借条，写明：今借二叔叔（姚守仁）先生美金5万元，用于归还房贷，于2014年年底全部归还；
3、2013年5月20日，姚某甲向姚某乙、姚再华出具1份借条，写明：今借姚某乙姑妈20万元（其中朋友10万元），姚再华姑妈10万元，合计30万元，于2014年年底还清；
4、2013年6月30日，姚某甲向陶某出具1份欠条，写明：今欠陶某22.5万元，于2013年7月20日归还。
5、2013年11月2日，姚某甲向徐弘俊出具1份借条，写明：今借徐弘俊人民币13万元（注：2013年10月20日借款5万元，2013年10月30日借款8万元）。
2013年7月1日，姚某甲向陶某出具承诺书1份，写明：本人姚某甲，于2013年7月1日自愿将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399号凤凰和美8幢3302室房产的所有份额全部赠送给我妻子陶某，所欠房贷由本人一人偿还。
再查明，婚姻存续期间，陶某、姚某甲名下银行账户大额资金流动情况：
1、陶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9117账户内2013年1月22日活期转入30万元，1月31日消费12.5万元用于购买车位，之后，陆续取现至3月21日账户余额18573.34元，4月7日活期转入30万元，之后又陆续取现至6月21日账户余额显示为0，6月23日存入1万元；
2、陶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7016账户内自2013年6月24日至6月26日陆续存款后，余额显示98054.04元，当天开始至7月1日陆续转账支出9万多元，剩余3052.04元，7月1日当天又存入100890元后，陆续将存款取出，至8月24日，余额显示为60.24元。
3、姚某甲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4907账户内2013年10月20日转账汇入5万元，陆续被取出，10月30日汇入8万元，陆续被取出，2014年2月7日转账存入249950元，当天又取出23万元。
庭审中，经姚某甲申请，关于部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证人姚某乙（女，汉族，1940年8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上海市普陀区平利路41弄7号404室）到庭陈述，姚某甲是其侄子，因分别住在两个城市，大家接触不多。2012年5月中旬，姚某甲的父亲因儿子结婚购房无钱交首付，向姚某乙借钱。姚某乙考虑后同意了，将20万元从中国银行账户内汇入姚某甲父亲的卡上。2012年12月初，姚某乙来到南京，见到了陶某、姚某甲，姚某甲表示涉案房屋只付了首付，贷款多，为了减轻压力，希望姑妈能够帮忙，两年之内还清借款。回上海后，因姚守仁也从国外回到上海，姚守仁同意借5万元美金给姚某甲，相应的借款事宜都是通过姚某乙办理的。2012年12月底的某一天，姚某甲父亲带来了姚某甲出具的2份借条，一份是补之前姚某乙出借的20万元，另一份就是给姚守仁的借条。陶某应当是知道的。2013年3月，姚某甲的另一个姑妈姚再华答应借给其10万元，姚某乙又拿出10万元，再加上姚某乙向好友借的10万元，共计30万元汇入姚某甲父亲的账户借给姚某甲用于还贷。因为是亲戚，只口头约定利息，以银行利息为标准，至今姚某甲未还钱。
关于部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法传唤债权人郑步毅（男，汉族，1964年7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本市玄武区廖家巷5号201室）到庭陈述，其与姚某甲是朋友，与陶某没有关系。姚某甲因做工程资金周转不过来，便于2014年5月向其借款10万元，钱是汇入陶某卡内的。因用信用卡转出会产生一定的手续费，故扣除780元，实际汇入陶某卡内的钱是99220元。郑步毅表示不要求法院在陶某、姚某甲双方的离婚案件中处理该借款，同时表示陶某不是共同债务人。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的存续应以感情为基础。本案陶某、姚某甲双方均同意离婚，可以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故对于陶某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经协商双方一致认可涉案房屋现价值180万元，车位12.5万元，但对以下几个方面存在较大分歧，故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共同财产的认定及如何分割。双方婚前共同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姚某甲作为担保人，陶某作为借款人共同向银行借款99万元购买了涉案房屋，虽未办理相应的产权证书，但从共同签订购房合同，共同签订贷款合同，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等事实可以认定该房屋系双方共同财产。陶某认为，姚某甲在婚后向其出具《承诺书》1份，已约定了该房屋全部份额归其所有。但直至今日该房屋仍未办理产权证，依陶某提供的购房合同可以看出合同的权利归双方共有，现姚某甲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涉案房屋全部赠与陶某，故该《承诺书》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应根据物权登记主义原则，确认该房屋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现综合各方面情况考虑，酌定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权利归陶某所有，剩余银行贷款由陶某负责偿还。根据双方确认的房屋价值180万元，扣除剩余银行贷款755493.64元，陶某应给付姚某甲房屋50%折价款522253.18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1160号车位系夫妻共同财产，因车位与涉案房屋在同一楼盘内，为了方便使用，酌定车位的买卖合同权利归陶某所有，陶某应给付姚某甲50%折价款6.25万元。
二、共同债务的认定。本案姚某甲在婚姻存续期间先后向亲戚借款60万元，借其母亲13万元，借郑步毅99220元，共计借款829220元。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从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被告姚某甲认为，所借债务均用于涉案房屋的还贷和工作需要，既然陶某认为涉案房屋是共同财产在离婚时要求进行分割，其就应当承担因此所产生的债务。而陶某认为，姚某甲的种种行为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迹象。姚某甲向亲戚和其母亲所借的73万元，只有12.5万元用于购买车位，其余都被姚某甲在陶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部取现不知去向。对于姚某甲借郑步毅的99220元，是其用于归还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5月8日期间欠陶某的借款10.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分析：1、姚某甲所借亲戚60万元全部汇入的是陶某账户，陶某曾陈述：“短信催房贷，陶某才要回卡并存入1万元用于还房贷”，说明姚某甲每次取款转账陶某应当是明知的；2、姚某甲在2014年2月7日用做工程赚取的收益28万元存入陶某的账户，用于20万元的涉案房屋提前还贷，可证明双方分享了因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同时也可证明姚某甲无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3、姚某甲所借73万元债务确实部分用于购买双方共同财产（车位），陶某也无证据进一步证明姚某甲所借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支出和姚某甲的工作需要。故对于姚某甲要求确认借款82922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因债权人郑步毅明确表示，姚某甲向其借款10万元是姚某甲的个人行为，与陶某无关，故对该笔债务不在本案中处理。
三、陶某、姚某甲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承认夫妻可以对财产进行约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姚某甲在婚姻存续期间向陶某出具欠条，写明欠陶某22.5万元，当时双方处于新婚，感情正浓，此意思表示应属真实，现姚某甲陈述系受到胁迫，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陶某提交的购物清单、银行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陶某为筹备婚礼、购买装修装潢材料近22万元，姚某甲认为相应支出由其一人承担，向陶某出具欠条，不违反常理，故对于陶某要求姚某甲返还欠款2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原告陶某与被告姚某甲离婚；二、坐落于本市雨花区长虹路399号某幢一单元3302室房屋项下的合同权利全部归原告陶某享有；该房屋剩余银行贷款全部由原告负责偿还；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姚某甲房屋折价款522253.18元；三、坐落于本市雨花区长虹路399号地下车库负一层1160号车位项下合同权利全部归原告陶某享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姚某甲车位折价款6.25万元；四、被告姚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陶某借款22.5万元；五、对外共同所负债务73万元，由双方各偿还36.5万元。
宣判后，姚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分割房屋有违公平原则。3302室房屋系双方婚前购买，目前尚未办理房产证。该房屋的首付款系上诉人一方全部出资，虽婚后共同还贷，但被上诉人对家庭、房屋的贡献明显较小，不应将该房屋平均分割，应在查明双方出资比例的情况下，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割，上诉人应占77.7%的份额。该房屋目前由上诉人居住，同时考虑到使用方便的原则，应判决3302室房屋及1160号车位相关权利归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相应折价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25000元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内容不真实，系婚礼当天被上诉人以不出席婚礼相威胁，上诉人迫于无奈书写，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对于所涉款项来源是夫妻共有财产还是个人财产没有查明，该借款本身具有夫妻共同财产性质，并已实际消费，这仅仅是夫妻之间的一种财产管理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25000元为上诉人的债务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陶某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姚某甲向陶某出具的225000元欠条，陶某陈述，欠条是在婚礼结束当晚书写的，因姚某甲之前在外地，故家中装修、婚礼开销、礼金等都由陶某垫付，相关花费共计40万元，该笔款项是陶某以其婚前财产支付的，其与姚某甲约定，由姚某甲承担其中的22.5万元，故姚某甲写了该欠条给其。姚某甲对陶某的陈述不予认可，称欠条是在陶某以不举行婚礼为胁迫的情况下写的，婚礼当天的酒席钱确实是陶某刷卡支付，但其在婚礼前两天取款10万元给陶某，而且婚礼的红包钱均由陶某收取。陶某、姚某甲均认可双方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无书面约定。陶某对于其主张的40万元开销由其使用婚前财产支付未能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商品房预售合同、机动车位销售专用合同、银行明细对账单、借条、承诺书、欠条、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3302室房屋及1160号车位应如何分割；2、陶某主张姚某甲向其返还225000元欠款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3302室房屋系陶某、姚某甲双方婚前五个月共同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可以认定双方以共同生活为目的购买该房屋，且为购买该房屋，陶某作为贷款人、姚某甲作为保证人共同向银行贷款99万元，并在双方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归还房屋贷款。原审法院考虑双方购买房屋目的、共同签订购房合同及贷款合同及共同还贷的事实，认定3302室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关于姚某甲上诉提出3302室房屋全部首付款系其父母支付，应作为对其个人的赠与，在分割该房屋时应考虑出资份额的意见，陶某对于3302室房屋首付款434092元系姚某甲父母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认为该笔款项并非姚某甲父母对姚某甲个人的赠与，而是对姚某甲与陶某双方的赠与。本院认为，本案中，姚某甲父母为姚某甲、陶某购置婚房所需支付部分购房款，在明知陶某在婚前未出资的情况下，仍以姚某甲、陶某双方为共同购房人，且未约定双方产权份额，应认定该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原审法院考虑该房屋贷款情况及照顾妇女利益原则，确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权利归陶某所有，并在扣除剩余银行贷款后，给付姚某甲50%房屋折价款并无不当。关于1160号车位，双方均认可该车位系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从方便使用的角度出发，确定该车位的买卖合同权利亦归陶某所有，由陶某给付姚某甲50%折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姚某甲主张由其取得3302室房屋及1160号车位，并按出资比例给付陶某折价款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陶某、姚某甲双方于2012年10月8日登记结婚，姚某甲于2013年6月30日向陶某出具金额为225000元的欠条，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陶某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该笔欠款系用于双方房屋装修及婚礼开销等，系由陶某先行垫付的欠款，姚某甲自愿承诺归还。现姚某甲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属可以进行约定，约定应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共同所有。本案中，姚某甲虽向陶某出具了金额为225000元的欠条，但该行为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陶某、姚某甲均认可双方对于婚内夫妻财产并无书面约定，且陶某亦陈述该笔欠款的用途系用于房屋装修及婚礼开销，故可以认定该笔开销系双方以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花销。现陶某主张该款项系其以婚前财产先行垫付，姚某甲应予返还，对此应负举证责任，陶某对此仅提交了淘宝交易明细共计97765.46元及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共计98000元，未能与其所陈述的40万元花销相对应，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垫付款项来源于其婚前财产，姚某甲对于陶某以婚前财产垫付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仅以欠条及陶某的消费记录为据，认定姚某甲存在欠款事实，要求其返还陶某225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姚某甲的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59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陶某负担6725元，姚某甲负担6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30元，由陶某负担4965元，姚某甲负担4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