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0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
代表人：冯正传，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铖，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元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元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宝公司支付大元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67万元。事实和理由：案外人其他律师的代理期限仅有四天、只完成简单的证据交换。一审法院判决天宝公司按照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的最低标准支付律师费，并根据其他律师的工作量判决天宝公司仅需支付全部律师费的80%，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天宝公司辩称：一、大元律师事务所未告知天宝公司按照政府指导价收取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山东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及标准》第四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可以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第十三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提供法律服务，应当与委托人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大元律师事务所故意不与天宝公司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违反了律师法和律师执业规范，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大元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应按照平均社会成本乘以服务时间计算。三、本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天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元律师事务所对天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大元律师事务所与天宝公司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不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诉讼标的额为基数计算律师费不是行业惯例，而且，律师同时代理本诉和反诉时，反诉部分代理费应减半收取。
大元律师事务所辩称：天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律师法关于签订书面代理合同是管理性规范，不能据此否定本案合同效力；2、按照标的额收取律师费是行业惯例，天宝公司提出应计时收费、律师代理反诉案件应当减半收取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大元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9年10月，天宝公司委托大元律师事务所代理山东黄金集团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集团）诉天宝公司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诉标的额为37255400元，反诉标的额为66954817元。由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但天宝公司已为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该所律师亦实际参与诉讼活动，故二者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大元律师事务所已履行合同义务，天宝公司应支付代理费16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8日，黄金集团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天宝公司。本诉标的额37256320元，天宝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黄金集团支付所欠联建款、土地出让金补缴款及费用等43532499.22元(其中包括鉴定值59211167.26元、天宝公司认为应当计入但未计入的鉴定项目价值801808.99元、补缴土地出让金6962335.46元、亮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的亮化工程款201154元、工程开工前期费用1676621.87元、天宝公司项目管理费1679411.64元之和减去黄金集团已付的2700万元)；2、黄金集团支付联建款70352499.22元的税款536.04万元；3、黄金集团支付因其延误付款所造成的逾期交付房屋的赔偿金3652925.49元；4、黄金集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7年8月7日起至2007年11月16日止按拖欠35368933.81元[4421167.26元×80%]为基数，自2007年11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拖欠23368933.81元[35368933.81元黄金集团又付1200万元]为基数计算)。5、黄金集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天宝公司为黄金集团支付的205.2万元税费的利息(自2007年7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拖欠114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拖欠91.2万元为基数计算)；6、黄金集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天宝公司为其代缴的土地出让金的利息(自2010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拖欠5073167.17元为基数计算)；7、黄金集团承担反诉费用。因在起诉当时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诉讼标的额无法确定，故反诉标的为53133045元。2009年10月11日，天宝公司委托刘书学律师以及其工作人员熊占英代理该案。2009年10月11日，天宝公司提交答辩状。2009年10月12日，刘书学、熊占英参加了第一次证据交换。2009年10月14日，天宝公司提交反诉状。2009年10月15日，天宝公司重新委托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冯正传及其工作人员熊占英代理该案。随后的一系列诉讼活动均由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冯正传参加。后天宝公司支付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费20000元。另查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下列律师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1）代理民事诉讼案件。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每件基础服务费10002000元。争议财产标的额超过1万元的，按下列比例分段累进计算：争议标的额100001元100000元部分计费比率5%6%；1000011000000部分计费比率4%5%；10000015000000元部分计费比率3%4%；500000110000000部分计费比率2%3%；1000000150000000部分计费比率1%2%；50000001以上部分0.5%1%。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规定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黄金集团诉天宝公司的案件中，天宝公司为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冯正传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律师也作为委托代理人实际参与诉讼，故从上述行为可以认定双方有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的意愿，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大元律师事务所、天宝公司虽未对律师费收费方式、标准作出约定，但是根据律师行业惯例，一般是以诉讼标的额为基础收费。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故该笔律师费应当按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计算。原审法院酌定按照该规定的最低标准计算本诉律师费534063元，反诉律师费677165元，共计1211228元。由于刘书学律师已完成部分诉讼活动，且天宝公司工作人员熊占英也从事部分诉讼活动，故原审法院酌定天宝公司应支付上述费用的80%即968982元。天宝公司已支付20000元，尚应支付948982元。关于天宝公司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双方未约定律师费支付时间，故大元律师事务所可随时要求天宝公司支付。天宝公司辩称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存在工作过失，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规定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费948982元。二、驳回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42元、减半收取10221元，由大元律师事务所承担4641元，由天宝公司承担558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其间，大元律师事务所主张其同时为天宝公司代理了本案执行阶段的诉讼，如天宝公司能在本案中，于三日内支付70万元代理费，该所将不再主张其他代理费，同时要求天宝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撤回该公司在青岛市司法局对大元律师事务所的投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大元律师事务所与天宝公司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是如果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代理费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大元律师事务所与天宝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天宝公司为该事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该所律师亦代表天宝公司出庭应诉，故二者以行为方式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大元律师事务所与天宝公司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时律师事务所应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该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大元律师事务所和天宝公司是否签订书面合同不影响二者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成立及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提供法律服务，应当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律师服务收费的计算方式。但在天宝公司与黄金集团的诉讼中，自2009年10月15日接受委托至2010年12月6日一审判决时，诉讼时间长达14个月，大元律师事务所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代理期间要求天宝公司签订代理合同，且该所自认双方在代理期间未就收费标准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因此，在合同未约定代理费计算标准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执行。《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就律师服务收费达成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或者合同约定不完整、不明确，又没有其他书面凭据，致使收费标准、数额、或者比例等难以确定的，参照办理同类或者相近法律事务的政府指导价执行。但委托人已经或者自愿按照约定履行的除外。该办法对于我省律师代理诉讼、收取代理费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大元律师事务所代表天宝公司提交反诉状、举证、质证，与调解等其他工作对比，上述诉讼活动具有较强的法律专业性，律师作为法律执业者，掌握系统的诉讼知识、具备丰富的法律经验，其代表当事人参加诉讼对当事人权利保护具有重要意义。鉴于律师参与的重要影响和前述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中的规定，结合天宝公司关于经济纠纷中按照标的额计算代理费是使用频率最高的收费方式的自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按照该办法中以标的额为基数、分段计算天宝公司在其与黄金集团的诉讼中应支付的全部代理费为1211228元并无不当。该案中该公司共委托三名代理人，分别是工作人员熊占英、案外人刘书学律师和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冯正传，应结合工作量和工作性质认定代理费数额。自2009年9月1日立案至2010年12月6日结案，熊占英虽然参加全部诉讼工作，但其不是执业律师，诉讼活动以事务性工作为主；刘书学律师虽然是执业律师，但仅提交答辩状和参加第一次证据交换，后天宝公司撤销对刘书学律师的委托，聘请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冯正传参加剩余诉讼活动。虽然冯正传律师参与诉讼的时间长于刘书学律师，但代理人工作量不能仅根据时间长短、庭审次数进行衡量，提交答辩状和参加证据交换都需吃透全部案情，尤其在诉讼之初的答辩状对诉讼策略和当事人权利义务具有重要影响。结合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耗费时间和费用、代理人的业务水平和社会信誉，本院将大元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酌定为60万，扣除天宝公司之前已经支付的2万元，该公司还应支付大元律师事务所代理费58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元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天宝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规定的解释（二）》第二条、《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80000元；
三、驳回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42元，减半收取10221元，由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负担5421元，由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0元，由山东大元律师事务所负担；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0元，由青岛天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600元，由大元律师事务所负担3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