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里良，男，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邵红萍，杭州市萧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泽，男，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张微，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田丰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英，董事长。
上诉人金里良因与被上诉人施泽及原审被告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益矿业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起，金里良从安益矿业公司承接了石料运输业务后，施泽从金里良处又承接了部分运输任务，以自己经营的浙Ａ×××××、浙Ａ×××××、赣Ｋ×××××三辆运输车承运安益矿业公司的石料。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施泽共承运石料82818.8吨。金里良对施泽完成运输计量的事实予以确认。施泽自认金里良迄今仅支付了48万元，施泽多次催讨未果，遂涉讼。另查明，在合同履行期间内由于运输管理部门对装载重量进行了管控，施泽自认从2014年4月底前与金里良口头约定是11.5元／吨，当年5月起按15元／吨计价。金里良自认从2014年6月底前与施泽口头约定是13元／吨，当年7月起按17元／吨计价。2015年7月1日，施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里良、安益矿业公司支付运输款752282元。
原审法院认为：施泽与金里良之间的口头运输合同合法、有效，施泽为金里良运输石料的事实和运输总量清楚，金里良亦不持异议。金里良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有双方证言证实，且施泽提供的录像等证据，亦能证实施泽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否则施泽应当直接与安益矿业公司结算运费，而无须将小票交付给金里良，故对于施泽要求安益矿业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施泽作为运输承运人，在完成金里良交付的运输任务后，将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结算，金里良辩解双方是见票即付，已经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施泽全部运费的意见，该院认为，施泽提供的运输小票，是施泽与金里良之间运输合同运费结算的依据。施泽在完成运输后，将小票交金里良，由金里良向安益矿业公司结算，符合运输行业、施泽和金里良双方、以及金里良和安益矿业公司双方结算的惯常方式，且能够和证人的证言互相印证。金里良辩解已经将所有运费都支付给了施泽，并不拖欠施泽运费，该院认为，本案所涉运费有上百万之巨，绝大部分以现金方式结算，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金里良应当有责任提供已付清施泽诉请运费的证据。现其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金里良自认和施泽自认的运费计价变更期限，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应当由施泽举证证明，现施泽和金里良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支持金里良关于运价变更期限的意见。案涉运输车辆在计价变更前运输量为50700.66吨，按11.5元计算，运费为583057.59元；变更后运输量是32118.14吨，按15元计算，运费为481772.1元；总计运费为1064829.69元。金里良已经支付了480000元，尚欠584829.69元应当支付。施泽要求金里良支付所欠运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施泽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金里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泽支付运费人民币584829.69元。二、驳回施泽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施泽要求安益矿业公司共同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1元（已减半），由施泽负担1661元，由金里良负担4000元。施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该院退费。
宣判后，金里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施泽父亲与金里良系朋友，故同意施泽的运输车辆到金里良处跑运输。双方结算方式是见票付款（即施泽将持有的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时，金里良将相应的运输费用交付给施泽），且一直都是以该交付方式完成。施泽在金里良处收到了相应的运输费用后，运输小票就全部在金里良处，即金里良在完成支付费用的同时，获得了施泽的运输小票。且本案中，施泽在一审庭审时自认，结算方式是见票付款，基本上是现金交付，且双方不出具任何书面凭证。此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法律并未规定，支付款项必须转账，不能现金支付。施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不可能在未收到运输费用时，再三将结算的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本案施泽将能证明运费的运输小票交付给金里良的事实，足以说明金里良已将涉案所有运费交付给了施泽，即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金里良无需再承担所谓的支付义务。在施泽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时，原审反而以第三方作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票据。原审证人自认其一直与施泽有业务往来，闲时在施泽经营沙场玩耍，与施泽有利害关系，证言完全不真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采纳。本案系施泽主张运输费，其必须提供最原始最有证明效力、最能证明客观事实的运输票据，然而直到一审庭审结束，施泽均不能提供能证明金里良还需再支付运输费用的凭证，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此外，案涉业务往来属于自然人之间交易行为。施泽向金里良主张权利仅是凭安益矿业公司与杭州金腾矿业公司之间的送货单第四联复印件，一审庭审时金里良对此不予认可，此仅能证明安益矿业公司与杭州金腾矿业公司石料买卖的事实，安益矿业公司在一审时也作了充分说明。现上诉请求：撤销（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施泽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泽承担。
被上诉人施泽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少计算了施泽的运输费总额，也未判决安益矿业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但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为减少诉累，故放弃相关主张，未提起上诉。如按施泽在原审庭审时确认的计算标准：即以2014年3月28为界限，之前是11.5元/每吨，之后为15元/每吨，则运输总额为1256890.42元；如按金里良原审庭审时主张的计算标准：即以2014年3月28为界限，之前是13元/每吨，之后为17元/每吨，则运输总额为1423324.32元人民币。故原审法院认定运输费总额1064829.69元与事实不相符。二、施泽与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施泽已经充分尽职地履行了送货义务。案涉《送货单》为第四联收货联，系施泽从安益矿业公司的买家杭州金腾矿业有限公司调取。上面明确载明送货委托单位为“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且《送货单》上所载明的相关运输车辆系施泽所经营，故施泽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运输合同关系。这些单据直接证明了施泽为安益矿业公司承运了82818.8吨石料。每张《送货单》上面明确载明车号，由于安益矿业公司人员为了书写方便，所以每次都是以车辆尾号或者阿拉伯数字开头简单书写，《送货单》上面所载车号321、013、37019均与施泽所经营的浙Ａ×××××、浙Ａ×××××、赣Ｋ×××××均一一相对应。第二，按照石料运输业务交易习惯，安益矿业公司作为萧山当地比较知名的大型矿石企业，管理也比较规范，因为运输石料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施泽在向安益矿业公司承接案涉业务时，也均有向安益矿业公司提供过相关运输车辆行驶证、《车辆挂靠合同》等材料予以审核，否则，安益矿业公司绝不会将案涉运输业务交由来历不明的车辆承接。第三，由于本案安益矿业公司给付款项的方式有现金、承兑及转账，如安益矿业公司否认与施泽之间发生过运输业务，应当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相反证据，比如现金、承兑的相关签收依据、财务账本、转账凭证及相关结算汇总等等。综上所述，施泽已经尽职全部履行送货义务，有权向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主张相关运输款项。三、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均未履行付款义务。1、安益矿业公司不可能见票即付。《送货单》上面含有两个重量，一个是从安益矿业公司厂区发出的重量，一个是金腾公司厂区接收的重量，由于案涉运输的货物为石料，运输途中难免有损耗，所以《送货单》上面显示两个重量不一致。因安益矿业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发货联没有金腾公司收货重量，而安益矿业公司拿到施泽持有的含有收货重量的《送货单》送货联之后不可能立即向施泽或他人付款，而第一步要做的是与收货方金腾公司核对其有没有收到货，收到货物具体的重量是多少。第二，根据《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企业支付超过一千元以上的金额，必须通过转账或者其他方式支付，而不得使用现金。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安益矿业公司承认支付的款项有现金、承兑及转账，而庭审至今，安益矿业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供相关任何支付证明。安益矿业公司有无足额支付，何时支付至今均无法得到核实。且在施泽已经提供相关送货事实的情况下，安益矿业公司应当就其是否与施泽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是否向相关权利人支付过款项承担举证义务，如果无法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安益矿业公司认为其与金里良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及案涉运输款项为见票即付的主张不能成立。2、金里良不可能见票即付。第一，金里良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主张案涉运输款全部为每月25日见票即付，付款方式全部为现金。而事实上，施泽收到的款项有现金、承兑及转账，与安益矿业公司所述一致。既有从安益矿业公司处直接领取，也有从金里良处代为领取。而施泽事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有关转账凭证后，在第二次庭审时金里良便立即改口称还有部分转账。第二，如前所述，运输案涉石料后由于发货方即安益矿业公司需要跟收货方金腾公司核对其有无收到石料，具体收到石料的重量，在相关情况核对清楚之前，安益矿业公司不可能在不清楚具体送货重量的情况下支付款项。而在安益矿业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金里良更加不可能垫付任何款项。安益矿业公司主张发包给金里良17元每吨，金里良主张发包给施泽17元每吨，按照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的说法，金里良一分钱不赚还每月25日定期上门自掏腰包现金垫付全部运输款，此不符合常理。第三，据施泽了解，金里良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其主张每个月向施泽支付的不菲现金从何而来，至今也未向法院提供过任何合理解释及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每个月施泽为安益矿业公司运输的石料总重量都不一致，金里良根本无法未卜先知，事先准备好相应现金。综上所述，金里良既未提供包括收条在内任何凭据证明其支付过相应款项，也未向法院解释其每月现金款项来源，其主张见票即付的说法不能成立。四、原审证人与施泽毫无任何利害关系，原审证人既非施泽亲戚，亦非施泽员工，且原审证人当庭在法官的询问下，所陈述的相关证言与金里良所述相互印证，证人证言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真实有效。综上，施泽已为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履行全部运输义务，有权向金里良及安益矿业公司主张相关运输款。请求驳回金里良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安益矿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金里良向本院提交安益矿业公司的送货单第三联记账单复印件13份，拟证明双方之间结算运输费用是凭第三联记账联。经上证据经质证，施泽认为，对真实性不能确认，车牌号不是施泽的，收货单位也不一样，与本案无关。安益矿业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并非反映本案运输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施泽、安益矿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施泽起诉主张金里良尚欠运费752282元，则其应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从已提交证据来看，施泽仅能提交送货单复印件，其提交的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金里良尚欠施泽运费。施泽称其已将所有送货单原件交付金里良，金里良称收到送货单原件后，其已将相应运费交付施泽，而施泽也不否认收到一部分现金或银行转账汇款。由此可见，双方确曾有见票付款之情形。现在施泽不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的送货单原件的情况下，原审根据送货单复印件认定运费总额1064829.69元，并根据施泽的自认扣除已付款项48万元，判决金里良尚应支付运费584829.69元，依据不足。综上，施泽对尚欠运费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施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1元，由施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2元，由施泽负担。施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边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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