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02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高永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原硕，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涛，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唐洪彬，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洪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4）船民一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原硕，被上诉人吕洪涛的委托代理人唐洪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洪涛在原审时诉称：吕洪涛和华新公司于2008年3月26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房屋价款163.2万元。当日吕洪涛以转账和现金方式给付购房款70万元并约定剩余部分吕洪涛在华新公司还清贷款后并把产权进行分割更名到吕洪涛名下后一次付清；如遇政府拆迁等，使得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甲方应付给所交房款的本金及利息，按年利息百分之十五利率按日计算。附加协议第一条约定：2008年6月确定产权能否分割。如不能分割，华新公司按照借款协议支付给乙方本金和利息。华新公司在2008年6月未能分割产权，在2008年10月份仍然未能交产权证分割，继而政府拆迁了该房屋。依照合同约定，华新公司应返还借款70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年利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吕洪涛一直向华新公司主张权利，华新公司借口各种理由不履行合同义务。至2010年12月30日，利息达到280191.78元，本息合计980191.78元。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永滔2010年12月15日至2012年12月30日陆续还款70万元。扣除利息280191.78元，华新公司还了本金419808.22元，还有本金280191.78元未归还。吕洪涛多次追讨，华新公司以还借款70万，现在无力偿还为由拖延还款。吕洪涛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新公司给付本金280191.78元，利息193083.73元，合计463275.51元；2、诉讼费由华新公司承担。
华新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此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本案已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审理；2，本案不存在给付本金问题，在上次审理过程中，吕洪涛主张的是70万元产生利息和违约金，已经通过自认对本金问题达成一致意见；3，吕洪涛应该给华新公司支付使用房屋期间的费用，请求法院驳回吕洪涛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6日，华新公司（甲方）与吕洪涛（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房屋总面积408平米，以每平米4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总价款163.2万元。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约定：2008年6月确定产权能否分割，如果不能分割，甲方按照借款协议支付给乙方本金和利息，乙方不付给甲方2008年5月14日至2009年5月14日房租。乙方不收取二楼部分物流租金。如果产权可以分割的情况下，乙方不收取甲方的借款利息。并且，在甲方将全部产权分开后，乙方付给甲方剩余房款。同日，高永滔（借款人、甲方）、吕洪涛（出借人、乙方）、高永波（担保方、丙方）签订70万元借款协议，期限为10个月，年利率15%。三份协议签订后，华新公司将房屋交付吕洪涛，吕洪涛交付购房款70万元，其中：39万元为2008年3月26日抹帐协议中抹帐的39万元，另31万元为现金交付。至2008年6月，华新公司未能将房屋产权分割，亦未将出卖给吕洪涛的房屋产权变更至吕洪涛名下。吕洪涛占有房屋至2011年5月。2010年12月29日，高永滔将70万元全部返还吕洪涛。
另查：签订上述三份协议时，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永波，股东有高永滔、高永波、孙伟。2009年3月1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永滔，股东有高永滔、梁丽红。高永滔与梁丽红系夫妻关系。因华新公司未能履行人民法院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08年2月4日至2011年5月3日间，华新公司出卖给吕洪涛的房屋先后被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2013年，吕洪涛以高永滔、梁丽红、华新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华新公司给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4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及保全费，2013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船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吕洪涛的诉讼请求。吕洪涛不服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后吕洪涛提出再审申请，2014年7月30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申字第76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吕洪涛的再审申请。现吕洪涛诉至本院，要求华新公司给付本金280191.78元，利息193083.73元，合计463275.5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3月26日华新公司与吕洪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附加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华新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出售给吕洪涛的房屋部分产权从整体房屋产权中分割出来，华新公司应按借款合同关系履行义务，即吕洪涛所付房款作为华新公司向吕洪涛的借款，华新公司应按年利率15%付息。数额计算应为，2008年3月26日至2010年12月30日，本金为70万元，利息280191.78元（70万元×15％÷365天×974天），本息合计：980191.78元。高永滔于2010年12月29日已返还70万元应为先返利息280191.78元，剩余419808.22元为本金，仍有本金280191.78元未归还。故吕洪涛要求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16日的本息合计439210.21元，其中本金280191.78元，利息159018.31元（280191.78元×15％÷365天×1381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因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华新公司庭审中提起要求吕洪涛给付房屋占用费的反诉请求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故不予准许，可另行起诉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吕洪涛借款本息合计439210.21元（本金280191.78元，利息159018.3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49元，由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华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案由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义为“房屋借款合同纠纷”，本案应为房屋买卖还是借款华新公司无法得知。针对此问题，华新公司通过最高法院的民事案由约定进行查询，但是没有查到，只查到了82、89项房屋买卖和借款纠纷。一审法院设定的案由属违法行为。2、一审审理方向错误。案由的问题决定了方向的问题，本案的房屋买卖和借款关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也涉及到本金如承担违约责任的标准问题，对于此问题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阅华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4、（2013）船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2013）吉中民申字第76号民事裁定，该三份文书已经对本案的性质给予了确认，应是房屋买卖纠纷，而一审法院按照借款纠纷处理显然是审理方向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一起纯粹的重复起诉之行为。吕洪涛曾针对华新公司进行过诉讼，所用的证据和本次诉讼证据一致，但通过三次的审理均没有认定华新公司是借款，并且针对借款的诉讼请求给予了驳回，本次的起诉行为法院应给予驳回。另外，一审中华新公司对吕洪涛提出了反诉，但一审法院在没有驳回裁定、也没有口头告知反诉不受理的情况下，对反诉没有给予审理，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法律关系认定上均存在明显错误，故华新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吕洪涛全部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吕洪涛承担。
吕洪涛在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案由正确。房屋买卖协议及其附加协议明确约定房屋买卖协议转为借款协议的成立条件以及成立时间。华新公司于2008年6月未能按时分割产权，2008年10月仍然未能将产权证分割，继而政府拆迁该房屋，表明房屋买卖合同已出现约定的政府拆迁及未按约定时间分割产权的不能继续履行协议的事由。因而自2008年3月26日起交付的70万购房款转为借款，完全是基于双方合意选择合同第六、七以及补充协议约定进行处理，即双方达成了70万元购房款转为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华新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协议支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借款纠纷审理理由正当。二、一审审理方向正确。本案发生的借款是双方协议在条件发生时将房屋买卖协议中的购房款直接转为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是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履行协议，这完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也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行为现理应受到借款法律关系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三、一审程序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诉讼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的结果。而本案，第一，被告不同，原案件被告为高永涛、梁丽红、华新公司，现案件的被告为华新公司。第二，诉讼标的不同，原案件为吕洪涛与高永涛的借款关系，现为吕洪涛与华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第三，诉讼请求不同，原案件的请求为高永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现请求华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费由华新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吕洪涛基于与高永滔、高永波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向华新公司主张因房屋买卖协议履行不能，其支付的70万元购房款转为借款后的本息合计463275.51元。经查，高永滔已于2010年12月29日将70万元全部返还给吕洪涛。吕洪涛认为高永滔没有依据借款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故基于相同事实，吕洪涛曾于2013年将高永滔、梁丽红及华新公司起诉到法院，主张70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40万元，船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船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吕洪涛的诉讼请求，吕洪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予以维持，吕洪涛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亦被驳回，而后，吕洪涛又提起本次诉讼。纵观后诉与前诉，吕洪涛起诉的被告华新公司是前诉的被告之一，所依据的事实完全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前诉中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借款协议并未生效，故而针对吕洪涛依据借款协议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不予支持，本诉中，吕洪涛仍依据借款协议进行主张，显然，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为否定前诉的裁定结果而再行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吕洪涛的起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洪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249元，退回给吕洪涛；二审案件受理费7888元，退回给上诉人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
审 判 长 侯广志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