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易挺。
委托代理人：冯伟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善平。
委托代理人：陈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岳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
法定代表人：杨福友职务：。
委托代理人：杨金友。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民初字第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伟飞，被上诉人黄善平的委托代理人陈萍，被上诉人杨岳东，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以下简称福友礼品厂）的委托代理人杨金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杨岳东系被告福友礼品厂的员工。2012年12月8日晚上，二轮车辆驾驶人驾驶二轮车辆，从椒江区前所街道方向驶往杜桥镇方向，18时30分，沿225省道自西往东直行到杜桥镇大汾马路桥路段�，碰撞行人原告黄善平，造成原告受伤。二轮车辆驾驶人驾车逃逸。18时40分许，被告杨岳东驾驶浙j×××××号牌小型普通客车，从椒江区章安街道驶往临海市杜桥镇，沿225省道自西往东直行到杜桥镇大汾马路桥路段时，压到倒在路面上的原告，造成原告受伤，车辆轻微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二轮车辆驾驶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黄善平与被告杨岳东分别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入浙江省台州医院住院治疗，前后共住院57天。原告住院治疗期间，需1人陪护。原告的伤情经鉴定，一处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一处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同时原告花费鉴定费1200元。另，被告杨岳东驾驶的浙j×××××车辆属被告福友礼品厂所有，其驾驶车辆行为系履行该厂的职务行为。事故车辆浙j×××××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福友礼品厂已支付原告4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已支付原告10000元。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51416.84元，其中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费用31425.0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10元（住院57天，每天30元计算）。3、护理费6270元（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天数为57天，按110元／天计算）。4、伤残赔偿金为93132.8元［原告系农村户口，伤情构成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原告伤残鉴定时为48周岁，故其伤残赔偿金为（14552元×32%×20年）］。5、误工费19470元（误工时间177天，每天110元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原告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原告自愿主张5000元，予以认可）7、交通费1000元。8、鉴定费1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受伤的侵权纠纷。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准确，予以确认。本案中因二轮车辆逃逸，该车辆为机动车或是非机动车不能明确，为保护第三者的合法权益，被告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对超出保险公司交强险理赔部分，逃逸车辆应当承担60%的责任，被告杨岳东作为侵权人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应当承担20%的责任。因被告杨岳东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被告福友礼品厂的职务行为，故被告福友礼品厂对被告杨岳东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二轮车辆逃逸的情况下，被告杨岳东是否需对原告损失中按责任比例�定应由逃逸车辆驾驶人承担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事故来说，逃逸车辆驾驶人与被告杨岳东虽无共同过失，但二者的侵害行为导致原告黄善平受伤，且二者侵权行为的具体加害部分客观上难以区分，故逃逸车辆驾驶人与被告杨岳东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其应承担的份额。综上，被告杨岳东应对原告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由被告福友礼品厂承担，因此被告保险公司也应依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赔偿原告保险金之日起，其已实际受让了本应由被告福友礼品厂享有向逃逸车辆驾驶人要求偿还为其垫付赔偿份额的代位求偿权。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部分10000元；原告损失部分属于伤残赔偿项的有护理费6270元、误工费1947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3132.8元，共计人民币119872.8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伤残部分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0元；扣除被告保险公司已赔付的1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仍需赔付110000元。原告黄善平的剩余损失符合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药费为10999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超出交强险伤残部分9872.8元，合计人民币121574.55元，被告保险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97259.64元。另加上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2259.64元。综上，被告保险公司的上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款合计212259.64元。原告医疗费中不属于国家医保范围的医疗费31425.09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32625.09元，由被告福友礼品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为26100.07元。被告福友礼品厂已支付原告40000元，多付的13899.93元在原告应得的被告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中予以扣回。被告福友礼品厂承担赔偿责任后即享有向逃逸车辆驾驶人要求偿还为其垫付赔偿份额的代位求偿权。原告主张营养费及其他费用，因没有相关证明，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次要责任，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要求原告损失在两个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抗辩，不予认可。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黄善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2259.64元。�、被告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应赔偿原告黄善平医疗费、鉴定费合计为26100.07元。被告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多付的13899.93元在原告黄善平应得的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理赔款中予以扣回。三、驳回原告黄善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原告黄善平负担300元，被告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负担1305元。
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对行为人侵权的事实并未查清，对具体侵权行为与黄善平受伤的因果关系作出了错误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准确”、“二者的侵害行为导致黄善平受伤，且二者侵权行为的具体加害部分客观上难以区分”，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推断。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临公交认字第（2012）第00671号案卷中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何希金与杨岳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可推断出以下事实：1、杨岳东是车右后轮压到当时趴在路面上的黄善平的脚上。2、黄善平的医疗记录记载，黄善平系头部受伤，但并无身体其它部位受伤。3、黄善平当时“头朝南脚朝北”趴在路上，杨岳东驾驶车辆“自西往东”直行，是右侧轮胎压到黄善平脚上。从上述三点事实情况，可以得出杨岳东驾驶的车辆并未压到黄善平头部，与黄善平头部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也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逃逸车辆驾驶人与杨岳东应对黄善平造�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假设杨岳东需要对黄善平的受伤承担责任，也仅是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二轮车辆将黄善平撞倒在路上，且在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即逃逸，杨岳东当时系正常驾驶。逃逸车辆为主要责任（60%），杨岳东为次要责任（20%）。原审法院认定对黄善平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80％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依照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属错误认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按照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杨岳东在本案事故中仅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对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金额，仅在杨岳东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错误。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责任险中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抚慰金，故上诉人有权予以拒赔。四、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错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杨岳东仅在次要责任范围内对黄善平承担按份的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也仅在杨岳东的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黄善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定性正确。杨岳东与逃逸者应当对黄善平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杨岳东与逃逸者两者都碰撞了黄善平，黄善平的受伤只是头部，没有其他部位，是他们实施两个侵权行为造成了同一损害，难以区分。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应该由杨岳东和逃逸者承担连带责任，杨岳东是职务行为，应该由福友礼品厂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应该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责任。另外对�保险公司提出的精神抚慰金，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岳东辩称：没有什么好答辩的，杨岳东对黄善平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责任。
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辩称：同杨岳东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对行为人的侵权事实有无查清。二审时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杨岳东驾驶的车辆并未压到被上诉人黄善平头部，与黄善平头部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也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杨岳东的询问笔录证实其驾车压到黄善平的脚，但根据黄善平的医疗记录记载，黄善平系头部受伤，何希金的询问笔录证实杨岳东驾车压到黄善平头部，况且一审时上诉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情况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故原审�院对行为人侵权事实已查清，上诉人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本案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5000元在商业险中予以赔偿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根据交通事故责任书确定由逃逸车辆承担60%、杨岳东承担20%、黄善平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确定逃逸车辆驾驶人与被上诉人杨岳东对被上诉人黄善平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因杨岳东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福友礼品厂的职务行为，该赔偿责任由福友礼品厂承担。现黄善平起诉杨岳东及福友礼品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福友礼品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即享有向逃逸车辆驾驶人要求偿还应由其承担赔偿份额的追偿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2012年5月28日被上诉人福友礼品厂在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盖章，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有效。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在商业三者险中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5000元计入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不当，应予以纠正，应将精神抚慰金5000元纳入交强险中赔偿。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依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福友礼品厂在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作为福友礼品厂所有的浙j×××××车辆的保险人，依据该车在交通事故�所负责任比例，即原审法院确定的20%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上诉人主张的仅在杨岳东承担的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黄善平商业三者险承担80%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定黄善平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的项目及数额没有异议，即医疗费151416.84元（其中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费用3142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10元、护理费6270元、伤残赔偿金为93132.8元、误工费194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79199.64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黄善平医疗费10000元；黄善平损失部分属于伤残赔偿项的有护理费6270元、误工费1947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31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4872.8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黄善平110000元；扣除上诉人已赔付的10000元，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仍需赔付110000元。黄善平的剩余损失符合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药费10999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超出交强险伤残部分14872.8元，合计126574.55元，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5314.91元，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5314.91元。综上，上诉人需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共赔偿135314.91元。福友礼品厂赔偿给黄善平损失（279199.64元-120000元）×20%-25314.91元＝6525.02元，加上代逃逸车辆驾驶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79199.64元-120000元）×60%＝95519.78元，福友礼品厂赔偿给黄善平损失共计102044.80元，福友礼品厂已赔偿黄善平40000元，还应赔偿62044.80元。福友礼品厂承担赔偿责任后，即有权要求逃逸车辆驾驶人偿还其应承担的60%责任份额的赔偿款。上诉人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民初字第29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民初字第2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善平损失计135314.91元。
四、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善平损失62044.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被上诉人黄善平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负担1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42元，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福友工艺礼品厂负担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牟伟玲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