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4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良东，男，汉族，1971年6月25日出生，农民，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冬青，庐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庐江县龙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矾山镇繁荣路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741036211P（12/17）。
法定代表人：孙能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银凤，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良东因与被上诉人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良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孙良东与通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3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令孙良东与通业公司于2016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3、判令通业公司为孙良东补缴自2013年7月13日至2016年4月16日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4、判令通业公司支付孙良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00元（4500元/月×3个月）；5、判令通业公司支付孙良东停工期间工资10800元（4个月×4500元×60%；6、本案诉讼费用、为调取新证据产生的交通费用2171元、餐饮费497元均由通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孙良东入职时间为2013年7月。为此，孙良东提供了村委会证明，证明其工作起始时间为2013年7月。孙良东提供了上班时的工作记录，也证明了其工作起始时间和工作内容。同时孙良东递交了有通业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曾一挑”签名的领款单、借支单。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孙良东自2013年7月与通业公司形成劳动关系。2、《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系无效。该协议书违反了孙良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通业公司以不签字就不给拖欠的五个月工资的情况下签订的。所有劳动者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文本完全雷同，说明该协议书是通业公司项目部拟好的，孙良东没有选择的余地。由此可见，实际上是通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而非协商一致解除。另外，该协议最后一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作为协议甲方并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人的签字，可见该协议没有生效，也即无效。项目部无权代表公司行使人事任免权，不具有主体资格，故其与劳动者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当然无效。3、社保补贴不存在。孙良东工资的计算依据系根据完成的工程量结算，通业公司将应发放给孙良东的工资，巧立名目，另设社保补贴，故意将孙良东的部分工资列为社保补贴发放，是规避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的行为。
通业公司辩称：双方自2014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并于工作期间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2015年12月23日，因双方劳动合同即将到期，双方自愿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双方劳动合同自即日起终止，甲方已支付乙方社保补贴，乙方不再要求甲方缴纳社会保险费，甲方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通业公司为孙良东缴纳社会保险费，孙良东返还通业公司社保补贴，并驳回孙良东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孙良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具体如下：1、要求确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不能成立。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字，并无违反当事人意愿的行为。通业公司项目部系通业公司负责与孙良东劳动关系签订和履行的部门，其行为代表通业公司，其在协议上盖章合法有效；2、要求确认双方2016年5月劳动关系解除，不能成立。双方2015年12月23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自即日起终止合同，孙良东该项诉求，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通业公司为孙良东缴纳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通业公司并无异议。但孙良东应返还已领取的社保补贴；4、要求通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也无需支付其他经济补偿金”。该协议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协议，……应当合法有效”。故孙良东要求通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不应予以采纳；5、要求通业公司支付停工期间工资，不能成立。双方劳动合同自2015年12月23日即已终止，此后，孙良东不存在停工和停工工资问题。
孙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孙良东与通业公司驻安徽省庐江县龙桥矿业有限公司项目部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令孙良东与通业公司于2016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3、判令通业公司为孙良东补缴自2013年7月13日至2016年4月16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4、判令通业公司支付孙良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00元（4500元/月×3个月）；5、判令通业公司支付孙良东停工期间工资10800元（4个月×4500元×60%）；6、本案诉讼费由通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良东于2014年1月进入通业公司从事井下采矿工作。工作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5年12月23日，孙良东与通业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即日起双方合同终止；在2014年度、2015年度合同期限内，根据双方约定，通业公司在支付孙良东工资时，已将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和社保补贴包含在已支付的工资中，通业公司也无需支付其他经济补偿金。并载明“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孙良东向庐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庐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庐劳人仲裁字（2016）第1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孙良东与通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二、通业公司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为孙良东缴纳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具体缴费项目和标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由双方按比例承担；三、孙良东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通业公司社保补贴费用8580元；四、驳回孙良东的其他仲裁请求。孙良东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通业公司为孙良东缴纳了自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温州通业公司自2015年1月起每月支付孙良东社保补贴：2015年1月、4月、5月、6月、7月、8月、9月、10月、11月、12月共10个月，每月金额为858元，合计85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孙良东在通业公司工作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良东诉称其于2013年7月13日进入温州通业公司工作，并提交领款单、借支单各5份及庐江县龙桥镇缺口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各1份予以证明，温州通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孙良东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院认为，孙良东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3年7月进入温州通业公司工作，根据《安徽省劳动争议处理证据规则》第七条、《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该院认定孙良东入职时间为2014年1月。2015年12月23日，孙良东与通业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孙良东诉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基于合同自愿原则，孙良东与通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还在协议中约定：在2014年度、2015年度合同期限内，根据双方约定，通业公司在支付孙良东工资时，已将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和社保补贴包含在已支付的工资中，通业公司也无需支付其他经济补偿金。并载明“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审查，该协议内容中，除约定不缴纳社会保险部分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趁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故该院认为，该协议中，除社会保险费之外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孙良东现要求通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孙良东要求温州通业公司支付停工期间工资10800元（4个月×4500元×60%）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孙良东在通业公司工作期间，通业公司未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此，通业公司应为孙良东缴纳自2014年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缴费项目和标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由双方按比例承担。通业公司辩称其已发放社保补贴8580元，并提交有孙良东签名的保险补贴表予以证明，其要求孙良东返还社保补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良东与通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通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为孙良东缴纳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具体缴费项目和标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由双方按比例承担；三、孙良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通业公司社保补贴费用8580元；四、驳回孙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孙良东负担。
二审中，孙良东提交了工伤保险缴费记录一份，证明其入职时间是2013年7月。通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孙良东二审提交的工伤保险缴费记录表明通业公司于2013年8月起为孙良东购买工伤保险，且未中断，表明至少2013年8月起双方即建立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孙良东入职时间为2013年8月。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孙良东主张其进入通业公司工作时间为2013年，通业公司不予认可。孙良东为此二审前往温州市苍南县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调取其工伤保险缴费记录。记录显示通业公司自2013年8月起为孙良东购买工伤保险，故本院认定孙良东入职通业公司时间为2013年8月。故通业公司应当为孙良东补缴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孙良东主张因调取证据产生的交通费、伙食费、住宿费等，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5年12月23日，孙良东与通业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通业公司认可项目部有权与孙良东签订该协议，孙良东亦对该协议中的签名予以认可。现孙良东认为该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要求确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在《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中，除约定不缴纳社会保险部分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依据双方约定，在2014年度、2015年度合同期限内，通业公司在支付孙良东工资时，已将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和社保补贴包含在已支付的工资中，通业公司无需支付其他经济补偿金，故孙良东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劳动合同自2015年12月23日起解除，孙良东现主张双方于2016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中关于不购买社会保险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规定，通业公司应当为孙良东购买自孙良东入职到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社会保险。通业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社保补贴合计8580元，且孙良东对其在社保补贴领取表中的签名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判令孙良东返还社保补贴85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良东要求通业公司支付停工期间工资10800元（4500元×4个月×60%）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孙良东与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孙良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社保补贴费用8580元”；
二、变更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为孙良东缴纳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具体缴费项目和标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由双方按比例承担”；
三、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驳回孙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孙良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温州通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建群
审判员 余海兰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金婉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