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乙。
委托代理人：卞海，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曾用名王青琳）。
委托代理人：李建丽，山东金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法定代理人：唐某。
原审被告：王某丙。
上诉人王某乙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民三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某乙与丈夫王可财均系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峒岭村（以下简称峒岭村）村民，两人共生有两子，长子王传成，次子被告王某丙。王传成原配妻子为于树兰，两人于××××年××月××日结婚，婚后于1992年8月24日生一女于某（曾用名王青琳）。1991年10月份，经中间人介绍，被告王某乙夫妇从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办事处邵家塂村（以下简称邵家塂村）村民邵某手中购买了位于烟台市牟平区师范路362-8号的平房一栋。于树兰与王传成婚后居住于该房之中。1993年9月，原牟平县土地管理局对该房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传成，但该房一直未办理所有权登记。1998年5月20日，王传成与于树兰在原审法院以诉讼方式离婚［案号：（1998）牟宁民初字第268号］，双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于某随其母亲于树兰生活；诉讼中两人均未提及该平房的产权来源，也未要求对该房进行分割。1999年，王传成与被告唐某再婚，婚后仍居住在上述平房内，两人又于2000年生一子即被告王某甲。2004年12月，王传成去世。2015年1月，王可财去世。2010年，上述平房被拆迁。被告唐某与邵家塂村委签订了《邵家塂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协议约定，被拆平房的面积经测量为166.76平米，按照一平米换一平米的规则，该平房换得牟平区沁河苑小区两套楼房（分别为2号楼3单元3楼西和9号楼1单元5楼西）；两套楼房的正房面积分别为84.27平米、81.96平米，并各附属一6平米的小棚，面积差价已由唐某补齐。现被告唐某已对其中2号楼3单元3楼西的楼房实施了装修并与儿子王某甲居住在其中；另外一套楼房未装修，处于闲置状态。经查，上述两套楼房下的土地为已出让的国有土地。被告王某乙主张上述平房系其夫妻共有财产，从未赠与儿子王传成。并提供了下列证据：1、峒岭村委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村王可财，在本村建有新房和旧房两幢，在1990年被长子王传成出卖。村委不再批宅基地于王可财。王可财在牟平邵家塂村买邵某平房一幢。新房卖与本村村民王同海，旧房卖给本村村民王国恕。”原告质证称涉案平房的购房款确是被告王某乙夫妇所出，但该房系给王传成结婚的婚房，是王传成的财产；村委无权对该民事主体间的买卖关系作出证明。被告唐某、王某甲质证称该证明只能证实平房系被告王某乙夫妇购买。2、证人邵某的当庭证言。邵某作证称其于1991年10月份左右将涉案平房卖与王可财，王可财支付的房款。同时证人还称，王可财当时买房就是为了给儿子王传成结婚用。原告及被告唐某均认为证人所述能够证实涉案平房系被告王某乙夫妇出资为王传成购买的婚房。被告王某乙对证人所述的“王可财买房是为了给王传成结婚用”不予认可，但同时也称王传成、于树兰婚后与王某乙夫妇一同居住在该平房，后因婆媳关系不和王某乙夫妇又搬回峒岭村。原告主张涉案平房系王传成财产，其依据为1993年牟平县土地管理局向王传成发放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各被告对该土地使用权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唐某和王某甲主张涉案平房系被告王某乙夫妇为儿子王传成购买的婚房，是王传成的个人婚前财产；王传成去世之后，被告王某乙夫妇声明该平房由孙子王某甲继承。对此，被告唐某提供了一份王某乙出具的书面材料，内容为：“今有王可财、王菊华：在邵村塂买的房子，给我儿子王传成，因儿子车祸死亡，房产有孙子王某甲继承。爷：王可财奶：王某乙2006年6月23日”。被告唐某主张该书面材料系由被告王菊华亲笔所书，王某乙除了签上本人的名字外，还代丈夫王可财签了名字并按了指印。被告王某乙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能够表明被告唐某在2006年6月23日之前是明知房屋不属于王传成所有的；另外，该声明只是被告王某乙个人意思表示，并不代表王可财的意志；被告王某乙现撤销该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重点在于涉案平房被拆迁之前的产权归属。关于平房的产权来源，各被告均认可系被告王某乙夫妇于1991年10月从邵某手中购买的二手房，且有证人邵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对此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被告王某乙夫妇购买该平房后是直接赠与给了王传成，还是一直保留着房屋的所有权，是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对此争议，原审法院认为购房的时间恰处王传成与于树兰结婚前不久以及购房后王传成与妻子于树兰一直居住其中的事实，足以表明王某乙夫妇购买该房的目的系为儿子王传成结婚。被告王某乙于2006年6月23日所作的书面声明中“在邵村塂买的房子，给我儿子王传成”的内容，表明王某乙对平房产权归属（归王传成）的一种追认态度。根据该声明内容及1993年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传成的事实，结合房屋实际使用情况，法院认定涉案平房产权在购买之时已赠与王传成。又因购房时间在于树兰与王传成结婚之前，且于树兰在与王传成离婚诉讼中未对该平房主张权利，故法院认定于树兰对该房不拥有共同产权，即该平房属王传成（与于树兰）婚前个人财产。被告王某乙上述声明中“房产有孙子王某甲继承”的内容，系其对自己在上述平房中继承份额的处分声明。因被告唐某无证据证明该声明征得了王可财的同意，故法院认定该声明仅为王某乙之意思表示，即王某乙自愿将自己应继承的份额让与被告王某甲，王可财有权继承的份额仍然保留。案件审理中，被告王某乙要求撤销上述意思表示，因缺乏正当理由，不予支持。王传成去世之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王某乙、王可财、王某甲、唐某、于某共五人，每人应继承平房份额的20%。根据2006年6月23日被告王某乙所作的书面声明，王某乙应继承的20%份额自愿转让给了孙子王某甲。至此，关于平房的产权，原告有权继承其中20%，被告唐某有权继承其中20%，王可财有权继承其中20%，剩余40%为被告王某甲继承。2015年1月王可财去世后，其从王传成处继承的20%平房产权，由其法定继承人王某乙、王某丙、王传成（其份额由于某、王某甲代位继承）继承。即至王可财去世，涉案平房的产权原告于某拥有其中23.33%份额，被告王某乙拥有6.67%，被告王某丙拥有6.67%，被告唐某拥有20%，被告王某甲拥有43.33%。因平房已被拆迁并置换为两套楼房，故两套楼房中对应的平房置换价值，原告于某、被告王某乙、被告王某丙、被告唐某、被告王某甲等人亦应当按照各自的继承份额取得相应产权或价值补偿。因拆迁补偿方式为旧房一平米抵新房一平米（包括小棚面积），故被拆平房原有面积在置换的新房中的价值份额应按平房面积（166.76平米）除以两套新房总面积（178.23平米）计算，计93.56%。两套新房较平房多出的面积产权及价值，应归实际出资（找差价）购买者即被告唐某所有。至此，原告于某在两套楼房中应继承的产权份额为21.828%（即93.56%×23.33%），被告唐某应继承其中25.152%（即100%-93.56%＋93.56%×20%），被告王某甲应继承其中40.540%（即93.56%×43.33%），被告王某乙、王某丙分别应继承其中6.240%（即93.56%×6.67%）。在具体分割方式上，法院认为由于被告唐某、王某甲母子拥有两套楼房产权的大部分份额，为便于实现房屋的使用价值考虑，宜采取支付价值补偿的方式。即被告唐某应将原告等人应得的产权份额以现金补偿形式支付给原告于某、被告王某乙和王某丙等人（王某甲未成年，不具备支付能力，不宜由其支付），之后相应产权转归被告唐某所有。关于两套楼房的市场价值，应原告申请，法院委托烟台天元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中一套9号楼1单元5楼西作了评估，结果为楼房面积单价为4891元／平米，小棚面积单价为3400元／平米，总价430820元。本次评估费用5100元，已由原告预付。另外一套楼房的价格，原、被告均同意按已评估楼房的面积单价折算。经计算，为432565元。即两套楼房总价值为863385元。根据原告等人应继承的份额，原告于某最终应得其中188459.68元（即863385×21.828%），被告王某乙、王某丙分别应得其中53875.22元（即863385×6.2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位于烟台市牟平区沁河苑小区2号楼3单元3楼西（包括小棚）和9号楼1单元5楼西（包括小棚）两套楼房，其中59.46%产权归被告唐某所有，40.54%归被告王某甲所有，被告唐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给原告于某人民币188459.68元，分别支付给被告王某乙、王某丙每人人民币53875.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司法评估费5100元，由原告交纳5100元，被告唐某交纳4800元，被告王某乙、王某丙分别缴纳2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依据1993年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传成，结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认定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归王传成所有是错误的，如果认定该平房的所有人为王传成，上诉人王某乙于2006年6月23日所作的书面声明中“房产由孙子王某甲继承”则因为上诉人无权处分，应为无效声明。如果认为上诉人的声明有效，则涉案房屋产权应归上诉人夫妻。原审法院一方面强调该房屋为王传成所有，一方面又认定王某乙处分有效，前后矛盾，无效声明被错误采信。另外，如果认定有效，原审中上诉人明确对于该条内容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某、王某甲答辩称，被拆迁的房屋是唐某和王传成的婚房，是夫妻共同财产，王传成去世后，应该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因为考虑到上诉人年龄较大，原审分给上诉人一部分，被上诉人才没有上诉。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被拆迁房屋系上诉人王某乙夫妻于1991年10月从案外人邵某处购买的二手房，王传成与前妻于树兰结婚后即在该房屋生活居住，1993年9月，原牟平县土地管理局对该房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传成，1999年，王传成与被上诉人唐某再婚，仍在该房屋内居住生活。2010年，上述房屋被拆迁，被上诉人唐某与邵家塂村委签订了《邵家塂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以上事实，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及上诉人王某乙于2006年6月23日所作的书面声明，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系王传成的个人财产是妥当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该房屋为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王传成去世后，该房屋作为王传成的遗产按法定继承予以分割。上诉人王某乙于2006年6月23日所作的书面声明，视为对其应继承份额的自愿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中，上诉人主张撤销该赠与，于法无据，原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