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佳丽珍珠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山下湖镇珍珠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詹伟建。
委托代理人：陈炜，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并为上诉人詹伟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伟建。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辉宝珍珠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山下湖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华均。
委托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并为上诉人何华均、何亚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华均。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亚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大东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生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胜利、冯阿华，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佳丽珍珠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丽公司）、詹伟建、浙江辉宝珍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宝公司）、何华均、何亚萍为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大东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南小贷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5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茹赵鑫、沈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丽公司、詹伟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炜，上诉人辉宝公司、何华均、何亚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建红，被上诉人大东南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1日，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作为债权人与原告佳丽公司、詹伟建、辉宝公司、何华均、何亚萍等主债务人或担保人，在该院主持下分别达成（2014）绍诸商初字第1982-1987号民事调解书。因五原告等人未按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履行到期债务，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已执行立案。在该院执行期间，2015年3月13日，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甲方）与原告詹伟建、何华均（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对该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982-1987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所拥有上述全部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全部未履行债权自愿折价按950万元与乙方结算，差额部分放弃向乙方追偿；2、乙方应在2015年3月31日前向甲方结清950万元；3、乙方在上述期限内结清950万元款项的，甲方即时配合乙方办理诸暨兴华珍珠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本金撤销质押登记手续，及时返还280万元珍珠质押，并申请法院解除有关冻结、查封手续；4、如乙方未在上述期限内结清950万元的，本协议上述条款失效，甲方仍应按（2014）绍诸商初字第1982-19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请求法院强制执行，并且乙方同意法院强制执行处置诸暨兴华珍珠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本金和质押给甲方的珍珠。同日，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向原告詹伟建、何华均出具付款指定账户通知书，通知二原告将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汇入相应的指定账户，原告詹伟建、何华均分别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收到。2015年3月16日，原告将100万元汇入付款指定账户通知书指定的账户。后双方对其余款项有否交付及交付方式产生争议。现五原告诉至该院，要求确认2015年3月13日原告詹伟建、何华均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原告书面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2015）绍诸执民字第1782-1787号案件与（2015）绍诸执民字第2913号案件债务抵销的金额为850万元。该院已当庭告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詹伟建、何华均与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上述情形。被告辩称原告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将原条款中三处“付清950万元”要求被告改为“结清950万元”，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故应确认该协议书无效。该院认为，被告辩称原告存在欺诈，缺乏证据，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的欺诈行为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下才导致合同无效，故该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在2015年3月31日前结清950万元，原告可以用货币方式，也可以用以债抵债等其他方式结清债务。被告则认为，签订协议时，被告存在财务危机，急需现金，因原告同意在短时间内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被告才放弃400万元的利息，可见双方约定的结清款项的方式就是货币交付，且在签订协议的当时，被告就向原告书面指定了汇款账户，也可以进一步明确结清款项的方式系货币交付，而不存在以债抵债的情形。该院认为，根据一般交易习惯，结清款项的常用方式为货币交付，包括现金或转账。具体到本案中，2015年3月13日，被告与原告詹伟建、何华均签订协议书时，被告自愿减免原告方400万元的利息，并确定了还款期限以及原告方未按时还款的后果，同时被告又向原告詹伟建、何华均出具了付款指定账户通知书，根据上述情形，该院认为，在签订协议书当时，双方所约定的“结清950万元”是指以货币形式付清950万元款项，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被告并未欠原告款项，并不存在债务抵销的情形，原告在签订协议时也未向被告明确表示将以其他方式履行款项交付。故该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原告方于2015年3月31日前以货币形式结清950万元。原告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未明确为货币交付，有违常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詹伟建、何华均与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大东南小贷公司负担。
上诉人佳丽公司、詹伟建、辉宝公司、何华均、何亚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来源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合同纠纷六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并作出民事调解书，后上诉人仅于2014年12月31日履行50万元付款义务后再未履行。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提出其所承担的六份调解书载明债务中，原由平移“凯翔公司”的400万元本金债务及利息所共同构成，故要求减免部分债务，同时要求解封辉宝公司的对公账户。双方口头协商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请求，确定被上诉人所拥有的六份调解书载明的全部债权金额自愿折价1000万元与上诉人结算，减除上诉人已付的50万元，剩余950万元债权。并约定上诉人需为被上诉人到期能实现950万元债权而提供珍珠、股权质押担保。后双方于2014年10月9日达成股本金质押合同一份，并于同年10月11日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并于同日交付了“货值约245万元”的珍珠质押物。2015年3月13日在执行和解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提出质押物不足以提供足额担保，要求上诉人另行向其汇付现金100万元。同日，就上诉人口头同意汇付100万元的汇付方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一份付款指定账户通知书，由上诉人签收。2015年3月16日，上诉人提出“按指定账户汇付100万元”系单独建立在双方就辉宝公司账户解封问题上的合意事实要求被上诉人作出书面说明，被上诉人同意后出具了一份补充说明书。关于协议书中记载的“结清”二字的来源问题，系双方真实的合意。二、与本案有牵连的部分事实：上诉人通过债权受让方式通知被上诉人在履行期内抵销清《协议书》载明的950万元债务的事实。2015年3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人达成有偿受让债权转让合意，业经公证，债权转让额为（2014）绍诸商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明的全部债权约一千余万元。债权转让后，原债权人与上诉人于同年3月31日前将债权转让协议等文书一并通知送达了被上诉人。2015年6月9日，上诉人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业经裁定获准，被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三、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外审查其他事实不妥，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说理不当。本案一方面：具体到双方关于协议书所明确约定的“结清”二字，未经客观审查，原审通过心证臆断为“付清”的认定，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另一方面：“950万元以何种形式”清偿，亦属于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形，原审不应当通过心证臆断用“并未明确为货币交付，有违常理”的表述，其反向认为双方已“明确货币交付”的认定显属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基础上，对民事判决书第7页第7行—第20行中“本院认为”部分的认定错误之处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大东南小贷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用现金方式付清950万元款项是正确的。双方之间签订2015年3月13日协议书的背景不是如上诉人所主张的是平移凯祥公司的债务，事实上，本案执行过程中，上诉人有完全的履行能力，有股权质押，有珍珠质押。但是被上诉人因为资金紧张，缺现金，在上诉人同意在2015年3月13日前现金付清950万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同意放弃400万元利息。二、上诉人未履行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故该协议书已经无效。应按原来的民事调解书执行。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有效的认定，被上诉人认为是无效的。而且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也明确了抵销金额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为准。三、上诉人主张诸暨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有矛盾，被上诉人认为没有矛盾。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认定抵销是有效的，被上诉人也认为抵销是有效的。诸暨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认定双方要以现金付清，两个裁判文书之间没有矛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超过了诉讼请求以外的事实来审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围绕协议书来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950万元款项是用什么方式的问题也是正确的，也没有超过诉讼请求的审查。综上，请求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判决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950万元款项的支付方式被上诉人认为是正确的。
二审中，上诉人佳丽公司、詹伟建、辉宝公司、何华均、何亚萍共同向本院提供：证据1：质押合同复印件、质押设立登记通知书复印件、质押物交付受领书复印件、付款指定帐户通知书、补充说明书、汇款凭证，证明：1、被上诉人为实现到期债权要求上诉人为其设立银行股权出质达成合意并已设立质押登记。上诉人就其质押给被上诉人的珍珠货物已履行交付义务。2、上诉人已按被上诉人提出的交换条件，履行了100万元义务。3、付款指定帐户通知书、补充说明书中所指向的款项100万元，仅仅是对于该100万元双方达成了合意，不能以这两份证据来证明双方在最终的协议中确定的付款方式是全部现金交付。证据2：（2014）绍诸商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二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二份、互负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二份、EMS特快专递及送达记录，证明：1、被上诉人欠付第三人（即债权出让人浙江荣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款项的事实，且判决书已生效。2、上诉人通过债权受让方式，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履行期届满前向被上诉人抵销清偿了全部债务的事实。目前为止上诉人不欠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证据3：（2015）绍诸执民字第2913-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第三人（即债权出让人荣华公司）申请执行过程中，变更申请人为上诉人的事实。证据4：六份内容一致的（2015）绍诸执异字第97-10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提起执行行为异议；执行法院组织“听证程序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异议的事实。证据5：六份内容一致的（2015）浙绍执复字第44-4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复议裁定认为：1、债权受让后抵销债务的效力应予准许。2、认为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拥有六份调解书中的债权自愿折价950万元后，双方据此达成的《协议书》应经人民法院确认效力后予以抵销。证据6：申请证人寿某出庭，并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客观性没有异议，从证人的陈述中可以反映出一审中被上诉人作为重要证据向法院提交的付款帐户指定通知书和汇款凭证的指向仅仅针对100万元的交付方式，没有针对950万元的交付方式。不能推定出协议书中的结清是指现金交付。
经质证，被上诉人大东南小贷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不是新证据，如果法院认为是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对付款指定帐户通知书、汇款凭证、补充说明书均没有异议，但是该组证据恰恰说明双方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950万元款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不能成立。对于质押合同，质权设立通知书、质押物交付受领书，我们要求提供原件，复印件无法质证。当时确有股权质押和珍珠质押的事实，但是这个设立时间是2015年3月13日之前，印证了本案签订协议书的时候，上诉人是完全有履行能力的。证据2，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抵销的金额上诉人认为是应当按照850万元计算，我们认为应按照原来的调解书来计算。证据3，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证据4，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鉴于我们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应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为准。证据5，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意思很明确，抵销应以民事调解书为准。不是像上诉人所说的认可了950万元进行抵销。证据6，首先这个不是新证据；其次所谓的证人是代表辉宝公司、何华均来谈的人，他的证明没有效力，没有必要出庭。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很明显是何华均的代理人，他懂法律，也代理过案子，这样的证言没有效力，而且他讲的不是事实。当时本意不是这样，如果我们同意以债抵债，我们不可能同意让掉40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5均形成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故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证人陈述是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判，与上诉人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亦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大东南小贷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原审判决确认詹伟建、何华均与大东南小贷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判决结果，虽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在上诉时陈述的双方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来源事实等相关内容，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确认；上诉人主张的关于债务850万元的抵销等内容，也未在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得到体现，原审法院未将此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外审查其他事实不当的上诉理由，主要是针对原审判决中就950万元的付款方式进行明确的相关内容；因詹伟建、何华均与大东南小贷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2条已明确“乙方应在2015年3月31日前向甲方结清950万元”，对于该条款的相关内容审查亦是对该协议书效力审查的一部分，原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对该付款方式予以明确，也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佳丽珍珠首饰有限公司、詹伟建、浙江辉宝珍珠有限公司、何华均、何亚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