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民再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瞿汉华，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江苏省通州市金沙镇港北村**组***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耿正，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龙凤区东光小区****号3门***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昌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雪岩红旗8号。
法定代表人季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安琦，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庆久隆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龙凤区龙凤大街北1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洪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巍力，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瞿汉华因与被申请人耿正、江苏昌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大庆久隆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隆公司）劳务（雇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庆民二终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三字第2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瞿汉华、被申请人江苏昌盛委托代理人安琦、久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巍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耿正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汉华一审诉称：2008年7月7日，原告瞿汉华与被告耿正签订了龙凤区东城领秀小区B42、B45号住宅楼及15号车库的施工大清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及瞿汉华负责出人工、机械设备以及耗材，拨款方式为：1、车库部分按大甲方付款时间给原告60%的人工费，2、主体及装修、安装等工程量按每月给乙方结算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人工费，主体封顶后付到130万元，协议同时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8月24日带领工人进入工地，同时将机械设备进入工地，开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但该工程施工至B42、B45号住宅楼混凝土浇筑、15号车库所有混凝土浇筑均已完成时，被告耿正无故将原告的施工人员强行撵出施工现场，同时扣留了工人人工费，因上述工程的发包方系大庆石化总厂久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将各被告共同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赔偿金额1014034.64元，（1）其中人工费、机械费916481.99元，其中人工费649629元、机械费266852.99元；（2）根据塔吊租赁合同和大庆开发区振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东城领秀项目部关于施工期的证明材料，对扣留机械设备损失进行鉴定为97552.65元；扣除被告耿正已支付224880元，最终主张数额为789154.64元。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被告负担。被告江苏昌盛与被告耿正要承担连带责任，久隆公司也承担连带责任。
久隆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与耿正及昌盛之间的书面或口头的任何协议，我公司并不知情，与我公司也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2、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的法律问题解释26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开发商只在欠付工程价格范围对实际施工承担责任；3、我公司与南通江苏昌盛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我公司及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综上所述，我公司只能在欠付工程价格范围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昌盛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否认原告在起诉中所称耿正为昌盛公司的职工，我公司与耿正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耿正其身份不是我公司职工；第二、耿正与原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大清包协议明确约定了支付人工费的方式系公民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达，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协议的效力已经大庆市龙凤法院（2009）龙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合同的相对方是耿正，原告只能要求被告耿正自己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便认定为耿正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我公司对耿正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第三、关于原告瞿汉华所完成的工作量情况，2008年8月28日原告带领施工队进入施工工地，10月14日由于原告欠工人工资避而不见，原告的施工期只有46天，在施工的46天中，没有达到施工人员60人的要求，每天正常在工地只有20余人，大庆开发区振兴监理公司在2009年8月21日出具的证明见（卷宗的183页）所确认的工程量为，第一、42号楼工程：一层（车库）砼楼顶板支模完成，未浇砼；第二、45号楼工程：一层（车库）砼楼支模全部完成，但模未校正；第三、15号车库（1-34轴）工程：基础开槽完成；桩基灌心完成；15#车库地梁钢筋绑扎，木工支模板，未开始下道工序。且该工程的土方的开挖为大庆市开发区振兴监理公司万总监找人挖的，与原告无关，基础回填土是机械回填与原告无关，基础的钢筋工，木工均不是原告的施工队里的人员，是一个钢筋工叫老陈，木工叫老王的完成的，水电部分是一个叫小蒋的人完成的，塔吊的基础也不是原告完成的，塔吊的租金也不是原告支付的；第四、被告耿正在原审中所举的证据证明按照他们之间的劳务协议已经支付了47万余元的人工费和机械费应当予以认定；第五、2008年10月14日，原告撤场后所有原告施工队里的人员的工资均是在我单位监督下由耿正支付的；第六、需要重点说明和提示法庭注意的是，在整个卷宗当中有两份大庆市开发区振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一是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被作为鉴定的依据，而另一份在卷宗的183页，法庭却视为没见，在此之前我们曾经走访了振兴监理公司，公司称，未给原告出具过该份证据，而且监理公司还给我们提供了模本，他们公司凡是在东城领秀项目中所施工的章均为下面用括号括上的小5的模板，被告向法庭出具的是第七项目部，而且耿正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中明确注册了监理人员范光旭的签字，而原告所提供的这份证明从公章的模式上与振兴监理公司的章不一样，公司称从来没有盖过，请法庭注意，请求法庭驳回对江苏昌盛的起诉。
一审被告耿正经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状，未提交证据。
龙凤区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10日被告久隆公司将青龙山东城领秀住宅B42、B43、B45、B46号楼和15号车库的施工承包给被告昌盛公司。双方签订了合同，工期从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3日。后被告昌盛公司将此工程转包给被告耿正，双方签订协议。2008年7月7日，原告瞿汉华与被告耿正签订了龙凤区东城领秀小区B42、B45号住宅楼及15号车库的施工大清包协议一份，耿正将此工程转包给原告瞿汉华，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即瞿汉华负责出人工、机械设备及耗材，每平方米350元，承包内容：人工费、机械设备费、大小型工具、现场标准化设施、模板、耗材、临设、降水、内外业资料等所有工程项目。拨款方式为：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即瞿汉华负责出人工、机械设备以及耗材，拨款方式为：1、车库部分按大甲方付款时间给原告60%的人工费，2、主体及装修、安装等工程量按每月给乙方结算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人工费，主体封顶后付到13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后结算至人工费的95%，留5%的质保金。协议同时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8月24日带领工人进入工地，同时带塔吊等机械设备进入工地，8月28日开始施工，在施工队额过程中原告严格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该工程施工至2008年11月15日冬季停工，原告施工队已完成B42、B45号住宅楼一层及以下部分主体结构，基础、水暖电；外脚手架搭设同步施工。后被告耿正与原告发生争执，原告无法继续施工。但被告耿正没有与原告进行结算，原告自称“被告耿正扣留了原告所租用的机械设备”。2009年3月17日，被告耿正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其与原告签订的施工大清包协议无效，经本院审理后，以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经鉴定，至原告离开工地时其已以完成了工人的人工费、机械费916481.99元，被告耿正扣留的机械设备产生的租金为97552.65元，以上共计1014034.64元，扣除被告耿正已付原告224880元，尚欠的数额是789154.64元。被告久隆公司与被告江苏昌盛公司已进行最后结算。原告花费鉴定费用6万元。
龙凤区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耿正签订的工程大清包协议书因原告、被告耿正无相应工程施工资质与劳务承包资质而无效，但原告做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请求参照双方签订的大清包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原告已完成工程量经鉴定后已经确定，被告耿正应支付尚欠原告相应人工费、机械费691601.99元。被告江苏昌盛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耿正，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江苏昌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被告耿正工程款，故被告江苏昌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被告大庆久隆公司将工程合法承包给被告江苏昌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已付清了工程款，不应向原告承担给付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耿正扣留其租用的机械设备造成租金损失应由耿正赔偿97552.65元，此请求合理，于法有据，应由被告耿正负担此损失。原告所花费的鉴定费60000元应由被告耿正承担。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大庆久隆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此二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被告耿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瞿汉华人工费、机械费和扣留机械设备，损失共为789153元；二、被告耿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瞿汉华鉴定费60000元；三、被告江苏昌盛建设集团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四、被告大庆久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4982元，公告费400元，由被告耿正负担。
瞿汉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2011）龙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久隆公司、昌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如下：2008年7月7日，原告瞿汉华与被告耿正签订龙凤区东城领秀小区B42、B45号住宅楼及15号车库的施工大清包协议，因被上诉人耿正先行违约；被上诉人昌盛公司违法与被上诉人耿正签订了转包协议，被上诉人耿正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和劳务承包资质，系自然人，大庆市久隆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对工程实际施工人缺乏管理，根据现行的相关法律法规，总承包企业因转包，违法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总承包企业承担全部责任。因此请求上级人民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江苏昌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定上诉人瞿汉华是在明知昌盛公司与耿正之间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与耿正之间达成了工程承包合同，昌盛公司在工程结束的过程中，累计支付14699881元，已经在两栋楼的施工过程中不欠耿正任何款项。瞿汉华不应要求昌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从合同主体看，他的合同相对方是耿正。
被上诉人耿正、久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被上诉人昌盛公司与久隆公司是否承担法律责任。合同的履行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瞿汉华与被上诉人耿正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应由被上诉人耿正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被上诉人昌盛公司与久隆公司之间已经结算完毕，久隆公司并不欠付昌盛公司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被上诉人昌盛公司提供的结算汇总表及已付款的明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昌盛公司亦不欠付被上诉人耿正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上诉人瞿汉华对此虽然提出异议，但并没有证据支持自己的抗辩，本院对上诉人瞿汉华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瞿汉华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认定昌盛公司与耿正没有进行最后结算，却以申请人未举证证实昌盛公司尚欠付耿正工程款为由驳回申请人要求昌盛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错误。2、昌盛公司将本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耿正个人，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及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3、最高法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的相关文件均要求总承包企业应将农民工工资直接发给农民工个人，不应发给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的个人，违法分包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总承包企业应承担全部责任。4、二审判决将被申请人提供的汇总表予以认定，该汇总表并不是付款票据，不能证明已付工程款的情况，属于错误认定事实。且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昌盛公司与久隆公司之间是否进行了结算，没有证据证实，仅是双方口头承认，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瞿汉华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三被申请人连带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昌盛公司再审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昌盛公司与申请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我公司只能与耿正结算，申请人要求我方与其结算没有法律依据。3、我公司已和耿正结算完毕，并且已经超付工程款200余万元，不存在再次支付的情况。4、耿正与申请人签订的大清包合同可以证实申请人不属于农民工，不能够按照农民工工资的支付方式进行结算。5、因原判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现没有证据证实执行程序已经中止或执行完毕，因此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没有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久隆公司再审辩称，1、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中已经提出本案不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裁判，即说明申请人已经认同久隆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责任。2、久隆公司与昌盛公司早已结算完毕，没有欠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耿正未答辩。
本案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昌盛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付款借据、材料出库单、收据等付款凭证共556张，欲证明昌盛公司已经和耿正结算完毕，双方签订的结算汇总表后附的付款明细是根据以上付款凭证经核对后作出，昌盛公司已经超付了200余万元。瞿汉华质证称，对材料款凭证中耿正的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没有耿正签字的材料款不予认可，部分票据时间与票据编号顺序不符，钢材应以久隆公司的出库单为准，部分票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昌盛公司不欠付耿正工程款。久隆公司称与我公司无关。耿正未质证。本院认为，昌盛公司所举示的工程款票据92张、材料款票据69张、钢材款票据40张因票据为原件且记载的数额与昌盛公司二审时提交的已付款明细能够对应。且经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当庭对账，瞿汉华对有耿正签字的工程款收据真实性予以认定，部分材料款票据虽无耿正签字确认，但都附有耿正的授权委托书，或经双方结算后耿正签字确认，可以证实昌盛公司在《已付款明细》范围内支付耿正工程款及材料款的事实，对该201张票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另外355张票据，因部分与本案涉案工程无关，发生时间均在2010年2月6日耿正与昌盛公司结算之后，且昌盛公司所主张的超付工程款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2月6日，被申请人昌盛公司与被申请人耿正进行结算，确认涉案工程工程款总额为6983361元、材料款总额为8116520.3元，合计15099881.3元，耿正对该数字予以签字确认，双方在《东城领袖B-15、42、45工程分包结算汇总表》中签字确认，昌盛公司与耿正之间已结算完毕。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昌盛公司二审提交的有耿正签字的结算汇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昌盛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与付款明细相对应的票据原件看，该付款明细表中所载明的各项付款内容，均有相关票据原件予以对应，且全部工程款票据和部分材料款票据中均有耿正本人的签字。申请人瞿汉华对其中耿正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应认定该付款明细表系汇总昌盛公司向耿正付款的票据原件后列出。因工程分包结算汇总表上载明的数字与付款明细表记载的数字一致，所以耿正本人在工程分包结算汇总表中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对所附付款明细表以及明细表所对应的全部付款凭证的确认。昌盛公司与耿正之间实际已经结算完毕，故昌盛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义务。再审申请人瞿汉华的再审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二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虽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但经再审予以纠正，故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庆民二终字第413号民事判决。
再审公告费700元，由耿正负担。
审 判 长 朱峰娟
审 判 员 鞠元凤
代理审判员 伍 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路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