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献中，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青芝，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上述二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杰，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男，199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龙亭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肖某母亲，197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龙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3，系王某1父亲，197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苏继苍，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大碶华岩寺休闲山庄。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
经营者：贺明达，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金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波市大碶街道金家村。
法定代表人：金云才，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红光，宁波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东岙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波市大碶街道东岙山村。
法定代表人：林世态，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志祥，宁波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献中、苏青芝因与被上诉人肖某、王某1、宁波市北仑区大碶华岩寺休闲山庄（以下简称华岩寺休闲山庄）、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金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家村村委会）、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东岙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岙山村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5）甬仑民初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于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周大宇系周献中、苏青芝之子，出生于2000年5月。2014年9月前，周大宇与肖某、王某1均在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就读，并共同居住一个小区。2014年9月后，周大宇回河南新蔡老家上学，2015年暑假期间周大宇再来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与父母团聚。2015年8月3日，周大宇在与同学肖某、王某1的QQ聊天后，应约一起去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金家村华岩寺水库游泳。下午二点三十分左右，周大宇和肖某、王某1来到水库库边，肖某、王某1因自己刚学会游泳而知道周大宇不会游泳，由肖某和周大宇先行下水，并告知周大宇在水库边上游泳，不久，周大宇不慎滑入深水，肖某游过去拉，但因周大宇身体较重又双手乱动，肖某没有拉住，而王某1见此情节，也马上呼喊救命，周围的其他游泳人员随即赶来，终因时间不及，周大宇溺水身亡。另查明，华岩寺水库位于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金家村和东岙山村地域。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当地政府的领导下，组织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及周围几个村的村民集体参加下修建而成。2010年10月，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办事处在水库堤坝上建造设立了“水库禁止游泳，违者后果自负”的警示石碑。
周献中、苏青芝于2015年8月27日诉至法院，以肖某、王某1带周大宇游泳，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华岩寺休闲山庄未尽到管理职责，上述人员、机构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请求判令：肖某、王某1、华岩寺休闲山庄、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共同赔偿周献中、苏青芝各项损失（丧葬费26874元、死亡赔偿费24283元×20年＝4856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的50%，计291246.4元。
肖某、王某1在原审中辩称：肖某、王某1均是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并没有邀请死者去水库游泳。到水库现场后，肖某、王某1让死者在岸边等候，没有让他下水，系周大宇自行下水的。发生事故时，肖某也实施了救助活动，因能力有限，没有成功，王某1在岸边呼救。死者周大宇虽然是未成年人，但作为初中生应当认识到水库游泳具有危险性，周献中、苏青芝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肖某、王某1承担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对死者溺亡，肖某和王某1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反而是周献中、苏青芝没有尽监护义务造成死者溺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同时，周献中、苏青芝计算赔偿数额有误，周大宇是暑假期间来北仑的，应当按照河南省农村户口的标准确定，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驳回对肖某、王某1的诉讼请求。
华岩寺休闲山庄在原审中辩称：华岩寺休闲山庄不是该水库的管理者或经营者。周大宇生于2000年5月13日，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计到水库游泳的风险。同时，在水库大坝入口处显著位置设置有“水库严禁游泳，违者后果自负”警示牌，但周大宇仍擅自下水游泳致溺亡，应由周献中、苏青芝自行担责。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献中、苏青芝对华岩寺休闲山庄的诉讼请求。
金家村村委会在原审中辩称：周献中没有证据表明金家村村委会是华岩寺水库的所有人，而且在华岩寺水库外有立“严禁游泳”注意牌子，周大宇已满14周岁，应当预计到水库游泳的危险，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下水，责任应当由周大宇自行承担。另，周献中、苏青芝主张的赔偿标准有误，应当按照河南省农村户口的标准确定。金家村村委会对周大宇死亡没有责任，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对金家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东岙山村村委会在原审中答辩称：周献中、苏青芝的诉称并非事实。东岙山村村委会根本没有将出事水库承包给贺明达经营过，更没有资格作为出租方的主体，周献中、苏青芝也没有证据证实出事水库系东岙山村村委会与他人共同所有并出租给贺明达经营的事实。周献中、苏青芝之子周大宇的不幸溺水身亡与东岙山村村委会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周献中、苏青芝要求东岙山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出事水库的堤坝上明显立有“水库禁止游泳，违者后果自负”的禁示牌，并在水库的堤坝上彻有护墙，示意人员不得进入水库。周大宇仍在水库堤坝下方游泳，对此东岙山村村委会不承担责任。故请求驳回周献中、苏青芝对东岙山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大宇溺水身亡，给周献中、苏青芝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值得同情。周献中、苏青芝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其中死亡赔偿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肖某、王某1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综合确定周献中、苏青芝的各项经济损失为515534元（其中丧葬费26874元、死亡赔偿费24283元×20年＝485660元、交通费3000元）。肖某、王某1和周大宇属同一年龄层面，其认知、判断及辨别危险的能力相近，相约一同游泳，相互之间本没有看管照顾义务，但肖某、王某1在明知周大宇不会游泳而自己初识水性的情况下，肖某、王某1对周大宇应尽一定的看管和照顾义务。在下水游泳时，肖某、王某1告知周大宇在水库边上游泳，在事故发生之初，肖某也尽力去拉周大宇，肖某、王某1又尽力呼救，应视为已经尽到了自身相应的看管照顾义务。周献中、苏青芝作为其子周大宇的监护人，对周大宇应尽相应的安全教育、监管和保护义务。周大宇溺水身亡，周献中、苏青芝疏于监管，存在重大过失。周大宇事发时已满14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判断是非及辨别危险的能力，应该知道在水库里游泳的危险性，而其死亡系其自己冒然下水游泳的行为所造成的，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综上，周献中、苏青芝要求肖某、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献中、苏青芝并未举证证明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系华岩寺水库的所有人，也未举证证明华岩寺水库或事故水域属华岩寺休闲山庄经营管理，周献中、苏青芝要求华岩寺休闲山庄、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并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综上，周献中、苏青芝要求肖某、王某1、华岩寺休闲山庄、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岩寺休闲山庄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驳回周献中、苏青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3995元，由周献中、苏青芝负担。
宣判后，周献中、苏青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大宇被同学肖某、王某1叫去华岩寺水库游泳，肖某、王某1明知周大宇不会游泳，仍将其带去游泳，出事后既不呼救也不报警，对周大宇的死亡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2.华岩寺休闲山庄承包经营了华岩寺水库，该水库安全措施不到位，疏于防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金家村村委会和东岙山村村委员对位于其土地范围内的华岩寺水库应当具有安全管理义务，其未尽到相应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献中、苏青芝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肖某、王某1辩称：1.周献中、苏青芝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游泳是自愿行为，周大宇的游泳行为不受别人左右，且肖某和王某1也让周大宇在岸边等候，事发后肖某实施了救助行为，王某1也呼救。肖某和王某1不存在侵权行为。2.肖某、王某1及死者周大宇都是未成年人，没有互相保护的义务，相反周献中和苏青芝作为死者的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家村村委会辩称：周献中和苏青芝没有证据证明金家村村委会是水库的所有人和管理人，金家村村委会对本案无须承担责任。
东岙山村村委会辩称：周献中和苏青芝没有证据证明东岙山村委会是水库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且水库也有安全警示牌，禁止下水游泳，周大宇不顾警示而下水游泳，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华岩寺休闲山庄未作答辩。
二审中，周献中、苏青芝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华岩寺休闲山庄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华岩寺休闲山庄是赢利性组织，其应尽到对水库的安全管理义务。2.周大宇的暂住证一份，用以证明周大宇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标准赔偿。3.苏青芝的医疗彩超报告一份，用以证明周大宇的死亡对父母带来巨大痛苦，母亲苏青芝的身心受到打击。
经质证，肖某、王某1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华岩寺休闲山庄和华岩寺水库的关系；对证据2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金家村村委会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暂住证上记载周大宇的从事职业是务工，说明周大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东岙山村村委会认为，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肖某、王某1、金家村村委会的意见一致；对证据2认为根据周献中、苏青芝所说周大宇是暑假来宁波，而该证据显示周大宇是前来务工，周献中、苏青芝的说法前后矛盾；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认为，华岩寺休闲山庄的餐费发票不能证明华岩寺休闲山庄承包经营了华岩寺水库，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周大宇的临时居住证，系2015年7月25日发证，而周献中、苏青芝亦自陈周大宇在河南新蔡老家上学，系2015年暑假期间来父母处，且其在一审中亦主张按宁波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原审认为周大宇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苏青芝的医疗彩超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本院对周献中、苏青芝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周献中、苏青芝对原审认定“周大宇在与同学肖某、王某1的QQ聊天后，应约一起去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金家村华岩寺水库游泳”、“（肖某、王某1）并告知周大宇在水库边上游泳”、“（王某1）马上呼喊救命”提出异议，认为是肖某、王某1主动邀请周大宇去游泳，且是采用诱导性、刺激性的语言将周大宇骗至水库，且根本没有采取救助措施。肖某、王某1对原审认定“（肖某、王某1）并告知周大宇在水库边上游泳”提出异议，认为两人并没有叫周大宇去水库边上游泳。对当事人的上述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根据QQ聊天记录，周大宇与肖某、王某1系在QQ中商定共同去水库游泳，原审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肖某、王某1）并告知周大宇在水库边上游泳”、“（王某1）马上呼喊救命”等事发经过细节，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故本院对当事人的上述异议均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肖某、王某1与周献中、苏青芝之子周大宇共同在华岩寺水库游泳时，周大宇因不慎滑入深水而溺亡。肖某、王某1、周大宇虽均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十四周岁，对到水库游泳具有一定风险应当明知。因周大宇的死亡属于意外身亡，且肖某、王某1也尽到了与其能力相应的救助义务，故肖某、王某1无需对周大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周献中、苏青芝又要求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系涉案的华岩寺水库管理者，且华岩寺水库并非营业性游泳场所，作为水库的管理者仅对涉案水库本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对进入水库游泳的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大碶街道亦在水库的醒目位置亦设有禁止游泳的警示牌，故金家村村委会、东岙山村村委会对周大宇的溺水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周献中、苏青芝还要求华岩寺休闲山庄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岩寺水库系由华岩寺休闲山庄承包经营，故华岩寺休闲山庄对周大宇的溺水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周献中、苏青芝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由周献中、苏青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