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2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为尔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临港工业区*号。
法定代表人：窦连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佶，北京中洲（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益佳经贸实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号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杨茂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道日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巍灵，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为尔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为尔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益佳经贸实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益佳公司）港口货物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为尔客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佶，被上诉人青岛益佳公司委托代理人道日纳、杨巍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为尔客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2月18日，天津为尔客公司与青岛益佳公司就天津临港经济区码头处接收油料仓储事宜签订了编号为“welcome2012-41”的《储存合同》。合同约定：青岛益佳公司按照实际入库的岸罐数量实行包干费用支付仓储费，以每个自然月为计费周期，费用标准为50元／吨／周期；合同周期为30个自然天，即货物入罐开始；青岛益佳公司应于油品入库二日内交付全部仓储费用。2012年12月24日，青岛益佳公司油料到岸共计41384.955吨，天津为尔客公司依约将油料储存至罐号为2、3、4、5、9、10的储油罐中。按照合同约定，青岛益佳公司最迟应于2012年12月26日支付仓储费用2069247.75元。但直至2013年3月19日青岛益佳公司才将上述款项全部付清，故天津为尔客公司产生了相应利息损失。另据合同第2.2条约定，仓储油品在合同周期内必须全部提清，否则天津为尔客公司有权收取逾期费用2元／吨／天，逾期数量按照实际罐容总量计算。青岛益佳公司最迟应于2013年1月22日提清全部油品，而直至2013年6月21日其才将全部油品提清。油品逾期数量按41384.955吨计，自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6月21日，共计150天，逾期费用共计13375181.7元。故请求法院：1、判令青岛益佳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6月21日逾期费用差额5681338元；2、判令青岛益佳公司支付自2012年12月21日至2015年3月1日利息损失646627元；3、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青岛益佳公司承担。青岛益佳公司辩称：1、双方按照合同第5.2.4条约定，对仓储周期后仓储条款进行了变更，双方对账单、发票及邮件相互印证，不应当按照天津为尔客公司的主张适用合同第2.2条；2、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按周期计算，并非按天计算；3、关于付款期限，计费周期发生了变化，天津为尔客公司要求青岛益佳公司给付迟延仓储费利息无事实依据，通过双方往来邮件显示，双方对付款方及付款期限已经进行了变更，而天津为尔客公司对变更后的付款方进行了确认并开具了发票，即天津为尔客公司认可双方的交易习惯；4、逾期损失系违约金，不应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天津为尔客公司作为仓储公司，具备相应营业执照和相关危险化学品经营审批文件。2012年12月18日，天津为尔客公司与青岛益佳公司就油料仓储事宜签订了《储存合同》。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混合芳烃，青岛益佳公司按照实际入库的岸罐数量实行包干费用（包括进出库费、装车费、管道费、保温加热费）支付仓储费，以每个自然月为计费周期，费用标准为50元／吨／周期，仓储周期为30个自然天，从货物入罐开始。青岛益佳公司应于油品入库二日内交付全部仓储费用。合同第2.2条约定：仓储油品在本仓储周期内必须全部提清，否则天津为尔客公司有权收取逾期费用2元／吨／天，逾期数量按实际罐容总量计算。合同第5.2.4条约定：合同到期，由于青岛益佳公司的原因致使货物不能如期出库，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议是否可以延长仓储时间并确定延长天数，但青岛益佳公司需要另行支付仓储费用，费用标准另行商议。2012年12月24日，青岛益佳公司油品到岸，油料共计41384.955吨，天津为尔客公司依约将油料储存至罐号为2、3、4、5、9、10的储油罐中，履行了仓储义务，合同周期内仓储费为2069247.75元。涉案货物在约定的30天存储周期后继续储存，直至2013年6月21日被全部提清出库。
天津为尔客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3日、6月8日和7月29日发出对账单，确认合同到期后产生的仓储费按照15天为一周期，每周期按每吨25元计算。其中，2013年4月23日对账单确认，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3月23日仓储费金额为3938386.5元；2013年6月8日对账单确认，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5月22日仓储费金额为3318546.5元；2013年7月29日对账单确认，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21日仓储费金额为436910元，以上合计7693843元。2013年7月29日对账单另包含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7月25日10#、13#包罐费用60万元。青岛益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指示了开票信息，天津为尔客公司也因此开具了与对账单相应金额的发票。
青岛益佳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6日，支付51725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517250元；2013年3月19日，支付534747.75元；2013年3月19日，支付50万元；2013年5月7日，支付990555.75元；2013年5月17日，支付971995.25元；2013年6月5日，支付1975835.5元；2013年6月27日，支付957826.25元；2013年7月16日，支付2360720.25元；2013年9月9日，支付1036910元，以上合计10363090.75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为港口货物仓储合同纠纷，天津为尔客公司系位于天津临港经济区的仓储企业，具备相应营业执照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双方就涉案燃料油签订的仓储合同真实、有效。
一、双方在仓储周期后是否变更了后续仓储期间和仓储费用
双方签订的《储存合同》第5.2.4条约定：合同到期后，由于青岛益佳公司的原因致使货物不能如期出库，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议是否可以延长仓储时间并确定延长天数，但青岛益佳公司需要另行支付仓储费用，费用标准另行商议。涉案合同仓储周期后，天津为尔客公司通过邮件、传真对账单的方式要求延长仓储合同的仓储期限，同时将仓储费的计算方式由30天一周期，每周期每吨50元变更为15天一周期，每周期每吨25元。并且，双方执行新的仓储费周期和费用标准直至2013年6月21日，即货物提清日。对此，青岛益佳公司作出相应回应，核实对账单记载的存储吨数和存储费用，予以确认并要求开具发票，并按照对账单记载的金额支付了存储费用。天津为尔客公司也按照对账单记载的仓储费用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由此可见，双方就合同约定的仓储周期后的延长存储期间和变更仓储费用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天津为尔客公司虽主张应按照合同第2.2条执行，该条约定为仓储油品在本仓储周期内必须全部提清，否则天津为尔客公司有权收取逾期费用2元／吨／天，逾期数量按实际罐容总量计算。该条适用于合同周期届满后逾期提货的情形，但本案中，双方共同协商延长了仓储周期，且直至货物提清日。因此，青岛益佳公司不存在超出合同仓储期逾期提货的情形，天津为尔客公司主张的合同第2.2条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二、青岛益佳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欠付仓储费和利息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储存合同》共产生仓储费9763090.75元，青岛益佳公司共支付10363090.75元（扣除非涉案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7月25日10#、13#包罐费用60万元，实际支付本案仓储费用9763090.75元），已足额支付合同仓储费。但青岛益佳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6日，支付51725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517250元；2013年3月19日，支付534747.75元；2013年3月19日，支付50万元，以上共同构成了《储存合同》仓储周期内的仓储费2069247.75元，较合同约定的“应于油品入库二日内交付全部仓储费用”，即最迟于2012年12月26日支付仓储费用存在迟延支付，应给付天津为尔客公司相应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计算，合同履行周期内的贷款利息损失为19684.1元。关于仓储延长期的费用标准，天津为尔客公司2013年4月23日、6月8日和7月29日对账单分别确认仓储费金额为3938386.5元、3318546.5元和436910元，以上合计7693843元。鉴于对账单出具后，双方需共同核对出库数量，并预留必要的履行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日应从对账单出具3日后起算。青岛益佳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7日，支付990555.75元；2013年5月17日，支付971995.25元；2013年6月5日，支付1975835.5元；2013年6月27日，支付957826.25元；2013年7月16日，支付2360720.25元；2013年9月9日，支付1036910元（其中包括非涉案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7月25日10#、13#包罐费用60万元），因此，仓储延长期部分利息损失为33537.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益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为尔客公司支付仓储费利息损失53222元。二、驳回天津为尔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青岛益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96元，由天津为尔客公司负担55624元，由青岛益佳公司负担472元。
天津为尔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青岛益佳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6月21日逾期费用差额5681338元；支付2012年12月27日至2015年3月1日利息损失64385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岛益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仓储周期后，不存在协商变更仓储周期和仓储费用的事实。除正式协议外，诸如往来邮件、银行凭证中关于付款内容的证据等均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已协商一致延长合同周期的依据，而应视为向对方部分主张权利的体现。天津为尔客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第2.2条之约定，收取逾期费用及其产生的利息损失。
青岛益佳公司答辩称：天津为尔客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通过邮件往来以及双方的对账单形式，确认了仓储延长期的仓储费用及周期计算方式，足以证明双方对《储存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天津为尔客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为港口货物仓储合同纠纷。天津为尔客公司作为具备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的仓储单位，其与青岛益佳公司签订的《储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青岛益佳公司向天津为尔客公司支付仓储周期后的相关费用的依据及具体数额。
（一）关于涉案《储存合同》第2.2条与第5.2.4条的适用
《储存合同》第2.2条约定：仓储油品在本仓储周期内必须全部提清，否则天津为尔客公司有权收取逾期费用2元／吨／天，逾期数量则按实际罐容总量计算。该合同第5.2.4条同时约定：合同到期，由于青岛益佳公司的原因致使货物不能如期出库，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议是否可以延长仓储时间并确定延长天数，但青岛益佳公司需要另行支付仓储费用，费用标准另行商议。
综合分析合同文本及合同条款间的关系，本院认为，上述两个条款系对不同情况下双方当事人针对超期存储费用所作约定，互为补充。在出现超期存储的情况下，如合同双方就仓储合同周期后的相关费用另行协商一致，则依据合同第5.2.4条的约定，双方应按协商确定的内容履行仓储合同周期后的相关义务。如未进行协商或虽经协商但未能协商一致，则青岛益佳公司应按合同第2.2条的约定支付仓储合同周期后的相关费用。
（二）双方是否就仓储周期后超期存储的费用问题另行协商一致
关于仓储周期后超期存储费用双方协商的形式问题。合同第5.2.4条约定，“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议是否可以延长仓储时间并确定延长天数”“费用标准另行商议”，但该条款并未就双方协商的形式予以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均可以作为双方当事人确定协商结果的最终形式，因此天津为尔客公司关于仅能以《补充合同》形式确定双方协商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中，双方仓储合同到期后，天津为尔客公司向青岛益佳公司发出对账单，且在对账单中明确载明仓储周期后的仓储费计算周期及计算标准等内容，故该对账单应为天津为尔客公司就仓储周期后其收取的相关费用向青岛益佳公司所作要约。其后，青岛益佳公司接受该对账单，提示对方开具相应发票，并按该对账单支付相应款项，青岛益佳公司的确认及付款行为实为对天津为尔客公司所作要约的承诺。据此，双方对仓储周期延长和仓储费用计算方式的变更达成一致，符合合同第5.2.4条约定的情形。
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仓储周期后的相关仓储费用另行协商一致，因此本案应当依据合同第5.2.4条确定超出仓储周期的费用。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天津为尔客公司关于差额逾期费用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津为尔客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076元，由上诉人天津为尔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元庆
审 判 员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张洪川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超
刘永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