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强。
委托代理人许磊波，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君，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进华，系上诉人林强之妻。
委托代理人许磊波，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君，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舰。
委托代理人王华，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文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强、邢进华因与被上诉人黄海舰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并主审、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强、邢进华在一审中诉称，林强、邢进华，黄海舰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协议书，但黄海舰至今仍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此行为已经严重侵害到林强、邢进华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林强、黄海舰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黄海舰承担本案诉讼费。
黄海舰在一审中辩称，本案的事实在（2013）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载明，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请求法院驳回林强、邢进华的诉求。
原审查明，超众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30日，该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组装、销售电动三轮车、电动自行车及配件。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登记股东三人：黄海舰，持股40%；王子芹，持股30%；杨复昌，持股30%。黄海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5月25日，黄海舰与林强、邢进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黄海舰将超众公司以3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林强、邢进华，其中包括公司所有的资产和营业执照及公司的债权债务，林强、邢进华负责转让以后的公司所有的费用开支，包括工人工资、水电费、租赁费等，公司以后所有的债权债务与黄海舰无关。黄海舰因公司运营所贷款项15万元，林强、邢进华必须在贷款期限内一次性偿还完毕，否则，所发生的法律后果由林强、邢进华承担。余款20万元，林强、邢进华必须在2013年12月31日前还清，否则，林强、邢进华应承担所借款项的利息和5%的滞纳金。协议双方当事人及证明人殷某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上述协议书附借条一份，内容如下“今借黄海舰人民币¥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正借款人林强邢进华证明人殷某2012年5月25日”。签订协议当日，黄海舰将超众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两枚、现金17390元交付给林强，林强签字接收。2012年5月29日，双方确认超众公司债务包括：房租45000元、车贴-
三祥广告7600元、开发区说明书4500元、广告牌未知、轮胎8900元，林强、黄海舰签字确认，同时说明“若出现别的债务，与林强无关”。2012年5月29日，林强为黄海舰写下保证书一份，内容如下“林强接手黄海舰（原法人代表）的超众公司，有协议约定，协议上所欠货款保证以协议所约时间还款，否则有房屋抵押林强2012年5月29日”。
另查明，林强、邢进华曾于2013年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林强、邢进华的诉讼请求。林强、邢进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院审理过程中，林强、邢进华于2014年7月11日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3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林强、邢进华撤回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黄海舰将其任法定代表人的超众公司转让给林强、邢进华，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并签字捺印，并由殷某为其证明。经审查，双方之间的该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协议签订后，双方确认了公司的债务并办理了交接手续；黄海舰将其转让的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纳税证等交付给林强、邢进华，林强、邢进华为黄海舰出具了收条，并在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应当认定双方已经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实际交付。黄海舰未将备案的超众公司公章、财务章及法人章交付给林强、邢进华，未进行公司股东变更，但这只能说是交付行为存在瑕疵、交接行为未充分完成，不能以此认定黄海舰构成重大违约，也不能因此而否定双方所签协议的效力。况且，黄海舰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可随时应林强、邢进华的要求而交付备案的超众公司公章、财务章及法人章，亦可随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故，原审法院认定林强、邢进华，黄海舰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
林强、邢进华曾于2013年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撤销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林强、邢进华的诉讼请求。林强、邢进华提出上诉，但在二审过程中，该二人自愿撤回上诉请求，本院裁定准许撤诉，原审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现林强、邢进华告基于同样的基础事实以同样的案由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林强、邢进华，黄海舰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黄海舰辩称本案的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法院驳回林强、邢进华告的起诉。民法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1）诉讼请求一致；（2）争议事项一致；（3）当事人一致；（4）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一致。林强、邢进华本次起诉与其上次起诉诉讼请求不一致，故林强、邢进华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对黄海舰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林强、邢进华、黄海舰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协议应否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解除协议的条件，因此不存在约定解除协议的情形。本案中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诉讼过程中，黄海舰也不同意解除协议。故，林强、邢进华诉求解除其与黄海舰所签协议，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强、邢进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强、邢进华负担。
上诉人林强、邢进华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其合同性质是双方就企业的整体出售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这一合同性质决定了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对公司的重大资产、营业执照、印章、财务报表、债权债务等进行实质交接，以使上诉人能够对出售企业进行实际控制。被上诉人并未履行该合同主要义务如下，一、被上诉人就出售企业所有的重大资产不仅不交接，反而恶意转移或处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企业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不仅不对出售企业的资产进行清点交接，反而趁上诉人不能实际控制出售企业之际，将企业所有的200辆电动车私自转移，同时还将企业租赁的尚未到期的营业场所擅自转租。被上诉人以其行为明确表明其不再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致使上诉人无法实现购买企业这一主要合同目的。二、被上诉人对出售企业所属的印章未尽到全面交接义务。涉案企业有两套印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仅交接了一套未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而备案印章未向上诉人交接。即便如被上诉人所称备案印章从未启用，但被上诉人也应尽到如实交接的义务。印章对于企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该套印章的存在且拒不交接，表明其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三、涉案企业仍未进行股权变更，且目前仍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和管理。涉案企业正常经营且正常年检，其股权仍未变更至上诉人，这一事实表明涉案企业仍在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之下。被上诉人以上述种种行为明确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海舰答辩称：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认可涉案合同的效力，这一点已构成自认，并且涉案合同效力已由原审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此判决已生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称因涉案企业成立时间很短，发生的业务量较小，未设置财务账簿和建立会计凭证，故未向上诉人办理财务账册交接手续，还称上诉人对涉案企业资产相当清楚，且因双方相互非常熟悉而清点约156辆电动车及若干工具和无数配件比较麻烦，故被上诉人将公司钥匙交给上诉人就算交接。
再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曾申请证人殷某、张某到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已经实际接管超众公司。
证人殷某称其于2012年3月-5月在超众公司工作，并称由上诉人向其发放2012年3月、4月、5月三个月的工资，还称当时超众公司有很多电动车及配件，存放在屋子里，无法清点。
证人张某称其于2012年割麦子前大约是5、6月份到超众公司工作，并称其到超众公司没几天上诉人林强也来到超众公司工作，还称其离开超众公司时殷某仍在超众公司工作，又称当时超众公司后面院子里放有很多电动车，屋子里存放很多配件。
还查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曾代表超众公司同管秀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超众公司承租管秀云所有的位于王台镇石梁杨村一间使用面积为70平方米的房屋三年，租赁期间自2012年12月28日至2014年12月28日，租金为每年4,000元。被上诉人称其于2012年同管秀云结婚。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协议签订时超众公司存有的电动车数量所作陈述不一致（上诉人称200辆左右，被上诉人称约156辆），但足可认定超众公司在2012年5月25日存有大量电动车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其已将超众公司的电动车交接给上诉人，但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而被上诉人并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理由如下：一是证人殷某、张某就上诉人林强到超众公司工作的时间和电动车存放地点所作陈述明显不一致，故其二人所作证言欠缺证明力，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二是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系企业经营和办理工商年检及纳税申报必备的资料，而被上诉人却称超众公司成立后未设置会计账簿和建立财务凭证，此明显缺乏可信度。被上诉人认可其未向上诉人办理超众公司的财务账册交接手续，本院亦对此事实予以认定。三是被上诉人对超众公司的营业证照、现金和债务均逐项逐笔书面列明向上诉人交接，却惟独对公司重大资产未予清点且不与上诉人办理书面交接手续，此也有违常理。四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25日即签订涉案企业转让协议，而被上诉人却于2012年12月28日仍代表超众公司同管秀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此亦证明上诉人并未实际控制超众公司。五是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交付超众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由此可知其不但缺乏履行涉案协议的诚意，且亦明显构成违约。
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超众公司的重大资产交接给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就其已向上诉人交接超众公司电动车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请求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林强、邢进华与被上诉人黄海舰签订的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黄海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黄海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 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