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马向路34号7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钱扬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勇，北京律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
法定代表人肖中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福祥，山东国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银兰，女，1973年5月2日出生。
上诉人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劳务公司）、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建设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0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华茂劳务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4月20日，我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国都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小区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1-6号楼主体结构、地下室车库（又称一次结构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我公司。该项目1、2、4、5、6号楼一次结构完工后，国都建设公司全部支付了该5栋楼主体结构的劳务费。2011年12月10日，国都建设公司又将1、2、4、5、6号楼二次结构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我公司，并另行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2年7月，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该项目完全停工，国都建设公司与开发商解除承包关系，退出该项目。后经我公司多次要求，国都建设公司对该项目中我公司已完成的3号楼一次结构和1、2、4、5、6号楼二次结构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但在支付部分劳务费后便以没钱为由拒绝支付。国都建设公司拒不支付劳务费的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故我公司起诉要求：1、判令国都建设公司支付我公司因×××小区3区3号楼一次结构及1、2、4、5、6号楼二次结构劳务施工发生的劳务费共计人民币8466630.9元；2、判令国都建设公司支付我公司逾期给付上述劳务费的利息损失暂计1015995.7元（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3、诉讼费用由国都建设公司承担。
国都建设公司辩称：一、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本案首先应该对相关材料予以鉴定。1、鉴于本案之中项目负责人曹银兰在本项目之中涉嫌经济犯罪，已经被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立案侦查，关于本案的相关材料，曹银兰也一直没有向我公司移交，因此对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我公司不知情。在此情况下，华茂劳务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成为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对此证据应严格进行审查，才能达到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要求。2、鉴于在本工程项目的其余案件之中，经过相关鉴定机构鉴定出大量的虚假公章，因此对于本案中公章的真实性，我公司予以怀疑，为查清案件事实存在鉴定必要。二、关于本案中有关李周明签字的问题，李周明并非我公司的员工，我公司亦没有授权李周明进行过相关签约，因此对其签字的合同，我公司并不认可。三、鉴于本案中我公司与业主方并未结算完毕，且由于本案的特殊性，我公司目前无法核实账务材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劳务费用，业主方应该在未支付范围内承担相关责任，因此本案有必要追加业主方为共同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华茂劳务公司负责×××小区三区1-6号楼主体结构、地下室、车库及1号楼、2号楼、4号楼、5号楼、6号楼二次结构的劳务施工。合同签订后，华茂劳务公司按照约定进行了劳务工作，双方亦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因此国都建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关于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法院审理过程中，国都建设公司以本项目中存在虚假公章及李周明非其公司人员为由，对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此，法院认为：国都建设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表示薛家湾项目部及本案所涉工程实际存在，且确由华茂劳务公司负责劳务施工；华茂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及关联案卷材料等证据，真实、有效，亦能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因此，本案证据中所加盖之公章真伪，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必然关联。另，国都建设公司虽在庭审过程中主张，李周明并非其公司员工，亦无签字权限，但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对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欠付劳务费。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的“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中载明工程款合计为18667426元，已付款1800000元，余款16867426元，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庭审过程中华茂劳务公司提出，除确认单中载明的已付款1800000元外，国都建设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给付一笔款项4291530元，于2012年9月29日支付两笔款项分别为2605794元、1503472元，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前述华茂劳务公司于起诉时重新计算入欠款额中的0.9元，不在确认单范围内，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国都建设公司应支付华茂劳务公司劳务费合计8466630元。关于利息。虽双方于2012年8月31日就本案所涉项目工程已完工部分进行了确认并签订“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但因该项目工程并未实际完工，该行为应认定为施工过程中双方对已完工部分工程量的确认，而非全部工程完工后的结算；且在该确认单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因此，对于华茂劳务公司要求国都建设公司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国都建设公司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20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八百四十六万六千六百三十元；二、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八百四十六万六千六百三十元的利息（以八百四十六万六千六百三十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八月二十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茂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为：1、我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的《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含有竣工结算的全部要件，实质就是竣工结算单，利息应当自该工程确认单签署之日开始计算；2、国都建设公司与我公司签订《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后，曾于2012年9月28日和29日分别给付了3笔款项。在此情况下，利息即使不从《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签署之日开始计算，也应从2012年9月29日开始计算。故我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国都建设公司自2012年8月31日起给付所欠劳务费的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国都建设公司的上诉意见为：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划分不当，李周明是否为我公司员工，是否经过我公司授权，应当由华茂劳务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我公司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当对公章进行鉴定。故我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予以重新判决，并由华茂劳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小区施工项目；工程概况为×××小区三区1-6号楼主体结构及地下室及1-6号车库及施工图纸范围之内的全部施工工程；工程面积暂估为145444平方米；合同固定单价为370元／建筑平米，一次性包死价，合同暂定价款为53844280元。合同尾部“发包人”处盖有“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发包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有“李周明”的签字；“承包人”处盖有“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承包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盖有“钱扬茂印”的印章。该合同项下内容完工后，国都建设公司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了1、2、4、5、6号楼一次结构劳务费，余3号楼一次结构劳务费未支付。
2011年12月10日，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次结构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东方御景小区三区1、2、4、5、6#楼二次结构工程；工程总建筑面积约118828.59平方米；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进行结算，总的结算单价为157元／平方米。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负责人”处有“李周明”的签字；“乙方”处盖有“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负责人”处有“胡达云”的签字。
2012年8月31日，华茂劳务公司（乙方）与国都建设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载明：根据目前已完成工程量，在大合同的前提下分批次向建设单位索要工程款；双方确认工程量，主体结构三区3#楼9717.37㎡×370元／㎡=3595426.9元，二次结构1#、2#、4#、5#、6#楼合计120000㎡×157元／㎡×0.8=15072000元，合计18667426元，已付1800000元，余款16867426元；以上款项将逐渐到位，乙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工作，直到项目完工，否则甲方有权不予结算剩余工程款项，除非甲方与建设方新巨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彻底结束，在所有过程中甲乙双方都必须共同遵守本协议。协议还对索要款项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协议尾部“甲方盖章”处盖有“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甲方签字”处有“李周明”签字；“乙方盖章”处盖有“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乙方签字”处有“胡达云”签字。
同日，国都建设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出具《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载明：3#主体结构楼价款为3595426.9元，1#、2#、4#、5#、6#楼二次结构价款为15072000元，合计工程款为18667426元；已付款为1800000元，余款为16867426元。确认单尾部盖有“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
经法院核对，华茂劳务公司在提交的欠款明细中所载明的欠款额为8466630.9元，而根据其提交的《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中载明的余款16867426元扣除已付款10200796元后欠款额为8466630元，两者存在0.9元差额。此差额出现的原因在于：双方签订的工程确认单中未将3#楼一次结构劳务费整数后的0.9元计算在余款内，而华茂劳务公司在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又将此0.9元计算在欠款额中。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国都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受案回执1份（经公大经受案字（2013）000276号）、立案告知书1份，以证明曹银兰、李周明在本案中涉嫌刑事犯罪，且公安机关已经受理、立案，因此对本工程项目中的合同真实性应予审查，有鉴定公章真伪之必要。对此，华茂劳务公司表示，上述2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曹银兰与本案无关，虽国都建设公司举报李周明与曹银兰涉及职务侵占，公安机关以挪用资金立案，但不论侵占还是挪用均属国都建设公司财产，是国都建设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同时，本案并未涉及公章，本案合同及结算单加盖的是该工程项目部的章，且国都建设公司在他案中已承认该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另外，与本案工程所涉的相同被告、不同原告且均盖有相同的项目部章的其他案件在大兴法院均已审结、执行完毕，国都建设公司均未提起公章鉴定。
另，国都建设公司还向法院提交天津市中胜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1份、内蒙古大学法学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以证明在本案的工程项目之中存在虚假公章，有必要对本案中的公章真伪予以鉴定。对此，华茂劳务公司表示，上述2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国都建设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已承认本项目为华茂劳务公司承包的真实工程，本案并不涉及公章问题。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华茂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关于核实大兴法院四个案件中相关证据所盖印章情况的申请书》1份，同时向法院提交了关联案件卷宗中的起诉状、证据、判决书等部分材料，以证明本案工程所涉的其他案件中国都建设公司使用的“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家湾项目部”印章与本案合同中的印章一致，且在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献民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书中，国都建设公司已经明确承认印章的真实性。
本院审理过程中，国都建设公司认可其与华茂劳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次结构工程）》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确认曹银兰与李周明均系国都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员工，国都建设公司授权曹银兰与李周明负责×××小区施工项目。国都建设公司主张《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3号楼的一次结构工程并非华茂劳务公司施工，故国都建设公司不应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3号楼一次结构工程的劳务费，但其未对该项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
另，国都建设公司主张其与华茂劳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曾于2012年9月28日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款项4291530元，于2012年9月29日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款项2605794元，于2012年10月15日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款项1503472元。华茂劳务公司认可国都建设公司向其支付过上述3笔款项，但认为最后1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是2012年9月29日，而非2012年10月15日。国都建设公司还主张其曾于2012年9月12日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过1笔款项，但华茂劳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国都建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次结构工程）》、《补充协议》、《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关联案件卷宗材料、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次结构工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华茂劳务公司依约为国都建设公司提供劳务，国都建设公司理应按时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国都建设公司欠付华茂劳务公司16867426元劳务费，扣除国都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国都建设公司还应当向华茂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8466630元。华茂劳务公司要求国都建设公司给付劳务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对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双方签订的《2012年东方御景三区工程确认单》仅系对已完工部分工程量的确认，并非最终的工程结算单，且该结算单中亦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因此，原审法院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计算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国都建设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3号楼的一次结构工程并非华茂劳务公司施工，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华茂劳务公司与国都建设公司的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8178元，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8178元，由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740元（已交纳），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443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松
代理审判员 袁芳
代理审判员 王磊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