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锦红，女，1977年3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惠亮，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华安，男，1945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上海允贤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伟(系万华安之子)，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男，1975年9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张锦红与被上诉人万华安、ＸＸ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锦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锦红的诉讼请求，改判驳回万华安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张锦红与万华安就上海市宝山区宝钢十一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403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海市宝山区绥化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绥化路房屋”)系张锦红与ＸＸ婚内取得的财产，因此张锦红是共有产权人，因ＸＸ融资需要，将绥化路房屋过户给了万建，侵犯了张锦红的财产权利。故而万华安为平息家庭内部矛盾，决定用自己的403室房屋产权补偿张锦红。因为绥化路房屋系张锦红与万华安、ＸＸ共有的财产，故而万华安提出403室房屋归张锦红一人所有的前提是张锦红应当通过贷款的方式将原本不属于张锦红的房屋价值份额予以补偿，故而张锦红才申请银行贷款。张锦红与ＸＸ因感情不和而协议离婚，但是张锦红与万华安的关系尚可，离婚后也经常带子女回去看望万华安，考虑到403室房屋系万华安的唯一居所，故而张锦红宁可自己租房居住也没有要求过万华安迁出。本案诉讼是因为张锦红的子女要上高中，需要就近居住，租房成本太高，故而请求万华安归还403室房屋。
万华安辩称，不管是403室房屋还是绥化路房屋，都是ＸＸ一手操办的，目的就是为了融资做生意。403室房屋是万华安的唯一住房，万华安不可能将其全部产权去补偿张锦红。万华安和张锦红的关系也很一般，张锦红和ＸＸ是协议离婚的，离婚半年后万华安才得知双方已经离婚，张锦红离婚后也从未看过万华安。这次诉讼之前，张锦红也没有就居住问题与万华安有过沟通。
ＸＸ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锦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华安搬离403室房屋并返还给张锦红；2、判令万华安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向张锦红支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一审审理中，万华安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锦红与万华安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张锦红协助万华安将403室房屋过户至万华安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华安与万建、ＸＸ系父子关系。ＸＸ与张锦红原系夫妻关系。万华安系403室房屋的原产权人。2004年10月20日，张锦红(买受人，乙方)与万华安(出卖人，甲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403室房屋出售给乙方，转让价款为271,000元。另约定，同年11月30日前交房；付款方式为：于同年10月20日支付定金10,000元；于同年11月20日前支付91,000元；于同年11月31日前支付170,000元。同年11月，张锦红(借款人，甲方)与上海银行徐汇支行(贷款银行，乙方)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现就甲方以向丙方(上海中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购住房作抵押，向乙方借款，丙方提供阶段性保证等事宜签订本合同；甲方委托乙方将贷款资金以甲方支付购房款的名义用转账方式，划入丙方在乙方开立的账户或乙方认可的其他账户。另约定，贷款金额170,000元；借款期限2004年10月至2014年10月，抵押物403室房屋。上述合同签订后，银行按约发放贷款。同年11月16日，张锦红经核准登记为403室房屋的产权人。2015年7月，上述贷款全部结清。一审审理中，张锦红将403室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华安、ＸＸ系绥化路房屋的原产权人。2004年6月19日，出卖人万华安、ＸＸ与买受人万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万华安、ＸＸ将绥化路房屋出售给万建，转让价款337,000元。同时，万建(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虹口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30,000元，借款期限2004年6月9日至2024年6月9日，抵押物绥化路房屋。后绥化路房屋经核准登记至万建名下。2004年7月31日，保证人ＸＸ、张锦红出具保证书，主要内容为，1、今向万华安、万建保证关于我用房产证贷款一事，不管贷多少金额及贷款还款事情都由我本人ＸＸ承担，与万华安、万建无关。2、房产证户主变更为万建一事本人ＸＸ与张锦红都知道，事后更改回原主ＸＸ、张锦红。2006年11月30日，出卖人万建与买受人张庆才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万建将绥化路房屋出售给张庆才，转让价420,0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张锦红和ＸＸ于1999年结婚，于2006年8月8日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生育一女万某某，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1,500元；婚后共同财产自行分割完毕。
一审审理中，关于403室房屋的房款。万华安表示，未收到任何房款，贷款170,000元的收款方系张锦红指定的上海中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锦红在2017年8月10日庭审中表示，房款101,000元未付，贷款170,000元直接支付至万华安名下账户，后又在11月27日庭审中确认贷款170,000元打到了ＸＸ指定的上海中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张锦红也未收到该笔款项。
一审审理中，关于张锦红、万华安居住情况。万华安表示，403室房屋一直由万华安夫妻及万建居住至今。张锦红表示，离婚后双方关系尚可，未向万华安主张过交房。张锦红离婚前居住在绥化路房屋，离婚后和女儿一起搬离，在外租房居住至今。
一审审理中，关于2004年7月31日保证书。万华安表示，ＸＸ因生意需要，向万华安提出要将403室房屋抵押获取贷款，故将403室房屋过户至张锦红名下。张锦红曾称等收到工程款后就将贷款还掉，再将该房屋还给万华安。万华安不放心，故让张锦红和ＸＸ写了保证书。张锦红表示，保证书的内容并非针对403室房屋，而系绥化路房屋。绥化路房屋虽登记在万华安和ＸＸ名下，但系于张锦红、ＸＸ婚后购入，且贷款系于婚姻存续期间还清，故绥化路房屋系张锦红、ＸＸ、万华安共有房产。万华安、ＸＸ在张锦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绥化路房屋无偿转至万建名下，同时将绥化路房屋抵押贷款，故产生了保证书。万华安承诺之后将绥化路房屋再改回至张锦红、ＸＸ名下，但后来没有改回来，故万华安将403室房屋以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方式给了张锦红。后张锦红又表示，403室房屋是家庭内部的权利互换，因保证书的内容未兑现，故万华安将403室房屋给了张锦红。对此，万华安表示，张锦红对绥化路房屋不享有权利，张锦红、ＸＸ为套取银行贷款用万建名义购买绥化路房屋，后绥化路房屋被售出，万建根据张锦红及ＸＸ的指示将房款转付给了他人，并未取得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条件。审理中，张锦红、万华安均确认双方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张锦红主张403室房屋系家庭内部两套房屋的互换。万华安则主张403室房屋系为套取银行贷款。对此，法院认为，首先，绥化路房屋于2004年6月转让至万建名下，并办理了抵押贷款，张锦红、ＸＸ于同年7月出具保证书，从保证书内容来看，张锦红关于保证书系针对绥化路房屋，而非403室房屋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但从房屋出售时间来看，403室房屋于2004年10月已转至张锦红名下，而绥化路房屋于2006年11月才由万建出售给张庆才，该事实与张锦红所述因绥化路房屋未换回，万华安才将403室房屋换给了张锦红的内容不相符。其次，403室房屋转让至张锦红名下，张锦红向银行贷款170,000元，该事实也与张锦红所述403室房屋系家庭内部两套房屋的互换，无须支付对价的内容不相符。再次，张锦红自离婚至今十余年，一直携女儿在外租房居住，从未向万华安主张过交房，也有悖常理。同时，张锦红与ＸＸ于2006年8月协议离婚，在处理共同财产时也未涉及该两套房屋，可见张锦红对该两套房屋的实际处置情况系明知的。综上，法院认为，两套房屋的转让均系为了获取现金流，张锦红主张403室房屋系家庭内部财产的重新分配，法院不予采信。万华安主张403室房屋系为套取银行贷款，具有更高盖然性，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伪装行为，将403室房屋抵押套取银行贷款系隐藏行为，故万华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准许。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张锦红取得的房屋产权应恢复至万华安名下。关于房屋返还问题，403室房屋由万华安居住使用，故不涉及房屋返还的问题。关于房款返还问题，张锦红并未举证证明向万华安支付过房款，故也不涉及房款返还的问题。至于张锦红所称的归还银行贷款本息，该笔钱款系为虚伪行为而支出的正常成本，而非合同无效后的损失，当由张锦红与ＸＸ自行处理，而不是作为合同无效的损失予以主张。至于绥化路房屋的争议，与双方争议焦点非同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ＸＸ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锦红与万华安就上海市宝钢十一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张锦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海市宝钢十一村XXX号XXX室房屋的房地产权利恢复至万华安名下；三、驳回张锦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9日，万华安提供了ＸＸ的联系地址，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向ＸＸ寄出传票等诉讼材料，送达回执上签收人署名“ＸＸ”，根据上海市人口管理办公室提供的常口现实库信息资料显示，签收人是ＸＸ本人。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2018年1月9日谈话笔录、一审法院送达回证及常口现实库信息资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围绕2004年7月31日保证书的问题，张锦红表示保证书产生的原因系万华安、ＸＸ在张锦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绥化路房屋无偿转至万建名下，同时将绥化路房屋抵押贷款，故为确保张锦红在绥化路房屋内的财产权益而产生的。因万华安内心不安，故又用403室房屋对张锦红作出补偿。但是，该保证书落款的保证人是ＸＸ、张锦红，且由万华安在一审审理中作为反诉证据提交法院，因此不论从保证书的作出主体及保证对象，还是保证书的持有人等角度判断，均应当认定保证书是ＸＸ、张锦红向万华安作出保证并由万华安持有，张锦红的陈述与事实明显不符，张锦红就万华安擅自处分绥化路房屋后因内心不安又以403室房屋补偿的观点亦无法成立。退一步来说，即便万华安要想补偿张锦红在绥化路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也无需将自己名下唯一的一套住房的全部产权予以弥补，且张锦红离婚后在自己长期租房居住的情况下亦一直未对403室房屋的权益提出主张，诸多事实均不符合家庭常情，结合ＸＸ、张锦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多次利用亲属房屋套取贷款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403室房屋的交易并非万华安与张锦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就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张锦红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但在二审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来证实其观点。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
综上所述，张锦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张锦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高原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张志煜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杨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