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定贵，男，生于1963年10月2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时玉，男，生于1957年11月17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汉林（又名杨鑫），男，生于1963年3月8日，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松柏，男，生于1970年7月29日，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
被上诉人杨汉林、杨松柏的委托代理人杨军，蓬溪县蓬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世银，男，生于1966年5月11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原审被告何清泉，男，生于1964年11月13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张定贵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5）蓬溪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定贵，被上诉人李时玉，被上诉人杨汉林、杨松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黎世银，原审被告何清泉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杨汉林、杨松柏欲修建“富城大楼配套房”1-7楼以及在“杨汉林综合大楼”第六楼上加建一层，张定贵以单包工承包后于2013年1月10日开工修建。2013年2月20日双方补签《建筑承包揽包工合同》，约定按每平方米86元计价决算，补助打混凝土每层800元，改建楼加层七楼单包工按每平方米100元计价决算，计划于2013年6月30日完工。该合同书还载明：一、承包方式：乙方（张定贵）负责全面施工，按甲方设计方案执行；三、房屋由正负零起至七楼由乙方全权负责施工修建，地坪浇混与顶楼盖红瓦，及配置梯阶与滴水槽周边避雷针插短节钢筋固位。四、乙方负责施工修建的一切应需工具及起吊重装，并符合施工建设标准安全，施工运行按国家建设部规定的一切人身生产安全严格执行，并架设好施工重地安全防护网措施、个人保险带、安全帽，若乙方违反安全规定擅自行事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2013年4月21日，杨汉林、杨松柏与黎世银签订《蓬南富城大楼木工支模分项工程协议》，承包从基础地圈梁到屋面的所有木工作业工程，按照“正负零下24元／㎡、正负零上48元／㎡”价格决算。2014年1月11日，张定贵安排工人及其本人共计5人用一天半的时间修建车库（长约6米、宽约3.5米、高3.6米）。之后，黎世银在车库砖墙上面做好盒子板以便张定贵浇筑混凝土。由于杨汉林要求将车库高度升高至约4.2米（房屋窗台下），张定贵于2014年2月24日叫来工人秦光忠、何逢均、何居泽、蒋中华及原告李时玉，拆除盒子板边模后欲将车库的砖墙加高，承诺按照每天大工130元、小工80元支付工钱，其中秦光忠系大工，其余人员均系小工。由于发生事故，至今未予结算。
2014年2月24日上午9时许，何逢均、何居泽在地面往上甩砖，李时玉、秦光忠在车库顶上盒子板上接砖后搁在盒子板上面（大约300匹砖），盒子板突然断裂木架垮塌，李时玉被摔下受伤。经蓬南同济骨科医院抢救后次日转至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9日出院，共计住院105天。出院诊断为：1.急性胆囊炎，胆囊结石；肝硬化；肝脏多发包块：性质？2.左胫骨平台骨折（SchatzkerⅥ型）；3.左小腿切开减压术后；4.左髌骨下极骨折；5.左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6.多器官功能不全（肝、肾、肺、血液）；7.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稳定期；8.双肺肺炎；9.双侧胸腔积液。原告于2014年10月27日到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其护理时限为住院期间（2014年2月24日-2014年3月21日）共需二人护理，以后至出院需一人护理。2015年8月3日，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认为，李时玉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髌骨下极骨折、左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等损伤，遗留之后遗功能障碍，其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李时玉在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中，用于治疗非损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用计
2589.30元。事故发生后，杨汉林雇请王立志对李时玉护理，杨汉林已支付医疗费用5.3万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和生活费29250元，以上合计82550元。张定贵支付医疗费43775.63元、交通费400元、护理人员生活费500元、鉴定费2500元，以上合计
47175.63元。
经查证，张定贵仅取得岗位培训合格证，岗位职务为施工员，不具备承包修建房屋的资质。张定贵在改建楼（即杨汉林综合大楼）加层第七楼的工程已完毕并已结算，“富城大楼配套房”1-7楼工程仅修到第六层，尚未竣工，也未结算，杨汉林已支付部分承包费。本案所涉车库位于上述两栋楼之间，并借用两栋楼的墙体。
另查明，原告之母蒋国英，生于1936年5月2日，农村居民。四川省2014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03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110元。
原判认为，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采取积极可行的措施以保障他人生命健康，以不危及和侵害他人生命健康为行为准则。公民的生命健康受到损害时，应当以相关民事行为主体及其本人在该次事件中是否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分别确定过错及民事责任。本案中，张定贵与杨汉林、杨松柏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负责全面施工，按甲方设计方案执行”，张定贵提供的设计图与实际修建的房屋结构不一致，而杨汉林提供的设计图与实际修建的房屋结构一致，其中包含车库的修建。同时，修建车库的工人由张定贵安排、指挥和支付工钱，张定贵与杨汉林、杨松柏之间建立起建设车库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张定贵与李时玉等工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定贵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李时玉等人为提供劳务的一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张定贵明知自己无承包修建房屋的资质，却仍然承包工程，并雇请李时玉等人施工。由于无证据显示张定贵在工程中采取了相关安全措施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亦无证据显示此次事件系李时玉的故意行为所引发，故张定贵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发包方，杨汉林、杨松柏对张定贵的承包资质未审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定贵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且其在建修中未充分尽到安全防范和监管职责，其主观上亦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木架垮塌至原告摔下受伤，故原告无过错，不承担责任。何清泉未参与房屋承包工程，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承担责任。黎世银制作的盒子板和搭建的木架是用于浇筑混凝土，张定贵在修建过程中拆除盒子板边模，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符合操作规范。因此，黎世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
根据原、被告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综合确定原告的具体损失范畴及金额为：1.医疗费（93185.16＋3079.73＋1380-2589.3）95055.59元，2.误工费19200元（240天×80元／天）、3.交通费1000元、4.残疾赔偿金37582元（①8803元／年×20年×20%②被扶养人生活费7110×5年×20%÷3人）、5.精神抚慰金4000元、6.鉴定费4400元。以上1-6项合计161237.59元（其中包括杨汉林、杨松柏垫付的医疗费用5.3万元、交通费300元合计5.33万元和张定贵垫付的医疗费43775.63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46675.63元在内），由被告张定贵予以赔偿，杨汉林、杨松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汉林、杨松柏和张定贵已垫付的费用应予以品迭）。由于杨汉林已雇请他人护理原告并已支付护理费和包括原告在内的生活费，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护理费不再作为损失予以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定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时玉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1237.59元（其中包括杨汉林支付的5.33万元和张定贵支付的46675.63元，应予以品迭）；二、杨汉林、杨松柏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李时玉对被告何清泉和被告黎世银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李时玉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张定贵负担。”
宣判后，张定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李时玉受伤的车库修建项目，不属上诉人承包的杨汉林、杨松柏的工程范围，杨汉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图纸不是施工时所制作，而是事后按房屋现状修改而成。李时玉是由杨汉林委托上诉人替其雇请的工人，由杨汉林按天支付工钱，上诉人不是李时玉的雇主；本案被上诉人黎世银承担支模工作，所搭模板质量不合格，模板断裂导致李时玉坠落受伤，黎世银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时玉在模板上行走，没有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李时玉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时玉辩称，原判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要求按原判决确定事项和金额赔偿。
被上诉人杨汉林、杨松柏辩称，其与上诉人张定贵签订房屋承包合同，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由张定贵修建房屋，支模的木工活由黎世银承包。张定贵在安排工人修建车库过程中致为其提供劳务的李时玉受伤。根据双方协议，上诉人应当承担安全事故责任，且擅自撤除模板边框造成事故发生，是其疏于管理造成，上诉人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张定贵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黎世银辩称，搭建的模板符合规范，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何清泉述称，其未参与本次工程的修建，所发生的事故与其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张定贵提供了其所施工的房屋面积丈量图和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原施工图并不含修建车库的面积和施工现场支模等现状，但该证据与上诉人的主张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对李时玉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定贵称，其不是李时玉的接受劳务一方，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张定贵为承接工程劳务，与发包方即本案被上诉人杨汉林、杨松柏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为杨汉林、杨松柏的工程项目提供劳务，双方约定了按施工面积计价等结算方式，由张定贵自行组织人员施工。李时玉等施工人员受张定贵安排，在该工程中提供劳务，并由张定贵按每天计工价的方式向李时玉支付报酬。张定贵称车库修建不包括在其与杨汉林、杨松柏之间的承揽劳务合同中，但其并未提供其已与杨汉林、杨松柏已就本案车库施工另行达成按工天计价，并由杨汉林直接对工人给付报酬的协议，而车库修建仍是由张定贵组织本案被上诉人李时玉等人员施工并由其自行负责管理，沿用原已有的施工管理方式进行。因此，张定贵关于其不是李时玉接受劳务一方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黎世银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李时玉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时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赔偿，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接受劳务一方应首先承担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黎世银作为劳务活动的第三人是否担责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关于李时玉是否因过错而应减轻张定贵的赔偿责任问题，李时玉在劳务活动中受伤，并不是因自身过错造成。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李时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张定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张定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唐克洪
审判员 李吉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