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6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巨宽，男，195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崔皓，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康小东，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小刚，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巨宽、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巨宽、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康小东、马小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高巨宽因摔伤于2011年10月23日在被告宝塔区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10月23日至2011年11月19日），该期间住院病历记载，“主诉‘摔伤致右足部疼痛，活动受限2天’。查体，右足皮肤完整，无破损，局部肿胀、青紫，未见明显畸形，触痛明显，可触及骨擦感骨擦音，踝关节活动受限。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内侧可见小骨片分离。入院后给予消肿对症治疗，2011年10月28日行‘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给予预防感染、支持等对症治疗。2011年11月19日出院，出院时伤口外敷料清洁、干燥、无渗出，末梢循环好，伤口换药时见愈合好，无渗出，给予对症处理。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请示冯学武主治医师看过病人后同意出院。出院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2011年12月13日原告高巨宽在被告宝塔区医院第2次住院（2011年12月13日至2012年4月20日），该期间住院病历记载，“主诉‘右跟骨骨折术后45天伤口不愈合’。查体，右足跟外侧有一长约7cm弧形手术后疤痕，其间有一大约1.5cm×3cm皮肤、软组织缺损区，骨质及内固定物外露，伤口内有少量渗出，无脓性分泌物，伤口周围轻微红肿，压痛不著，未触及骨擦感及反常活动，叩击痛阴性，右踝关节及足趾各关节活动正常，右足末梢血运良好，皮肤感觉正常。入院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伤口不愈合。入院后于2011年12月26日行‘内固定物取出清创腓肠肌皮瓣转移术’。术后1周发现有伤口仍有渗出，无脓性分泌物，给予每日更换辅料，刮除伤口内液化脂肪组织，伤口范围缩小，仍渗出。患者自觉右足疼痛明显，影响行走，伤口内仍有少量白色脓性分泌物，深达骨质，轻刮伤口有较多渗血，医院相关领导查看病人后指示转上级医院治疗，告知患者病情，患者同意出院。出院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伤口不愈合”。之后，原告高巨宽在西安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4月21日—2012年5月18日），住院病历记载，“主诉‘右跟骨骨折术后局部肿痛、局部流液，异味5月’。查体：右足外侧可见手术切口瘢痕，右足后外侧切口未愈合，有足部肿胀明显，局部可见皮肤泛红，足跟部可见约lcm直径窦道形成，原切口皮缘黑暗，有脓性液流出，局部皮温偏高，压痛阳性，右踝部主动活动受限。完善相关检查后3次行清创、VSD负压吸引术，术后对症支持治疗。患者伤口愈合良好，通知出院。出院诊断，右跟骨骨折术后感染”。之后原告高巨宽又在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7月4日—2012年11月14日），该住院病历记载，“主诉‘右跟骨骨折术后感染9个月’。查体：右足跟外侧见一L型手术瘢痕，中段可见4×4cm皮肤软组织缺损，深及骨质，见跟骨骨折发黄、发灰，黄绿色脓性渗出物，踝关节背伸活动受限，伤口周围皮肤感觉障碍。2012年7月10日行‘骨髓炎清创术’，2012年7月27日行‘右跟骨骨髓炎病灶清除游离股前外侧肌瓣修复术’，2012年8月10日行‘植皮术’。出院诊断，右跟骨陈旧性骨折伴感染，右跟骨外露，骨髓炎，右足跟部转位皮瓣修复术后，右足骨质疏松”。依原告高巨宽申请，经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2014年11月28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公正司鉴（2014）临鉴字第15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中，专家会诊意见及分析说明写明，“由于跟骨的特殊解剖结构（周围软组织少、血运差），发生在跟骨的骨折较难愈合。高巨宽右跟骨粉碎性骨折，有骨碎块游离，极易发生坏死后骨不愈合（高巨宽右跟骨术后感染明显以渗出为主）。延安市宝塔区医院在对高巨宽的诊疗中，诊断正确，采取手术治疗符合医疗原则，手术禁忌症。不能排除内固定手术时内固定螺钉过于多，更不利于骨折的愈合，因院方不能提供术后影像资料片，不能排除其手术方法存在缺陷。宝塔区医院在高巨宽术后尚未拆线就让其出院，客观上失去观察，疏于术后管理，属医疗行为过错，术后疏于管理及可能存在的手术缺陷与高巨宽术后骨延迟愈合而导致相关费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15%参与度）；高巨宽右跟骨骨折是本身外伤所造成，因骨折所致的残疾与宝塔区医院的过错无关”。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宝塔区医院在对高巨宽的治疗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高巨宽因术后骨不愈合所导致相关费用有因果关系（15%参与度）；2、高巨宽右足部损伤构成九级伤残；3、高巨宽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4、高巨宽后续医疗费预计为2-3万元人民币。原告高巨宽花费鉴定费9000元（其中伤残程度评定1例700元）。另查明，原告高巨宽在被告宝塔区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7097.84元。原告在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花费门诊费830元。被告宝塔区医院垫付原告高巨宽医疗费153317元。2014年3月5日延安市医学会作出延医鉴（2014）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原告目前右踝关节活动受限与被告的诊疗活动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从司法鉴定结论看，导致原告高巨宽形成骨髓炎，并不是医方在具体的诊疗行为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而是被告宝塔区医院在原告高巨宽术后尚未拆线就让其出院，客观上失去观察，疏于术后管理，属医疗行为过错。医疗过错参与度只是一个法医学概念，它是医学专家从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来确定的一个度，在确定过错参与度时往往存在着重原因力比较而不着重过错比较的情况，过错参与度并不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必然标准，因此，在确定赔偿责任的比例时，不能简单、片面地以过错参与度来确定被告的赔偿责任，应当综合考虑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损伤状况之间的关系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实际，被告应当承担原告70%的赔偿责任。被告宝塔区医院于2011年10月28日给原告高巨宽行“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原告高巨宽2014年11月28日定残，误工天数按1126天计算，住院天数按311天计算（316天-5天）。原告主张交通住宿费10000元，但未提交发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50000元，但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高巨宽后续医疗费预计为2-3万元人民币，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依法认定为30000元。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从程序和实体上论证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高巨宽因本次医疗损害产生的与被告宝塔区医院过错行为有关的损失有，医疗费17124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30元（30元／天×311天）、营养费6220元（20元／天×311天）、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费90080元（80元／天×1126天）、护理费90080元（80元／天×1126天）、鉴定费8300元（9000元-700元），合计405254.84元，实际由被告宝塔区医院赔偿原告高巨宽130361.38元（405254.84元×70%-153317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高巨宽130361.38元。二、驳回原告高巨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4元，原告高巨宽已预交，实际由原告高巨宽承担1621.2元，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承担3782.8元，由被告支付案件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高巨宽。
宣判后，高巨宽与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均不服，提起上诉。高巨宽的上诉理由是：一、宝塔区医院在为上诉人诊疗过程中存有过错，导致上诉人受到损害，应当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相应的比例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是因为宝塔区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进一步恶化，造成的伤残后果与其医疗过错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应当赔偿上诉人相应等级的残疾赔偿金。三、上诉人住院治疗时间较长，实际产生了巨额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虽然没有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但确实是客观产生和支出的费用，故应当依法酌情予以支持。
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的诊疗行为经延安市医学会鉴定，明确高巨宽右踝关节活动受限与医方的诊疗活动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高巨宽因摔伤致右足部跟骨粉碎性骨折，本身较难愈合，且其未经医护人员允许私自将伤口敷料打开并下地行走，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高巨宽7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在对高巨宽的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符合医学常规，不存在过错，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术后疏于管理和可能存在的手术缺陷与高巨宽术后骨迟延愈合而导致的相关费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15%的参与度），上诉人对此鉴定不予认可，但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而一审法院也背离了鉴定意见中因果关系15%的参与度，主观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住院病案、诊断证明、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和二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宝塔区医院在为上诉人高巨宽治疗过程中，在高巨宽术后尚未拆线就让其出院，客观上失去观察，疏于术后管理，属医疗行为过错，术后疏于管理及可能存在的手术缺陷与高巨宽术后骨延迟愈合而导致相关费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15%参与度），上述事实，有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故应当认定宝塔区医院对高巨宽在诊疗过程中存有过错，应当对造成高巨宽的相关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宝塔区医院主张其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且一审判决背离了鉴定意见中15%参与度的因果关系，确定其承担70%的责任加重了其赔偿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宝塔区医院对造成高巨宽的损害后果存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医疗过错参与度是关于宝塔区医院因医疗过错对造成高巨宽损害后果所起作用大小的评定，除此之外高巨宽的自身体质、所患疾病以及其他原因也可能在其造成的损害后果中占有一定的参与度。从本案的客观实际分析，由于宝塔区医院术后疏于管理及可能存在的手术缺陷导致高巨宽术后骨延迟愈合，而对于高巨宽所患的疾病以及其自身体质，宝塔区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应当在为高巨宽进行诊治时保持充分知晓且高度注意，其未能尽到相关注意义务导致高巨宽的损害后果产生，该过错也是由于宝塔区医院的原因造成，不能归责于高巨宽。即使高巨宽的损害后果存有因其自身体质及所患疾病影响产生，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过错，高巨宽不应因个人体质及所患疾病导致的损害后果而自负相应的责任。此外，上诉人宝塔区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高巨宽的损害后果存有因其他原因导致产生的情形，故宝塔区医院应当对高巨宽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是否进行参与度鉴定并不能减轻宝塔区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宝塔区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上，虽然高巨宽所患疾病及其自身体质不能减轻宝塔区医院的侵权责任，但高巨宽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样存有对自己的病情恢复情况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出院后擅自到地方卫生院拆线，对自己造成的损害后果也存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其要求宝塔区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高巨宽的残疾是由于其骨折所致，不是宝塔区医院的治疗过错导致，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高巨宽主张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费用的客观发生及具体数额，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8元，由上诉人高巨宽承担3351元，由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承担29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 锐
代理审判员 武 烨
代理审判员 侯丽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路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