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银辉，男，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光丽，重庆坤源衡泰（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娟，重庆坤源衡泰（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唐永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凤琴，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亮，男，198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林，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星顺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附12号。
法定代表人：唐永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范银辉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西南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黄亮、重庆星顺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银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光丽、黄丽娟，被上诉人中汽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凤琴，原审第三人黄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林，原审第三人星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银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主体身份。本案上诉人是向中汽西南公司购买汽车，而非向星顺公司购买，星顺公司系中汽西南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个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独立承担责任；2.本案是一个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购车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购车款，被上诉人作为出卖方的核心义务是签订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提交车辆，而一审法院未就本案的关键事实予以审理查明，对关键事实和关键证据认定不清，应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星顺公司是否签订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交付车辆义务、第三人黄亮是否提取了汽车以及黄亮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订的争议焦点在一审中未予以查明；3.一审法院基于事实部分审查不清，同时将多种法律关系混淆，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基于星顺公司系被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便认定其为同一主体，基于被上诉人与农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就认定被上诉人系代第三人星顺公司收取款项，忽视了法律规定，违背了法律原则；4.本案中存在三方串通欺诈的可能，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5.一审判决书中未载明上诉的期限及上诉提交的法院，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程序有瑕疵，且一审法院“原告的真实意思是通过购买及变卖汽车的方式进行融资”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撑。
中汽西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返还。
黄亮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相关事实在一审时已如实陈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星顺公司述称，我们跟中汽西南公司的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签订《江渝捷分卡汽车大额分期业务合同协议》载明：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12月31日，甲方为乙方（本协议中的乙方包含乙方旗下已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协议的乙方旗下的已获得汽车厂商品牌销售授权的独立法人汽车经销商，以下简称“乙方旗下品牌经销商”）购买汽车的客户提供汽车分期服务。甲方向乙方经销店购买汽车的客户提供江渝捷分卡汽车分期服务，甲方在收到汽车分期申请人提交的符合甲方要求的申请材料，购买证明及相关资信证明材料等资料，并审核通过后，一次性将汽车分期申请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分期款项划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提供以下指定账户为结算账户，用于本协议规定的活动期间资金的结算。指定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户：50×××15。汽车分期申请人接到审批通过的通知后，到乙方门店缴纳首付款，乙方为客户开具首付款凭证，全款发票和保险单，在客户填写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汽车分期额度支用申请表》加盖乙方公章，如客户采用分期刷卡方式支付首付款的，还需收集客户的POS刷卡单据，并将客户的首付款凭证、全款发票复印件和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交甲方作为甲方支付汽车分期款项的依据。
2015年6月11日，原告向第三人黄亮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范银辉现委托黄亮为我的合法代理人，代理本人办理汽车购买及变卖的所有手续，对被委托人在办理事项上签署的相关文件我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
2015年7月13日，第三人黄亮以原告的名义向第三人星顺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卡支付购车订金5000元。2015年7月31日，第三人黄亮以原告的名义向第三人星顺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卡支付购车首付款130147.38元。同日，第三人星顺公司以原告为购买方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价税总金额为399500元。
2015年8月5日，以原告为乙方、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为甲方签订《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江渝捷分卡汽车分期合同》约定：乙方经甲方同意在汽车经销商[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处购买指定型号车辆（奔驰品牌，E260车型，汽车总价399500元），向甲方申请办理江渝捷分卡汽车分期业务；分期总金额279000元，分期期数36期，分期手续费9.9%；乙方同意采用等额分期还款方式，每期偿还汽车分期款项为7750元；乙方同意甲方一次性收取汽车分期手续费27621元，一次性记入首期账单最低还款额;乙方同意按信用分期方式向甲方申请汽车分期业务，即乙方直接向甲方申请汽车分期业务，经甲方调查、审核通过后向乙方核发江渝捷分卡，授予汽车分期额度，用于在本合同约定的经销商处购买指定车辆，并以信用卡分期还款方式逐月向甲方偿还款项的方式；乙方同意按甲方划款方式向甲方支付分期款项，即乙方允许甲方从乙方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江渝捷分卡卡号62×××80的账户中扣划279000元转入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对公结算账户（账号50×××15）内用于支付江渝捷分卡汽车分期款项。2015年8月10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将279000元划入被告账户。
2015年8月11日，第三人黄亮以原告的名义在第三人星顺公司处提取梅赛德斯－奔驰牌E260轿车一辆，车架号LE4HG3GB3GL218119，发动机号10168489，购车发票00356595。第三人黄亮提取该车后进行了变卖，该车于2015年9月6日登记于案外人凌立名下。
另查明，第三人星顺公司系被告的独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从2015年6月11日原告向第三人黄亮出具《委托书》载明的原告委托第三人黄亮“办理汽车购买及变卖的所有手续”的约定可以看出，原告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购买汽车，而是通过购买及变卖汽车的方式进行融资。第三人黄亮按原告的委托以原告的名义在第三人星顺公司交纳购车订金、首付款、提取及变卖汽车的行为，系受原告委托实施，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被告中汽西南收取原告汽车分期款的行为系其按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约定，代为其销售门店即本案第三人星顺公司收取汽车款的行为。被告中汽西南本身不销售汽车，其销售汽车的行为由其全资子公司即第三人星顺公司实施。第三人星顺公司与原告的代理人即第三人黄亮签订并履行完毕汽车购买合同，原告以被告中汽西南收取购车款后而不与其订立汽车购买合同要求返还购车款，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背，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范银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70元，共计7970元，由原告范银辉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范银辉提交了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关于范银辉江渝捷分卡大额分期客户调查报告》、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清单、成都亚联财小额贷款本息结清确认书、成都美琳思鞋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房地产权证等证据，证明目的为银行划款的所有依据系中汽西南公司提供，范银辉对此并不知情，也不清楚双方签订有汽车销售协议等内容，故上诉人怀疑中汽西南公司与黄亮、星顺公司存在串通；且范银辉具有经济实力，无需通过购买及变卖车辆的方式进行融资等。被上诉人中汽西南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星顺公司质证后认为，我们与中汽西南公司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黄亮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们与中汽西南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我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上诉人委托去办的。
中汽西南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车销售出库单》、《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正本）》、《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办法》以及《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有关问题的公告》，证明目的为该车合格证已随车交付，范银辉凭合格证及自己的身份证明，已向税务部门以自己的名义缴纳了购置税，此行为进一步认可了委托黄亮提车的事实。范银辉质证后认为，对于新车销售出库单一直未见原件，且车主验收签名非范银辉本人签字，怀疑是事后补签，且范银辉也未提供身份证原件。车辆价格证明、车辆合格证明均由中汽西南公司提供，上诉人从未收取过发票等手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上诉人签字的手续，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供或移交了上述文件。请求法庭对纳税材料进行调查取证，依法追究被上诉人法律责任。星顺公司质证后认为，没有意见。黄亮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
二审中范银辉陈述，其在璧山时通过朋友周雷介绍认识了黄亮，并约定将手续办好拿到车辆后便付给黄亮报酬2万余元，我就先付了10000元定金给周雷，后周雷将定金转交给黄亮，黄亮最终未把手续交给我；委托书确实是我本人所签，但当时我没有仔细看委托书内容。
黄亮在二审中陈述，其收到来自周雷的一个朋友交给我的5000元定金，当时约定办成事情支付报酬是40000元；委托书确实是范银辉本人签字，委托书写了买车及卖车，之所以那样写是涉及到我们要垫付首付款，要规避我们的风险。同时黄亮还陈述，向星顺公司支付的5000元订金以及130147.38元首付款是我朋友找出钱的人支付的，我从星顺公司提车后将车子卖给了翔龙二手车公司，卖了二十一、二万元，卖了车的钱扣除所有费用（所有费用包括首付款、购置税等）后就只剩几千元了，剩余的几千元也没有付给范银辉。
二审中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渝0112民初60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补正交待了各方当事人的上诉权及上诉法院。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范银辉与原审第三人黄亮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范银辉与被上诉人中汽西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中汽西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现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6月11日，范银辉向黄亮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本人范银辉现委托黄亮为我的合法代理人，代理本人办理汽车购买及变卖的所有手续，对被委托人在办理事项上签署的相关文件我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从委托书内容看可以确定范银辉与黄亮之间形成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范银辉通过委托黄亮代理办理汽车购买及变卖的所有手续，黄亮就有权以范银辉的名义进行交纳购车订金、首付款、提取及变卖汽车等相关事项的办理，黄亮所实施的系列行为后果应当由范银辉承担。如代理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被代理人的利益，被代理人可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与代理人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关于争议焦点二，范银辉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签订《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江渝捷分卡汽车分期合同》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合同约定，于2015年8月10日将279000元划入中汽西南公司账户，中汽西南公司收到后又将此款转入星顺公司账户。同年8月11日，黄亮以范银辉的名义在原审第三人星顺公司处提取梅赛德斯－奔驰牌E260轿车一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范银辉和中汽西南公司虽有订立书面合同的约定，但在未订立书面合同时，双方就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并行使了主要权利，应视为合同成立。交付车辆一方虽是星顺公司而非中汽西南公司，但星顺公司属于中汽西南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委托星顺公司代为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妨碍范银辉的合同目的实现。且黄亮作为范银辉的代理人，向星顺公司支付购车订金及首付款，后又将车辆提出，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故范银辉与中汽西南公司之间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义务，其合同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由于中汽西南公司与范银辉之间具有合同关系，且其收到279000元后又将该款项转入星顺公司账户，星顺公司亦向范银辉的代理人黄亮交付了车辆，中汽西南公司并未获取利益，其不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至于范银辉上诉提到的一审法院未交待上诉权及上诉法院的程序瑕疵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裁定予以了补正，本院也进行了二审审理。
综上所述，范银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范银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