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一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明，男，生于1965年10月3日，汉族，甘肃省天水市人，系天水市麦积区社棠镇怡轩园鱼庄经营者，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嵩岭，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代（系受害人李永红的父亲），男，生于1947年12月10日，汉族，甘肃省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存梅（系受害人李永红的母亲），女，生于1949年4月12日，其他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慧霞（系受害人李永红的妻子），女，生于1973年11月12日，其他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斌（系受害人李永红的长子），男，生于1997年1月12日，其他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峰（系受害人李永红的次子），男，生于2002年11月30日，其他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辉（系受害人李永红的三子），男，生于2008年10月7日，其他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段慧霞、李岩峰、李文辉的法定代理人李根代，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石录，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根代、姚存梅、段慧霞、李斌斌、李岩峰、李文辉与孙小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6日作出了（2012）麦民一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孙小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3）天民一终字第96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程序不当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麦民一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孙小明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嵩岭与被上诉人李根代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石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李永红系原告李根代、姚存梅的儿子，系原告段慧霞的丈夫，系原告李斌斌、李岩峰、李文辉的父亲。李永红原系甘肃省清水县草川铺乡草川村农民，常年在天水市麦积区社棠镇驾驶自有的解放牌翻斗车受雇主雇佣从事货物运输工作，该车挂靠在天水市华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
2009年底，受害人李永红曾陆续给被告孙小明从事运输劳务工作。2011年5月初，被告孙小明筹建个体工商户天水市麦积区社棠镇怡轩园鱼庄期间（注册登记时间2011年7月26日，经营者为被告孙小明），李永红受被告孙小明雇佣给该鱼庄运输土方等建筑材料，期间，鱼庄的合伙人李小龙多次在李永红运送建筑材料的过程中跟车。同年5月5日下午，受害人李永红驾驶自有的甘E109**解放牌翻斗车，前往麦积区伯阳镇花南村北面的渭河南岸山崖边坡处，在等待挖土机装土期间，该处山崖突然发生坍塌，致使受害人李永红及其甘E109**解放牌翻斗车均被土掩埋。后经有关政府部门组织施救，挖出了翻斗车。受害人李永红在此事件中失踪。
事发当日，天水市国土资源局麦积分局委托甘肃省地矿局第一地质矿产勘查院开展了应急调查工作。此后，该院提交了麦积区伯阳镇花南村崩塌应急调查简报。该调查简报认定，该起事故的成因系人为非法取土造成的黄土崩塌。
2011年7月25日，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天水市麦积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了天麦价鉴字第（2011）49号价格鉴定意见书，其意见为，由于山体滑坡导致甘E109**解放牌翻斗车车辆报废，该车价格为92255元。
2012年8月28日，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清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受害人李永红死亡，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0月27日，该案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作出（2014）清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另行指定审判员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1月8日，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清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2）清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
另查明，受害人李永红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1.父亲李根代（生于1947年12月10日）；2.母亲姚存梅（生于1949年4月12日）；3.妻子段慧霞（生于1973年11月12日）；4.长子李斌斌（生于1997年1月12日）；5.次子李岩峰（生于2002年11月30日）；6.三子李文辉（生于2008年10月7日）。受害人李永红生前有义务扶养其父亲李根代、母亲姚存梅、儿子李斌斌、李岩峰、李文辉。李根代、姚存梅夫妇有5个子女，均系李根代、姚存梅的扶养义务人。
经一审法院审核，原告方各项财产损失与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包括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35182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4989元／年×20年＝299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2年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3665元／年计算，原告李根代计算15年，原告姚存梅计算17年，均应减去其他4个子女应承担的份额。原告李斌斌计算3年，原告李岩峰计算8年，原告李文辉计算14年，均应减去原告段慧霞应当承担的份额。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年赔偿总额，依法不得超过2012年公布的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3665元／年核算，计52043元。死亡赔偿金299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043元=351823元。2．处理事故人员支出的交通费：凭票认定185元。3．取证照像费，按实际发生的费用认定200元。4．车辆损失：综合鉴定意见认定9225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以上5项合计46446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关于6位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权利；二、本案原、被告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三、受害人李永红对于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
一、关于6位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权利。本案中，受害人李永红死亡后，其生前所有的车辆损失赔偿所得，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对于李永红死亡后应当得到的死亡赔偿金，虽不属于遗产，但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获得，6位原告均系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且除原告段慧霞之外均为受害人李永红生前的被扶养人。因此，6位原告均有权在本案中依法主张权利。
二、关于本案原、被告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生命权纠纷诉的竞合，两个请求权是基于同一事实、不同的法律关系，权利人在诉讼中，可依法基于一个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原告方选择了前者，因此，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应当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虽然受害人李永红是为怡轩园鱼庄从事劳务工作，但本案事发于2011年5月5日，而该鱼庄依法注册登记在后，对于鱼庄成立之前发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应当认定为经营者被告孙小明的个人行为，应当由被告孙小明作为雇佣者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6位原告系雇员即受害人李永红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代位受害人行使请求赔偿权。
被告孙小明关于其与受害人李永红系运输或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从证据上分析
1.认定本案成立运输或买卖合同不符常理。从被告孙小明提供的，由受害人李永红出具的收条显示，受害人李永红从甘谷（县）、（麦积区）南河川远近不同地区给被告孙小明运输细沙、石子、青砖、瓦等各种建筑材料。如果认定受害人李永红系向被告运输或出售货物，为何该收条上还标明启运地点，并有李小龙的签字，被告孙小明对此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故如认定为运输或买卖关系则不符合情理。
2.认定劳务关系符合事实。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原告李永红）按照接受劳务一方（被告孙小明）的指示从事劳务活动。期间，被告孙小明委托李小龙共同前往，李永红受其指示和监督，专门前往指定地点代为支付货款并运输返回，符合常理。其理由从上述五张收据分析如下：（1）收款收条标明了启运地点和货物名称细沙、石子、青砖、瓦等，恰能证明是雇员按照雇主指示的地点、运输指定的货物；（2）加入指定地点的收条，反映受害人李永红有受孙小明的指派代为支付货款的行为，该行为也属于受雇劳务的一部分；（3）被告孙小明委托的李小龙跟车，并在收据上签字，表明李永红的行为受到监督和指挥；（4）受害人李永红按照被告孙小明的安排从事运输，向被告孙小明赚取的是以运费体现的劳务费，并没有通过收取货款盈利，即俗称“货款里面不挣钱”。
3.从自认角度分析。被告孙小明在事发后，于2011年5月8日书写的证明称“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孙小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意思表示真实，应清楚认知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且在2011年8月18日法院工作人员向其询问时，认可该证明是自己书写。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孙小明亦认可在该份询问笔录中自己所述内容属实，当时核对的就是证明的复印件。说明事发后，其对劳务关系是认可的。
（二）从法律关系特征上分析。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判断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主要看以下几点：双方是否有雇佣合同，包括口头合同；雇员是否获得劳动报酬；雇员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雇员是否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其中后两点是确认雇佣关系的核心。本案中，李永红作为雇员在不定之期限内，为雇主孙小明提供劳务，受孙小明的监管和安排，孙小明负担给付报酬，符合提供劳务这一法律特征。
（三）从提供劳务者拥有生产资料的现状分析。随着生产力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劳动者受雇佣提供劳务时，已不单纯拥有并携带铁锨、镰刀等较小价值的生产资料，发展到现在，拥有并驾驶拖拉机、收割机等较大价值的生产资料从事劳务的事例已大量存在。不能仅根据生产资料具有较大价值，就简单否认劳务关系的存在。
综上分析，对于被告孙小明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受害人李永红对于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李永红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其主要为：（一）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人为非法取土造成渭河南岸边坡突然坍塌，受害人李永红装载地点系非法取土，存在安全隐患，其对此疏于审查；（二）在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永红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山体崩塌的危险，其对此疏于防范。综上，受害人李永红对于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减轻被告孙小明的赔偿责任。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孙小明赔偿6位原告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取证照像费、车辆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64463元的60％即278677.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9597元，由被告孙小明负担4799元，由6位原告负担4798元。鉴定费1000元，由被告孙小明负担。
孙小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判决认定李永红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无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与李永红有书面或口头的雇佣合同。李永红与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其既非在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也非由上诉人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更非为上诉人在限定的工作时间。其获得报酬是以一车土的劳动成果为对价，一次性结算，平时与上诉人无任何的关系。2.李永红的损害系因非法取土而造成，上诉人既非取土地点的管理人或所有人，也没指示受害人去该地取土。在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侵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侵权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既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现有事实和证据显示，受害人李永红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因取土被埋，而该取土地点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及收益人是麦积区伯阳镇西坪村和刘美泉。麦积区伯阳镇西坪村未依法取得相关机关的批准，又疏于管理，而刘美泉又未取得任何资质或批准非法卖土。因二者的违法行为，致李永红被埋的后果，与刘永红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者系本案直接责任主体，且其行为均已构成了刑事犯罪。但一审判决却刻意忽视该重要刑事犯罪细节，刻意规避二违法主体责任，甚至不惜曲解法律，强行将二违法责任主体排除，单独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由上诉人独立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存在渎职和滥用法权。二、关于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及认定。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李永红系一个体运输户，其不依附于任何单位或个人，其是一个独立个体。其工作就是依靠自己的运输工具承揽一些运输活计。其与上诉人关系也是基于此，上诉人鱼庄如有需要，其就临时承揽一些运砂、运土的活计，按车计价，至于哪里取土、价格如何，如何运输，均由自己自行决定，上诉人鱼庄按质、按次、论车付款，钱货两清。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依附关系，也不存在任何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其行为完全属于提供劳动成果，而非提供劳务。其与上诉人之间显然属于承揽或买卖关系。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关于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自认的认定。首先，该自认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应不予确认。其次，该自认系一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现上诉人对此已进行了否认。第三，上诉人认为该自认的复印件有残缺，存在人为涂改，对此提出了质疑。第四、上诉人在第一次一审判决中，对此事实也已作了说明，并得到了原一审判决的认可。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否认的、不符合法律要件的、与事实不符的自认仍强行认定，有违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用推理“认定劳务关系符合事实”更有违基本常理，与事实不符。第一、收款收条证明上诉人对李永红提供的劳动成果是一次性结算，上诉人与李永红之间不存在按月、按日计酬的劳务关系，是为完成一定工作成果支付报酬的依据。第二，标明起运地点及货物名称，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的质量要求。第三，用李小龙跟车及在收据上签字就推理出被害人的行为受到监督和指挥不符合逻辑，李小龙跟车无证据证明系上诉人指定，仅用一次行为推断全部过于牵强。试问，李永红被埋李小龙在哪里？有无跟车监督？还有，李小龙在收据上签字为什么不是验收人或完善财务手续的手段？故以此认定受到监督和指挥根本无法得出确定性和唯一性。第四，从受害人购土的价格65元到卖给上诉人的价格300元看，此一方面充分证实了上诉人与李永红之间是一种买卖或承揽关系。另一方面也充分证明了一审判决“并没有通过收取货款盈利”认定是错误的，是与事实不符的。同时，该事实也证明了受害人是一独立个体，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试问，以极低的价格购物再以高价卖给雇主，这是何等的劳务关系？如何否认“没有通过收取货款盈利”？四、对本案现有结果的深思。本案历经了原一审、重审、再重审，历时5年之久。上诉人也从原一审的不承担责任，再到重审的完全承担责任。证据是一样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的。这是法律的不同，是理解的有误，还是为了掩盖重大安全事故这一事实？是为了法律的公正还是为了平息上诉而滥用法权？是为了服判息诉，案结事了，还是再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影响？值得深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根代、姚存梅、段慧霞、李斌斌、李岩峰、李文辉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李永红是在给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不幸被坍塌的山体掩埋的事实正确，认定李永红与孙小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不存在错误。至于上诉人所称的责任主体，因答辩人依法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法律规定了上诉人所享有的追偿权。二、一审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准确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属于承揽或买卖关系。三、一审认定事实完全正确。一审对上诉人自认的其与李永红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的确认是正确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多次的法庭询问中一再认可该证明系其自己亲笔所写，现认为对己不利就不认了。且该自认与其他证言和事实证据能够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对此又否认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并非推理认定劳务关系，认定劳务关系符合本案事实。李永红生前依附于上诉人的鱼庄，长期给上诉人提供劳务。从上诉人开始筹建鱼庄，按受着上诉人的管理和安排为其提供劳务，由上诉人提供报酬，双方不存在一次性结算。上诉人所称的买卖或承揽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上诉人关于“对本案现有结果的深思”的表述，纯属给法庭施加压力和干扰。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判决结果尽管没有完全支持答辩人的请求，但答辩人表示服判，请求二审法院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受害人家属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孙小明为证明其主张，对原审及二审新提交的证据作以下整理：1.麦积区伯阳镇花南村崩塌应急调查简报一份，拟证明受害人被埋的事实及原因，以及坍塌区域属于伯阳镇西坪村管辖。2.天水市国土资源局麦积分局对刘美泉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刘美泉是卖土的受益人，受害人买一车土65元，及刘美泉行为不规范被停业的事实。3.清水县草川铺乡草川村委会和天水甘融物业公司社棠分公司证明三份，拟证明受害人以个体运输为生。4.麦积区人民法院对孙小明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以一车土给受害人支付钱的事实，受害人是自由的，不受上诉人支配，上诉人不认识刘美泉。5.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谢翮对马银堂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受害人未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所写的证明是应他人的要求，为了调查所写，是写给公安或者土地管理部门的，是为了帮助受害人拿到赔偿，上诉人的主观是善意的，上诉人与受害人的关系是临时的不是长期的。6.王继生与李根代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立案及审理受他人的指挥和控制。7.收条和领条五份，受害人接受钱款的事实，就是以整车土为对价即时结清，受害人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并不是长期受上诉人支配。8.（2011）麦民一初字第97号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9.陈秀东、南金录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的身份是独立的，不是受雇于上诉人的。10.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对被上诉人采访的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受他人指挥和控制。11.民主与法制时报一份，拟证明本案中刘美泉取土是违法的，是没有经过国家机关的批准的。以上证据总的证明目的为：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把责任主体排除在外，在适用法律上没有尊重客观事实。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没有意见；对证据2没有意见，对证明目的有意见，该询问笔录仅仅是刘美泉的单方表述，不能证明一车土到底多少钱；对证据3认可，但是个体运输不能否定给上诉人拉土受到损害的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5恰好证明上诉人与受害人有劳务关系；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7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能够证明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的事实；证据8被上诉人当时以侵权起诉刘美泉和村委会，后来被上诉人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起诉的上诉人；证据9不属于新的证据，上诉人与受害人就是提供劳务的关系，不存在在材料款中挣钱的问题；证据10的来源不合法，记者没有权利在案件当中出现；证据11恰好证明对人民法院的审判进行干预是违法行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1系天水市国土资源局委托甘肃地矿局第一地质矿产勘查院作出，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争议焦点及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证据3系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由清水县草川铺乡草川村委会和天水甘融物业公司社棠分公司出具，用以证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证据中均明确陈述李永红常年从事运输工作，予以采信。证据4虽系人民法院依法制作，但内容为孙小明的单方陈述，故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5系孙小明以前的代理人单方制作，马银堂未出庭接受质询，不予采信。证据6与本案争议焦点及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7是对双方以前拉运材料的记载，予以采信。证据8已被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天民一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所撤销，不予采信。证据9证人陈秀东、南金录出庭接受询问时，被上诉人方并未对其二人与李永红相识提出异议，故二人关于李永红工作情况的表述具有一定的证明力，但对李永红是否与孙小明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仍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10、11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孙小明与李永红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孙小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是否违法，是否应该追加刘美泉和西坪村委会为主体。
一、关于孙小明与李永红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
二审期间孙小明主张其与李永红之间是买卖或承揽关系。孙小明称李永红从刘美泉处65元买得土，再300元转卖给自己，但该陈述并无证据证实。故孙小明与李永红之间不构成买卖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一般说来，承揽人劳动的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包含有一定的知识产权。孙小明与李永红之间也不构成承揽关系。
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小明为筹建怡轩园鱼庄，有需要时随时联系李永红，雇佣关系可以随时发生。李永红提供劳务完成，孙小明支付报酬后，双方的关系自然解除。李永红受孙小明的指示为其拉一车土，其工作内容是拉土这一劳务，孙小明为李永红支付拉土的报酬。故本案中李永红与孙小明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短期的雇佣关系。从孙小明书写的证明来看，孙小明表述为其与李永红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证明不属于证据意义上的自认，但也属于一份证据，其真实意思是与李永红之间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用工关系。该证明虽是复印件，孙小明认为存在人为涂改的情形，但其于2011年8月18日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认可该证明是自己所写。
二、关于孙小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孙小明对李永红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但根据上述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是指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不考虑赔偿义务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其都要对造成的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孙小明应当对李永红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法，是否应该追加刘美泉和西坪村委会为主体的问题
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生命权纠纷诉的竞合，被上诉人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分别对不同的赔偿义务人享有请求权，可选择其一提起诉讼。现被上诉人选择李永红的雇主孙小明，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此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孙小明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依法追偿。刘美泉和麦积区伯阳镇西坪村委会是否违反行政、刑事法律规定，是否应承担行政、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7元，由上诉人孙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金平
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