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14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红飞，女，198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703所职工，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王玉琳，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娜，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内蒙动力机械研究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新华大街航天科技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海龙，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张静，女，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法律顾问，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喜春，女，内蒙动力机械研究所法律顾问助理，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上诉人郑红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以下简称四十一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红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琳，被上诉人四十一所委托代理人张静、喜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郑红飞、四十一所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8月，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3月，四十一所推荐郑红飞出国留学，8月郑红飞获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派遣出国留学资格并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资助出国留学协议》，协议约定：“基金会向郑红飞提供出国期间机票、奖学金生活费及其他费用；郑红飞学成后需至少回国服务两年”。郑红飞出国留学期间为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出国留学前郑红飞、四十一所之间签订了《出国留学协议》，该协议约定：“郑红飞学成回国后至少在四十一所处工作十年，若不满服务期，则应按照剩余服务期计算赔付四十一所为郑红飞出国留学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后郑红飞如期留学回国后，四十一所派遣其至内蒙古航天红岗机械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5月29日，郑红飞休产假共计173天。2014年3月7日，郑红飞因夫妻两地分居等原因向四十一所提出辞职申请，经四十一所批准同意，双方合意解除了劳动关系，同日四十一所作出了《关于对郑红飞同志辞职的处理意见》，载明：“该同志于2014年3月7日提出辞职，根据《出国留学协议》第四条第7款规定，如乙方在十年的服务期内离职、擅自出国，应按剩余服务年限计算、赔付甲方为乙方出国留学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1）……。该同志应承担出国留学赔偿费120665.13元。经与本人协商，郑红飞同志用公积金冲抵以上欠款，其账户余额为116249.45元，冲抵后该同志须向我所交4415.68元”，郑红飞本人在处理意见尾部手写同意并签字署名；2014年3月18日，四十一所人力资源处出具说明，内容为郑红飞用公积金冲抵上述欠款，尚欠的4415.68元郑红飞已交财务室。郑红飞在此说明尾部注明“同意向此账户转账”并签字署名。四十一所根据双方订立的《出国留学协议》要求郑红飞赔付四十一所为郑红飞出国留学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总计120665.13元。郑红飞用公积金116249.45元冲抵一部分赔偿，后又向四十一所支付了4415.7元。2015年1月12日，郑红飞向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其仲裁请求为：1、四十一所返还郑红飞的公积金116249.45元；2、四十一所返还向郑红飞收取的出国留学费4153.7元；3、按照郑红飞应得工资标准补发生育津贴差额32973元，并加付逾期不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32973元。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内劳人仲字[2015]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四十一所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郑红飞120665.13元；2、驳回郑红飞其它仲裁请求。郑红飞、四十一所均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4月14日分别诉至一审法院，郑红飞请求判令：1、四十一所返还郑红飞的公积金116249.45元、返还向郑红飞收取的出国留学费4153.7元；2、四十一所支付郑红飞产假期间（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5月29日，共计173天）拖欠工资共计32937元及赔偿金32937元；3、四十一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四十一所请求判令：1、四十一所不予返还郑红飞以公积金冲抵出国留学费用116249.45元；2、四十一所不予返还郑红飞出国留学费4415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红飞、四十一所于2006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均不持异议，该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3月7日，郑红飞因个人原因向四十一所提出辞职申请，经四十一所审查批准同意，至此双方已合意解除了劳动关系。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四十一所应否返还郑红飞公积金及出国留学费用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开展2011年度国家留学基金资助出国留学申请受理工作的通知》可以看出，四十一所是留学人员的推荐单位，四十一所出于满足本单位人才培养计划和事业发展需要，与郑红飞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出国留学协议书》，共同约定了留学归国后的服务年限、违约责任等，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4年3月，郑红飞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违反了上述协议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已构成合同违约。虽然四十一所同意了郑红飞的辞职申请，但对其提前辞职的赔偿问题作出了处理意见，郑红飞同意此处理意见，并自愿允许四十一所提取公积金冲抵违约赔偿金，不足部分亦自行予以补足，双方关于协议的违约赔偿权利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对于郑红飞主张返还公积金及出国留学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四十一所是否应当支付郑红飞生育津贴的问题，本案中，四十一所未给郑红飞缴纳生育保险，故郑红飞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由四十一所按照郑红飞工资标准支付，郑红飞产假前刚被派遣至内蒙古航天红岗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四十一所未就该期间郑红飞的工资标准举证证明，也未在法庭释明的期限内补充证据，同时，郑红飞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在在外留学，期间发放的是基本生活费用，也不宜认定为工资标准，故该院依据其2011年1月至10月的平均工资在核减已发工资后，确定四十一所应支付郑红飞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5月29日产假期间的产假工资差额21935.23元。对于郑红飞主张加付赔偿金的诉求，未依法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故该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红飞产假工资差额21935.23元；二、驳回郑红飞针对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针对郑红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案件受理费10元（郑红飞已预交），由郑红飞承担，案件受理费10元（四十一所已预交），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所四十一所承担。
上诉人郑红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四十一所应返还强行索取的“出国留学费”120665.13元，无权要求郑红飞承担违约责任。郑红飞认为，接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派遣与资助，赴澳大利亚留学，留学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已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承担。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为实际出资人，郑红飞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的《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对郑红飞的留学期间的所有费用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承担，而四十一所并没有出资，必然不能行使出资人的权利，故四十一所不能承继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的处罚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关于开展2011年度国家留学基金资助出国留学申请受理工作的通知》确认郑红飞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通知只能证明四十一所是推荐主体、办理协助事务，是否成功完全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审查决定，且实际出资人为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四十一所将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向郑红飞发放的奖学金作为培训费予以抵扣的行为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红飞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的《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上的担保人是个人而非四十一所，代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收取培训费明显不合理。四十一所的强行扣款冲抵培训费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五条关于专项技术培训的规定。郑红飞不存在自愿缴纳留学赔偿费120665.13的行为，是四十一所的单方处理意见，郑红飞是被迫接受。因此，四十一所应返还强行索取的出国留学费。二、四十一所应补发郑红飞生育津贴，并给予赔偿。一审判决称，四十一所未给郑红飞缴纳生育保险，故郑红飞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由四十一所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事实是，郑红飞在岗期间一直缴纳生育保险，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对郑红飞劳动报酬拖欠的部分，四十一所应加付赔偿金。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支持郑红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四十一所答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对郑红飞返还违约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郑红飞出国留学所使用的费用，并非其个人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协议而取得。如果没有单位推荐，郑红飞根本不可能有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资助出国留学协议》的机会，更不可能取得留学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资助。根据《关于申报2011年国家留学基金资助出国留学项目的通知》规定，在推荐工作中，单位要按照“按需派遣、保证质量”的原则，加强针对性，确保出国留学人员能学以致用，按时回国服务。根据《2011年国家留学基金资助出国留学人员选拔简章》，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根本不直接受理个人的申请，也就是说出国留学人员是单位按照自身的人才培养需求来推荐的，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的资助是针对单位的申请与需求发放的。故推荐单位对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的费用有支配权。二、基于四十一所对资助费用有决定与支配权，双方才在2011年7月自愿签订了《出国留学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均认可“出国留学期间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及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在国外生活和学习的费用”系四十一所为郑红飞提供的培训费用。这一约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要求。三、郑红飞因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自愿承担违约责任。郑红飞学成回国工作满16个月后，单方提出了辞职申请，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双方自愿达成的《出国留学协议》内容，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违约赔偿责任，向四十一所返还120665元。正基于此，郑红飞才在自愿基础上履行了支付违约金义务（即以住房公积金等折抵了违约金）。其次，郑红飞诉称的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5月29日产假拖欠工资之诉，不仅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已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郑红飞自称休产假173天，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生育保险试行办法》的规定，以及经过向医保局咨询，四十一所应休产假105天，多休68天，四十一所休产假期间四十一所共为其发放了11461元工资，根据其主张适用的《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的规定，郑红飞产前工资标准最高是每月2755元，一审判决支付的产假工资差额早已超过了应付额5074.5元的标准。另，2013年3月产假期满，至2015年1月12日才提出仲裁请求，显然已过仲裁时效，已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所述，人民法院应依法维持一审第二项判决，改判第一项判决为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审中，郑红飞除坚持一审证据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通话录音光盘及整理材料，拟证明留学生资助项目资金归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支配，与留学生所在单位无关；二、导师邀请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出国留学申请表（非学生类）、中国教育部-
澳大利亚联邦科工组织合作奖学金介绍、2016年国家公派高级研究学者、访问学者、博士后项目选派办法，拟证明郑红飞2011年1月通过自己的努力收到导师邀请函才申请了留学生资助款项，就业单位只起辅助作用，并非实际资助单位。四十一所除坚持一审证据外还提交了郑红飞产假期间工资福利统计表、出国留学前工资发放情况，拟证明四十一所在郑红飞产假期间向其发放了11461元，郑红飞产假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为2755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四十一所是否应当向郑红飞返还公积金、出国留学费；二、四十一所是否应当向郑红飞给付生育津贴及赔偿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单位推荐是申请人获得国家公派出国留学奖学金资助的前提，且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不直接受理个人的申请。郑红飞系基于四十一所的推荐才获得国家公派出国留学奖学金资助的申请资格，且郑红飞与四十一所签订的《出国留学协议书》中已将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为郑红飞提供的费用视为四十一所为郑红飞出国留学所发生的费用，故四十一所与郑红飞约定服务期及违约金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郑红飞服务期未满即申请辞职违反了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依照《出国留学协议书》的约定郑红飞应当向四十一所支付相应的出国留学赔偿费。郑红飞以公积金账户余额116249.45元冲抵赔偿费并向四十一所交付4415.68元的行为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非四十一所的单方处理意见。故郑红飞请求四十一所返还其公积金及出国留学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郑红飞虽主张其在岗期间一直缴纳生育保险，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但四十一所并未就该事实错误情形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四十一所支付郑红飞产假工资差额21935.23元的内容予以维持。郑红飞虽主张四十一所应当加付赔偿金，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郑红飞主张的加付赔偿金请求应当先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郑红飞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请求已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郑红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红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巴特尔仓
审判员 何 建 军
审判员 蔡 世 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樱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