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赣07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贵方，男，汉族，1975年3月12日出生于云南省富宁县，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因涉嫌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于2016年8月15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俊军，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琼，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绍林，男，彝族，1980年6月7日出生于云南省富宁县，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因涉嫌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罪，于2016年7月30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宏亮，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一案，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赣0722刑初30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以来，被告人何贵方非法组织越南籍人员来中国内地非法务工，其负责联系越南籍人员、到边境接越南籍人员入境并将越南籍人员运送至江西省赣州市各地非法务工。被告人黎绍林主要负责越南籍人员在工地的日常吃住、做工及工资结算等管理工作，也参与过非法组织越南籍人员来中国内地非法务工。越南籍人员返回越南时由何贵方、黎绍林安排人员及车辆接送，并由黎绍林开具工资条交给越南籍人员。越南籍人员到云南后凭工资条找何贵方结算工钱，二人赚取差价后平均分配。目前已查明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从2016年2月份开始先后九次非法组织YANGMICHA（译名：黄某）等15名越南籍人员至江西省赣州市的信丰县、定南县、安某县等地务工，赚取非法劳务所得70余万元人民币，信丰县公安局已追缴非法劳务所得472000元人民币。被告人何贵方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被告人黎绍林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具体事实如下：
1、越南籍人员GIANGALU（译名：蒋某1）通过本村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村民蒋某6要到何贵方的电话号码后与何取得联系，在何的安排下于2016年2月10日进入我国境内，由何贵方接到自己家，再送至富宁县坐大巴后转乘陈某车至信丰县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2、越南籍人员GIANGMINHPHO（译名：蒋某2）通过本村一个叫“哥哥”的联系上被告人何贵方，于2016年2月19日坐一名越南人的摩托车到中越边境，由何贵方开车在边境接，蒋某2到达边境时已有十名越南人在车上等。该十一人在何贵方的安排下坐上大巴车，再转乘陈某的车到达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期间，其他十人陆续由何贵方和黎绍林安排人员送回越南，案发时只抓获蒋某2一人。
3、越南籍人员TANANGAU（译名：秦某1）、TANAKHAU（译名：秦某2）、TANTHIPAY（秦某3）通过越南人阿某2与被告人黎绍林联系上，在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的安排下于2016年2月26日非法进入我国境内，并在何贵方的安排下到达信丰，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至2016年7月16日被抓。
4、越南籍人员GIANGAHINH（译名：蒋某3）、GIANGADONG（蒋某4）通过本村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一个叫“福”的与何贵方联系上，并于2016年2月26日来到中越边界与何贵方接头，见到蒋某5也在场。何贵方开车将三人送至富宁坐大巴车，到广东后转乘陈某的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5、越南籍人员VANGATRO（译名：王某2）通过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越南人介绍，于2016年2月26日由这个越南人骑摩托车送至边境交给何贵方。何贵方开车将王某2送上大巴车，后转乘陈某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6、越南籍人员GIANGADE（译名：蒋某5）通过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越南人“阿某3”与何贵方联系上，于2016年2月26日由阿某3送至边境与何贵方接头。在边界等到“蒋某4”、“蒋某3”后一起到富宁县城坐大巴车到广东，后转乘陈某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7、越南籍人员VASAUPO（译名：王某3）、VASEPHA（译名：万某）、VANGMICHA（译名：黄某）、VANGALUNG（译名：王某4）与“王某5”“王某6”六人通过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王某6”与何贵方取得联系，于2016年2月27日到达中越边界与何贵方碰头。何贵方开车将六人拉到一村镇上中巴车，走一段距离后再上大巴车到广东，再转乘陈某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8、越南籍人员HAMICHI（译名：哈某）通过两个之前跟被告人何贵方到中国务工的越南人获得何贵方的联系方式并与其联系上，约好于2016年4月16日上午在中越边境的“兴街”接头，由何贵方开车接至中国境内再安排车辆进入内地，转乘陈某的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9、越南籍人员LYMTLINH（译名：李某2）2016年7月初在越南赶集时遇到被告人何贵方，何问他去不去中国打工。7月5日中午何贵方打电话给李某2，李同意后约好在边界“达中拉”接头。何贵方骑摩托车将李某2送上富宁县城的大巴车上，到东莞后转乘陈某的车至信丰交给被告人黎绍林，再由黎绍林管理分配至信丰县等地的工地上非法务工。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的供述，非法入境务工的越南籍人员及证人赖某、钟某、胡某、廖某1、李某1、邓某、陈某、何某、廖某2、王某1、刘某、陆某、廖某3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银行交易明细及转账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出入境外语人才审核表，江西省公安厅向越南驻华使馆的照会，遣送出境决定书，协助遣送非法入境外国人回执，被告人归案情况说明，前科查询，信丰县公安局新田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十五名越南籍人员的归案情况说明，户口证明，文山州跨境务工管理实施方案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以赚取非法劳务差额为目的，违反国家出入国（边）境管理法规，组织越南籍人员偷越我国国境非法从事劳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何贵方组织越南籍人员偷越我国国境的事实，有其本人供述，同案被告人供述，证人赖某、何某、廖某2、刘某、陆某、廖某3等证人证言，相关偷越国境人员的陈述与辨认笔录，银行交易明细及转账单等证据证实，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理由不成立，故其本人及辩护人关于不构成本罪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何贵方组织越南籍人员非法入境，安排人员接送，联系用工工地，安排工地管理人员及收取用工工地支付的务工费用，其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黎绍林受何贵方派遣在用工工地从事管理工作，代表何贵方与用工工地联系、调度用工，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何贵方组织他人偷越国境人数众多，违法所得数额达47万余元，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何贵方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0元。二、被告人黎绍林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5000元。三、没收被告人何贵方、黎绍林的违法所得472000元，由公安机关上缴国库。
上诉人何贵方上诉提出，其不认识本案的十五名越南籍人员，也没有组织他们偷越国（边）境，不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请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其辩护人朱俊军、曹琼提出，越南公民可自由进入我国，无需上诉人何贵方组织偷渡，上诉人何贵方不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上诉人何贵方的第二、三次讯问笔录没有同步录音，何贵方在这两次讯问中遭到了侦查人员的言语威胁、恐吓，故何贵方的第二、三次供述应予排除。
上诉人黎绍林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黎绍林不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请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是否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的问题。经查，1、上诉人何贵方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二、三次讯问中供述，他会招越南籍工人，之后再把越南籍工人带来信丰，让他们在信丰做事。他认识越南人“阿某2”，让“阿某2”帮他招一二十个越南人来他这边做工，他们约好一般是500-1000元人民币一个人。“阿某2”招到工人后，他会让越南开摩托车的人把越南籍工人拉到中越交界的石碑处，然后开摩托车的人会打电话给他，他就叫何某开车去边境上接越南籍工人，将他们拉到广西的那坡县，然后他打电话叫广西百都县开班车的朋友把越南籍工人送到广州，再由信丰的“小陈”把越南工人从广州拉到信丰交给黎绍林。这些越南籍工人没有证件，都没有从关口进来，都是从其他边境线过来的。2016年过完年后的一天中午12点钟，他租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和开车的人一起到富宁县田蓬镇山角村靠越南的边境上接人，见到他们开车过来了，越南籍工人就下来中国这边，他就带到这三个越南人上车，然后再通过“小陈”送到信丰。因为从越南边境到富宁或者那坡的路上有公安会检查，他怕出事，所以剩下的越南人他都没有自己去接。2015年开始他和黎绍林一起做山林工程，盈利由他们俩平分，黎绍林负责管理工地的工人，登记越南籍工人做的工数，负责越南籍工人的伙食，有时候黎绍林也会去招越南籍工人。黎绍林知道他招的这些越南人是非法越境过来的。二审讯问上诉人何贵方时，其表示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属实，讯问其的民警没有对其刑讯逼供、诱供。经查看公安机关对上诉人何贵方讯问时制作的同步录音录像，公安民警在讯问时已向何贵方表明身份，并告知其讯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讯问时均有两名民警参与，并未发现存在非法取证问题。故其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对上诉人何贵方第二、三次讯问没有同步录音，何贵方遭到了侦查人员的威胁、恐吓，其第二、三次供述应予排除的意见不能成立。2、上诉人黎绍林供述，因为这些越南籍工人到我国边境都是偷渡过来的，没有经过正常的过关手续，所以他从我国边境偏僻的马路边上带着越南籍人员到信丰做事的。他主要负责在工地上管理越南工人，给越南籍工人买菜买米等生活用品，计算工资，安排换工地等。招聘越南工人、越南工人过来的路线、所有花费、联系工地、做工单价、结算工程款、发放工资、送回越南等工作都是由何贵方负责。越南工人到了广州后，何贵方会叫信丰的陈某去广州接人，然后陈某会电话通知他去工地安排新来的工人。越南工人要回家他会让陈某送去广州坐车，写好条子让越南工人找何贵方结算，再由何贵方送越南工人回越南。他带着越南工人在赖某、定南的“钟阿姨”、东山的“胡老板”、安某的廖某1的工地上做过工。3、证人赖某的证言证实，何贵方会跟他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何贵方跟他说过，黎绍林是给何贵方做事的，何贵方才是老板，黎绍林要问他借钱的话，要先问过何贵方，不然何贵方不认账。黎绍林主要是在工地上带工、送菜送米，这些工人都是何贵方安排过来的。坪石工地的总工钱是18万3千元，他在6月份之前已经全部付给了何贵方，6月2日以后，何贵方帮他做工共计有10万元钱。4、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4月份，她在定南的工地请了黎绍林带来的人帮她做事，总计工价有20多万元，黎绍林给了何贵方的农行账号给她，她差不多付清了钱给何贵方。5、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他找到黎绍林帮他山林做事，黎绍林给了何贵方的电话给他，他打电话跟何贵方谈拢了价钱。黎绍林带了十几个工人过来做事，共计工钱4万6千元。6、证人廖某1的证言证实，他通过何贵方联系工人做事，何贵方安排一个30岁左右叫“阿某5”的男子管理工人，何贵方叫来的工人做事的工程款总计有38万多元，他把38万多元全部付清给了何贵方。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是黎绍林让他去拉越南工人的，他把十几个越南工人拉到广州天河客运站，然后有大巴司机过来接人，这些大巴都是去广西的车子。8、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正月开始，他帮何贵方拉客，大概给何贵方拉了十几二十次。每次要拉人何贵方就会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位置，他一般都是在田蓬镇靠近越南边境的一些地方接人，然后将人拉到广西的一个镇，这些人在路边等班车离开。9、证人蒋某1、蒋某2、秦某1、秦某2、秦某3、蒋某3、蒋某4、王某2、蒋某5、王某3、万某、黄某、王某4、哈某、李某2的证言均证实，他们没有合法有效的出入境证件或其他合法有效证件，是采取走山路绕过关口等方式来到中越边境，由何贵方等人接应带入中国境内，然后坐车来到信丰等地非法务工，黎绍林负责安排他们去工地做事，给他们买菜买米等生活用品。且证人蒋某1、蒋某2、秦某1、秦某2、秦某3、蒋某3、蒋某4、王某2、蒋某5、王某3、万某、黄某、王某4、哈某、李某2均辨认出黎绍林及何贵方就是在中越边境接他们的中国人。10、钟某、廖某1等人提供的转款凭证可以证实，钟某、廖某1等人向何贵方支付工钱的情况。11、文山州跨境务工管理实施方案证实，跨境务工是指越南河江省务工人员进入文山州从事社会劳动获取报酬的行为，越南籍务工人员应持有效身份证明和《通行证》或护照方可在文山州务工，持《通行证》进入文山州边境县务工的，只能在边境县活动，且最长时间只能停留1个月。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明知15名越南籍人员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件，仍分工配合，组织越南籍人员通过绕开关口的方式非法入境，并将非法入境的越南籍人员送至信丰等地务工的犯罪事实。上诉人何贵方的辩护人提出，越南公民可自由进入我国，无需上诉人何贵方组织偷渡的意见，明显与我国边境管理规定及《文山州跨境务工管理实施方案》等不符。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的行为依法应认定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以赚取劳务差额为目的，违反国边境管理规定，多次组织越南籍人员偷越我国国境非法从事劳务，且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人数众多，其行为均已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依法应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上诉人何贵方组织越南籍人员非法入境，安排人员接送，联系用工工地，安排工地管理人员及收取劳务费用，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黎绍林受何贵方指派，在工地从事管理工作，与用工工地联系、调度，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何贵方、黎绍林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肖昌明
审 判 员 徐晓敏
审 判 员 黄 璐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