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崔红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中原，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忠华，吉林曹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义，男，1967年3月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红卫（曾用名崔宏伟），男，1969年2月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丰满区。
上诉人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一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红卫及委托代理人李中原、曹忠华，被上诉人龙义的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原审被告崔红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义在原审时诉称：2009年9月15日，我经陈士华介绍与崔红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崔红卫投资的位于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建华村二组的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厂房。约定：“2009年9月20日开工，2009年11�30日主体完工”，“五、合同价款3499920元”，“六、本合同价款采用包干720元／平方米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1.乙方进驻现场后先支付给乙方预付款20万元；2.厂房第二层完工后再支付给乙方工程款30万元；3.厂房主体完工后再支付给乙方工程款20万元；4.2010年5月份支付给乙方工程款100万元，2010年6月中旬结清剩余工程款”，“47.1甲方提供的材料由工程款中扣除；47.4乙方不提供工程发票，工程款结清后甲方不留乙方质保金”。我依约进场施工，现工程已于2010年6月30日竣工。崔红卫在施工过程中采购了部分建筑材料，并通过陈世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2012年5月17日又以其自有的一辆奥迪A6L2.4轿车抵账34万元给我，尚欠工程款2079834.6元至今未付。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崔红卫及广益公司立即给付我工程款2079834.6元及自2010年6月30�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损失；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崔红卫及广益公司承担。
崔红卫在原审时辩称：一、龙义不具有承包工程的主体资格，本案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龙义应当具有合法资质的建设施工单位；二、龙义诉请的标的不正确、计算不合法；该工程分三个部分：土建、水暖、电器，合同总价款3499200元。因龙义已完成的工程量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发包方已付工程款的多与少。三、我方已支付工程款1804069.25元，与龙义的诉请有差距。四、龙义未按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应承担违约责任。我方对龙义未完工部分另聘请施工单位完成，应扣除该工程款。五、如出现多支付的工程款，应予返还。六、现在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经过验收，龙义应当承担责任。
广益公司在原审时答辩称：崔红卫系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红卫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我公司的厂房，合同义务由我公司承担；不存在崔红卫承担责任，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9月15日，龙义经案外人陈世华介绍与广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红卫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广益公司投资的位于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建华村二组的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约定：“2009年9月20日开工，2009年11月30日主体完工”，“五、合同价款3499920元”，“六、本合同价款采用包干720元／平方米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1.乙方进驻现场后先支付给乙方预付款20万元；2.厂房第二层完工后再支付给乙方工程款30万元；3.厂房主体完工后再支付给乙方工程款20万元；4.2010年5月份支付给乙方工程款100万元，2010年6月中旬结清剩余工程款”，“47.1甲方提供的材料由工程款中扣除；47.4乙方不提供工程发票，工程款结清后甲方不留乙方质保金”。该楼依图纸设计建筑面积为4861平方米。合同签订后，龙义依约进场施工，由于崔红卫及广益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龙义于2010年6月30日自行撤出工地。双方对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施工资料、甲方提供的材料等均未做处理，亦未进行竣工验收。在施工过程中，广益公司为龙义垫付施工现场使用的电费8042.25元，广益公司又为龙义供应部分建筑材料，并通过案外人陈士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广益公司主张于2010年3月24日通过外协方式定制了塑钢窗合同价款109800元；龙义撤出工地后，广益公司又分别委托其他单位进行了木门安装65520元、金属门业安装（氟碳门）58000元、外墙涂料85900元、防水工程98000元、水暖电气结算金额45万元，合计917220元。审理中，龙义对广益公司发生的上述工程款项数额不予认可，其自认款额如下：木门26250元（350元×75套）、氟碳门14000元（500元×28平方米）、塑钢窗75750元（150元×505平方米）、防水工程36204元（28元×1293平方米）、内外墙涂料61930元（24600元＋49716元）、水暖电气结算金额130834元（材料款57904元＋人工费72930元），合计344968元。2012年5月17日崔红卫以其自有的一辆奥迪A6L2.4轿车折价34万元抵账给龙义。审理中，原审法院建议对工程质量及工程量进行鉴定，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并责令龙义对可能不合格部分进行修复，龙义与崔红卫、广益公司均表示拒绝。另双方对广益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数量亦无法确定，均同意按施工图纸的设计要求核定建筑材料的数量，并按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建筑材料价格计算材料款的金额。因双方在经营过程中没有账目、没有正规票据凭证，无法通过审计对双方的经济往来进行核查。�龙义与广益公司、崔红卫同意，崔红卫、广益公司委托吉林市信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1日出具了《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工程工程预算书》，确定了相应建筑材料的数量，依据双方所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折算甲方（广益公司）供应的材料核款619265.67元。对于工程款给付情况，经双方核对：龙义承认收到工程款56.3万元【43.3万元＋6万（吕清华经手河南人工费）＋2万（祝广义木工费）＋5ＸＸ材款（马占吉经手）】。上述款项崔红卫与广益公司提供付款凭条12张（经手人陈士华），合计金额73万元。双方对其中10万元的用途存有争议（经手人陈士华证明系购水泥款，应计算在甲供材金额内），另有6.7万元差额双方对账不能平账。至此，双方对该项工程未能结算。此外，在施工期间，崔红卫使用了龙义的建筑施工材料核款35766.6元。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龙义与崔红卫于2009年9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龙义不是合法的建筑施工企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具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崔红卫及广益公司对于其建设的工程应当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未审查龙义是否具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及履行相关部门报批备案制度，违反了国家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的，龙义及崔红卫、广益公司均有过错。崔红卫作为广益公司的个人独资投资人，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为该企业建造厂房系职务行为，其合同后果应由广益公司承担。合同履行中，广益公司资金短缺是导致工程停工的主要原因。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崔红卫）应会同相关部门及时对竣工工程进行验收，亦是发包人的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应当结算相对应的工程价款，包括崔红卫、广益公司已先行支付的工程款、扣除崔红卫所供应的建筑材料价款（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对依据双方所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甲供材价格折算甲方（广益公司）供应的建筑材料，吉林市信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核款619265.67元应予采信。对双方承认已给付的工�款56.3万元予以采信。对其中10万元经手人陈士华证明系购水泥款应计算在甲供材范围内，不能列在已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争议6.7万元的给付差额应由付款方（广益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其不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关于对龙义未完工程的续建问题，应是广益公司的义务；广益公司在未征得龙义对工程价款标准的情况下自行施工，其确定的工程价款对龙义不具有约束力，应以龙义自认的344968元为准；但鉴于塑钢窗的定制是在龙义施工期间发生的，龙义对此应当知晓，应视为龙义同意广益公司定制塑钢窗的价格，应以广益公司提供的结算价款109800元为准，与龙义提供的塑钢窗价款发生价差34050元（109800元－75750元）。对于龙义诉请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本案龙义与崔红卫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自订立时起既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其该项诉请�予支持。综上，广益公司应给付龙义1626360.68元（3499920－8042.25－344968－340000－619265.67－563000＋35766.6－塑钢窗价差34050）。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一、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龙义工程款合计1626360.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崔红卫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龙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39元，原告龙义负担4002元，被告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9437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广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龙义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龙义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本案通过原审法院的调查，明确龙义是没有任何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任何一方有权不履行合同，也有权不按照合同条款执行，龙义要求我公司履行合同，按合同条款结算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2.由于龙义没有资格从事建设施工行为，无法按相关规定进行检验，直接导致工程无法验收。3.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对工程质量负责。本案所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应由龙义负责提供证据，但龙义在原审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4.涉案工程没有验收，更没有使用，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中关于工程款计算方式的规定。原审判决按照双方所签《建设工程�工合同》和《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工程工程预算书》判决没有法律依据。5.《建设工程施工发包方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规定》第五条规定：无效合同不应计算间接成本、利润、税金，只能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确定损失，按损失数额和过错确定赔偿。原审判决仍按工程款结算没有法律依据。6.原审认定“合同履行中，被告资金短缺是导致工程停工的主要原因。工程竣工后，发包人（被告）应会同相关部门及时对竣工工程进行验收，亦是发包人的合同义务”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方资金短缺，无法验收是因为龙义无资质，没有施工记录，没有检验报告造成。7.由于龙义没有资质，直接导致工程无法验收，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明，不敢使用房屋，目前已达6年，损失和房屋贬值损失应由龙义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不当，请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义答辩称：广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崔红卫答辩称：同意广益公司意见。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广益公司与龙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为无效合同，但在原审时广益公司自认其在本案争议工程存放建筑材料、停放汽车，即已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且原审法院建议对工程质量及工程量进行鉴定时广益公司表示拒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因龙义已经对本案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广益公司及崔红卫也实际使用了争议工程，应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广益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即龙义撤出施工现场近两年后，又以自有的奥迪A6轿车折价34万元抵付龙义的工程款，亦是广益公司对龙义施工工程的认可，现广益公司以合同无效及工程未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计算问题，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工程总价款，并在该总价款中扣除广益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材料款（依据鉴定计算）、电费、垫付工程款，计算并无不当，广益公司认为应扣除�接成本及利润、税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广益公司认为龙义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7元，由上诉人吉林市广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