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京0113行赔初24号
原告付连臣，男，1955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牛红普，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庆元，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冯江全，镇长。
委托代理人贺明迪，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海民，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付连臣因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拆违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7年7月26日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付连臣及其委托代理人牛红普，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贺明迪、杨海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顺义区×镇×村农民，合法承包了顺义区×镇×村5.6亩基本农田。后原告响应国家及北京市人民政府的号召，于2013年将承包的5.6亩土地建设为蔬菜大棚，并根据北京市发布的《促进设施农业发展实施细则》第三条的规定，在大棚的地头建设了约60平方米的作业间，结构为水泥活动房。2016年8月3日早上，被告在无任何法律手续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的温室大棚作业间捣毁，连农民的农具脸盆等物品一起砸烂。后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3行初26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拆原告大棚看护房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原告依法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被告在明显违法的前提下作出了不予赔偿答复。原告的大棚看护房可以移动，如果经法定程序认定原告的大棚看护房属于违章建筑，则原告可以将涉案看护房移走，被告强拆、捣毁大棚看护房的行为扩大了原告的损失。此外，被告切断了原告大棚看护房的电源，导致原告种植的蔬菜在暴雨中腐烂，造成了巨大的直接经济损失。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蔬菜大棚看护房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78000元，其中大棚看护房残值42000元，蔬菜损失136000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蔬菜大棚看护房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46331元，其中大棚看护房残值42000元，蔬菜损失104331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拆原告蔬菜大棚看护房的行为违法，被告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2.赔偿申请书，证明原告依法向被告提出了赔偿申请，被告在其行政行为违法的前提下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3.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在被判决行政行为违法的前提下应当对原告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但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赔偿。
4.建造蔬菜大棚看护房收费收据，证明：（1）原告的涉案大棚看护房属于可以移动的水泥活动房，不属于永久建筑，如果经法定程序认定原告的大棚看护房属于违法建筑，则原告可以将涉案看护房移走；（2）原告建造大棚看护房的支出情况。
5.照片，证明原告的大棚看护房为可移动水泥活动房，属于可以移动的资产。
6.损失清单，证明原告因被告违法断电导致的蔬菜损失情况。
7.行政复议决定书两份，证明被告强拆原告的房屋前作出了两份文书，原告申请了行政复议，该两份文书已经被撤销，被告未依据任何生效的法律文书就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被告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下达当天实施了强拆行为，属于对上级政府决定的公然违背，应当依法赔偿原告损失。
被告辩称：一、原告在其承包地上建设的砖混结构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告具有对认定的违法建设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严格执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依法行使职权，未损坏原告任何合法财产。五、原告所建的砖混结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所以对于原告主张的大棚看护房残值的损失，被告不同意赔偿。在强制拆除前，被告已经给予了原告充足的时间自行拆除，已经完全履行了审慎拆除的义务，但原告始终未予理睬，未采取任何措施。原告虽然对其大棚看护房的建材拥有合法权益，但该建材已混同于建筑，系不可分离的水泥等材料，在拆除中无法单独保留其价值，且该材料也不具有再利用价值，故原告主张的残值并不存在，不应给予赔偿。因本案中违法建设的建筑材料已经与建筑物融为一体，不具有可分性，所以无论是由原告自行拆除，还是被告强制拆除，均会导致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毁损，故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被告断电只是出于安全要求，并非针对原告的大棚，且原告经营的大棚具有防雨功能，拆除期间没有暴雨发生，所以对于原告主张的蔬菜损失，被告不同意赔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法律依据，证据是：
1.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原告所建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
2.限期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已告知原告其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应拆除。
3.催告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履行了催告程序。
4.强制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已对原告违法建设作出了强制拆除决定并已送达。
5.录像光盘，证明被告依法拆除违法建设，没有损坏原告的合法财产。
6.照片14张，证明被告已告知原告建设违法并限期拆除。
7.行政复议决定书的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于违法建设拆除结束后才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
法律依据是：
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节选）；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节选）；
3.《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原告提交的证据1-3、证据7和被告提交的证据1-4及证据7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针对涉诉建筑物作出的其中一份《限期拆除决定书》以及《强制拆除决定书》被依法撤销、被告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行为被本院判决确认违法以及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但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对该证明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原告提交的证据4、6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5并非原告所建涉诉大棚看护房，故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第三，被告提交的证据5、6不能证明系本案原告的涉诉建筑物，本院亦不予接纳。
经审理查明：
原告系北京市顺义区×地区×村村民。2013年，原告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村确权地合同》，承包×村确权地用于蔬菜大棚种植。2014年，原告在其承包地所建蔬菜大棚的地头建设水泥预制活动房4间共计60平方米作为温室大棚的作业间（即大棚看护房），用来存放蔬菜、农具、化肥以及临时看护大棚住人。原告建设上述温室大棚作业间时未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亦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
2016年4月19日和2016年6月25日，被告分别作出[2016]第15号、[2016]第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原告所建的砖混结构房屋，总建筑面积6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并责令原告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2016年6月28日，被告作出催字[2016]第31号《催告通知书》，要求原告自接到该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上述建设，同时可向被告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拆除的，被告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2016年7月1日，被告作出[2016]第3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被告于2016年7月5日18时0分之后对其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拆。请原告在2016年7月5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清理存放于上述违法建设中的财物，因拒绝清理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原告不服[2016]第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于2016年4月21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6月15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6]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6]第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原告不服[2016]第3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16年7月4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8月3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6]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6]第3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2016年8月3日，被告组织有关人员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大棚看护房。强拆后一个星期左右，被告在未征求原告意见的情况下，将强拆下来的建筑残料拉走并予以销毁。
原告不服被告于2016年8月3日强制拆除其蔬菜大棚看护房的行为，于2016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2016年11月30日，本院作出（2016）京0113行初260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的强拆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为由，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8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镇×村温室大棚作业间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后被告撤回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2月1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依法赔偿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蔬菜大棚看护房造成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178000元（其中大棚看护房建造成本42000元、蔬菜损失136000元）。本案庭审中，原告表示该申请中的大棚看护房建造成本就是本案诉讼请求中的大棚看护房残值。被告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但申请人所建设的蔬菜大棚看护房属于违法建设，且申请人就其所主张的蔬菜损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申请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机关决定对申请人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对此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另，关于造成蔬菜损失的原因，原告在庭审中称：由于被告停电造成排水泵无法排水，且周围有其他被拆除的违建垃圾堵塞，导致蔬菜腐烂，遭受损失。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温室大棚作业间（即大棚看护房）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原告具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大棚看护房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看护房之前，虽然向原告作出过《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但[2016]第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均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依法予以撤销，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看护房的行为亦被本院依法确认违法，故被告未尽到审慎拆除的义务。此外，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被强拆下来的建筑材料拉走销毁之前，征求过原告是否自行清理的意见，即被告不能证明已经给予原告自行清理建筑材料残值的机会。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大棚看护房建筑材料的残值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被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已经被清理，且原、被告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本院将结合涉案大棚看护房的间数、面积、建筑材料、建设时间以及强制拆除等情况，就残值部分酌定赔偿数额。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蔬菜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鉴于原告所述蔬菜受损系因停电无法使用排水泵，致使排水不畅导致，并非强制拆除涉诉房屋直接导致，故该项损失不属于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付连臣因违法强制拆除其蔬菜大棚看护房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六千元；
二、驳回原告付连臣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颖
人民陪审员 马淑贤
人民陪审员 张志良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