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和硕县6区-19#-00668（文化二街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拾义，新疆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群霞，新疆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和硕县经济开发区清水河综合园区。
法定代表人：蒋顺银，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顺银，男，汉族，1960年4月2日生，住新疆巴州和硕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鲁沙，新疆天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华公司）与被上诉人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硕公司）、蒋顺银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民二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拾义、金群霞，被上诉人红硕公司、蒋顺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鲁沙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双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巴民二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款3800000元，赔偿损失684000元；3、驳回被上诉人返还500000元的反诉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系矿权开发项目的转让，而非矿业权的转让，上诉人转让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矿权，而是因先期投入而具有的利益权利。因此一审判决将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认定为矿业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关于矿权开发协议》为无效协议是错误的，上诉人转让的项目权益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为了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害他人合法利益，应为有效合同。3、一审判决认定3800000元欠条为无效债权凭证是错误的，双方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对于上诉人的前期投入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3800000元的欠条正是上诉人前期投入的补偿款，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500000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因此约定的补偿款亦合法有效，不应返还。5、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成立的，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红硕公司、蒋顺银针对上诉人双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红硕公司与双华公司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中明确约定双华公司一次性转让的是其持有的五个配置点的矿权，且双华公司申报的矿权必须过户给红硕公司，但事实上双华公司转让的涉案五个配置点的矿权仅仅是其向政府申请时提出的要求，并非采矿登记的合法矿权，因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30日，双华公司与红硕公司双方签订了关于矿权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双华公司将持有的红花岗岩矿区5个配置矿点的矿权一次性转让给红硕公司进行开发。并协商一致解除了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2013年9月2日签订的补充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双华公司前期矿源开发的信息费、手续费等一切费用均由红硕公司承担。数额以红硕公司给双华公司办理的凭据为准，包括支付时间和数额。红硕公司付给双华公司的押金50万元及一台红杉越野车冲抵资金给双华公司。关于和硕双华矿业有限公司申报巴州的矿权证必须过户给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变更手续。双方在签署协议的同时，红硕公司给双华公司出具了一张欠付双华公司人民币3800000元的欠条。但红硕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
另查明，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设立，经2012年5月8日和硕县发改委进行企业投资项目登记备案；项目用地的工业用地申请报告经2012年5月8日和硕县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批示；和硕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了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享有五个配置矿点的配置图；再查明，巴州国土资源局委托新疆国源土地矿产资源交易中心于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6月4日以挂牌方式出让新疆和硕县坎儿洞建筑用花岗岩，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以158万元竞买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地点的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转让他人。《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矿业权人可以依照本规定，采取出售、作价出资、合作勘查或者开采、上市等方式依法转让矿业权。转让双方应当按规定到原登记机关办理矿业权变更手续。《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转让探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自颁发勘查许可证之日起满两年，或者在勘查作业区内发现可供进一步勘查或者开采的矿产资源；2、完成最低的勘查投入；该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生效。依据上述规定，双华公司转让的矿业权，未取得矿产资源部门审批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更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双华公司与红硕公司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为无效协议，红硕公司给双华公司出具的380万元的欠条为无效债权凭证，不作为债权依据。双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红硕公司转让给双华公司红杉越野车已由红硕公司收回，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判决：一、驳回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向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返还500000元。三、驳回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双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双华公司承担3125元，由红硕公司承担53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双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6月30日红硕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顺银与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光的短信记录手机截屏打印件，证明前期涉案部分的探矿申请是双华公司提交的。被上诉人红硕公司、蒋顺银认为该证据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
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待证事实，即涉案矿权开发协议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并无关联，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关于矿权开发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380万元的债权凭证的效力如何认定？双华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返还50万元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第三条约定：”关于甲方前期矿源开发的信息费、手续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数额以乙方给甲方办理凭据为准，包括支付时间、数额。原乙方付给甲方的押金50万元和一台红杉越野车抵冲资金给甲方”；第四条约定：”乙方给甲方办理凭证后，甲方必须收回双华公司资料和有关部门办理手续凭证一律上交县政府或废除”；第五条约定”关于原双华公司申报巴州的矿权证必须过户给红硕公司变更手续”。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由红硕公司承担双华公司前期对涉案五个矿点开发的相关费用，在红硕公司给双华公司出具支付相关费用的凭据后，双华公司即停止对五个矿点的采矿权的申请工作，并把已取得的五个矿点的相关资格和权益过户给红硕公司。双华公司与红硕公司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将双华公司优先取得的五个矿点申请的资格及权益转让给红硕公司，由红硕公司依据双华公司转让的矿点申请资格及权益并履行相关的手续后，取得五个矿点的矿业权。据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其内容涉及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及矿业权的取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双华公司提供的其享有5个配置矿点配置图等证据证实其享有的仅属于拟申请办理矿权许可证的矿点，双华公司实际并未取得该协议中所涉5个配置矿点的矿权,故双华公司不享有对矿点及其自然资源的用益物权。涉案《关于矿权开发协议》中所涉的双华公司持有的红花岗岩矿区5个配置矿点的勘查及取得矿权的行为亦应在相关行政机关许可的范围内进行。双华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仅是矿权开发项目的转让，而非矿业权的转让，上诉人转让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矿权，而是因先期投入而具有的利益权利。如前所述，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对矿产资源实施的勘查、开采或者其他前期投入等行为，都应在相关行政机关许可的范围内进行，否则其行为将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在未经相关行政机关审批的情况下，双华公司将未依法取得许可勘查、开采的矿点或者申请矿权的利益权利转让给红硕公司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合同条款中涉及矿产资源及矿权的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约束力。
本案所涉合同无效，上诉人所述的前期投入或项目利益权利，如果包括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物权属性的财产，如机械设备、前期投入在不动产上的财产等，也只有要求返还财产或折价处理的权利，但因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提出此项诉讼请求，亦未举证证实其起诉主张的3800000元欠条中是否包括这类投入或进行明确表述，故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的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如果存在上述可返还的财产，双方当事人可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双方当事人应当明知有关国家矿产资源的法律、法规，故对涉案合同无效都具有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均不予保护。故双华公司上诉称因红硕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双华公司684000元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签订的《关于矿权开发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故由该协议而形成的3800000元欠条应为无效的债权凭证。上诉人双华公司上诉称3800000元债权凭证为有效凭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18日、9月2日分别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签订后，蒋顺银于9月17日依约向陈华光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后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关于矿权开发协议》时，协商一致将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予以解除，并将该50万元作为履行矿权开发协议的抵冲资金。上述约定应是双方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后的法律后果的一致意思表示。但因该50万元是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过程中而非履行《关于矿权开发协议》而支付的，而上述两份合同的效力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故一审判决支持反诉原告红硕公司要求返还50万元的反诉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上诉人双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民二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民二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向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返还500000元。三、驳回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新疆红硕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72元，由和硕县双华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疆华
审 判 员 赵亚丽
审 判 员 崔 瑜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毓莹
书 记 员 杜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