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立新，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在南京市珠江路222号长发科技大厦13层。
代表人：唐俊华，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立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7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立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贵、钱军，被上诉人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资产转让协议系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中生钙业公司）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而与程立新签订是错误的。程立新与中生钙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朱昌忠系朋友关系，彼此熟悉和信任。因中生钙业公司生产和经营需要，朱昌忠经常向程立新借款，用于中生钙业公司购买矿石或其他贷款资金过桥或偿还利息等，并指示程立新将借款汇给中生钙业公司或朱昌忠本人。本案所涉程立新于2014年4月11日向朱昌忠所汇1437万元，亦为中生钙业公司的借款，且为保证资金回笼，朱昌忠提出如不能偿还，届时以公司资产抵债。后由于中生钙业公司所有资产无产权证（租赁集体土地上的建筑物和设备），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同时，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当时未签署书面协议。2015年12月，经程立新与朱昌忠就中生钙业公司拖欠程立新的借款进行对账，中生钙业公司尚拖欠程立新本息近2000万元，为此，在朱昌忠和朱昌华共同同意的前提下，双方按此前约定补签了资产转让协议。虽然时间倒签，但其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资金关系亦合法有效。因此，中生钙业公司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而与程立新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系该公司为清偿公司部分债务而作出的资产抵债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程立新未向中生钙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生钙业公司无偿转让财产，亦错误。如上所述，经对账，中生钙业公司尚欠程立新本息近2000万元。朱昌忠根据之前承诺提出以公司现有实物资产折抵部分债务，并对公司资产进行了盘点和折价，从而得出公司资产价值（建筑成本及设备等采购成本等）与中生钙业公司2014年4月11日向程立新借款的金额基本相当。双方遂按此前口头协商一致的以购买资产方式实施抵债。因该笔借款发生于2014年4月11日，故双方协商将资产转让协议倒签至2014年3月30日，并签署了资产清单、资产清单及价格、示意图等，通过资产转让方式抵销了中生钙业公司的部分债务，故案涉资产转让并非无偿转让财产。3.资产转让的抵债方式系中生钙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从中生钙业公司、朱昌忠、朱昌华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全部股东均同意资产转让，并列明已收到对价款。该说明系中生钙业公司的完整决议，形式合法有效，据此实施资产转让的抵债方式亦合法有效。4.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转让价格即抵债价格与资产实际价值相当，应系对价抵销。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转让价格即抵债价格为1437万元，该款小于中生钙业公司当时实际拖欠程立新的借款本金，且不含中生钙业公司拖欠程立新的剩余借款利息。案涉资产的拆迁补偿款为16818487元，包括搬迁费和停业损失。拆迁补偿款系中生钙业公司抵债资产转化而来，与抵债价格相当，存在差距系评估人和评估方法不同而所产生的合理误差。5.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朱昌忠系中生钙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办了本案全部事宜，对本案事实最为知悉，应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接受质询和调查，以便还原和查明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存在程序瑕疵。另外，一审法院在核查程立新与中生钙业公司的资金拆借往来数据时，采纳了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另案数据，但该数据未经与数据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朱昌忠和程立新确认或当庭质证，故在本案中使用该数据属于程序不当。一审法院正是根据该数据得出“程立新未向中生钙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和“无偿转让财产”的错误结论。
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辩称，1.就程立新20**年4月11日向朱昌忠所汇的1438万元，其上诉称是借款，与其在一审中一直声称的资产转让款相矛盾。2.一审法院多次释明，要求程立新明确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程立新均明确为2014年3月30日。现其在上诉状中改变说法，称协议签订于2015年12月，且日期是倒签的，与一审陈述不一致，有违“禁止反言”原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程立新上诉称2015年12月与中生钙业公司进行了对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其明确对账后中生钙业公司尚欠其本息近2000万元，与其所称的资产转让价格1437万元及拆迁补偿款1681万余元相比，还有部分剩余本息，但程立新却未向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可知其所述并非事实。3.如资产转让协议在2015年12月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法不应予以支持。4.情况说明不能证明中生钙业公司同意资产转让。情况说明仅是为说明当时的事实，完全可签署真实的时间即2015年12月，但该说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时间倒签在逻辑上说不通。5.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相关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程立新与朱昌忠之间有大量往来，表明程立新所称的2014年4月11日的1437万元与资产转让协议无关，二者不能印证和对应。该银行流水明细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
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立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前后，中生钙业公司（甲方）与程立新（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就中生钙业公司将其资产转让给程立新达成如下协议：一、中生钙业公司向浦口区星甸街道福龙砖瓦厂租赁了5亩土地，并在此土地上建造了约4000平米的生产厂房、办公楼、辅助用房（食堂、职工宿舍、门卫等）、绿化以及窑体，修建了约2000平米的厂区道路、生产场地及600米院墙等进行氧化钙、氢氧化钙生产，目前生产正常，中生钙业公司因融资需要将厂区内的地面建筑物、构造物、附属物等资产转让给程立新（详见资产清单及示意图）；二、双方一致认可上述第一条所述的资产清单项下的全部资产价值为1437万元；三、程立新同意在2014年4月20日前付清1437万元的资产受让对价；四、中生钙业公司收到1437万元后，本协议第一条清单所列资产全部归程立新所有，此后该资产的所有权及其收益全部归程立新，与中生钙业公司无关；五、因转让资产是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没有产权证，上述第一条、第四条的资产转让以本协议为准。中生钙业公司承诺本协议签订后不会再对此转让协议的权属提出任何异议，同时保证没有任何第三方对此资产权属提出异议；六、因中生钙业公司仍在正常生产中，故中生钙业公司反租程立新受让的全部资产用于继续生产经营，租赁协议双方另行签订。但中生钙业公司生产经营中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宜与程立新无关；七、中生钙业公司承诺，中生钙业公司的投资人同意转让资产，两位股东朱昌忠、朱昌华在本协议上签字，以示对资产转让的认可。在协议落款处，甲方由中生钙业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朱昌华，股东朱昌忠在中生钙业公司股东处签字。乙方由程立新签字。协议落款处打印字迹记载的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经一审法院询问中生钙业公司股东朱昌华、程立新，朱昌华陈述协议形成于2015年12月20日前后，程立新陈述协议形成于2014年3月30日前后。2014年4月11日，程立新向朱昌忠个人账户汇入1437万元。程立新与朱昌华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
中生钙业公司股东朱昌华陈述，中生钙业公司2015年年底2016年年初企业资金链断裂，不能正常经营，公司欠下巨额债务，程立新告知中生钙业公司股东朱昌忠，要求其将中生钙业公司名下全部财产，转移至程立新名下，由程立新运转，应付债主年前要债，防止债主提出破产清算，就说中生钙业公司欠程立新一千五百万元。因此于2015年12月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
根据南京市浦口区征地房屋拆迁政策文件，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所涉资产位于开发区创业园项目征迁范围。2016年10月22日，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办事处（甲方）与程立新、中生钙业公司（乙方）签订浦口与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一份，载明房屋坐落于星甸，房屋建筑面积5343.64平方米，涉及的拆迁补偿款项为原房补偿款6216589元，附着物补偿款9793742元，搬迁费497327元，停业损失310829元，合计16818487元，在乙方腾空房屋并将钥匙交给甲方后，甲方一次性将拆迁补偿款16818487元发放给乙方。协议落款甲方处由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星甸街道办事处盖章，乙方处由程立新签字并捺印。2016年12月1日，一审法院向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办事处送达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冻结中生钙业公司位于南京市浦口翠云大道的厂房及相关财产的拆迁款。2017年2月20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星甸街道办事处向程立新发放拆迁款16718487元，剩余10万元程立新同意作为水电费留存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星甸街道办事处。
经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申请，一审法院先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两份，载明：一、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中“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打印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打字后盖印。二、无法判断“朱昌华、朱昌忠”手写字迹与打印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三、资产转让协议上“朱昌忠、朱昌华、程立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均不是同一时间形成。无法判断资产转让协议上“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该鉴定意见书中的笔迹样本均为形成于2014年3月30日前后的庭审笔录。后程立新提出异议称作为鉴定样本的文件未经质证，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提供两份鉴定样本经当事人质证，后重新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一、资产转让协议落款“朱昌华、朱昌忠、程立新”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样本1署期为2014年4月2日质证笔录中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二、资产转让协议落款“朱昌华、朱昌忠、程立新”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与样本2署期为2015年12月21日调解笔录中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
2014年9月17日，中生钙业公司向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备案登记，内容为销毁旧公章，拟刻制、启用新公章，案涉资产转让协议、资产清单、资产清单及价格、情况说明加盖的印章均为新公章。
2016年3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中生钙业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担任中生钙业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行为无效。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落款处“朱昌忠、朱昌华、程立新”签字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前后，并非协议落款载明的2014年3月30日。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加盖的新印章刻制时间为2014年9月1日之后，能够与资产转让协议中签字的形成时间互相印证，且即便印章形成于2014年3月30日前后，但程立新签字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前后，与程立新陈述资产转让协议形成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资产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应为2015年12月20日前后。程立新虽于2014年4月11日向朱昌忠转账1437万元，朱昌忠与程立新之间尚有其他资金往来，但该款项并非履行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更与程立新在审理中陈述的先签协议后付款不符，故一审法院确认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于2015年12月21日前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程立新未向中生钙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为无偿转让财产。且根据债务人中生钙业公司股东朱昌华的陈述，中生钙业公司签订该资产转让协议系逃避债务，防止债权人提出破产清算。故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之间不具有资产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资产转让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且损害第三人利益，实际系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而签订，故对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主张确认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应予支持。因程立新陈述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与事实不符，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仍不如实陈述，导致本案需通过鉴定明确资产转让协议形成时间，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鉴定费全部由程立新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南京中生钙业有限公司与程立新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20元，鉴定费121590元，合计229610元，由程立新负担。
二审期间，程立新提交以下证据：1.程立新向朱昌忠转款统计表一份及对应的转账凭证17份，拟证明程立新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12月1日向朱昌忠出借款项合计2463.14万元，其中包含案涉转让款1437万元。2.朱昌忠向程立新转款统计表一份，拟证明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10月13日，朱昌忠向程立新转款1064.63万元。以上两份证据相结合可知，减去本案诉争的1437万元款项，程立新向朱昌忠转款1026.14万元，与朱昌忠向程立新所转款项1064.63万元相当，即朱昌忠所代表的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之间款项基本可以相互抵销。因朱昌忠向程立新所转款项中包含借款利息，故实际上程立新向朱昌忠和中生钙业公司所转款项并未得到全部清偿，因此程立新与朱昌忠于2015年12月进行对账，确认中生钙业公司尚欠程立新近2000万元本息未偿还，其中包含本案所涉1437万元。另外，该1437万元与其他款项相互独立，中生钙业公司未偿还过本金，该笔欠款始终存在。
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未提交证据，对程立新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于17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无法达到程立新的证明目的。首先，相应统计表的依据是程立新的银行账户明细，该明细一审已经举证质证，程立新一审中有能力和时间提交相应证据，但未提交，且该组证据调取于2018年1月5日，程立新于2018年1月9日提起上诉，却于二审开庭时才提供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其次，程立新系为凑数字而截取款项往来时间段，其与朱昌忠自2012年起即有资金往来，但却自2014年4月11日开始统计，且朱昌忠转给程立新的款项是否系为偿还17份转账凭证中款项无法确定；再次，程立新将汇款和还款均定性为其与中生钙业公司之间的往来，但17次转款均汇给朱昌忠个人，朱昌忠不能代表中生钙业公司，程立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应款项与中生钙业公司有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程立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关涉本案争议焦点的评判，关联性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分析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程立新提出以下异议：1.“程立新与朱昌华之间存在多笔往来”中的朱昌华应为朱昌忠；2.资产转让协议签订目的仅系朱昌华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置于查明事实部分；3.一审判决认定“朱昌忠与程立新之间尚有其他资金往来，但该款项并非履行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但在事实查明部分缺少相应资金往来明细的说明。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对程立新的上述第1项异议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第1项异议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系笔误，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纠正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程立新与朱昌华之间存在多笔往来”为“程立新与朱昌忠之间存在多笔往来”；对第2项异议，一审判决中已载明该部分系朱昌华的陈述，至于该部分内容列于何处，属于判决书撰写体例问题，与案件实体处理结果并无直接关系，故程立新的该项异议不影响根据其他事实对本案待证事实的综合分析认定结果；对第3项异议，一审判决已在查明事实部分载明程立新与朱昌忠之间存在多笔往来，因该二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所涉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未载明具体明细，并无不当。经纠正上述笔误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程立新二审陈述：1.其一审就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未作如实陈述，系因其“害怕我买的资产没有了”；2.朱昌忠2014年提出中生钙业公司至湖北采购矿石需要资金，向程立新借款1437万元，当时口头约定年利率18%、借期一年，且朱昌忠口头承诺，如不还款则以中生钙业公司的资产抵债，因该公司建在集体土地上，无法办理抵押手续；3.之所以将资产转让协议的时间倒签为2014年3月，系朱昌忠提出借款系2014年支付，为履行此前口头承诺，故将协议签订时间写为2014年，朱昌华当时亦知情，否则不会出具情况说明等一系列文件；4.2015年12月对账并无书面材料，当时只是口头匡算；5.程立新与朱昌忠之间的款项往来中，仅案涉1437万元朱昌忠明确称是中生钙业公司买矿款项，其他均为个人往来；6.程立新就案涉1437万元与中生钙业公司之间并无借款手续，亦无证据证明1437万元用于中生钙业公司买矿，但朱昌华、朱昌忠均知晓该款用于买矿；7.程立新在2010年或2011年给中生钙业公司当过顾问，为该公司提供融资、贷款、咨询等服务，1437万元借款快到期时，朱昌忠告知程立新因房地产市场不好，钢材价格偏低，企业经营利润很薄，但程立新不清楚中生钙业公司的负债情况；8.中生钙业公司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后就停业了，无人经营，因程立新受让的是中生钙业公司的全部资产而非公司，故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朱昌忠未将公司公章、财务账册等交给程立新，并称协议签订后资产即归程立新所有，但程立新未实际占有资产，中生钙业公司停业后，看管公司资产的系中生钙业公司原职工，程立新未请人看管；9.朱昌华应作为第三人而非证人参加诉讼。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
本院认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是指债务人进入法院破产案件审理程序后，管理人或债权人对债务人实施的特定行为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该行为无效的民事纠纷。本案中，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起诉请求确认该公司所签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应属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一审主张资产转让协议实际签订于2015年12月，彼时协议双方明知中生钙业公司负债累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张资产转让协议侵害中生钙业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属无效；程立新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坚持协议双方具有资产转让的真实意思且协议签订于2014年3月的抗辩意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经鉴定结论确认的协议真实签订时间，结合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时间早于协议签订时间、程立新与朱昌忠之间存在其他多笔款项往来等事实，综合分析认定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之间不具有资产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且系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而签订，故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程立新认可资产转让协议实际签订于2015年12月，承认其一审作了不实陈述，并称资产转让协议实为以物抵债协议，所抵债务为中生钙业公司2014年4月11日向程立新所借1437万元借款。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程立新在一审法院数次释明的情况下，均坚持资产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3月，在一审败诉后，于上诉时改变陈述，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权且不论程立新于2014年4月11日向朱昌忠所汇1437万元是否系中生钙业公司向程立新的借款，程立新主张资产转让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生钙业公司就其所称以该公司资产抵偿1437万元借款达成了一致合意，故其关于资产转让协议性质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从资产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看，程立新并未实际占有该协议所涉资产，亦未聘请他人进行看管，不符合其所述其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系为取得中生钙业公司资产的目的。因此，本院对程立新关于资产转让协议系抵债协议、其已支付对价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至于程立新与中生钙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程立新在二审庭审结束后申请本院要求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提供中生钙业公司与朱昌忠、朱昌华之间的历年款项往来账簿记录、凭证，并向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释明，如其不能按要求提供或提供不实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理由是朱昌忠、朱昌华与中生钙业公司可能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朱昌忠与程立新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代表中生钙业公司或与该公司存在利益关联。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在程立新无证据证明其与中生钙业公司存在以该公司资产抵偿其所称此前借款的情况下，其所称借款是否存在及借款金额等均非本案处理范围，故对程立新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不当问题。程立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朱昌忠、朱昌华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认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人虽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或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系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诉请确认中生钙业公司与程立新所签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朱昌忠、朱昌华对该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本案处理结果与二人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程立新认为应追加二人为本案第三人，并据此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程立新还主张中生钙业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的自另案调取的程立新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未经有效质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就上述证据互相质证，程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发表质证意见，而朱昌忠并非本案当事人，故程立新以该证据未经朱昌忠确认为由认为证据未经有效质证，并据此主张一审程序不当，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立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20元，由程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