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崐，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刘彦文，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曼莉，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许崐因与被上诉人王曼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彦文、被上诉人王曼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曼莉系王翠华外甥女。1974年王翠华与许润生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许润生与前妻生育三个儿子，长子许崐、次子许岷、三子许峰。2012年10月19日王翠华死亡，王翠华生前系哈尔滨市经贸委退休干部。2013年5月14日，许润生死亡，许润生生前系哈尔滨船舶学院组织部离休干部。王翠华与许润生生前，在哈尔滨船舶学院盟科官邸B栋1101室房屋居住。
2003年12月22日，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与哈尔滨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哈尔滨市单位自建经济适用住房内销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出卖人为哈尔滨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买受人为王翠华；出卖人以划拨方式取得位于道里区河松街土地建设公务员小区，买受人购买的房屋位于105栋5单元4楼2号；该经济适用住房单价为145264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该合同签订前后，王曼莉仍以王翠华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缴纳了物业管理费，预交水电费，煤气集资款后，办理了本案争议房屋的入住进户手续并居住至今。2012年3月31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以王翠华名义，为王曼莉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发票注明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为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105栋楼5单元4楼2号（现47栋）。2012年7月11日，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办理了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屋产权证（产权证号为哈房权证里字第12010346**号）。2012年10月20日，王曼莉与赵艳君、赵艳芬、梁同乐等共同出具保证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王翠华生前未曾留有遗嘱、遗言，针对盟科官邸房产也未曾给我们留下遗嘱、遗言”。2013年8月1日，许崐在哈尔滨市道里公证处，以继承人的身份对被继承人王翠华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产，办理（2013）黑哈里证内民字第1330号公证继承书，公证全部继承王翠华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产。2013年8月23日，许崐办理了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屋产权证（产权证号为1301052647号）。2013年10月25日，许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曼莉自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屋迁出；判令王曼莉结清居住期间所发生的全部费用。
本案在审理中，王曼莉向法庭提交2010年8月13日由王曼莉与王翠华、许润生共同签字的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一份，该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王曼莉，乙方王翠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02室的房款及进户等全部费用由甲方（王曼莉）出资，甲方（王曼莉）一直事实上居住在该房屋，自2003年起有关房屋使用的一切费用水电煤气等均是甲方（王曼莉）承担，房屋所有权属于甲方（王曼莉），乙方（王翠华）虽然登记为该房产权人，但不对该房屋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乙方（王翠华）不得私自对该房屋进行转让或转租等处分；甲方（王曼莉）在办理转让或转租等权利时，全部转让费由甲方（王曼莉）支付，乙方（王翠华）无条件协助办理；乙方（王翠华）在取得产权证后，如果甲方（王曼莉）要求乙方（王翠华）办理委托售房公证书或者将房产变更为甲方名下时，乙方（王翠华）应当无条件协助。许崐对王曼莉提供的上述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并于2014年8月18日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中王翠华、许润生的签字是否为本人亲自书写，以及该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否与签名为同一只笔连续书写完成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于2014年10月18日依法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许崐的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并根据司法鉴定中心的要求，于2014年11月27日向哈尔滨船舶学院（现更名为哈尔滨工程大学）；于2014年12月5日向哈尔滨市人民政府经贸委，分别调取许润生与王翠华退休前的人事档案签名字迹样本进行比照鉴定。2015年1月12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提出退卷说明书，以样本签名字迹变化较大，缺少近期签名字迹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以及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否与签名为同一只笔连续书写完成的书写时间鉴定，属文检难题，超出其鉴定能力为由，将鉴定申请退回。2015年2月9日，许崐向本院递交申请书一份，以样本无法比对，且需要省外鉴定，费用较高为由，提出撤销鉴定申请。
王曼莉诉称：本案争议之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层2号的房产系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购买，王翠华生前系原哈尔滨市经贸委的退休干部，其单位于2003年自建经济适用房进行内部销售，因王曼莉系王翠华的亲外甥女，便以王翠华的名义购买了该房。本案争议之房的购房款、契税款、登记费、进户费均由王曼莉支付，王曼莉在交纳上述费用后，即办理房屋进户手续并居住房屋至今。王曼莉有合同书、王翠华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交款原始票据、证人证言等为证。2010年8月13日，王曼莉与王翠华和其爱人许润生共同签订了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进一步确认争议房产是王曼莉付款购买并产权归王曼莉所有。2013年8月23日，许崐以继承王翠华遗产的名义将属于王曼莉的房产办到自己名下，并起诉王曼莉迁让，许崐的行为侵犯了王曼莉的合法权益。故根据物权法第33条的规定，请求确认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层2号的房产系王曼莉出资购买并享有所有权。
许崐辩称：许崐在举证期限提出了反诉，但经人民法院释明，认为许崐的反诉仅构成反驳，故许崐撤回反诉，现针对王曼莉的具体诉讼请求答辩如下：1、王曼莉购买单位福利建设的经济适用房，不符合经济适用房的购买条件，应当认为无效。2、王曼莉与王翠华、许润生签订的所有权归属协议，其约定内容违法，应属无效。
原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本案争议的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楼2号房产，系哈尔滨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组织单位内部职工，按照单位内部规定的购房条件，由符合购房条件的职工进行购买的经济适用住房。因王翠华符合购买本案争议房产的条件，故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与哈尔滨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哈尔滨市单位自建经济适用住房内销合同书，并实际出资购买本案争议房产，该房产自进户至今始终由王曼莉居住使用，且办理该争议房产的进户费票据与购房款发票原件均由王曼莉持有，同时本案争议房产自2004年10月9日进户至王翠华与许润生生前，王翠华与许润生均未向王曼莉主张过争议房产的权利。据此，王曼莉作为本案争议房产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应享有本案争议房产所有权归属。王曼莉请求确认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层2号的房产系其出资购买并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许崐针对王曼莉所出示的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中王翠华与许润生的签名与协议签订的时间提出的异议，因许崐以样本无法比对，需要省外鉴定，费用较高为由，撤回司法鉴定的申请后，许崐再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中王翠华与许润生的签名及协议签订时间不具有真实性，故许崐无法推翻本案争议房产归王曼莉所有系王翠华与许润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许崐针对该协议提出的异议理由，不予采纳。许崐关于王曼莉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以及王翠华与许润生签订的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内容违法的抗辩理由，因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出资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以及王翠华与许润生签订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背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对许崐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判决：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政花园小区47栋5单元4层2号房产系王曼莉出资购买，王曼莉享有该房产的所有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崐负担（此款王曼莉已预交，许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曼莉）。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两份，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许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争议房屋的房产证及相关票据虽然在王曼莉手中，但与争议房屋所有权的归属没有关系，2010年8月13日王翠华与许润生签订的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是一份孤证，2012年10月20日王曼莉向临终居住的养老院所写的保证书明确王翠华在2012年10月20日前未曾留有遗嘱、遗言。2、王曼莉所说的购房款来源自相矛盾，也没有证明王曼莉付购房款的证据。王翠华与许润生生前工资待遇高，没有生活负担，但去世后没有留下任何积蓄，钱财应当用在买房上。3、不动产物权实行登记制度，房屋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的唯一合法凭证，该经济适用住房登记在王翠华名下。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际购买人王曼莉借用王翠华名义购买经济适用房，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王翠华之间的委托合同应确认无效，实际购买人王曼莉无权取得房屋，房屋产权应归名义产权人王翠华所有。现因王翠华已死亡，许崐已经依法继承了该经济适用房，并进行了产权登记，取得该经济适用房所有权证，而且争议房屋并未满足上市交易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房屋归王曼莉所有错误。王曼莉以王翠华的名义购买的是经济适用房的政策性房屋，存在规避国家经济适用房政策的违法事由，应当认定无效。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曼莉全部诉讼请求。
王曼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王曼莉购买房屋是否合法的，王曼莉现已实际居住12年，许崐在不通知王曼莉的情况下，非法登记到自己名下，是非法的，王曼莉多年前就已将此事告诉许崐，房子属于王曼莉所有，不属于王翠华的遗产。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许崐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安养院证明一份与王翠华死亡证明一份。拟证明：王翠华写保证书的时候是在没有任何胁迫情况下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曼莉后来出示的2010年8月13日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王翠华的遗言是不真实、不存在的，也证明王翠华离家后，随身所有物品全部由王曼莉等娘家人掌握控制。
证据二、哈尔滨工程大学离退休处出具的证明。王翠华与其丈夫生前工资明细单。拟证明：王翠华夫妇属于高收入家庭，而且是王翠华掌握家庭收入，二老无负担且高收入，但是死后却无存款，所以说明该争议房的购房款是由王翠华支付的。
证据三、另案迁让纠纷的开庭笔录一份。拟证明：当庭王曼莉说购房款的时候是王翠华给拿钱了，拿了一万八千元。
证据四、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0101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顶名购买经济适用房是违法的。
王曼莉对许崐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认可，如果当时对方提供死亡证明王曼莉不会写保证书，保证书中写的内容也与王曼莉的房子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曼莉是2003年买的房子，当时王翠华是1000元的工资收入，其存款有多少和王曼莉的房子没有关系，工程大学离退休处的证明只能证明王翠华因发生赡养纠纷，王翠华到单位去要求解决，与王曼莉的房子没有关系。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当时确实借钱了，但是2007年已经还钱了。证据四判决书与王曼莉没有任何关系，房子确实王曼莉自己购买。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许崐举示的证据一拟证明2010年8月13日的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不真实。但该协议不属于遗嘱，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三，不具有证明争议房屋实际出资人的证明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许崐举示的证据四民事判决书的案件案情与本案不同，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许崐于二审庭审后提交《哈尔滨市城市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规定》、《哈尔滨市经济适用住房管理暂行办法》、哈办发（2004）45号文件、王曼莉户口复印件、原审部分庭审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王曼莉不是购房款实际出资人、顶名购买经济适用住房行为无效。
本院认为，许崐庭后举示的上述政府规章、文件涉及的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许崐庭后举示的其他证据与争议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证明不了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上述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议房屋是否为王曼莉出资顶名购买、顶名购买行为是否有效、王曼莉是否是争议房屋真实权利人。王曼莉与王翠华、许润生于2010年8月13日就争议房屋签订了《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该协议写明了争议房屋房款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为王曼莉，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确认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该协议有效。原审判决基于该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及争议房屋自进户至今始终由王曼莉居住使用、办理房产的进户费票据与购房款发票原件均由王曼莉持有等事实，确认争议房屋是王曼莉顶名购买正确。因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不属于遗嘱遗言，许崐举示的王翠华生前未曾留有遗嘱遗言的相关证据拟证明所有权归属确认协议不真实，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据此，许崐上诉称王曼莉的顶名购买争议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市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应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据此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性质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如果确实能够查明不动产所有权的归属，即使其与登记并不一致，也应以真实的权属为准。因王曼莉所举示的证据足以证实争议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是王曼莉，许崐上诉称应以争议房屋的权属登记为准确认房屋的所有权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许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华英
代理审判员 周力平
代理审判员 孟朋卓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梦薇
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