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亚平。
委托代理人杜永立，北京信利（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李某乙（原审原告）。
委托代理人张爱君，平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向东，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建新、左秋琴夫妇生有三个子女。女儿李某甲（1947年1月生），长子李俊生（1956年12月生），次子李俊武（1962年2月生）。李俊生与李素英于××××年××月××日登记结婚，1984年8月13日生女李某乙。1993年12月20日经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李俊生与李素英离婚，婚生女李某乙随李俊生生活。但因李俊生多病，此后李某乙一直随李素英生活。1998年7月7日李俊生死亡。李俊武与妻子陈雅莉生有一女李某丙（1993年11月生）。2004年两人离婚，判决李某丙随陈雅莉生活。陈雅莉于2008年7月25日去世。李俊武于2015年3月13日被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李建新、左秋琴夫妇在平山县平山镇南关大街106号有祖业房院一座，东至大街，西至道，南至心海。1987年12月9日宅基地清理登记表载明，户主李建新，人口5人。李建新、左秋琴夫妇与子女未分家。该房院圈院墙时，李俊生已成年。左秋琴退休前系石家庄市新光服装厂工人，本人会签字。1994年9月3日李建新立遗嘱将该宅院其享有的遗产份额留给左秋琴所有，允许左秋琴和李某甲出卖房产，房款用于李建新治病和左秋琴养老。该遗嘱经石家庄市公证处公证。1994年11月李建新去世。后李俊武以李建新的名义将诉争房院申请核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书》，并自己持有。2005年10月15日李俊武未经左秋琴同意与孙润月签订《房契》，将诉争的房院以13万元卖与孙润月。左秋琴知晓后委托李某甲代为诉讼于2007年11月29日将诉争房产争回。2008年5月左秋琴因病去世，生前饮食起居及丧葬花费由被告李某甲照料、承担。2008年5月27日李某甲将诉争房院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在自己名下。经调查有关单位，无档案材料。2009年11月25日被告李某甲与河北天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关村拆迁置换协议书，将南关村770.6平方米房院与河北天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置换了金辉庄园一期七套住宅房和一套商铺。住宅楼为4号楼1单元101、401（每套118平方米）、3号楼2单元102、402、501（每套92平方米）、2号楼2单元102、402（每套92平方米），商铺为17号商铺面积上下层共计104平方米。现已交付李某甲。根据估算，河北天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李某甲款9973元。2015年6月份原告母女知道情况后与被告李某甲协商处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诉讼中，李俊武之女李某丙于2015年12月24日书面答复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诉讼。依此原审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所涉财产均在平山县，故本院有管辖权。原告对诉争财产未表示放弃继承权，该遗产处于合法继承人共有状态。原告主张权利未超诉讼时效。2007年李某甲作为左秋琴的委托代理人（全权）参加诉讼，曾提交2005年11月14日的嘱托，而在2007年1月22日庭审中及2006年5月20日给平山镇土地所递交情况说明时，从未提及2005年6月14日遗嘱和2006年3月14日的嘱托，证人肖某在2007年1月22日出庭作证时也未提及，且证人肖某、王某甲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故对上述遗嘱、嘱托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2007年11月6日自己代写的遗嘱，原告提出异议。证人陈某在给被告出具书面证明时未提及该遗嘱，而在2016年1月13日出庭作证陈述证人到场时间顺序时，称“陈某先去，邸警官也就去了，苏树霞后去的”。在被告发问时，又说“邸警官最后去的”。陈某陈述签字时，她在的时候没人问左秋琴。邸曼丽出庭作证称，我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在了，签字前问过左秋琴，是否本人意愿。两个证人证言有矛盾之处。再者该遗嘱为被告所写，本次诉讼2015年9月29日第一次开庭未提及。既然邸曼丽保管遗嘱，2008年左秋琴去世后为什么不交给被告，而于2016年1月出示。上述情况不符合常理，本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定。1987年宅基地清理登记表载明，户主李建新，人口5人。李建新、左秋琴夫妇与子女未分家。该房院圈院墙时，李俊生已成年。被告称该房院左秋琴赠与给她，提供办事人任新海，其两次出庭作证所证时间不一，另一证人肖某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被告该主张，证据不足。2008年被告将诉争房院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在自己名下，侵犯了李俊生、李俊武的合法权益。李建新的财产份额通过公证遗嘱留给左秋琴。李俊生先于左秋琴死亡，左秋琴的遗产由李某乙、李俊武、李某甲继承。李俊武被宣告死亡后，其女李某丙书面表示放弃继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诉争房院已于2009年11月25日被河北天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置换为七套住宅和一套商铺（17号、上下两层共104平方米），交付李某甲，另外李某甲支取款9973元。由2009年11月25日南关村拆迁置换协议书和河北天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安祥忠的询问笔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在庭审中称已卖六套住宅及商铺尚未交付，但未在限定的限期内提交相关证据，不予认定。被告李某甲照料左秋琴生活饮食起居、处理死后丧葬事宜，应适当多分。考虑商铺与住宅楼价格差异及被告应适当多分的原则，被告李某甲给付原告李某乙金辉庄园一期4号楼1单元401（118平方米）及17号商铺上下两层共104平方米或按市场价格支付房款为宜。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李某乙金辉庄园一期4号楼1单元401（118平方米）及17号商铺上下两层共104平方米或按市场价格支付房款；二、驳回原告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46元，原告李某乙承担3846元，被告李某甲承担13000元，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判后，李某甲不服上诉，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对2007年11月6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是完全错误的。1、2007年11月6日遗嘱作为被继承人左秋琴的最后一份遗嘱，且有两名以上见证人予以见证，依法应当予以确认其效力，原审判决仅以见证人当庭陈述的遗嘱见证过程中的细节模糊及瑕疵就直接否定该遗嘱的真实性是完全错误的。该遗嘱由陈某、苏树霞、邸曼丽三人见证，苏树霞已过世，陈某、邸曼丽均出庭作证证明该遗嘱是经见证人见证的被继承人左秋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被继承人立下遗嘱将房屋交给上诉人继承这一基本事实是明确予以证实的。见证人出庭作证时间离遗嘱形成时间时隔近十年，对于回忆、描述存在细节上的模糊乃至矛盾在所难免，符合客观常理。原审判决以见证人描述的到场顺序、签字前询问被继承人的细节情况，邸曼丽保管出示遗嘱的时间等情节推断揣测，以不符合常理为由，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牵强且荒谬。2、该遗嘱是真实还是伪造，完全可以通过司法鉴定得出明确结论，对遗嘱形成时间及被继承人指纹的形式予以确认。原审中，被上诉人曾提出对该份遗嘱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并未进行鉴定。2007年11月6日被继承人健在，神志清醒，没有人可以违背其意愿让其立下遗嘱，只要鉴定确认遗嘱形成时间及被继承人指纹是否真实，该遗嘱的真实性完全可以得出肯定的答案。3、梳理整个案件事实经过以及几份遗嘱、嘱托的演变形式，被继承人左秋琴最终将讼争房产留给上诉人继承合情合理。2005年6月14日遗嘱：如果儿女们尽孝照顾其生活，将讼争遗产留一半给被上诉人。2005年11月14日嘱托：讼争房产除上诉人外任何人不得处理。2006年3月14日嘱托：委托肖某卖掉讼争房产，所得房款用于其本人养老送终，剩余部分都留给被上诉人。2007年11月6日遗嘱：将讼争房产留给上诉人独自继承。几分遗嘱和嘱托的演变过程合情合理，反映出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由希望儿女们和睦相处为她养老送终，到对儿女们失望最终把房子留给照顾其生活的上诉人独自继承。二、被继承人去世前就已经对讼争房产进行了处分，登记到上诉人名下，对于该事实原审法院未能查清，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007年夏，讼争房产所在地南关村进行房屋产权登记，时任村书记的任新海找到被继承人左秋琴，向其询问把房产办到谁名下，被继承人明确表示把房子给上诉人，办到上诉人名下，2008年被继承人去世后产权证才办下来。被继承人在生前对于讼争房产做的处分直接影响讼争房产的权利归属，直接影响认定讼争房产是否属于遗产。这个关键事实，原审法院未查清，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甲提交了两份录像。第一份录像是对2005年6月14日左秋琴立下遗嘱过程的记录，内容为将讼争房产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一半，并附随义务：继承人要全面照顾被继承人的生活，如果不管不养被继承人，则委托弟妹王某乙、外甥肖某把讼争房产收回，送给其他子女；第二份录像是2006年9月6日在石家庄市新华公证处的谈话录像，主要内容为将市庄路22路房产给上诉人李某甲，以及并没有委托儿子李俊武出卖南关的房产。在谈话过程中有左秋琴陈述“老家的房子，老家的房子还有一片儿，南关的，房子都塌了，还有一块地方，我也给了闺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建新、左秋琴夫妇在平山县平山镇南关大街106号有祖宅房院一座，1994年9月3日李建新立遗嘱将该宅院其享有的份额留给左秋琴所有。一、2007年11月6日的遗嘱由上诉人李某甲代书，由陈某、苏树霞（已去世）、邸曼丽见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上诉人李某甲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代书人，该份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要件，本院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定。该份遗嘱还存在几个矛盾之处：第一，邸曼丽明知左秋琴于2008年去世，却在其后的8年时间里都没有将遗嘱原件拿出。上诉人李某甲在一审举证期间未提及此份遗嘱，而是在第一次开庭之后从邻居谈话中才得知邸曼丽持有遗嘱，不符合常理。第二、遗嘱时间为2007年11月6日，而当时左秋琴正在进行与孙闰月的房产诉讼，二审判决时间为2007年11月29日，左秋琴在房产归属不明的情况下对房产作出处分，同样不合常理。本院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上诉人称2007年夏南关进行房屋产权登记时被继承人左秋琴已经对诉争房产进行了处分，登记到自己名下，2008年左秋琴去世后产权证才办下来。但该情况没有书面证据可以证实。且根据前述可知，2007年夏南关房产尚还在诉讼之中，归属不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与《房屋所有权证》也均在孙闰月手中，左秋琴在此时对房产作出处分不仅客观不能，且不符合常理。若左秋琴在2007年夏已经对房产作出处分，登记到上诉人名下，又在2007年11月6日再立遗嘱将诉争房产交由上诉人李某甲全部继承，已无实际意义。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存在多处矛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擅自将诉争房产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在自己名下，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乙对诉争房产具有继承权是正确的。三、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对2006年6月14日遗嘱的录像，代书人李某甲及见证人肖某、王某乙在一审中均未提及该录像，其来源及形成时间无法确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有关规定，2006年6月14日代书遗嘱的代书人李某甲本人为继承人，且见证人为被继承人的弟妹、外甥，与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三人的资格均不合法，对于该份遗嘱的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定。关于2006年9月6日在公证处的录像，其中左秋琴的陈述不能视为对诉争房产的处分，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且在此之后左秋琴并没有按照2006年6月14日遗嘱中记载的委托肖某收回房产，也未书面明确表示过因李某乙未履行赡养义务而取消其继承资格。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6月14日遗嘱内容，被上诉人李某乙对诉争房产享有一半的份额，原审法院按法定继承进行分配，并考虑到上诉人李某甲照料左秋琴生活饮食起居、处理死后丧葬事宜，应适当多分的原则，对遗产作出的分配已经照顾到上诉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6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