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华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华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3）扬邗双商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保扬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扬、被上诉人华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新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1月24日7时45分左右，华新公司允许的合格驾驶员王德林驾驶苏K×××××号轿车与徐树兰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徐树兰受伤。交警部门认定王德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树兰不承担事故责任。经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徐树兰与王德林、华新公司及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由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徐树兰120165元，徐树兰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64468元由王德林和华新公司承担（该64468元华新公司已赔偿徐树兰）。苏K×××××号轿车在大地财保扬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华新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64468元。
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一审答辩称：对肇事车辆在大地财保扬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无异议；本案肇事驾驶人未能提供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5项之规定，华新公司主张的64468元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如果法院认定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应赔偿上述损失，保险公司要求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鉴定费1629元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华新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应按约定扣除20%的免赔率。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30日，华新公司为苏K×××××号轿车在大地财保扬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保险期限为2009年10月30日至2010年10月29日。其中，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5项的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等。
2009年11月24日7时45分左右，华新公司允许的合格驾驶员王德林驾驶苏K×××××号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扬州市友谊岗停车开门时，与由西向南骑电动车行驶的徐树兰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徐树兰受伤。交警部门认定王德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树兰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0年7月28日，就上述保险事故，经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徐树兰与王德林、华新公司及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由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围内赔偿徐树兰120165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64468元由王德林和华新公司承担。现华新公司已经按该调解协议约定赔偿徐树兰损失64468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合同条款是否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华新公司与大地财保扬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除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以及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外，其余部分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本案中，华新公司已按约向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由华新公司允许的合格驾驶员王德林驾驶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对第三者徐树兰造成了损害，对此，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因此，对于华新公司主张的损失64468元，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应承担80%（即51574.4元）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一审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从事客运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因此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以及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本案中，驾驶员王德林已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小型轿车从事客运运输，而大地财保扬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5项又约定，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则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显然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理赔权利的情形”，因此，该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关于驾驶人王德林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即免除其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主张应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之辩称意见，因华新公司在治疗过程中无能力选择和区分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外的医疗项目，且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医疗费中哪些项目属于其所称的“非医保用药”；即使存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大�财保扬州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是否可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项目进行替代；加之即便能够替代，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亦应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并非其所主张的直接扣减，故该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该院认为，（2010）扬广民初字第0911号民事调解书中并未明确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120165元不包括鉴定费；加之因该费用是为了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即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鉴定费不赔的保险条款已明确告知投保人华新公司，因此对于大地财保扬州公司的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扬州华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51574.40元；二、驳回原告扬州华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1元，依法减半收取706元，由原告扬州华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41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5元。
宣判后，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新公司的驾驶员王德林发生事故时无客运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5项的规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因此，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但是，原审法院未采信大地保险扬州公司的抗辩意见，判决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赔偿51574.4元。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九条规定，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一年以上；（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3年内无重大以上交通责任事故；（四）掌握相关道路旅客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五）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综上，华新公司所属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根据相关规定不能从事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业，故原审法院认为驾驶员持有有效驾驶证即可从事客运运输的观点，与相关法规相悖。因此，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免责条款之规定，也不能认定为加重被保险人责任而属于无效条款，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认为该免责条款应为合法有效，其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大地财保扬州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且错误适用法律。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华新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首先，驾驶员王德林具有驾驶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资格，其没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尚失了驾驶准驾车辆的资格，华新公司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即增加了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保险人大地财保扬州公司与投�人华新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险合同采用的是其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没有无相关从业资格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内容。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在上诉状中所依据的是部门规章，该部门规章不可以免除华新公司大地财保扬州公司的保险责任。其次，从业资格证是一个无关的概念。从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看，并没有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证件等概括描述，免责条款并未表述清楚，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说明义务。综上所述，大地财保扬州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双方关于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载明上述免责条款应确认无效。其理由：
一、从业资格与损害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结合本案保险事故，无从业资格不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国家虽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但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且该规定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从业资格的有无与能否驾驶机动车并无必然联系，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后即使无从业资格也可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本案王德林有无出租行业从业资格，仅是道路运输行政管理调整的范畴，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
二、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约定，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营运车辆的保费高于普通车辆的保费，在此情况之下，另行要求营运车辆要具备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外的相应条件（如从业资格证），实质加重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负担，违反了公平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
三、就双方争议的上述免责条款，大地财险扬州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尽到了从业资格证概念和范围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一份由大地财险扬州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的解释，按照通常解释，即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驾驶证，不应包括从业资格证。如按大地财保扬州公司的解释包括从业资格证，则明显是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该条款依法应确认无效。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免责条款在本案中应当确认为无效。大地财保扬州公司提出的有免责条款约定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国凡
审判员 华桂祥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