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4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兴安县界首镇百里村。
法定代表人邓正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建勇，广西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兴安县兴安镇灵渠南路25号。
法定代表人樊宗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鲁克创，退休职工。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蒋垂裕，兴安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伍解红担任记录。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及委托代理人朱建勇，被上诉人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鲁克创及委托代理人蒋垂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原告鲁克创与漠川粮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鲁克创为漠川粮所在庄子村修建粮油门市部工程。合同载明，该工程总造价127235元，包工包料，按合同价款预付50%工程款，另50%工程款余款如甲方有钱时付清。工程完工后，漠川粮所共支付给原告鲁克创工程款92872元，欠34363元未给付。2003年1月2日，时任漠川粮所所长的文才斌立写欠条一张交与原告收执，欠条中载明：“漠川粮所欠兴安一建公司鲁克创庄子工程款￥34363.00元，此据”，并加盖漠川粮所印章。2008年3月14日，原告鲁克创向时任漠川粮所所长的左江催讨工程款，漠川粮所付给原告鲁克创工程款5000元，并由原告鲁克创立写领条一张。
2009年，兴安县粮食部门改制工作启动。2009年11月24日，兴安县人民政府下发兴政发（2009）88号《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兴安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资产处置重组工作方案的通知》，内附《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兴安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资产处置重组工作方案》，方案中载明“处置漠川粮所庄子资产”、“界首、漠川、湘漓三个粮所合并，组建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
2009年6月，原告鲁克创与苏先友到漠川粮所催讨工程款；2010年8月，原告鲁克创与苏先友、雷光凤到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催讨工程款；2011年，原告鲁克创与雷光凤、赵受益到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催讨工程款；2011年9月22日，原告鲁克创请求兴安县粮食局协调处理给付工程款事宜。
2012年4月16日，因催讨未果，原告鲁克创诉至该院后以自行协商处理为由撤诉。2013年1月4日，原告鲁克创与原告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诉至该院，请求被告给付工程款29363元及延期给付利息6812元（按月利率8‰从2008年6月算至2012年11月底），共计36175元。
另查明，兴安县粮食部门改制工作现仍未完成，漠川粮所营业执照至今仍未注销，但该所现已无办事机构、无工作人员、无实际资产，也没有生产经营。该所资产虽未转移到被告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但已由被告实际管理、收益，漠川粮所庄子资产出租租金亦由被告收取。2013年4月9日，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言明原告鲁克创系挂靠其公司，公司未在原告鲁克创与漠川粮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盖章系其失误。
诉讼中，原告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以其无主体资格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一、原告鲁克创及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告鲁克创请求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由被告给付。
一、关于原告鲁克创及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告鲁克创与漠川粮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有原告鲁克创及时任漠川粮所所长的文才斌签名，盖有漠川粮所的印章。诉讼中，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说明原告鲁克创系挂靠其公司，并对未在合同上盖章的失误予以认可。根据上述事实，原告鲁克创应系挂靠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漠川粮所签订施工合同并负责实际施工。该院认为原告鲁克创既系工程承包者及实际施工人，其作为原告主体是适格的。兴安县漠川粮食管理所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根据《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兴安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资产处置重组工作方案》第四条第（三）条“由界首、漠川、湘漓三个粮所合并，组建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撤销界首粮所、湘漓粮所、漠川粮所三个单位”，说明按粮食部门改制规划，撤销漠川粮所等三个粮所，由三个粮所合并后设立新的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企业新设合并后，被兼并企业的债务由新设合并后的企业法人承担”之规定，漠川粮所债务应由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承继。兴安县粮食部门改制自2009年启动，至今未完成，亦未注销漠川粮所营业执照。但漠川粮所现已无办事机构、无工作人员、无实际资产，也没有生产经营。故该所虽未注销营业执照，实际已无资产承担民事责任，已不具备主体资格；该所资产事实上现由被告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管理、收益，被告应承担该所债务。因此，该院认为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其主体是适格的。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鲁克创与漠川粮所于1999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十二条载明“下余50%工程款，如甲方有钱时付清给乙方”；2003年1月2日漠川粮所所长文才斌立写的欠条载明“漠川粮所欠兴安一建公司鲁克创庄子工程款￥34363.00元，此据”，合同条款及“欠条”中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与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原告鲁克创可以随时要求漠川粮所履行给付义务。2003年1月2日漠川粮所文才斌立写的“欠条”，明确漠川粮所欠工程款34363元，系对漠川粮所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03年至2008年期间无证据证明原告向漠川粮所要求履行义务，亦无证据证明漠川粮所明确向原告表示拒付，故该院认为从2003年至2008年虽经过了5年时间，但原告鲁克创的债权并未过诉讼时效。2008年3月14日，漠川粮所给付原告鲁克创工程款5000元后，2009年、2010年、2011年原告鲁克创均进行催讨，并于2012年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原告鲁克创债权自2008年以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原告鲁克创请求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由被告给付的问题。原告鲁克创作为承包者与漠川粮所签订施工合同，依约完成了工程，该工程修建完成后被使用至今十余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鲁克创与漠川粮所所签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完工后，即由漠川粮所使用，并被使用至今，故漠川粮所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该院对漠川粮所欠原告鲁克创工程款29363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兴安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资产处置重组工作方案》明确了漠川粮所并入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漠川粮所的债务，故该院对原告鲁克创请求被告给付工程款29363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鲁克创请求按月利率8‰计付逾期利息6812元已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该院仅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08年6月至2012年11月底期间的逾期利息。被告辩称原告债权未按文件要求经县审计局、县财政局、县粮食局、灵川农发行审核确定，不予认可。政府文件要求债务须经审核确定，系政府管理行为，原告债权虽未经审核，但并未就此归于消灭，仍享有请求清偿的权利，故对被告抗辩的该理由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其未接收任何漠川粮所的资产，不应由其承担清偿漠川粮所债务的责任，但漠川粮所资产已由其实际管理、收益，故该院对其抗辩的该理由亦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原告鲁克创工程款2936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8年6月算至2012年11月底）；二、驳回原告鲁克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案件受理费704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鲁克创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都认可被上诉人鲁克创是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该工程是该公司承包的，一审法院仅凭该公司的自证，认定鲁克创为实际施工人，于法无据。二、上诉人作为被告亦不适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的合同当事人是漠川粮所。上诉人未接管该粮所资产，况且该债务未经相关部门审计，粮所的部分人员仅为上诉人聘用，债权债务尚未移交。现上诉人尚未合并漠川粮所，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承担该工程款的责任于法无据。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鲁克创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及被上诉人鲁克创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的落款鲁克创为委托代理人，但是，工程完工结算后，漠川粮所于2003年1月2日与被上诉人鲁克创出具了欠付工程尾款34363.00元的欠条。当被上诉人鲁克创向漠川粮所主张权利时，于2008年3月14日给付被上诉人鲁克创5000元，尚余29363元未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经审理查明，债务人漠川粮所撤销后，由三个粮所合并、设立新的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即上诉人。依据意思自治原则，是否经过审计并不是上诉人拒绝支付该款项的前提条件和理由。故，被上诉人鲁克创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况且，被上诉人兴安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明确表示其与鲁克创是挂靠关系，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由鲁克创承担和履行。因此，一审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规定，认定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及被上诉人鲁克创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且由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鲁克创上述剩余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1999年，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第二十二条对工程款支付方式作了约定，即根据工程进展付款，下余50%工程款，如甲方（即漠川粮所）有钱时付清给乙方。从该条款说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2003年1月2日，漠川粮所所长文才斌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漠川粮所欠兴安一建公司鲁克创庄子工程款￥34363.00元，此据。该欠条说明漠川粮所未拒绝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
综所上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上诉人兴安县界首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海涛
审判员 陈 放
审判员 窦峰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