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31刑终11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明友，男，1957年8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凤凰县，回族，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8月10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花垣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猛，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凤凰县，汉族，文盲，农民。2016年6月24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花垣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尚伟，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昌洪，男，1984年5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凤凰县，汉族，文盲，农民。2016年7月26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花垣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小芳，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国林，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花垣县，苗族，初中文化，无业。2016年7月29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吴云和，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汉族，中专文化，怀化市新晃侗族自治县新中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8月3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犯污染环境罪、危险物品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吴云和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二0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2017）湘3124刑初7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四人共谋在花垣县建一个土法炼汞（俗称水银）作坊。石国林提出花垣县麻栗场镇有个叫“大庙”的地方适合建厂，四人实地查看后认为该地适合建炼汞作坊，郑明友便提议每人出资5万元，利润均分，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表示同意。四人约定郑明友负责建设炼汞作坊和生产管理，王成猛负责联系炼汞材料，石国林负责后勤及协调关系。王成猛、李昌洪按照约定分别出资5万元交给郑明友，但石国林未交。2015年9、10月份，石国林找到当地村民付某某1、唐某某1商谈租用二人位于麻栗场“大庙”的土地，二人同意后，石国林联系工人在租赁的土地上搭建工棚和硬化地面。2015年10月31日，石国林以自己的名义与唐某某1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每人又出资2万元用于炼汞作坊建设。在没有办理任何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2015年10月底，炼汞作坊建成。
2015年11月，郑明友受他人委托，利用废弃的含汞催化剂（俗称废汞触媒）炼汞。委托方发了两挂车含汞催化剂约60吨至麻栗场镇炼汞作坊，王成猛驾驶小货车与石国林联系的小货车一同将含汞催化剂转运至炼汞作坊内，由石国林找工人进行生产。生产约一个月，得成品汞一吨多，郑明友等人获得加工费10万余元。在支付工人工资等必要支出后，郑明友分给王成猛、石国林、李昌洪每人5千元至1万元不等。
2016年3月期间，王成猛向被告人吴云和购买含汞催化剂，将货款455400元转至吴云和的银行账户。吴云和在明知王成猛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向王成猛出售含汞催化剂共计96吨，用于炼汞作坊提炼加工成品汞。后王成猛将成品汞2吨运至凤凰县茶田镇，用于抵偿其向田仁树借款35万元，余下成品汞卖给凤凰县的杨再长。2016年5月初，炼汞作坊停工。
在炼汞作坊生产期间，郑明友等人安排工人将含有毒害物质的废渣未经处理直接倾倒在作坊内的空地上或运至麻栗场镇一废弃的锰粉厂内，致使当地环境受到严重污染。
炼汞作坊停工后，郑明友、王成猛等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对作坊内的生产设施所遗留的成品汞作妥善处置。2016年5月25日，麻栗场镇中心小学三名学生放学后进入炼汞作坊玩耍，将生产设施内遗留的部分成品汞装进塑料瓶带入学校，并在学生中流散。从2016年6月2日起麻栗场镇中心小学陆续出现学生汞中毒，经检查，该校共有167名学生检出尿汞超标。后王成猛交给石国林10万元，石国林陆续交给麻栗场镇中心小学9万元，用于支付被害学生医疗费。事故发生后，花垣县人民政府花费大量资金用于学生救治及清理现场等善后处置工作。
麻栗场镇中心小学发生学生汞中毒事件后，为毁灭证据，郑明友指使石国林将炼汞作坊内的废渣倒入水池中，作坊附近被害人田宗燕养牛场的牛因饮用了水池中的水死亡7头。为平息事态，王成猛出钱，石国林出面赔偿田宗燕经济损失8.4万元。同时为逃避罪责，王成猛、郑明友、李昌洪、石国林四人在花垣县城“天丰宾馆”商量对策，进行串供，并商定由王成猛一人承担罪责。后王成猛、吴云和将二人资金往来的银行账户注销。
经监测，麻栗场炼汞作坊的固体颗粒及固体废弃物分别含有汞1440mg/kg、360mg/kg。经鉴定，炼汞作坊产生的废水、含汞废渣为明确的污染来源，下游水体和土壤污染因子及主要污染时效特征与污染源具有一致性，与炼汞作坊下游及周边环境的因果关系成立，作坊内含汞废渣和0-10cm土壤为危险废物；炼汞作坊下游200m水塘和部分水田汞浓度超过国家标准；水体主要影响范围为该炼汞作坊沿麻栗场水沟下游1000m范围的水体、底泥，土壤影响的空间范围为该作坊周边350m区域，共造成公私财产损失230.4万元。
2016年6月23日，王成猛主动到花垣县公安局投案；2016年7月26日，李昌洪主动到凤凰县公安局茶田派出所投案；2016年7月29日，石国林主动到花垣县公安局投案；2016年8月3日，吴云和被抓获归案；2016年8月10日，郑明友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花垣县人民政府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拆除炼汞作坊共花费31.945万元、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费18万元、环境监测费2.3万元、处置废渣费用26.4472万元、环境生态修复费143.6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22.2922万元。吴云和缴纳赔偿款人民币172万元，王成猛缴纳赔偿款人民币1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到案经过、情况说明、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危险化学品目录、银行账户明细、协议、检测报告、土地租赁合同、证人唐某某1、付某某1、严某某1、邹某1、田某某1、龙某某1、罗某某1、腾某某1、腾某某2、彭某1、文某某1、郑某某1、吴某某1、王某某1、龙某某2、龙某某3的证言，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吴云和供述等。
原审认为：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建厂炼汞，排放、倾倒生产废水、含汞废渣等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致使公私财产损失200多万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吴云和明知郑明友等人无经营许可证，仍然向其提供危险废物（含汞催化剂），严重污染环境，应当以污染环境罪共犯论处。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违反国家毒害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炼汞厂停工后未将生产设施内遗留的汞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妥善处置，致其流入社会，造成167名学生汞中毒，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吴云和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主动投案，虽在多次讯问中作虚假供述，但在一审判决前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郑明友、吴云和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判决：一、被告人郑明友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被告人王成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三、被告人李昌洪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四、被告人石国林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五、被告人吴云和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六、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吴云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花垣县人民政府各项损失人民币2222922元；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花垣县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明友提出：一、自己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二、自己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三、自己支付麻栗场镇中心小学90000元用于学生治疗费用，也支付了作坊旁边养牛场牛死亡的赔偿款；四、一审认定自己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且属后果特别严重，证据不足；五、自己对学生中毒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成猛及其辩护人提出：一、王成猛不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二、王成猛在污染环境罪中系从犯；三、王成猛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悔罪，没有犯罪前科，主观恶性不大，污染环境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后果。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昌洪及其辩护人提出：一、李昌洪没有参与污染环境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二、李昌洪没有参与管理，不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
上诉人石国林提出：一、一审认定自己系主犯错误；二、自己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三、自己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客观事实，系自首。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上诉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犯污染环境罪、危险物品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吴云和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建厂炼汞，排放、倾倒生产废水、含汞废渣等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人民币200多万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吴云和明知郑明友等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向其提供含汞催化剂的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违反国家毒害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炼汞厂停工后未将生产设施内遗留的汞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妥善处置，致其流入社会，造成167名学生汞中毒，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吴云和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吴云和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吴云和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可以适用缓刑。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虽自动投案，但投案后一开始在侦查机关作虚假供述，没有如实供述罪行，在侦查机关掌握其罪行后才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故一审认定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有自首情节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李昌洪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昌洪没有参与污染环境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李昌洪没有参与管理，不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经查，李昌洪与郑明友等人共谋违法建厂炼汞，并出资，且参与分红，作为出资者和股东，其应对违法炼汞造成的环境污染和管理不善导致的学生中毒事件负责，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和危险物品肇事罪。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郑明友提出自己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自己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己支付麻栗场镇中心小学9万元用于学生治疗费用，也支付了作坊旁边养牛场牛死亡的赔偿款；自己对学生中毒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上诉人王成猛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成猛自愿认罪、悔罪，没有犯罪前科。上诉人石国林提出自己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经查属实，但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经考虑到上述情节对其从轻处罚。故二审时再以此为由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郑明友提出一审认定自己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且属后果特别严重，证据不足。经查被告人郑明友、王成猛、李昌洪、石国林的供述、鉴定意见证明郑明友非法排放、倾倒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致使公私财产损失200多万元，属污染环境罪后果特别严重。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成猛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成猛不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王成猛污染环境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后果。经查，王成猛作为炼汞厂的股东，负有妥善储存成品汞的义务，但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致使三名小学生取出成品汞，造成167名学生汞超标。其行为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经鉴定，王成猛等人污染环境造成财产损失230.4万元，后果特别严重。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成猛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成猛在污染环境罪中系从犯。上诉人石国林提出一审认定自己系主犯错误。经查，王成猛、石国林共谋违法建厂炼汞，王成猛出资，石国林与他人协商购地，后两人积极参与炼汞、排污，两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积极，系主犯，不是从犯，一审认定王成猛、石国林系主犯，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郑明友、王成猛及其辩护人、石国林提出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经查，一审考虑郑明友、王成猛、石国林的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等因素，对其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平
审判员 龙 海
审判员 杨向路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田娅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