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怡。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小玲。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袁静，光明所。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西江，光明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琦。
委托代理人李媛，李东方所。
上诉人张文怡、袁小玲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袁某、华某系夫妻关系，育有袁琦、袁某2及袁小玲三个子女。袁某2于1973年8月11日报死亡。2003年2月25日华某去世，2013年4月28日袁某去世，均未留遗嘱。张文怡系袁小玲之女，袁3系袁琦之女。
1995年1月，本市新昌路＊＊＊弄＊＊＊号205室房屋遇动迁，袁某、袁琦、张文怡被安置于本市系争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后袁某购下系争房屋的产权。2003年2月25日，华某去世，遗产未进行分割。2003年7月3日，袁某与张文怡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袁某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万元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在该合同附件五的“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一栏，同时加盖袁某、华某的私章。系争房屋的产权遂转移至张文怡名下。张文怡实际并未支付房款。2012年11月，张文怡将系争房屋转让给了其婆婆黄某。2013年11月，黄某又将系争房屋转让给了凌1、凌2。
另查明，1995年系争房屋获配后主要由袁某夫妇居住使用。袁琦婚后也居住于系争房屋，但户口未迁入。袁琦在他处购房两边居住。2001年袁琦出国，期间回国小住于系争房屋。
2004年3月18日，袁琦之女袁3户口迁入上述房屋，期间袁琦不在国内。
2012年袁琦回国后仍居住于系争房屋内。
2013年4月袁某去世。
2013年10月，张文怡的婆婆黄某委托代理人向袁琦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搬离并迁出其女袁3的户口。袁琦称此时始知产权人已发生变更。
2014年4月29日，袁琦被袁小玲赶出系争房屋。2014年8月，袁琦诉至法院要求张文怡赔偿恶意转让房屋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90万元。因袁琦在诉讼中坚持选择继承作为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法院遂以系争房屋非袁某的遗产等为由，驳回袁琦的诉讼请求。
袁琦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系争房屋属于袁某、华某夫妻共同财产，袁某擅自处分华某的遗产，损害袁琦的继承权；袁琦直至2013年收到律师函才知晓房产权利已经变更，同时，张文怡未向袁某支付合理对价，非善意购买人，张文怡还擅自将房产登记至其婆婆名下，目前又登记在案外人凌1、凌2名下。据此，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张文怡与被继承人袁某于2003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南方新村60号602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张文怡、袁小玲辩称，袁琦对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的事实清楚，购房款由袁小玲出资，因袁小玲没有户口、张文怡当时未成年，产证才登记在袁某名下。袁琦的户口一直在西藏北路＊＊＊号（以下简称西藏北路房屋），1999年动迁时有华某、袁小玲、袁琦、袁琦女儿、袁琦前妻的户口，获得货币补偿款58万元，经家庭协商58万元归袁琦，系争房屋归袁小玲。袁琦已领取了58万元动迁款，因此袁某、华某认为系争房屋与袁琦无关，应归袁小玲所有。2003年7月，袁某将系争房屋过户给张文怡时，交易税费也是袁琦陪同袁某缴纳；因袁小玲多年来对家庭经济上有补贴，故张文怡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又称，袁琦女儿在2004年3月将户口从西藏北路房屋迁入系争房屋时，需征得产权人同意，袁琦虽不在国内，但对此情况是明知的。系争房屋转让给凌1、凌2，袁琦完全知情，袁琦回国后在系争房屋内暂住，凌1、凌2几次看房袁琦都配合。就法定继承而言，袁琦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要求驳回袁琦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系争房屋由袁某购下产权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但系争房屋为袁某与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华某去世后，其产权份额由袁某、袁琦、袁小玲法定继承，为三人共有的财产。由于袁某在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中没有收取房款，且华某已经死亡情况下为消除房屋转让时的障碍，使合同得到顺利履行，在合同“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一栏中加盖华某的私章，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存在明显瑕疵。袁小玲辩称，因袁琦在家庭其他房屋的动迁中取得58万元安置款，而其多年来对家庭经济补贴较多，故家庭达成共识、父母生前有意将系争房屋处分归其所有，现无证据证实。故袁某与张文怡签订的该份买卖合同，侵害了袁琦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
袁小玲、张文怡关于袁琦主张继承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之意见，法院认为袁某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发生在2003年7月，袁琦知情并主动支付了6，000多元税款，缺乏证据证明。2004年袁琦之女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亦不能证明袁琦当时已明知其权利被侵犯。袁某去世后的2013年10月，袁琦收到当时产权人黄某的律师函，此时应当知道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故袁琦以其继承权被侵害要求确认袁某与张文怡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法院予以支持。袁小玲、张文怡以时效问题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系争房屋的产权几经转手，已归属于案外人，袁琦、张文怡、袁小玲均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合同无效后果之意见，法院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三日作出判决：确认张文怡与袁某于2003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南方新村60号602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张文怡负担。
判决后，张文怡、袁小玲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被上诉人袁琦对袁某处分系争房屋给上诉人张文怡自始知晓，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袁某的保姆洪1的谈话录像光盘、被上诉人女儿户口迁入系争房屋的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知情并予以配合，被上诉人以继承权被侵害主张合同无效，既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家庭达成协议，系争房屋归袁小玲、西藏北路房屋的动迁款归袁琦，西藏北路房屋的动迁款实际也由被上诉人取走，而原审法院未查明该节事实，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能让人信服。3、上诉人对家庭一直有补贴，因此袁某没有要求张文怡、袁小玲支付房款；系争房屋的售后产权购房款、税费等也是袁小玲支付，袁琦还陪同袁某到交易中心办理手续，显然袁琦以自己的行为放弃系争房屋的权利。4、在公房同住人一栏加盖华某私章，属于双方对办理事项的不了解，由于华某非系争房屋的动迁安置人，户口也不在册，因此加盖与不加盖并无实质意义，原审法院作为评判理由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袁琦辩称，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保姆的录音光盘，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该名证人未到庭，且证词内容非其亲身经历，属于传来证据，不能采信。被上诉人女儿因入学办理户口迁移，被上诉人当时确实在国内，但非其办理，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知情。西藏北路房屋的动迁款并非被上诉人获得；即便由被上诉人全部领取，也不能就此推断家庭达成协议，系争房屋归袁小玲、张文怡。被上诉人作为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与上诉人张文怡享有同等权利。袁某没有告知其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其更没有配合袁某、张文怡进行过户，并无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放弃对系争房屋的权利。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文怡、袁小玲提交如下证据：1、2003年7月被上诉人袁琦和案外人签订的出售灵石路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出售房屋的时间与袁某、张文怡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的时间基本吻合，可以证明袁琦此时在国内，并知晓袁某转让房产的情况且积极配合袁某处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又称，该合同还可印证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洪1在录音光盘中陈述的内容。2、居民死亡确认书，证明袁某的死亡原因，系与被上诉人回国居住系争房屋而发生家庭矛盾有关。
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知晓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的事实。
上诉人张文怡、袁小玲在二审中申请调查令，调取西藏北路房屋的相关动迁资料。提交的证据如下：1、动迁安置报批表，记载货币安置款及补偿费共得58.5万元；2、安置协议，记载西藏北路房屋1999年4月发生动迁，动迁安置人员为华某、袁琦及女儿、前妻及上诉人袁小玲、张文怡；3、基地拆迁发放费用凭证，其中186，548.40元及5万元两张为袁琦签字，86，226、25，000元、17，051元三张盖有华某私章；货币安置款220，800元的安置款划款证明单领款清单，由袁琦签名。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袁琦领取西藏北路房屋的全部动迁款58万余元；这些款项由袁琦签名或者加盖华某私章领取。基于袁琦获得西藏北路房屋的动迁款，证明存在房屋分配归属方面的家庭协议，故系争房屋归上诉人袁小玲、张文怡所有。
被上诉人袁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领款清单上的签名反映的是领取情况，不能反映袁琦实际取款的事实；发放费用凭证使用的是华某私章，也不能证明由袁琦领取。被上诉人袁琦认为，上诉人不能以上述证据主张动迁款由被上诉人获取，更不能证明存在家庭协议。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为动迁安置房，安置对象为袁某、袁琦、张文怡，承租人为袁某，袁某随后通过售后产权购买的方式成为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则系争房屋也为袁某与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在华某去世后遗产部分未处理情况下，袁某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显然侵犯了袁琦等继承人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袁某与张文怡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袁小玲、张文怡称被上诉人袁琦对此次转让行为知晓并积极参与，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证人证词及被上诉人袁琦女儿办理系争房屋户口进户手续等证据，但因该名证人的证词内容是传来的事实，证明力较低，本院难以采信；入户手续虽然需持产权证办理，因在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亲自办理情况下，也不能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知晓，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充分，据此未予采信亦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袁小玲、张文怡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售其他房屋的买卖合同等，即便时间上能够吻合，也只能表明被上诉人在系争房屋出售期间确在国内，但并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知晓系争房屋的出售事实，在被上诉人不确认存在家庭协议情况下，也不能证明存在家庭协议，即双方达成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约定。至于上诉人袁小玲、张文怡举证提交的西藏北路房屋的动迁资料，以被上诉人领取58万元补偿款的事实证明家庭达成房屋归属分配方面的协议约定，对此，因被上诉人否认领款的事实，更不认可家庭达成房屋归属分配方面的约定，且这些材料也非直接证据，上诉人以此为据主张家庭对系争房屋有过约定，则属上诉人的单方意见，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怡、袁小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张文怡、袁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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