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荔法知民初字第156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炬，男，1977年2月5日出生，汉族。
原告黄泉福诉被告林炬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左斯、人民陪审员谢慧贞、人民陪审员姚冬湖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泉福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被告林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泉福诉称：原告黄泉福系高级工艺美术师、知名民间艺术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也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专业从事佛像等艺术品雕塑创作，其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2005年11月，原告黄泉福创作完成了工艺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该系列工艺品面市后，好评如潮。2008年5月，《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在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原告黄泉福于2007年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原告黄泉福的一系列作品应该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的保护。近期，原告黄泉福发现在被告林炬的经营场所有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上述工艺品出售，被告林炬的销售行为明显是一种侵犯原告黄泉福著作权的行为。被告林炬未经原告黄泉福许可使用原告黄泉福作品并用于营利，这不仅仅损害了原告黄泉福的名誉，也令原告黄泉福经营的公司受到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故起诉请求：1.被告林炬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中的（3）、（4）、（11）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2.被告林炬赔偿原告黄泉福因侵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5万元（包含原告黄泉福为制止被告林炬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被告林炬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被告林炬辩称：1.我销售的产品未标有任何有关原告黄泉福的信息。2.根据原告黄泉福提供的“侵权商品与原告作品对比图”对照，两者没有实质相似。3.本案产品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学流传至今的佛教人物-
弥勒佛，其塑造特征基本与现在市场流通产品相似。所以原告黄泉福与我产品相似一说不成立。4.弥勒佛是中国佛教人物，是传统的人物，不具有独特性。5.我不是出版者，此产品于2011年8月从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坝下工艺城东艺路国雅木雕购进。6.我对工艺品的内容是否侵权没有法定审查义务。7.我没有过错，我店是经过合法工商注册及合法税务登记具有销售工艺品资质的，并通过正规渠道合法手续购买。8.原告黄泉福从我处购买到起诉三个多月的时间内从没以任何方式要求我停止销售有争议的产品，其用意就是要赔偿金。9.原告黄泉福不去追究源头生产者、批发商，而找终端销售者，原告黄泉福是以这种恶意的方式创收。10.我认为发行只能出现在著作权人和制作加工销售商及批发商之间，而我是零售商，客户为终端消费者，不能认定为“发行行为”而是销售行为。11.如果我“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案成立，我请求连同我上级经销商及厂家一同审查。12.我店于2014年5月14日先后已合法注销税务登记及工商登记，现已停止所有商品的销售。
经审理查明：黄泉福的美术作品《立莲吉祥如意》、《吉祥如意系列（1）-（2）》、《清莲布袋佛》、《加官进禄系列（1）-（2）》、《招财进宝（1）-（2）》、《皆大欢喜系列（1）-（12）》于2007年7月31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闽作登字：13-2007-F-2664号，13-2007-F-2665号，13-2007-F-2666号，13-2007-F-2667号，13-2007-F-2668号，13-2007-F-2669号），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11月12日。诉讼中，黄泉福提交了上述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版权登记所附的皆大欢喜系列（1）-（11）的主视图和立体图，皆大欢喜系列（12）的主视图、右视图、立体图，显示：皆大欢喜系列作品都为弥勒佛像，表面油滑光亮，佛像体态呈柔和饱满流线型，在神态、动作和造型上各有特点。皆大欢喜系列（3）为弥勒佛双手举至下巴向右边作揖，侧脸朝左下方憨笑，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一只蝙蝠；皆大欢喜系列（4）为弥勒佛正面站立，低头笑视左手在左胸前举起的一只蟋蟀，右手自然垂在体侧；皆大欢喜系列（11）为弥勒佛正面站立，双手在胸前正前方作揖，低头笑视在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的一只蝙蝠。
2011年2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向黄泉福颁发《证书》，内容为：“为了表彰您为发展我国文化艺术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特决定发给政府特殊津贴并颁发证书。”
2014年2月17日，黄泉福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蔡晓勇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4年3月26日，该公证处公证员与公证员助理会同刘凌柏温、蔡晓勇来到位于广州市荔湾区芳村花地大道北艺和广场P105铺，刘凌柏温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黑檀弥勒26”佛像工艺品一套四件，黑檀弥勒39”佛像工艺品一件，并从该店铺当场取得NO.3981877的送货单壹张、广和堂名片壹张。刘凌柏温的购物过程由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现场监督。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并留存于黄泉福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2014）粤广南方第040906号公证书证明以上事实及该公证书所附的NO.3981877的送货单壹张、广和堂名片壹张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公证书所附的送货单显示：名称及规格为黑檀弥勒26”4个，数量为1套，金额为1500元；黑檀弥勒39”，数量为1个，金额为1800元。公证书所附的名片上印有“广和堂”、“林炬”、“地址：广州市荔湾区芳村花地大道北艺和广场P105”等字样。
庭审过程中打开公证封存物，与上述公证书中所附照片一致，为四尊约26厘米高和一尊约39厘米高的黑褐色木质佛像，全身有木纹纹理，底座均无任何文字雕刻和署名（按公证书所附照片的先后次序排列，以下称“被控1”至“被控5”）。庭审中，黄泉福提交了经其授权，仿照其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中的（3）、（4）、（11）制作的棕褐色木质弥勒佛像产品（底部均刻有“泉福”标识）进行比对。林炬认为黄泉福现场提交的用于与被控侵权产品比对的木质弥勒佛像与其涉案美术作品版权登记所附的作品图片存在差异。将被控侵权产品与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版权登记所附的皆大欢喜系列（3）、（4）、（11）［以下简称“皆（3）、皆（4）、皆（11）”］的图片进行对比，两者造型近似，均为站立的弥勒佛像。二者逐一比对情况如下：一、被控1与皆（4）都是弥勒佛正面站立，低头笑视左手在左胸前举起的一只小动物，右手自然垂在体侧。差异点为：皆（4）中的小动物是蟋蟀，而被控1中的小动物是蝙蝠。二、被控2与皆（11）都是弥勒佛正面站立，双手在胸前正前方作揖，低头笑视在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的一只蝙蝠。差异点为：两者蝙蝠的造型不同。三、被控3、被控4、被控5与皆（3）都是弥勒佛双手举至下巴向一侧作揖，侧脸朝另一侧下方憨笑，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一只蝙蝠。被控3、被控4与皆（3）方向相同，被控5与皆（3）是方向相反左右对称关系。差异点为：被控3、被控4、被控5与皆（3）的衣服褶皱、蝙蝠造型不同。林炬确认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产品由其销售。黄泉福表示被控侵权产品并非是其或其授权许可的厂商生产、销售的。
另查明，林炬为广州市荔湾区广和红木工艺品店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该店的经营场所在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以西、东漖北路以东、浣花西路以北地段（D、E、G、J幢）艺和鸿博花鸟鱼艺广场P1区05号，开业时间是2011年9月9日，资金数额1万元，经营范围为零售工艺品、红木家具。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荔湾分局于2014年5月26日准予广州市荔湾区广和红木工艺品店注销登记。
诉讼中黄泉福为了证明其公证费用支出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1张。黄泉福提交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显示其26厘米规格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单价为3350元、39厘米规格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单价为6500元。
林炬为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的来源，提交了1张“国雅木雕”销售单和1张名片。销售单上记载名称及规格为“26五福”等，上面没加盖公章。名片上印有“国雅木雕”、“冯东”等字样。黄泉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一、黄泉福是《皆大欢喜系列（1）-（12）》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认定黄泉福是否对其作品有著作权，首先应确认黄泉福主张权利的雕塑是否构成美术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工艺品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1）-（12）》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即弥勒佛与蝙蝠、蟋蟀等动物的憨趣互动等情节安排，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一系列雕塑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其次，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经合法登记并取得作品登记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泉福提供了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及《作品登记表》公证书作为证据，可以认定黄泉福是《皆大欢喜系列（1）-（12）》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作品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可依法主张相关权利。
二、林炬销售被控侵权弥勒佛木雕工艺品侵犯了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3）、（4）、（11）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林炬在其经营的店内销售被控侵权的弥勒佛木雕工艺品，这些工艺品的表情、神态和姿势都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3）、（4）、（11）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制作手法和表达手法如出一辙。林炬销售的产品虽未全盘不动地复制黄泉福美术作品，在佛像僧袍的褶皱、蝙蝠图案等进行了局部细小的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侵犯了黄泉福的作品发行权；另外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美术作品应当经过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林炬不具备法定情形，未经黄泉福许可，销售黄泉福拥有著作权的商品而未支付报酬，侵犯了黄泉福获得报酬权。综上，林炬未经黄泉福许可，在其经营的店内销售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黄泉福美术作品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的侵犯。林炬辩称被控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虽然提供了销售单和名片，但该销售单没有加盖公章，仅凭林炬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其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故林炬应对其销售侵犯黄泉福著作权商品的行为承责。
三、林炬民事责任的承担及赔偿数额的确定。林炬在店内销售侵犯黄泉福著作权的商品，依法须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黄泉福要求林炬停止销售侵犯其享有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3）、（4）、（11）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黄泉福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林炬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林炬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本院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林炬侵权的主观态度、侵权行为地、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酌情判定林炬赔偿黄泉福22000元（包括黄泉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黄泉福诉讼请求超出22000元外的赔偿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炬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3）、（4）、（11）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
二、被告林炬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22000元（包括原告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
三、驳回原告黄泉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700元，由被告林炬负担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左 斯
人民陪审员 谢慧贞
人民陪审员 姚冬湖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