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再55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亚奇，男，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暨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远光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港湾大道科技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利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紫薇，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亚奇因与被申诉人远光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156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民抗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乔如意、秦思昀出庭。申诉人张亚奇、被申诉人远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关于张亚奇是否应该获得国电长源项目销售提成，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亚奇既是项目经理，也实际承担了销售人员的职责，符合奖励提成对象和条件，应当享有国电长源项目（二期）的销售提成。二审判决以扣除社保和公积金后的实得工资为基数计算张亚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远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张亚奇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1933.33元，不是原审判决中扣除社保和公积金后计算得出的10094.2元。
张亚奇称，一、原审判决在确认了“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龙源湖北风电项目各类销售实施提成1460元”事实的基础上，又认为“张亚奇提供的证据均是相关电子邮件及电话录音等，无法确定证据中相关人员身份，达不到证明目的”，前后矛盾，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远光公司在2011年初制定了营销制度，并与张亚奇签订《2011年度营收目标责任书》，不断催促张亚奇向长源公司销售软件。远光公司在2011年已经依据营销制度向张亚奇兑现龙源项目软件销售提成。在张亚奇完成长源项目软件销售以后，远光公司应当同样依据营销制度，支付销售提成。一、二审法院认定张亚奇不能获得销售提成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法院认定张亚奇领取了因加班而产生的餐补，但不认定张亚奇加班的事实，导致得出的结论自相矛盾。四、一、二审法院不顾远光公司出示的第四份劳动合同的异常，认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远光公司应当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差额。六、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远光公司应当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七、一、二审法院错误计算经济补偿金，应依法更正。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洪山民初字第006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更正第二项数额为83533.33元；二、依法支持申诉人在一审时所提的诉讼请求，即：1、远光公司支付拖欠产品销售提成309800元；2、远光公司支付拖欠加班工资97840.96元；3、远光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737.93元；4、远光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625216.22元；5、远光公司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差额62965.4元；6、远光公司支付因拖欠上述1、2、3、5项应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18086.08元；7、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依法解除与远光公司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533.33元。
远光公司辩称，一、关于张亚奇是否应该获得国电长源项目的销售提成问题。1、抗诉机关及张亚奇依据《2012年武汉办事处内部管理制度》判断张亚奇是否应该获得国电长源项目的销售提成，系适用规章制度错误。远光公司2011年、2012年有关制度对奖金分配的规定是不同的，张亚奇仅依据2012年的制度提出请求，是不合理的；2、根据远光公司2011年奖金分配制度，张亚奇不能享受国电长源项目（二期）销售提成，2012年度的奖励要依据远光公司2012年制定的分配管理办法进行分配，张亚奇引用的制度条款是对其有利的部分，并没有引用全部条款。项目经理以下层级的人员方可享受提成；3、张亚奇所述其销售的项目为非同一选型项目，但无论项目类型是什么，张亚奇仅能享受业绩奖、管理奖，项目本身是如何分配没有任何影响；4、关于销售提成，张亚奇认为证据认定采用了不同标准，对于我们证据运用规则的理解是错误的。从仲裁到现在历经五个程序，张亚奇对国电长源项目（二期）的性质都没有完成举证。二、关于张亚奇主张的加班费。公司规定项目类加班以年终绩效的形式发放，申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单位要求其加班。三、关于申诉人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问题。申诉人在一、二审均提出其系倒签劳动合同，但在仲裁阶段，张亚奇称合同不是他本人签订的，在洪山法院审理后半程，张亚奇称合同系其倒签，但没有完成举证。所以不存在未签定书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四、关于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缴费问题。社保及公积金缴费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五、关于25%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后，原劳动部印发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不再适用，我们认可一审、二审的观点。劳动合同法对于这类问题作出了新的规定，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该问题在法律上的规定并不明确，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后，企业的责任已经无限加重，我们认为这个责任不能无限扩大，我们主张按照工资的实发数作为计算标准。
张亚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光公司支付拖欠产品销售提成309800元；2、远光公司支付拖欠加班工资97840.96元；3、远光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737.93元；4、远光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5216.22元；5、远光公司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差额62965.42元；6、远光公司支付因拖欠上述1、2、3、5项应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18086.08元；7、远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3533.33元。远光公司请求判决：1、远光公司不支付2011年5月至2013年4月的加班工资7422.41元；2、远光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60665.16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17日，张亚奇应聘到远光公司从事实施工程师工作。双方连续订立了四份劳动合同，合同最终到期期限为2016年9月30日。2010年5月1日，张亚奇担任远光公司国电长源项目实施经理。2011年3月14日，远光公司制定了《2011年营销机构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四条规定：营销机构业务包括统一选型业务和非统一选型业务；统一选型业务即公司主导完成的业务，如国网、南网、五大发电集团统一选型的业务等；非统一选型业务即营销机构主导完成的业务（含GRIS模块、决策支持系统、风险管控、燃料系统、物资系统、EAM系统、GRIS延伸服务等），其中《2011年营销机构业绩及激励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业绩计算范围为2011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实现的各类业务回款，包括移交至营销机构的历年项目回款，均计入当地营销机构业绩。第五条规定：销售部经理对营销机构的非统一选型产品销售业务负责销售业务，享有业绩奖金、管理奖金；实施部经理对机构下达的统一选型延伸业务目标负责，享有业绩奖金；对该机构下达的整体业绩目标及实施管理负责，享有管理奖金；如兼任项目经理可同时享有6倍月薪实施奖金；销售人员和服务人员按月发放4%非统一选型产品业务的产品销售提成和非统一选型服务业务的服务销售提成；服务人员、实施人员按月发放3%非统一选型业务的实施服务提成；项目经理按季度考核发放6倍月薪×项目考核系数×个人考核系数的实施奖金；项目经理对统一选型项目的管理负责，协助商务及项目回款，享有项目管理奖；为销售人员提供商机及售前支持，享有商机奖金、售前支持提成；参与统一选型延伸业务实施，享有实施服务提成；参与统一选型项目实施，享有实施奖金；营销机构总经理所负责的集团客户服务协议、战略客户的业绩销售，所产生的销售业绩回款按月以4%提取，作为营销机构集体奖金；营销机构副总经理、部门经理实现的产品销售和服务销售，均按月以4%计提，作为营销机构集体奖金；服务人员实现的产品销售、销售人员实现的服务销售、实施人员实现的产品及服务销售，均按月以4%计提，作为营销机构集体奖金等。2011年3月29日，张亚奇作为项目实施经理与远光公司驻武汉办事处机构总经理签署了《2011年度营收目标责任书》，主要内容为张亚奇协助办事处在国电长源公司的统一选型延伸项目市场实现业绩目标80万，并接受公司及办事处相关管理办法的考核。2011年4月2日，张亚奇担任远光公司国电长源项目组项目经理。2011年5月1日，张亚奇调入远光公司驻武汉办事处。2011年12月，国电长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与远光公司签订了一份《国电长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信息系统技术开发合同》，约定远光公司向国电长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销售软件，合同金额为774.5万元等。国电长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6月26日和2012年12月24日向远光公司付款309.8万元、387.25万元和77.45万元，共计774.5万元。2012年3月15日，张亚奇与远光公司签署了《2012年度营收目标责任书》。2012年3月22日，张亚奇续任远光公司国电长源项目组项目经理。2013年4月1日至同年4月8日，张亚奇享受年休假。2013年4月9日，张亚奇离职。同年4月16日，张亚奇申请仲裁。仲裁裁决如下：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2011年5月至2013年4月加班工资7422.41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665.16元；三、驳回张亚奇的其它仲裁请求。张亚奇、远光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张亚奇请求判决：1、支付拖欠产品销售提成309800元；2、支付拖欠加班工资97840.96元；3、支付拖欠工资1737.93元；4、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5216.22元；5、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差额62965.42元；6、支付因拖欠上述1、2、3、5项应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18086.08元；7、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3533.33元。远光公司请求判决：1、远光公司不支付2011年5月至2013年4月的加班工资7422.41元；2、远光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60665.16元。
一审另查明：2011年4月30日，远光公司发放张亚奇2010年提成奖10000元。2011年11月25日，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龙源湖北风电项目各类销售实施提成1460元。远光公司陆续发放张亚奇2011年度各类奖金（含税）分别为8112元、9540元、10350元、35000元，共计63002元及2012年度各类奖金（含税）分别为1600元、54000元、12000元，共计67600元。远光公司按规定发放了张亚奇加班餐补，为张亚奇缴纳了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远光公司未发放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张亚奇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0094.2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远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1737.93元；二、远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亚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659.4元；三、驳回张亚奇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远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张亚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支持张亚奇一审所提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张亚奇提供的证据，长源项目软件由长源项目销售团队进行销售，远光公司并没有安排张亚奇加班，是张亚奇为完成工作任务自行安排的加班。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认为：关于张亚奇主张的销售提成问题。张亚奇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是相关电子邮件及电话录音等，无法确定证据中相关人员身份，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且根据张亚奇提供的证据长源项目软件的销售由长源项目销售团队进行，张亚奇主张的销售提成事实依据不足，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远光公司并没有安排张亚奇加班，张亚奇为完在工作任务自行加班，其关于远光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亚奇不能证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系倒签形成，远光公司与张亚奇已签订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张亚奇主张的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亚奇认为其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143200元，月平均工资为11933.33元，该相关工资数额系张亚奇自行罗列形成，其主张的83533.33元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判决的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659.4元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已支持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1737.93元，对原审法院判决的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1737.93元予以维持。张亚奇要求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差额62965.42元的诉讼请求，社会保险缴纳基数和缴纳住房公积金不属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对张亚奇该相关请求，本院不予审理。《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上位法，是后法，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于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等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虽然对用人单位规定了较之《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更严厉的法律责任，但同时也规定了更严格的适用条件，即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相关责任之前，必须以劳动行政部门先行处理为前提。关于张亚奇要求支付拖欠产品销售提成、加班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118086.08元的诉讼请求，并没有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责令远光公司限期支付先行处理程序，张亚奇该相关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亚奇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亚奇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而提交的证据主要是存储在光盘介质中的电子邮件及其打印稿，这些电子邮件脱离了原始的邮件系统，发件人和收件人的身份及邮件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得到确认，远光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不能依据这些电子邮件来认定远光公司相关部门或工作人员将国电长源项目（二期）定性为非同一选型项目，也不能据此认定张亚奇独立完成该项目的销售。张亚奇依据远光公司制定的《2011年营销机构业绩及激励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向远光公司主张软件产品销售提成缺乏事实依据，检察机关关于“张亚奇既是项目经理，也实际承担了销售人员的职责，符合奖励提成对象和条件，应当享有国电长源项目（二期）的销售提成”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张亚奇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远光公司并没有安排张亚奇加班，张亚奇为完成工作任务自行加班，其关于远光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再审不予支持。远光公司与张亚奇已经签订了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张亚奇主张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关于远光公司应支付给张亚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数额的计算是正确的，检察机关关于经济补偿月工资标准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已支持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1737.93元，对原审法院判决的远光公司支付张亚奇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工资1737.93元予以维持。因社会保险缴纳基数和缴纳住房公积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张亚奇要求远光公司支付未按法定标准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差额62965.4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是正确的。张亚奇要求支付拖欠产品销售提成、加班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118086.08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责令远光公司限期支付先行处理程序，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张亚奇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36号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 骞
审 判 员 王长鸣
审 判 员 杨元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红星
书 记 员 桂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