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丽行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开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林业局。
法定代表人徐怀坤。
委托代理人吴宗源。
委托代理人项晓韬。
上诉人吴开宗因与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林业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3）丽松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开宗、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委托代理人吴宗源、项晓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8日吴开宗以与死者李君权（2006年去世）之子李怀庭口头形式承包了林木使用权人李君权林权证字为龙（2006）0506137号的山场并以李君权的名义向被告龙泉市林业局下属上垟镇林业工作站提出土名分别为“垟田牛场”和“九九岭岙”两片山场的林木采伐申请。被告方工作人员在未按照规定审核相关材料，明知吴开宗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受理了采伐申请，并将采伐申请上报到上垟镇人民政府安排采伐计划。其后，吴开宗采取窃取的方式取得了“垟田牛场”和“九九岭岙”两片山场的林权证复印件并交予被告方工作人员。被告方工作人员违法对吴开宗以死者李君权名义的申请进行了作业设计且在未依程序公示的情况下，被告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了被许可人署名为李君权的2012上垟采字第353号（NO：1241199）林木采伐许可。之后，吴开宗雇人对“垟田牛场”山场进行了采伐，后被李君权另一子李怀龙发现并阻止，“九九岭岙”山场未遭到砍伐。2013年4月，龙泉市林业局工作人员陈焕伟、杨献华、何宗生因违法发放上垟采字第0353号（编号：1241199）林木采伐许可证，被龙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同年5月，龙泉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陈焕伟、杨献华、何宗生犯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罪，免于刑事处罚。龙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龙泉市林业局核销无效的采伐许可证。2013年8月15日，被告龙泉市林业局对吴开宗作出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吴开宗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及该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之规定。被告龙泉市林业局作为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对原告吴开宗利用以非法形式获取的林木权属证书复印件并以死者的名义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被告方工作人员违反规定滥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构成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罪，被告对违法作出的上垟采字第0353号（编号：1241199）林木采伐许可证，依法作出予以行政许可撤销的决定，是被告对违法许可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作出的纠正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将因自己的利用以非法形式获取的林木权属证书复印件及以死者的名义申请林木采伐许可的行为，致使被告方工作人员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原被告混合过错责任归责于被告的诉称，不予采信。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开宗要求撤销被告龙泉市林业局2013年8月15日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吴开宗负担。
上诉人吴开宗上诉称，1、长期以来，上垟镇林业站为方便林农，将历年来归档的林权证复印件放在该站办事人大厅的纸盒箱内供查阅或复印。因涉案林权证原件被李怀龙藏匿，故上诉人受李怀庭委托复印李怀龙在2011年用过的林权证复印件。上诉人是在林业站工作人员何宗生的带领并指点下找的林权证复印件，因此，上诉人是得到林业站的默许和同意的。虽然，上诉人在检察院询问笔录中，使用了“无人之机”和“偷”的字眼，但该笔录是在当时特定的环境下上诉人所作的不实之述。如果上诉人在林业站不能复印到林权证，上诉人还是可以和李怀庭一起到市档案局去调取和复印的。因此，上诉人未按正常途径提交林权证复印件是事出有因，不能认为是非法获取，更不能定性为“窃取”。2、上垟镇林业站多年以来一直沿用其传统的审批采伐林木的行政许可程序。即：原林权登记人死亡后并不需要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继承人照样可以用死者的林权证及死者的名义办理申请林木采伐手续；不需要有林木采伐申请人的书面委托或书面承包采伐合同，只要承包人出具了林木采伐申请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告知采伐山场的地点、界至、采伐林种、数量等相关情况就可；不需要林木采伐申请人必须出具林权证原件，只要提供林权证复印件就可办理林木采伐的作业设计；林木采伐申请公示并不是林业站工作人员亲自拿到申请人所在村去张贴，而只要申请人将《林木采伐审批信息表》拿到其所在村的村委会签上“已公示、无争议”的审核意见就可。以上事实有上垟镇林业站站长陈焕伟、工作人员杨献华的讯问笔录及贷源、昌岗二村村委会和曾经申办过林木采伐证的69位林农的证明所证实，李怀龙的询问笔录及上诉人此前多次申请林木采伐的程序得到印证。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没有依法行政许可造成的，上诉人根据当地林业站的审批程序申请林木采伐许可，不能认定为“欺骗”。3、上诉人不存在有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之事实，因此，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浙江省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错误。退一步说，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办理本案行政许可时同时存在混合过错，说明被上诉人在本起林木采伐行政许可中确实有行政许可违法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的渎职行为。据此，恳请二审法院在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答辩称，1、答辩人具备行政主体资格，作出撤销决定的法律依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作出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该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浙江省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骗取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发证机关应当核销林木采伐许可证。”答辩人是上垟镇林业工作站的上级主管部门，系合法行政主体，有权作出本案的行政撤销决定。根据调查核实，上诉人存在以下违法行为：（1）、冒名和伪造林木采伐书面申请；（2）、未按规定提交申请采伐林木的所有权证书或者使用权证书；（3）、非法获取林权证复印件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4）、林木采伐受让方在没有林权所有者书面委托手续情况下申领林木采伐许可证；（5）、申请采伐山片未按规定落实村级公示。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条：“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除应当提交申请采伐林木的所有权证书或使用权证书外，还应当按照规定提交其他有关证明文件”、《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答辩人根据上诉人的违法事实，作出撤销行政决定，理由充分。2、行政许可撤销决定程序合法。该宗行政许可撤销案，系龙泉市人民检察院侦查发现情况，检察建议后立案的。答辩人提取了检察院、法院对本案侦查、审理的相关证据材料，对上诉人及李怀庭等人进行了全面调查取证，并举行了听证，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作出次日送达上诉人和李怀庭。3、行政许可撤销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详实。涉案山场林权所有人李君权于2006年死亡，其继承人李怀龙、李怀庭于2009年达成继承份额协议，但未变更登记林权所有权人，原证由李怀龙执管。2012年2月李怀庭将土名为“垟田牛场”和“九九岭岙”两处山场的林木以7.6万元价款出判给上诉人，但未签订书面合同。李怀庭向李怀龙索要林权证无果后将情况告知上诉人，3月，上诉人以死者李君权名义仿造了以上两片山场的林木采伐书面申请，在没有李怀龙、李怀庭书面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向上垟镇林业工作站提交了申请。上垟镇林业工作站未按照规定审核相关材料草率受理了申请，并将采伐申请报到上垟镇政府安排采伐计划。嗣后，上诉人趁上垟镇林业工作站办事大厅无人之机，从2011年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存档资料中窃取了“垟田牛场”和“九九岭岙”两处山场的林权证复印件。采伐计划下达后，上诉人将窃取的材料连同李怀庭的身份证复印件交予林业工作站技术人员作业设计，技术人员未予详细审核即进行了办理，并填表制了作业设计书及审批信息表交予上诉人。在未经村级公示的情况下，上诉人直接委托他人到上垟镇岱源村委会签署审校意见并盖章。由此，上诉人办理了上述两处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后上诉人雇人对“垟田牛场”山场进行了采伐，因李怀龙发现并阻止，“九九岭岙”山场未再进行采伐。综上，上诉人以窃取、伪造等手段取得相关材料，并利用林业工作站管理不严的漏洞骗办采伐证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答辩人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证据材料详实，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13）丽龙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中已对上诉人窃取林权证复印件的事实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否认有窃取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非法获取的林权证复印件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行为确有错误，但被上诉人上垟镇林业站三名工作人员滥发林木采伐许可证，其行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上垟镇林业站工作人员的滥发行为已经司法确认。因此，在（2012）上垟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审核发放过程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上垟镇林业站工作人员均存在过错。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将双方混合过错归责于上诉人一方，明显有失公正，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3）丽松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龙泉市林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邹一峻
审 判 员 黄力芝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