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单。
上诉人刘宏宇因与被上诉人石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0日14时左右，石单因其驾驶的苏J×××××车在转动方向盘时车辆底盘发出异响，故到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104汽修店修理车辆，刘宏宇作为该商行104汽修店的工作人员接待了石单。石单将车辆停放在刘宏宇指定的维修工位后下车，刘宏宇使用举升机将车辆升到空中，对车辆检修完毕后将车辆降下来，并要求石单试车。石单驾驶车辆刚开出维修工位，车辆底部同时发出异响，故其又倒车将车辆退回维修工位。后刘宏宇再次使用举升机将车辆连同坐在驾驶室的石单一起升到空中，并指示石单左右转动方向盘以检测异响来源，后刘宏宇在车辆底部检测车辆部件时被转动的轮胎夹伤。一审庭审中，刘宏宇、石单对于刘宏宇受伤原因陈述不一。刘宏宇称其指示石单停止转动后，石单在刘宏宇检测车辆底部时突然转动方向盘使轮胎发生变动，导致刘宏宇的左手受伤；石单称石单根据刘宏宇的指示上车左右转动方向盘，刘宏宇指示石单第一次停止转动后一两分钟，其又指示石单左右转动方向盘，转动了两三分钟左右，刘宏宇又指示停止转动，我以为查出车辆异响故障了，结果是刘宏宇的手被车辆轮胎夹到了。
刘宏宇受伤后至苏州市立医院多次进行治疗，诊断为左手第一掌骨骨折。该医院共向刘宏宇开具四张病假证明书，其中2014年11月30日建议刘宏宇休息叁天，2014年12月2日、2015年1月2日、2015年2月2日分别建议各休息一个月，以上合计建议休息三个月零三天。
另查明，根据刘宏宇提供的户名为刘宏宇、账号为62×××19，中国农业银行账单明细清单显示，刘宏宇自2014年4月起至2014年11月止各月月工资分别为2746元、2829元、4025元、2921元、2979元、6111元、3119元和3116元；自2014年12月起至2015年3月止共计4个月，该银行账户内各月分别收入3291元、3675元和4000元。
诉讼中，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出具名为“刘宏宇借款工资预支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刘宏宇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骨折受伤，因考虑到骨折未好，司法赔偿程序未结束之前，员工没有收入来源，商行对刘宏宇预支了工资并按借款对待，待刘宏宇与侵权第三人之间的司法赔偿结束后再予归还处理；刘宏宇受伤后，其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5年2月上半月和下半月的收入，按商行内维修店长及技术骨干工资的平均收入标准进行了计算，减去应扣款后2014年12月预支3291元、2015年1月以预支3675元、2015年2月春节前后各预支2000元。
以上事实，有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白洋湾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医疗费票据、病假证明书、影像学报告单、中国农业银行账单明细清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刘宏宇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石单赔偿刘宏宇医疗费695.35元、误工费18786元，以上合计19481.35元；诉讼费用由石单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石单至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维修汽车，该商行的员工即刘宏宇负责了接待，刘宏宇在检修车辆底部部件过程中被操作车辆方向盘的石单因转动方向盘致伤，刘宏宇可以请求石单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承担赔偿责任，现刘宏宇选择请求石单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一般侵权纠纷中，应由受到损害一方举证证明另一方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致其受损的事实。本案刘宏宇主张其受伤的起因系第一次指示石单停止转动车辆方向盘后，石单在未取得刘宏宇再次指示的情况下，擅自转动方向盘使车辆轮胎发生变动所致，但石单对该陈述予以否认，并提出其转动方向盘完全是在刘宏宇的指示下进行的，现刘宏宇并无证据证实石单有过错，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故刘宏宇要求石单赔偿医疗费695.35元和误工费18786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宏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元，由刘宏宇负担。
上诉人刘宏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事故发生时，刘宏宇在汽车下面，石单坐在汽车驾驶室内，石单系按照刘宏宇的指示左右转动方向盘，以演示故障的具体情况。演示后，石单根据刘宏宇的指示下停下。但是，此时，石单却又突然转动方向盘，机件把正在车底进行检查的刘宏宇的手夹住，导致其受伤、骨折。石单在车上，刘宏宇在车底，刘宏宇的手不可能够到方向盘，那么只能说明是石单转动了方向盘。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是石单转动了方向盘，导致刘宏宇受了伤，因果关系明确，石单作为致使刘宏宇受伤的侵权行为人是毫无疑问的。2、石单作为受害人，不必举证刘宏宇的主观过错，可以直接从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的因果关系中，推定行为人过错。如果行为人认为自己在主观上无过错，则需要自己举证，证明成立则推翻过错推定，反之要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一审中刘宏宇的主张有双方认可的在修理店整个检修过程、报警记录、医院的医疗收费记录、骨折受伤后的休假条等证据予以证明。石单辩称其最好一次转动方向盘是根据刘宏宇指示进行的，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石单向刘宏宇支付医疗费695.35元。2、石单向刘宏宇支付误工费18786元；3、诉讼费用由石单负担。
被上诉人石单答辩称：石单到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修车，刘宏宇要求石单把车子开到汽配行的停车台上，然后刘宏宇要求石单在汽车驾驶坐上分别向左右打方向，大概打了3次。当时，车窗是全部打开，石单还将头伸在车窗外听取刘宏宇的指示。当时，石单听到刘宏宇的口令有三句，一个是令其启动车辆，二是要其打方向，三是要其停止打放下。然后，刘宏宇就说他的手部被机件夹住了。石单并无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就本起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分别进行了陈述。刘宏宇陈述：刘宏宇并没有要求石单启动汽车，是石单一直没有将汽车熄火。熄火与否与检查的关系不大，也与此次事故是否发生没有关系。小轿车车的右边是传动皮带，不熄火会被夹住，但是刘宏宇检查的是左侧，所有汽车不熄火也没有关系，只要驾驶人不随便动方向就没事。检查期间，刘宏宇曾经三次喊停，第一次和第二次喊停时，石单都按照指示正常进行；第三次，刘宏宇要求石单打方向，一分钟后，刘宏宇喊停，此时，手已经被夹住。刘宏宇一开始就向石单说明不要乱动方向。石单陈述：石单并不了解检修汽车的原理，只是听从修车师傅刘宏宇的指示和口令转动方向盘，因时间间隔较久，无法确定石单喊过几次口令。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中能够相互印证的内容，刘宏宇在苏J×××××机动车下方检测异响来源时其手被轮胎夹住、挤压受伤确与石单操作方向盘有直接的关系。换言之，本案中，石单操作方向盘引起车轮位置变化从而导致刘宏宇受伤的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是明确的。但是，这一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并不等同于本案中作为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因果关系，即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作为侵权行为要件事实之一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上述事故的发生是否系因为石单未能遵循刘宏宇的口头指令正确操作方向盘而引起。就此，双方各执一词，也均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就此事实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分配举证责任，系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所涉的车辆检修方式，是送检车辆的驾驶员在驾驶座上操作方向盘而维修人员徒手探入轮胎与车体之间的间隙，通过观察、触摸等方式进行检测，维修人员刘宏宇与驾驶员石单事先商定后者应当据前者的指示操作方向盘。本院认为，上述车辆检修方式对维修人员而言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因为一方面，刘宏宇系徒手操作，其并未采取的安全防护措施；另一方面，口头指令的发出和司机听到、理解指示并作出相应的操作并非是完全同步的，特别是在车辆不熄火，存在发动机噪音的情况下。刘宏宇作为苏州市金阊区新车谊汽配商行（以下简称新车谊汽配行）的雇员，为客户提供专业检修服务，其作为承揽人应凭借自己的知识、技艺、经验，利用适当的工具，采取合理的方式进行检修，并对自身的安全负有注意义务。石单作为接受服务的一方，在合理限度内有义务配合刘宏宇的指示，以共同实现维修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但是，不能苛求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石单也具备与汽车专业维修人员相当的机械知识、注意力和反应能力。根据现有证据，石单根据刘宏宇的指示将车辆开上了维修工位，并全程保持车窗处于打开的状态，且根据刘宏宇的指令进行了一次或两次正确的操作，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配合义务。即使刘宏宇的口头指令始终完全正确，且石单在最后一次操作方向盘时存在未能听见、未能正确理解指令或未能严格按照指令同步准确操作的情形，亦不能根据这一行为径行推定石单就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过失。在现有证据不能达到石单系故意错误操作方向或存在重大过失而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前提下，鉴于提供专业维修服务的承揽人一方理应对自身的安全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原审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判决不支持的刘宏宇诉讼请求，符合本案的具体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宏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元，由上诉人刘宏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