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海曙新大世界电动车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英。
委托代理人：徐江南，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金丽，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黄利生，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海曙新大世界电动车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世界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甬海西民初字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阮金丽自2013年6月17日起在新大世界公司的菲利普电动车专柜任导购员。2014年5月12日，阮金丽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之后阮金丽未再到新大世界公司上班。阮金丽在新大世界公司的菲利普电动车专柜工作期间，由新大世界公司对阮金丽进行上下班考勤等管理，工资由新大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蒋海波每月汇入阮金丽银行账户。2013年6月25日，新大世界公司与案外人张某签订《摊位租赁合同》，约定张某向新大世界公司承租摊位，张某除支付新大世界公司租金外，每销售一辆电动车需向新大世界公司缴纳40元服务费。张某所租赁的即菲利普电动车专柜，该专柜对外以新大世界公司名义经营，出售电动车的款项由新大世界公司统一收取并出具发票，车辆由新大世界公司统一上牌。张某定期与新大世界公司进行营业款结算。2015年3月26日，阮金丽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自2013年6月17日起与新大世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23日，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
新大世界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新大世界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新大世界公司经营一家电动车大卖场，出租摊位与承租人，并签订雇主租赁合同。2013年6月17日，阮金丽到新大世界公司下的一承租摊位工作，职务为导购员。新大世界公司认为，阮金丽的请求证据不足，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问题，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新大世界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据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大世界公司与阮金丽不存在劳动关系。
阮金丽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二、张某是个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4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摊位租赁合同》实质上不是合同法上的租赁关系，而是新大世界公司将经营权发包给张某。《摊位租赁合同》中关于营业款结算条款，可以看出收银、上牌均由新大世界公司负责，新大世界公司抽取一定的服务费，再按月结算给张某。张某以新大世界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新大世界公司与张某签订的《摊位租赁合同》，在本案诉讼前阮金丽根本不知道内容。三、阮金丽有理由认为新大世界公司与阮金丽存在劳动关系：1.阮金丽是新大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从事导购员工作的，工资由新大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子付至其银行卡，阮金丽工作地点是在新大世界公司经营场所。2.张某承租的经营场所是以新大世界公司名义经营的，营业款收银的是新大世界公司，购车发票由新大世界公司出具，上牌由新大世界公司负责。3.阮金丽在新大世界公司工作期间，考勤均由新大世界公司负责，必须遵守新大世界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新大世界公司与阮金丽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首先，阮金丽所工作的菲利普电动车专柜对外以新大世界公司的名义经营，出售电动车的营业款由新大世界公司收取，因此，可以认定阮金丽提供的劳动构成新大世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阮金丽在新大世界公司工作期间，由新大世界公司进行上下班考勤，新大世界公司不允许营业员在新大世界公司市场不同专柜之间跳动并且发放营业员守则要求营业员遵守，上述情形均可以反映新大世界公司与阮金丽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再次，阮金丽的工资均由新大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蒋海波按月支付至阮金丽银行账户，根据证人张某及新大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可以反映，蒋海波在新大世界公司市场任职，因此可以认定阮金丽是从新大世界公司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新大世界公司与阮金丽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阮金丽与新大世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新大世界公司提出阮金丽系由张某雇佣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证人张某陈述阮金丽系其雇佣的依据不足，而新大世界公司提供的《摊位租赁协议》系新大世界公司与张某之间就摊位租赁及经营事宜进行的约定，协议内容并不能反映阮金丽系受张某雇佣，新大世界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阮金丽知晓该《摊位租赁协议》的存在，因此阮金丽不受该《摊位租赁协议》的约束。据此，新大世界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阮金丽自2013年6月17日起与宁波市海曙新大世界电动车市场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宁波市海曙新大世界电动车市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新大世界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的经营方式是提供摊位出租，经营范围是市场管理服务。因此，在这种以租赁为经营方式的模式之下，势必要对众多的承租经营户提出一些原则上的管理要求；同时也会应经营户的要求，代替经营户对其雇佣的员工进行一些打卡考勤方面的管理。其二，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7日起到菲利普专柜任导购员至2014年5月12日；根据庭审调查，此前，其已在其他电动车专柜担任过导购员；如此长的时间，又有过跳槽经历，且明知上诉人对于专柜之间跳槽行为的明确规定，那么对于自己到底是市场的员工还是专柜的员工，要说其一无所知，明显是不合常理的。其三，关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蒋海波，并无其系上诉人股东或管理人员的书面证据，其也并未得到上诉人的书面授权。一审庭审已查明，蒋海波与菲利普专柜承租经营人张某系朋友关系，其代发报酬的行为也是事出有因的。故蒋海波受托代发放报酬，应视为个人行为，不足以代表其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或委托。
被上诉人阮金丽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包含以下几点因素：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是用工行为是否已经实际发生；三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即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四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发生劳务的提供和对价的支付。具体到本案，第一，据被上诉人陈述，其在入职菲利普专柜之前就已在上诉人处工作，故被上诉人换岗至菲利普专柜事先已征得了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同意，这与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关于上诉人不允许员工在不同的柜台跳来跳去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据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菲利普专柜上班之事达成了合意。第二，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在设于上诉人处的菲利普专柜做营业员一事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张某个人雇佣，但被上诉人并不认可，故仅凭张某的陈述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其以个人名义招用的事实；第三，据证人张某陈述，被上诉人的每日工作考勤由上诉人负责，这与被上诉人的自述一致，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着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第四，自被上诉人到菲利普专柜工作的近一年时间内，其工资一直由案外人蒋海波发放，而原审法院已查明蒋海波在上诉人处任经理一职，现上诉人主张蒋海波系受张某委托而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蒋海波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行为应视为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最后，上诉人主张其与张某订立了《摊位租赁合同》，故被上诉人系张某个人招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该合同的第二条“义务”中的第（二）项“乙方义务”第7点约定的内容，张某（乙方）自行办理营业员招聘、任用、考核和管理，自行决定营业员工资、提成及福利。但一、二审查明的考勤管理形式以及工资支付方式等均与此约定不符。故上诉人据此合同来抗辩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