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天福园58号。
法定代表人田向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志强，江苏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健，男，1948年5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辉，江苏紫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福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福园公司一审诉称：其与庞健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天福园公司将南京市鼓楼区司背后58号天福园农贸市场自2010年11月1日起交由庞健经营，承包期为8年。2010年11月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天福园农贸市场门口5间门面房与主合同一起发包给庞健承包经营。在承包期内，天福园公司委托江苏中正同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发现庞健承包的农贸市场截止到2014年4月30日欠缴税费共计180852.25元。天福园公司多次催告庞健向鼓楼区地税局结清税款，但庞健一直未缴纳。2014年5月13日，天福园公司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市场。经审计，在庞健承包期间内应当交还摊位费押金247500元、退还虚报的零星工程款100000元，交还超收业主承包费167075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天福园公司与庞健间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庞健向天福园公司交还摊位费押金247500元、退还虚报的零星工程款100000元、交还超收业主承包费182600元，缴纳应缴税费180852.25元；3、庞健自判决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
庞健一审辩称：1、其按约履行合同，不存在欠缴税费的问题，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承包人所交的年承包费650000元的税收应由天福园公司承担，即便存在欠缴税费的情况，也应该是天福园公司没有将收取的650000元的承包费依法纳税，相关责任应由天福园公司自身承担，天福园公司以庞健欠缴税费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庞健在承包经营期间除了依法纳税、按时交纳承包费外，其余收入应属于庞健，天福园公司要求庞健退还虚报的零星工程款100000元，缺乏依据；3、天福园公司诉称的庞健超收业主承包费182600元，大部分为2014年6月30日之前的，而庞健已将2014年6月30日前的承包费全部交给了天福园公司；4、天福园公司提前解除协议，应该退还天福园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缴纳的承包费100000元。故请求驳回天福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9日，天福园公司（甲方）与庞健（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天福园公司将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司背后58号的天福园农贸市场（建筑面积1322.46㎡）交由庞健负责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8年，年承包费650000元（含税。每4年递增5%，前四年不变），每半年支付一次承包费，即每年11月1日和4月30日前付款。《承包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承包期间，乙方必须按照领取的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合法经营，按章纳税，遵章守纪。承包期间，甲方营业、办公所产生办公费用和需缴纳的所有税费及因甲、乙双方承包关系产生的应向第三方办理的一切手续、交纳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九条约定，乙方应当在签约时交纳风险保证金100000元，作为乙方承包经营期间的风险担保。第十条第3项约定，乙方逾期支付承包费用超过30日，未按甲方要求补足保证金超过30日，或出现因乙方违法经营产生让甲方承担超过100000元经济责任的事件，甲方均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解除合同后，乙方应撤出市场，收取业主的相关费用应退交接收单位。2010年11月4日，天福园公司（甲方）与庞健（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天福园公司将天福园农贸市场门口1、3、4、5、6号共5间门面房交由庞健承包经营，其余内容参照《承包经营协议书》。
2010年11月4日，庞健向江苏广业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付款100000元，付款摘要为天福园农贸市场承包押金，11月18日天福园公司与庞健办理财务交接。庞健承包过程中，天福园公司委托江苏中正同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审计，2014年5月23日，该会计师事务所就天福园公司截至2014年4月30日的财务情况出具同仁专字（2014）第222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2014年4月21日，天福园公司向庞健发出函告，要求庞健及时缴纳欠缴税款共计159002.27元。2014年5月13日，天福园公司向庞健发出公告，以庞健违反承包协议中“合法经营、依法纳税”等规定，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并于当日正式收回了天福园农贸市场。2014年6月9日，天福园公司向庞健发出追缴欠款函告，要求庞健自收到函告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共计1142365.12元欠款退还给天福园公司，因庞健未在规定时间缴纳欠款及税款，天福园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福园公司单方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及合同依据；2、天福园公司各项诉讼请求该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天福园公司与庞健签署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承包期限为8年，自2010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天福园公司以庞健在承包期间内累计欠缴税款180852.25元（截止到2014年4月30日），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第十条第3项之规定，作出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决定，因证据不足，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合同，理由如下：1、天福园公司所依据的《专项审计报告》系在庞健未参与的前提下作出，送检的财务票据及机构未经庞健发表意见，在庭审中天福园公司亦未向法庭提交、说明送检的财务票据，故一审法院对庞健有关审计结果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2、欠缴税款的金额应以税务部门核算的数字为准，天福园公司以《专项审计报告》认定庞健欠缴税款的事实及金额依据不足，不予认可。鉴于天福园公司在2014年5月13日实际解除了合同，并收回了天福园农贸市场，一审法院对双方间《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5月13日解除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诉讼请求，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关于天福园公司主张返还的摊位费押金24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天福园公司提供的《天福园市场摊位合同》，合同的主体为各摊位业主及天福园公司，从合同的相对性而言，退还摊位费押金的义务主体应为天福园公司，而非庞健。天福园公司要求庞健退还摊位费押金，应提供庞健收取该摊位费押金的证据，仅凭《专项审计报告》，无法证明庞健收取摊位费押金及数额，天福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天福园公司主张的虚报工程款100000元，天福园公司认为庞健从公司账户借款100000元用于向江苏广业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缴纳保证金，后通过虚报工程款的方式填补该公司的账目空缺。一审法院认为，庞健提供的保证金开票时间为2010年11月4日，而审计报告显示的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2013年属于庞健承包期间，其通过公司账户支取属于自己的钱款用于天福园市场的装修、升级，符合约定，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可。3、关于超收业主承包费182600元，天福园公司主张庞健员工张践以现金方式提取了业主承包费1826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部分业主的摊位费收据及《天福园市场摊位合同》。庞健的市场承包费缴至2014年6月30日，庞健收取2014年6月30日之前的业主承包费应属其所有，天福园公司主张庞健返还该业主承包费，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缴纳税款180852.25元，该数字未经专业税务机关核算，仅依靠单方委托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得出，该数字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天福园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福园公司与庞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5月13日解除；二、驳回天福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4元，由天福园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福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专项审计报告》系专业机构严格依法依规作出，充分反映了庞健承包期间天福园农贸市场的客观情况，庞健在一审中就该审计结果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应对《专项审计报告》予以认定。二、就天福园公司主张的各项款项，二审期间经重新核算，分述如下：1、摊位费押金246000元，包括摊位费押金155500元、摊位保证金22000元、电子秤押金14000元、先行赔偿预付款8000元、现金赔偿预付款46500元，市场大门钥匙押金500元，因上述各类款项均是为保证业主正常经营所预收的保证金性质，该费用待业主经营到期时需退还业主，故均列在摊位费押金部分；2、超收业主承包费173600元，该费用共计涉及10户业主，因庞健向天福园公司交纳了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承包费，现天福园公司重新核算的超收承包费是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的；3、少缴税款180852.25元，因目前企业税收实行自行申报缴纳，天福园公司是依据《专项审计报告》认为庞健在承包期内少缴税款180852.25元，故向庞健主张该笔款项；4、关于报销的零星工程款100000元，虽然庞健是在承包期内进行的报销，但公司款项与个人财产不能直接划等号，庞健虚报工程款归个人所有，不符合财务及税收制度，故要求庞健返还该笔款项。上述四项款项均有相应合同及收据为证，应予给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庞健给付天福园公司各项款项计700452.25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庞健答辩称：一、案涉《专项审计报告》系天福园公司单方委托所作出的报告，其送审的相应财务票据及审计机构均是其自行确定，对其送审票据的真实性及审计机构与其是否有利害关系，根本无法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专项审计报告》不予认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天福园公司主张的各款项均系依据《专项审计报告》，因该审计报告不能被确认，故依据该《专项审计报告》所主张的款项亦缺乏根据。二、天福园公司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庞健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福园公司就其主张的摊位费押金及超收业主承包费部分，提交了相应的合同及收款收据。经质证，庞健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天福园公司依上述证据所计算出的数据亦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收据中签字的收款人均系天福园公司委派的工作人员，而非庞健或庞健委派的工作人员，故辩称庞健未收到上述款。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庞健在2014年5月13日退出天福园农贸市场经营时，双方未办理交接。天福园公司在诉讼中确认其在2010年其向庞健移交的银行账户余额为“0”。至2014年5月13日庞健离开天福园农贸市场时，天福园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为1852.53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天福园公司要求庞健给付的各项款项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天福园公司与庞健的《承包经营协议书》解除后，双方应对庞健承包期间的款项据实清算。就天福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4项款项，本院认为，庞健应向天福园公司给付的款项为：摊位费押金232000元（含摊位费押金155500元、摊位保证金22000元、先行赔偿预付款8000元、现金赔偿预付款46500元）及超收2014年7月1日之后业主承包费173600元，合计405600元。对于上述款项，天福园公司均提供了相应的记账凭证及合同、收据等予以佐证。庞健虽以收据上无其本人或其委派人员的签名为由不予认可，但上述收据所反映的时间均在庞健承包期间，亦装订于天福园公司记账凭证中，结合庞健承包之初双方即对公章等进行了交接的证据，在庞健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天福园公司所举证据明显占据优势，故本院对天福园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各项具体费用，1、上述业主交纳的押金等费用均系用于保证业主按规经营，属于预收的保证金性质，待业主退出市场时应当退还，庞健在其经营期间预收上述费用，现庞健退出市场经营后，由天福园公司接手，管理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也随之转移给天福园公司，故庞健应向天福园公司移交上述款项。关于电子秤押金14000元、市场大门钥匙押金500元，因天福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电子秤、大门钥匙系由天福园公司提供，故对于天福园公司要求庞健给付该两笔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超收业主承包费173600元，天福园公司要求给付的系庞健承包期间预收2014年7月1日之后的业主承包费，因庞健于2014年5月13日已经撤出天福园农贸市场的经营，且其向天福园公司交纳的承包金也是交至2014年6月30日，自2014年7月1日之后由天福园公司继续经营，相应的业主承包费亦应由天福园公司收取，但该部分费用已由庞健预收，庞健应当将该款项移交给天福园公司。故对天福园公司主张庞健给付该部分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天福园公司主张的少缴税款180852.25元，因该数额并非由税务部门核算后要求天福园公司补缴，天福园公司亦未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该款，因此，对于天福园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天福园公司主张庞健虚报零星工程款100000元，因该笔费用发生于庞健承包期间，庞健有权对其承包期内的款项进行使用，因此，对天福园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福园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天福园公司提供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0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南京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与庞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5月13日解除”、“驳回南京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庞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天福园市场服务有限公司摊位费押金232000元及超收业主承包费173600元，合计4056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4元，由天福园公司负担4634元，庞健负担6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4元，由天福园公司负担4634元，庞健负担6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