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琼，女，汉族，生于1976年7月5日，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开成，男，汉族，生于1973年1月10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丰都县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
法定代表人张真贵，董事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仪陇县先锋镇朝华建辅材料门市部，经营场所四川省仪陇县。
经营者唐朝华，男，生于1961年5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王仁龙，男，汉族，生于1955年4月5日，住四川省仪陇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常敏安，陕西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远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青海军，董事长。
上诉人刘华琼、周开成、重庆市丰都县建筑工程公司（下称丰都建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事审判第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欧春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华琼、周开成、丰都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仪陇县先锋镇朝华建辅材料门市部（下称仪陇朝华门市部）的经营者唐朝华及委托代理人王仁龙、常敏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南充远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远宏房产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开始，仪陇朝华门市部开始向丰都建司远宏时代小区项目部（以下简称远宏项目部）销售钢材。2013年5月17日，由张颖制作双方认可的并盖有远宏项目部印章的南部钢筋结算单的内容显示为：仪陇朝华门市部于2012年4月4日销售给远宏项目部53.478吨钢材，货款金额260229.6元，又于2014年4月23日销售给远宏项目部钢材58.142吨，货款金额为279633元，双方并约定每吨每天利率5元，半月内支付货款不计利息。2013年5月17日双方进行结算，约定利息计算至2013年5月20日，故两次供钢材总吨位111.62吨，总货款金额539862.6元，按每吨每天利率5元到2013年5月20日时利息为213809元，为此至2013年5月20日本息合计755346元。但2013年5月20日远宏项目部并未付清仪陇朝华门市部本息。但双方认可于2013年8月7日刘华琼支付给仪陇朝华门市部该工地50万元。另外，在该结算单下面又写有2013年5月21日至8月15日：111.62T×87天×5元=48546元。
原审同时查明，2012年7月2日-10月25日，仪陇朝华门市部分12次，又向四川省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丽晶府项目部（以下简称丽晶府项目部）销售钢材605.73吨，价款金额为2490752.6元，同远宏项目部一样，刘华琼代丽晶府项目部与仪陇朝华门市部于2013年5月18日进行结算，双方对该结算单均为无异议。结算单也反映出双方约定的：15日内付清货款不计息，超出15天按每吨每天5元给付利息。双方约定计息至2013年5月20日。结算单中已减去刘华琼于2012年12月13日给付仪陇朝华门市部100万元后，本金还剩余1490752.6元，利息为623799元，共计2114551.6元。但2013年5月20日刘华琼并未付清货款本息。在该结算单下方写有：从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8月15日，利息为87天×5元×345.8T=150423元。
另外，仪陇朝华门市部从2012年9月23日至2013年3月28日分19次给四川美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阆城一品项目部（以下简称阆城一品项目部）提供钢材共881.856吨。同远宏项目部、丽晶府项目部一样，刘华琼代表阆城一品项目部与仪陇朝华门市部于2013年5月18日进行结算，双方对该结算单均无异议。结算单也能反映出双方约定的：半月内付清货款不计息，超出15天按每吨每天5元给付资金占用费。双方同样约定利息计算至2013年5月20日。为此，刘华琼欠仪陇朝华门市部金额3755312元，扣除2013年2月6日刘华琼支付仪陇朝华门市部该工地80万元，货款本金还剩2955312元，利息为394692元，共计3350004.4元。但2013年5月20日刘华琼并未付清货款本息。该结算单下面亦写有：701.14T×87天×5元×345.8T=304995.9元。
因上述三个工地约定刘华琼于2013年5月20日付清货款本息，经仪陇朝华门市部催要，双方于2013年8月15日仪陇朝华门市部与刘华琼再次达成协议，并由刘华琼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唐朝华送钢筋三个工地共计：6200000.00元（大写：陆佰贰拾万元正），每月按月息三份计息，每月付息款186000元（大写：壹拾捌万陆仟元）。每月15日按时支付利息。欠款人：刘华琼20**年8月15日”，欠条下方有“丽晶府、阆城一品、远宏时代花园三个工地欠款”。
后仪陇朝华门市部为便于催要欠款，由刘华琼收回6200000元欠条，以刘华琼、周开成的名义分别出具欠条两份，第一份欠条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欠唐朝华阆城一品钢材款3660000元；第二份欠条于4月16日出具欠到唐朝华送钢筋款二个工地共计2540000元，每月按月息叁分计息，每月付息款。2014年4月16日出具欠条中的两个工地为：本案的远宏项目部与丽晶府项目部，上述两张欠条共计金额仍为6200000元。
再查明，刘华琼分别于2013年8月1日支付5万元；2013年9月30日给付18万元；2013年10月17日支付18万元；2013年12月20日支付19.8万元；2014年3月17日4万元；2014年5月6日10万元；2014年5月20日8.6万元；2014年6月26日18.6万元；2014年9月3日18.6万元；2014年10月17日18.6万元；2014年11月21日18.6万元；2014年12月11日18.6万元；2015年1月28日18.6万元。同时仪陇朝华门市部与刘华琼协商，2015年2月4日代刘华琼收取席云章的购房款450907元；2015年2月13日代刘华琼收取席崇勤购房款453618元。上述款项共计2804525元，但只有2015年2月13日仪陇朝华门市部代刘华琼收取席崇勤购房款453618元系特别约定用于支付阆城一品钢筋款，其余的2350907元未约定支付具体哪个工地欠款及利息。
2011年5月30日，远宏房产公司（甲方）与丰都建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南部远宏时代小区工程发包给乙方，周开成作为乙方的代表签字。2014年11月23日，唐朝华找到刘华琼付款，刘华琼承诺于2014年农历年底付款，2014年农历年底最后一天即公历的2015年2月18日，仪陇朝华门市部与刘华琼、周开成之间还涉及阆城一品项目部、丽晶府项目部欠款纠纷，在仪陇法院另案审理。仪陇朝华门市部提供的钢材均用于了远宏时代小区工程的建设。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是否过高，欠付多少货款本息；二是丰都建司、周开成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是远宏房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是否过高，欠付多少货款本息的问题，原审认为仪陇朝华门市部与刘华琼约定的钢材款计付利率按每吨每天5元计，已严重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现刘华琼请求予以调整，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酌定以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为宜。为此，2012年4月4日，仪陇朝华门市部销售钢材款53.478吨，货款金额为260229.6元，从2012年4月19日计息至2013年5月20日，共计396天，利息调整为69777.39元；2012年4月23日，仪陇朝华门市部销售钢材58.142吨，货款金额为279633元，从2013年5月8日计息至2013年5月20日，共计377天，利息调整为71107.56元。为此刘华琼至2013年5月20日本息共计应欠仪陇朝华门市部680747.55元。对多余的利息予以扣除。2013年8月7日刘华琼支付仪陇朝华门市部工地5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支付的本金还是利息，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当先支付利息，再给付本金。同时从2013年5月21日-2013年8月7日，共计79天的利息按照约定亦应给付，按照调整的利率计算为28432.76元，加上2013年5月20日前的利息140884.95元，截止2013年8月7日，该工地欠款利息共计169317.71元。刘华琼支付的50万元，扣除169317.71元，余下的330682.29元应扣减本金，为此2013年8月7日后该工地本金还剩209180.31元。截止2013年8月15日，依约该工地合法利息还有1115.63元，综上截止2013年8月15日，刘华琼还有仪陇朝华门市部本息共计210295.94元。
同时，丽晶府项目部中仪陇朝华门市部销售钢材利息仪陇法院在另案中亦予以调整，调整后刘华琼截止2013年8月15日，欠仪陇朝华门市部本金1490752.6元，利息共计435924.65元，共计1926677.25元；同时仪陇法院亦对阆城一品项目部中仪陇朝华门市部销售钢材利息同样予以调整，调整后刘华琼截止2013年8月15日欠仪陇朝华门市部本金2955312元，利息394947.48元，共计3350259.48元。
对于在2013年8月1日还款的5万元，双方未约定给付哪个工地欠款，又因三个工地欠款均到期亦无担保，根据保护债权人利益原则，依法应先行给付欠款最重的债务，故该5万元应在阆城一品项目部中扣减。故阆城一品项目部欠款还剩本息应为3300259.48元。调整后上述三工地合法本息合计5437232.67元，双方于8月15日出具的6200000元，可见双方约定将应给付的利息计入本金，为此，对双方合意将利息计入本金，符合商事规则，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但对于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故从2013年8月15日后三工地本金应以5437232.67元计算。
对于刘华琼、周开成、丰都建司等从2013年9月30日-2015年2月13日共给付2804525元，其中2350907元因无约定具体还哪笔欠款，因从2013年8月15日后双方约定按照月息3%给付利息，刘华琼、周开成等承诺在2015年2月18日前全面还清欠款，故对2013年8月15日后的欠款利息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4倍进行计算，故2013年8月15日至2015年2月15日利息应为1935654.83（6%×4÷12×15月×5437232.67元+5.6%×4÷12×3月×5437232.67）元，依法先扣除利息后，对多余部分415252.17（2350907-1935654.83）元依法扣减多笔欠款中最重的一笔即充抵阆城一品项目部欠款。故刘华琼还应给付的欠款金额为210295.94元，并从2015年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4倍给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丰都建司、周开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中仪陇朝华门市部提供的南部钢筋结算单，有刘华琼的签名及丰都建司远宏项目部印章，丰都建司并未对刘华琼使用印章的行为进行处理，结合远宏房产公司与丰都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履行地同为南部远宏时代小区，且周开成作为乙方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同时，仪陇朝华门市部提供的钢材也系用于该工地，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丰都建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对仪陇朝华门市部的钢材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周开成不仅作为乙方的代表签名，还在2014年4月16日的欠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名，周开成也应对本案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三远宏房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仪陇朝华门市部与远宏房产公司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仪陇朝华门市部并非实际施工人，因此，对于仪陇朝华门市部要求远宏房产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1.刘华琼、周开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仪陇朝华门市部支付欠款210295.94元，并以210295.94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的4倍（折合后以月利率3%为限）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丰都建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3.驳回仪陇朝华门市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0元，由刘华琼、周开成共同负担，丰都建司连带给付。
刘华琼、周开成、丰都建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刘华琼、周开成就“远宏时代”项目共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钢材货款为539862.6元，实际已支付50万元，因建设方一直未予结算，故下欠钢材款39862.6元货款未付。原审却将刘华琼、周开成支付的大部分货款算作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属认定事实不当。（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但调整为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是不恰当的，且原审将上一阶段的利息又纳入下一次的高额利息中计算复利，于法无据。（三）原判对上诉人缺乏公平。双方的钢材购销关系涉及三个项目工地，刘华琼、周开成在三个项目工地建设中总共向被上诉人购进钢材1558.39吨，货款总额为6,785,927.2元，实际已支付了5,154,525元，下欠1,631,402.2元。即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息合计不会超过200万元，而按原审的计算方法，是截止2015年2月15日上诉人三个项目总共还欠仪陇朝华门市部本息合计为4568362.5元。二者差额达到了250万元以上。也即针对上诉人600多万元的货款总额，原判计算的利息达300万元以上，如按欠款额计算，利息已经达到欠款本金的200%。照此计算下去，仪陇朝华门市部在付出极少的资金的情况下，却能得到几倍的利息回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刘华琼、周开成仅仪陇朝华门市部货款为39862.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承担资金利息。
被上诉人仪陇朝华门市部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利息的调整是错误的，因为双方建立的是购销合同关系，双方对合同内容是经过多次签字确认的，合同约定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双方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关系依约成立，但其中对于资金利息计付约定为按每吨每天5元计算，约定利率明显过高，原审根据合同相对方的申请，依据公平原则，将资金利率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关于“约定利率过高，原审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仍不当”的意见，不予采纳。经查，至2013年8月15日，买卖双方就欠付货款结算并自愿达成协议，由刘华琼出具三个建设工地（“阆城一品”工地、“丽晶府”工地、“远宏时代”工地）总计欠付钢材款620万元的欠条，该620万元包含了欠付货款本金及利息，同时双方在欠条中约定此后的利息应以62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分计付，由此说明，双方对于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无异议，同时，由于钢材供销行业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经销商往往垫资较大，拖欠货款会对其带来较大损失，将利息计入本金符合行业商事交易普遍规则。再者，虽然双方结算后自愿约定了该620万元欠付金额，但原审仍以计算利率过高调减为5,437,232.67元，且对此后的利息计付相应进行了调减，符合公平原则。故对上诉人关于“原审认定将利息计入欠付本金不当”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4元，由上诉人刘华琼、周开成、重庆市丰都县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刘大轩
审判员 欧春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