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刑重初字第4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农民。系被害人张某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丙，农民。系被害人张某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丁，农民。系被害人张某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戊，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三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己，农民。系被害人张某四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庚，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五女。
上述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吴某，农民。特别授权。
上述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刘凤悦，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人陈某甲，农民，群众。2014年4月3日被玉田县公安局留置羁押，同年4月4日被玉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4年8月11日经玉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玉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玉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陈某乙。
辩护人赵广河，玉田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刑诉（2014）3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玉刑初字第4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庚和被告人陈某甲均提出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唐刑终字第7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伟、李玉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庚的诉讼代理人吴某、刘凤悦，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陈某乙、辩护人赵广河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含有附带民事诉讼，经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3日15时，被告人陈某甲在玉田县亮甲店镇韩家林村李某甲经营的“双汇冷鲜肉店”东侧与本村的张某因琐事发生争执。后被告人陈某甲致张某倒地，张某倒地后死亡。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损伤鉴定，张某符合因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为诱发因素。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法医学鉴定：被鉴定人陈某甲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2014年4月3日15时，实施伤害行为时处于疾病间歇期，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陈某甲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庚诉称，要求追究陈某甲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从重处罚。陈某甲实施伤害行为致张某死亡，造成死亡赔偿金45510元，丧葬费21266元，交通费8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抢救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000元，存尸费15000元，尸检费5000元，要求陈某甲赔偿各项损失共257776元。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起诉书指控不属实，他没打张某，张某打他着，他不构成犯罪，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不予赔偿。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陈某乙的主要意见是：一、张某与陈某甲下象棋，发现象棋少一颗，声称是陈某甲拿去，陈某甲没有拿，二人发生争执，争执时张某情绪激动，辱骂陈某甲，后又用拐棍追打，陈某甲看张某岁数大便跑，可张某追打不依。张某人老体弱，当时在本村人扶并劝说下，心脏病复发，在其支撑不了的情况下，由王玉华扶着自愿躺地，有王玉华的证言为证。张某心脏病复发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二、张某家属的火化申请足以证明张某是心脏病发作自然死亡，与陈某甲没有关系。三、张某的尸检报告中张某有陈旧性心肌梗死，血管已堵塞99％，更可说明张某是心脏病复发死亡。四、张某因自己故意耍性子，造成情绪激动心脏病复发致死。当时他的家人、直系亲属也一致承认与陈某甲无肢体接触，是自然死亡。同时亮甲店派出所所长马宝明也同意并说法医看过了死者身上无外伤。经现场核查，陈某甲确实没有和张某动手的行为，张某是被人扶着躺地上的，因心脏病复发窒息自行死亡的。但毕竟是二人下棋，发生争执引起，对方要求陈某甲的家属认倒霉，出丧葬费3万元。经马宝明所长主持调解，特以协议为证。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存在，陈某甲无罪。本案原判取亮甲店派出所陈亮个人编造的证据认定推倒致死，没有任何证据，更不合乎实际。
辩护人赵广河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陈某甲对张某的死亡不存在过失，张某的死亡完全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突发心脏病猝死引起。因此张某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故陈某甲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3日15时，被告人陈某甲在玉田县亮甲店镇韩家林村“双汇冷鲜肉店”东侧与本村张某（1933年7月20日生）下象棋时发生争执，陈某甲用脚踹了棋盘，张某持拐棍追打陈某甲。追打过程中陈某甲致张某倒地，后死亡。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损伤鉴定，张某符合因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为诱发因素。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被告人陈某甲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2014年4月3日15时许，实施伤害行为时处于疾病间歇期，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因张某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1266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笔录：
（1）2014年4月3日18时10分至2014年4月3日19时00分在玉田县亮甲店镇派出所供述笔录证实，当天下午他和张某在本村冷鲜肉店门口下象棋，因为他缓棋张某不玩了，收拾棋盘想走。后张某说缺个棋子，说是他拿的，他说没拿，张某站起来问他想干啥，他用右脚踹了棋盘一下，张某就拿他的拐棍抽他四五下后背，他用右手想抢张某的拐棍没抢到就跑到西面的人群里，张某追过来，他又向北跑，张某追过来，右手拿拐棍抽他，他也急了用右手一趟，然后用右拳杵张某右胸一掌，张某面朝地倒下，眼睛闭上了。他去离张某倒地十来米的南边呆着。过了一会不知道谁把张某的女儿叫来了，他回家了。他在家呆会又出去了，刚出门不远看到120车在张某躺的旁边，他又回家了。
（2）2014年4月3日19时39分至2014年4月3日20时51分在玉田县亮甲店派出所供述笔录证实，当天下午他和张某在本村冷鲜肉店东房山处下象棋。张某走棋走差了想缓棋，他让张某缓了，后来他走差了想缓棋，张某不让缓棋，他呛咕几句，张某说不玩了。收拾棋盘时张某说少了一颗棋子，认定是他拿了朝他要，他说没拿。这时张某坐着，他坐在张某斜对面，张某站起来问想干啥，还向他要棋子，他生气了用脚踹棋盘，张某用一根拐棍抽打他左侧腰部五、六下，他躲到南边去了，张某又追着抽打他，这时边上有人说别打架，他就往北跑，张某又追着抽打他，他用右手挡张某的棍子，闭眼挡的，手没挡到棍子不知道碰到哪了，他睁开眼时张某就倒地上了。他在距张某倒地十来米的南边呆着，过一会不知谁把张某的女儿叫出来了，也把他妈叫来了，他回家了。
（3）2014年4月4日在玉田县公安局看守所提讯室供述笔录证实，他和张某吵吵起来，张某拿他的拐棍追着打他，他被打了几下后急了，对着张某闭眼向张某一搪的，等他睁眼时看到张某倒在地上。
（4）2014年5月22日在玉田县公安局看守所提讯室供述笔录证实，张某从他的三轮车上拿了一个拐棍一样的东西抽他后背五、六下，他就跑，张某在后面追着用拐棍抽他。他站住了，面对张某说没完了咋着，张某还是举着拐棍要抽他，他用手推了张某肩部一下（具体推哪面记不清了），张某倒在地上。
（5）2014年6月21日在玉田县公安局看守所提讯室供述笔录证实他用手推了张某肩部一下（具体推哪面了记不清了），张某倒在地上。
2、证人张某戊证言笔录证实，2014年4月3日下午3点多，她在村委会东边的肉店那跟张某辛的媳妇呆着。过了一会，她看到陈某甲往南边跑过来，她问陈某甲干啥呢，陈某甲说“我跟张某下棋着，我把他的棋子给藏起来一个，我是藏他棋子着，他因为这就打我，这不是我编瞎话，谁都看见着。”张某追过来，还叨咕“这么大岁数了，我让你那啥我”，陈某甲说“你岁数大就打人咋的。”他看到陈某甲往南边跑时，一个拐棍扔过来，谁扔的不知道。她看劝不了就去照看张某辛的媳妇了。一会再去下棋那时，看到张某已经躺地上了，周围不少人。
3、证人张某丙证言笔录证实，她在张佩民家打麻将时，同村的吴俊良将她拽出去，她看到父亲张某在地上躺着，她问怎么了，张某说他和陈某乙的儿子下象棋时，陈某乙的儿子把棋子拿走了，他在追陈某乙的儿子时被陈某乙的儿子打倒了，起来后又被陈某乙的儿子打倒在地上。她问父亲能起来吗，张某说起不来，正说着时，张某叫唤了一声，浑身开始发红，随后出了几口长气（声音很大），大家提醒打120，这时张某已经没气了。
4、证人代某证言笔录证实，她和张某丙等人在张佩民家打麻将时，听到外面有人骂人，后吴俊良将张某丙叫出去。大家出去看到张某右侧身体着地躺着，头朝西南，脚朝西北，张某丙过去扶他，但张某起不来，张某丙用手摸张某的胸口。不一会，张某的脸和手都青了。她就到陈某甲那去了，说这么大岁数人打你你跑不就行了，陈某甲说“我是跑着，他一直追着打我。”后来她回家了。
5、证人齐某证言笔录证实，他和张某的大女儿等人在张佩民家打麻将，张某和陈某甲在张佩民家南边道上下象棋。后来吴俊良将张某的大女儿叫出去，他随后出去看到张某躺在道边上，张某的大女儿一直掐张某的人中。过了一会儿，120急救车来把张某拉走了。后来陈某甲的母亲来了骂陈某甲，陈某甲说张某一直打他，他也不能总是挨打啊。
6、证人张某辛证言笔录证实，他到村内粮油店看别人打麻将时，听到外面有人吵吵，他出来看到张某已经躺在地上了，张某的拐仗在东南方向。陈某乙的儿子在那喊“兴他打我，不兴我打他，有法使去”，后他推着老伴回家了。
7、证人李某甲证言笔录证实，她家经营双汇冷鲜肉店，下午四点多她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出去看到门口西南方向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脸色发青，嘴里骂骂咧咧。东墙外围着二三十人，一个80多岁的老头躺在地上。
8、证人李某乙证言笔录证实，他回家路过本村集市时看到张某躺在地上，面部和嘴唇都黑了。
9、证人张某甲证言笔录证实，他是张某长子，他到现场时张某已经躺在地上，他报警了。他去医院后有人把张某的三轮车推回家了，拐棍在三轮车上，是银灰色的塑料拐棍，大约九十公分，手握那头是弯的，但拿回来后带弯那头折了。
10、证人陈某乙证言笔录证实，他是陈某甲的父亲，陈某甲2008年5月在玉田县京华心理康复医院住院，诊断为心因性抑郁症。后来在北京安定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抑郁症。平时陈某甲不犯病时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犯病的时候情绪高或低。
11、证人李某丙证言笔录证实，她是陈某甲的母亲，陈某甲被诊断为抑郁症，2012年9月份陈某甲因犯病用菜刀将其父亲砍伤。
12、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损伤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符合因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为诱发因素。
13、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甲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2014年4月3日15时，实施伤害行为时处于疾病间歇期，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4、玉田县亮甲店派出所抓捕经过证实，2014年4月3日16时45分接警后将陈某甲传唤到派出所，陈某甲对推倒张某的事实供认不讳。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6、受案登记表证实张某甲报案称陈某甲与张某因琐事发生争执追打，致张某倒地后死亡。
17、户籍信息证实陈某甲、张某身份情况。
18、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关于陈某甲案鉴定的函，对该所出具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90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有关问题作出说明。
19、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证实鉴定人胡某具有执业资格。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与张某发生争执，在追打过程中，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后果，其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致张某倒地后诱发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名成立，应予刑事处罚。被告人陈某甲辩解其未打张某，不构成犯罪；辩护人陈某乙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存在，陈某甲无罪及辩护人赵广河提出陈某甲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陈某甲刑事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甲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合理损失部分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3日起至2017年4月2日止。）
二、被告人陈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庚因张某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12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份。
审 判 长 孙德瑞
审 判 员 邵福顺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