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姚家山工业园。
负责人：陈国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碧，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义，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卧龙剑桥春天28幢2单元4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熊学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素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牟伦全，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中南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云万公司）劳务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5）鄂蔡甸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5日，武汉云万公司与中核中南分公司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中核中南分公司将武汉市蔡甸世纪广场的建设工程劳务作业承包给武汉云万公司施工；工程规模：地下室面积约25000㎡，其中商铺、大商业部分对应的地下室及纯地下室部分均采用独立基础，酒店对应地下室部分基础为筏板基础；地上商铺综合体建筑面积约44110㎡，均为框架结构，其中商铺部分层数2／3层，商业广场部分层数为5层；酒店建筑面积约31997㎡，框架－剪力墙结构，地上层数25层；承包范围：①商铺、大商业、酒店及对应的地下室和纯地下室部分为本合同的施工范围；②施工图纸范围内钢筋工程、砼工程、砌筑工程的包人工、包辅料、包施工工具、包质量、包进度、包工期、包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包验收；③施工图纸范围内所有模板工程的包工包料、包施工工具机具、包质量、包进度、包工期、包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包验收；进场日期为2012年3月5日，终止日期由被告中核中南分公司综合具体情况确定；质量标准：满足国家验收规范合格标准，保证酒店获楚天杯奖；合同价款：本工程劳务承包单价为综合单价包干（含税金），工程量按图纸实际完成工程量读取，建筑面积计算方法执行湖北省最新建筑面积计算规则（鄂建造价（2005）30号），武汉云万公司需要按中核中南分公司要求提供税务部门认可的正式发票，并与中核中南分公司在同一税务所纳税，取得发票；付款方式：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中核中南分公司2个月内付款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在下一个节点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时一同支付；合同还对工作内容、分项工程承包综合单价、设备、进度要求、质量要求及奖罚、施工安全及奖罚、文明施工及奖罚、材料管理、履约保证金及结算、双方职责、违约责任、其他事项等作了约定；双方还附签了《安全施工协议书》。合同签订后，武汉云万公司即按约组织人员进场作业。2013年7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变更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对上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进行特别说明；补充事由：双方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来，因业主结构变更工程量太大，签证内容太多，为避免后期结算过于复杂，特针对部分争议较大的结构变更工程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对具体的变更内容作出具体约定。
2013年7月24日，双方又签订了《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武汉云万公司承包武汉市蔡甸世纪广场项目的装饰工程劳务作业；工程规模：地下室建筑面积约30721㎡，地上商铺综合体建筑面积约44110㎡，其中商铺部分层数2／3层，商业广场部分层数为5层；酒店建筑面积约31997㎡，框架－剪力墙结构，地上层数25层。分包范围：地下室、商铺、商场、酒店室内外及公共部分初装工程。承包方式：包人工、包施工工具机具、包质量、包进度、包工期、包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环境卫生、包验收（施工范围内）；承包工作内容及综合单价：酒店内墙抹灰19元／㎡，酒店外墙抹灰32元／㎡，酒店屋面抹灰49元／㎡，商铺、商场内墙抹灰18元／㎡，商场外墙抹灰27元／㎡，电影院内墙抹灰25元／㎡，地下室内墙抹灰18元／㎡，地下室排水沟、电缆井抹灰15元／㎡，楼地面找平12元／㎡，屋面找平12元／㎡，防水保护层找平9元／㎡，刚性防水层17元／㎡，地下室细石砼找平15元／㎡，地下室排水沟45元／m，屋面分格缝5元／m，楼梯找平抹灰45元／㎡；武汉云万公司未按中核中南分公司要求提供税票，税金按结算总价的5%由中核中南分公司在每次结算工程款时代扣代缴；工程款支付方式：每月按完成工程量造价的70%支付进度款，工程竣工30天内，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后，中核中南分公司付款至总造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2年；合同还对综合单价、工期、质量要求及奖罚、施工安全及奖罚、文明施工及奖罚、材料管理、履约保证金、工程量确认、竣工验收及结算、双方职责、违约责任、其他事项等作了约定；双方还附签了《安全施工协议书》。随后，武汉云万公司即按约组织人员施工作业。2014年1月15日和8月24日，双方先后签订了2份《最终结算书》，确认主体结构工程累计结算金额28527687.74元，装饰工程累计结算金额5861030.7元，共计人民币34388718.44元。截止2014年8月18日，中核中南分公司已付武汉云万公司工程劳务款2772万元，尚欠6668718.44元未付，武汉云万公司也未向中核中南分公司提供税票。武汉云万公司因多次催款无获，遂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武汉云万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其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设计、施工；（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须经审批后或凭有效许可证方可经营）。其资质等级为：木工作业分包壹级；脚手架作业分包壹级；水暖电安装作业分包不分等级；混凝土作业分包不分等级；抹灰作业分包不分等级；模板作业分包壹级；油漆作业分包不分等级；砌筑作业分包壹级；钢筋作业分包壹级；焊接作业分包壹级（上述各单项业务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的5倍）。
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变更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武汉云万公司提交的2份《最终结算书》是否认定为结算依据；三、中核中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所欠武汉云万公司工程劳务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及如何计算损失。原审法院对此评判如下：
关于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变更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约定武汉云万公司提供劳务及辅料等，且武汉云万公司在提供劳务作业过程中，接受中核中南分公司的监督管理，并未超过其资质范围，也无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中核中南分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实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超出了武汉云万公司的资质，应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武汉云万公司提交的2份《最终结算书》是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武汉云万公司提交的2份《最终结算书》，虽无中核中南分公司的单位公章，但其负责人和项目经理均签字认可，其结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武汉云万公司主张工程已结算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中核中南分公司并未举证否定上述《最终结算书》，其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中核中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所欠武汉云万公司工程劳务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及如何计算损失的问题。中核中南分公司认为，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了“若甲方资金周转困难，双方应根据各自实际情况通过友好协商调整付款比例，期间乙方不得因此影响施工工期和工程质量，同时放弃向甲方追究任何违约责任和计取利息的要求”，现被告已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剩余款项是由于业主付款滞后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武汉云万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违背合同签订的初衷和诚信原则，故根据合同的上述约定，中核中南分公司无需向武汉云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截止2014年8月18日，中核中南分公司已向武汉云万公司支付了27722799元，而主体结构工程累计结算金额28527687.74元，因武汉云万公司未提供税票，扣除5%的税金后为27101303.35元，显然该主体结构工程款已经付清，即使要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也应按《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最后期限开始起算，即应从装饰工程竣工30日内，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后开始，而不是从2014年8月24日起；资金占用损失也不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即使要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武汉云万公司反驳意见认为，合同中“放弃向甲方追究任何违约责任和计取利息的要求”的约定，是指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背景条件，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已结算，被告仍然拖欠时，就应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合同中关于“放弃向甲方追究任何违约责任和计取利息的要求”的约定，仅适用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对于中核中南分公司在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已结算后仍然拖欠工程劳务款时，则不能依该约定免除其违约责任，故武汉云万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中核中南分公司的免责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但中核中南分公司关于应以扣除税金和质保金后的实际欠款额，从装饰工程竣工且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后30日（即2014年9月23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武汉云万公司亦无异议，应予支持，即应从6668718.44元的欠款中扣减工程劳务款总额34388718.44元的5%税金1719435.92元及装饰工程劳务款5861030.7元的5%质保金293051.54元，下欠4656230.98元金额为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基数，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武汉云万公司与中核中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变更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应为有效。中核中南分公司要求扣除安全罚款2799元，因该罚款单时间在签订2份《最终结算书》的时间之前，中核中南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罚款未扣，故武汉云万公司主张该罚款在结算时已扣除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中核中南分公司实欠武汉云万公司工程劳务款6668718.44元未付，但其仅主张666.87万元，是对其权利的正当处分，法院依法照准。武汉云万公司主张欠款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核中南分公司主张武汉云万公司提供税票，并扣除装饰工程劳务款5%的保修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亦予以支持。若武汉云万公司不能提供足额的税票，则按所欠税票的工程劳务款数额的5%扣除税款，由中核中南分公司代扣代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欠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劳务款666.87万元，扣除装饰工程劳务款5%的保修金293051.54元，余款6375648.46元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付清；二、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以欠款4656230.98元为基数，向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次日起第五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付清；三、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向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提供总额为34388718.44元的税务发票，若不能提供的，则按所欠税务发票金额的5%扣除税款，由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代扣代缴；四、驳回武汉云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80元，由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负担（武汉云万公司已垫付，执行时由中核中南分公司一并给付武汉云万公司）。
一审判后，中核中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从装饰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后三十日的次日开始起算。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资金占用损失炒2014年9月23日起算，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前一份合同《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目前己履行完毕双方对此并无争议。根据后一份合同《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一份《最终结算书》，但双方合同约定结算书必须加盖分公司公章，该结算书并未加盖公章，只是双方对工程量的初步结算，并不能等同于上诉人认同被上诉人的工程质量，更不能代替工程竣工验收。后该工程被建设单位湖北中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占有使用，导致该工程无法验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工程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实际竣工之日。同时《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30日内，乙方将工程结算报表报送甲方，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后，甲方付款至总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两年，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两年后甲方一个退还全部余款”，上诉人认为该工程款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三十日内双方确定总造价后支付，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认同了上诉人的观点。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未查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直接按签订《最终结算书》的时间往后延迟一个月开始起算，而不是以实际竣工验收之日往后延迟一个月开始起算，其对资金占用损失的判决存在明显错误。
武汉云万公司答辩称，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确认后，上诉人就应支付95%工程款，上诉人要求的算法与合同约定不符；关于工程竣工时间和交付使用时间，2014年8月24日双方办理结算，结算前已交付发包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中核中南分公司与武汉云万公司在《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竣工30天内，乙方（武汉云万公司）将工程结算报表报送甲方（中核中南分公司），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后，甲方付款至总造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双方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最终结算书》，故2014年8月24日应为双方核对工程量确认总造价的时间，依据合同约定，此前武汉云万公司分包的工程应已竣工。原审据此从2014年8月24日后30日（即2014年9月23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本案事实和双方合同约定。中核中南分公司向武汉云万公司分包的工程仅是武汉市蔡甸世纪广场项目的一部分，建设单位湖北中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该项目何时验收、何时占有使用，是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武汉云万公司所能控制。中核中南分公司上诉要求按实际竣工验收之日往后延迟一个月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意见，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5元，由中核中南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