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华，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高天亮，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氢，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福安，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逯军，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庆龙，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系黄远华之子。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龙高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龙华村。
法定代表人：卢燕平。
委托代理人：梁巧玲，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晓娟，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远华因与被上诉人戴福安、原审被告黄庆龙、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龙高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高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0月20日，黄远华出具一份借条：“有关龙华乡经济发展公司以戴福安担保分别在88年8月份借款人民币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万元，连本带利按实际信社计出总数。在10月24日还清，如到期未能还清，愿意与陶吓地皮抵债还清”。
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龙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黄远华于1988年8月6日向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截止2000年10月24日止，黄远华欠龙华村委本金和利息为230万元；黄远华同意在2000年12月30日前以现金归还龙华村委；黄远华如不能在2000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黄远华同意以位于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土地中（详见红线坐标位置图）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150元／平方米作价给龙华村委抵扣其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黄远华必须无条件协助龙华村委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并提供有关资料，土地转让手续办好之日即为欠款归还之日，否则所欠款项以月息1‰计收。黄远华提交的“红线坐标位置图”与龙高峰公司提交的“红线坐标位置图”不一致，双方均否认对方提交的坐标图是该协议附件的坐标图。
龙高峰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2001年1月10日作出的《深圳市建设用地地界放点测量报告》，证明在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测量地块面积为8900平方米。黄远华、黄庆龙对此不予认可。
2001年3月13日，戴福安向龙华村委出具一份书面材料：“鉴于黄远华自去年年底在其地皮中划8900平方作补偿欠款，现仍欠6400平方，本人继续追踪偿还，如在2001年4月份仍未追收到，本人愿意在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抵押偿还（1247.15平方）”。
2001年6月19日，戴福安与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就戴福安担保黄远华还款给龙华村委一事达成协议，约定：黄远华于1988年6月向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截止于2000年10月24日止，黄远华欠龙华村委的本金和利息为230万元，于2000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以土地15300平方米抵偿给龙华村委，经国土测量土地只有8900平方米土地作价每平方米150元，共为133.5万元，尚欠土地6400平方米以地作价，至今拖欠剩余款96.5万元。现黄远华去向不明，无法寻找，龙华村委与债务担保人戴福安协商，戴福安同意由其本人偿还剩余款96.5万元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债务担保人戴福安愿意在元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1247.15平方米×1000平方米／元=1247150元）作价抵偿给龙华村委。期限在2002年3月30日前，偿还96.5万元，否则该住宅楼归龙华村委拥有。
2010年6月8日，龙高峰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戴福安于2002年3月30日用其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五层住宅楼（1247.15平方米×1000平方米／元=1247150元）作价抵偿给原龙华村委（现龙高峰公司），代为清偿黄远华所欠原龙华村委的96.5万元的债务，并同时将该抵偿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本交付给了原龙华村委，该抵偿的房屋已由龙高峰公司占有、实际控制，特此证明”。
2011年9月23日，龙高峰公司向戴福安发出通知，通知内容为：“关于87年8月以戴福安担保黄远华还款事宜，至今尚没解决的96万元问题还得不到落实，现书面通知戴福安要在今年12月份之前将以上款项偿还，否则我方要对你按原来双方协议书作出处理的决定”。
2012年6月4日，龙高峰公司召开会议，达成一项决议，决议内容为：“作为债务担保人的本村村民戴福安现愿意替黄远华偿还96.5万元（免去利息的前提下），并赎回于2001年6月19日抵押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孖座住宅及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本。本公司鉴于黄远华尚欠的96.5万元的款项，多年来仍无法追讨。现经公司班子成员会议讨论一致同意戴福安替黄远华偿还96.5万元本金，免去其利息，并退回戴福安于2001年6月19日抵押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孖座住宅及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本”。
2012年6月5日，杨绍伟向龙高峰公司转账96.5万元，在银行进账单中注明“偿还戴福安欠款”。同日，龙高峰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注明收到戴福安代黄远华偿还欠款（免去其利息）96.5万元。
另查明，黄庆龙分别于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出具三份书面材料。2007年8月27日，黄庆龙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现欠戴福安现款96万元整，承诺于2007年12月31日前还清”。2007年12月30日，黄庆龙出具一份书面材料：“本人承诺于2008年2月1日前把欠戴福安的钱退还，部分剩下的在新年后一个月内付清”。2008年3月20日，黄庆龙出具一份承诺：“本人黄庆龙承诺于2008年3月20日开始对于欠戴福安96万元整，以每月还款10万元整，还款日期为每月20号，直到将该欠款还清为止”。黄庆龙于2008年7月23日向戴福安偿还了10万元。
再查，戴福安曾于2010年3月16日就其与黄远华、黄庆龙及龙高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2011年1月24日戴福安自愿向该院撤回起诉，该院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911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戴福安撤回起诉。
戴福安主张在1987年，黄远华当时说做钢铁生意，需要银行贷款，但贷款要龙华村委签字才可以，戴福安当时是龙华村委的书记，签字同意黄远华贷款，到了2000年黄远华无法偿还银行欠款，龙华村委向银行代为还款，村委便找戴福安承担担保责任，戴福安代黄远华还款给龙华村委后向黄远华主张欠款。
庭审中，黄远华称龙高峰公司从黄远华所有的5万平方米土地中划了两块地出去，一块13600平方米卖给水厂，另一块12000平方米左右卖给台湾商人，之后台湾商人又转卖给了另一人，已经远超黄远华与龙高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所约定的15300平方米。因此，黄远华不止还清龙高峰公司欠款，而且有多付，需要龙高峰公司退还。
2011年3月18日，黄庆龙就其与戴福安之间侵权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2011年9月26日，该院作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黄庆龙的诉讼请求。黄庆龙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黄庆龙于2012年4月18日以案由及当事人主体认识错误为由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2012年4月1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7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2、准许黄远华黄庆龙撤回起诉。
戴福安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黄远华、黄庆龙共同偿付戴福安款项86万元及利息（以款项86万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月2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黄远华、黄庆龙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戴福安变更利息为从2012年8月21日起计算，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与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双方约定黄远华同意在2000年12月30日前以现金的方式归还龙华村委230万元；如不能在2000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黄远华同意以位于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土地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150元／平方米作价给龙华村委抵扣其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戴福安作为黄远华的债务保证人，在黄远华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龙华村委有权要求保证人戴福安承担担保责任；戴福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戴福安与债权人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龙华村委出具的证明材料，戴福安以其在元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作价抵偿给龙华村委，并将该抵偿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两本交付给了龙华村委，由龙华村委实际占有、控制抵押房屋。虽龙华村委占有、控制戴福安抵押房屋，但该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及转移。因龙华村委一直在向戴福安主张权利直至2012年6月5日戴福安通过龙高峰公司转账96.5万元至龙华村委，债权得以实现，该期间因龙华村委主张权利的行为而诉讼时效中断。戴福安作为担保人于2012年6月5日承担担保责任后，于2012年8月21日行使追偿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黄远华以戴福安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为由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担保人作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善意人，在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后，债务人理应向担保人偿还，黄远华依法应向保证人戴福安偿还欠款86万元。关于黄远华与龙高峰公司有关土地面积等纠纷，黄远华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利息请求，因戴福安行使的权利为追偿权，其要求黄远华、黄庆龙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庆龙的责任问题。黄庆龙出具三份书面材料分别为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黄庆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书面材料的行为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三份材料的内容，黄庆龙已就黄远华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其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成为对黄远华的债务提供反担保，依法应就黄远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远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戴福安支付欠款86万元；二、黄庆龙对黄远华就本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戴福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293元，由黄远华、黄庆龙承担。
上诉人黄远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戴福安与黄远华追偿权纠纷一案虽经重审，但依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重审增加了龙高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龙高峰公司在开庭时向法庭出具了一份来历不明、模糊不清（该图纸绝非国土局的测量报告），既没标明土地位置又未标明土地面积的图纸，没有任何证据效力，法庭也未采信。黄远华在举证期内向法庭申请对龙高峰公司卖出去的两块土地的面积、位置指定专业测量机构进行测量，未得到支持。（2015）深宝法民观重字第1号判决的内容除增加了龙高峰公司和部分赘文以外，与（2012）深宝法观民初字第85号判决的内容、格式如同，没有任何新的证据和改变。没有解决本案应解决的争议问题和事实认定问题，更与（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书所指明的“现有证据表明，龙高峰公司划走土地时未通知黄远华及其亲属，也未提及相应的图纸，事后黄远华也未予以确认。现黄远华不确认龙高峰公司仅划走8900平方米土地，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龙高峰公司划走土地的位置、面积。黄远华是否己清偿龙高峰公司的债务尚存争议。在此情况下，戴福安是否应向龙高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难以确定。”的要求相悖。
二、原判查明事实，多数是龙高峰公司或龙高峰公司和戴福安在黄远华没参加也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龙高峰公司单独或与戴福安双方形成的证据都涉及到黄远华的利益，而这些证据的成就均未有黄远华参与，也从未得到过龙高峰公司或戴福安的通知，黄远华怀疑龙高峰公司与戴福安恶意串通。
三、黄远华对重审判决对时效的认定也有争议。根据2001年6月9日戴福安与龙高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2010年6月8日龙高峰公司出具的证明，戴福安用自己的住宅楼（1247.15平方米）作价抵偿给龙高峰公司，龙高峰公司也接受了该住宅，并已控制和使用（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既然戴福安2001年6月9日已经履行了担保义务，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追偿权进入了时效期，应该及时通过有效手段行使追偿权。戴福安以找不到黄远华为由向黄庆龙追偿，并以此为中断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黄庆龙的责任问题，黄远华对判决书的意见不能苟同。1、黄庆龙虽是黄远华之子，但在法律上不是同一民事主体。黄庆龙并不欠龙高峰公司的钱，也不欠戴福安的钱，没义务承诺还款。2、黄庆龙写给戴福安的三份材料事先没有征得黄远华的同意，也没有得到黄远华的委托，事后更没有得到黄远华的认可，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不能及于黄远华。既然黄庆龙不欠任何人的债，那么，其向戴福安出具的所有关于还款的材料，都是无效的。
五、原判认定“黄远华与龙高峰公司有关土地面积等纠纷，黄远华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是错误的。黄远华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中生有，不明之债任何人都不能接受。黄远华希望法院对龙高峰公司卖出去的土地面积、位置进行测量，以便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在本院二审调查时黄远华补充上诉意见称：黄远华对龙高峰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地界放点测量报告有异议。龙高峰公司提交的报告没有面积测量这一页，只有附图，而且写的是黄远华用于抵偿龙华村委债务的地块范围示意图，具体面积经测量以实际可以使用为准。附图没有标明地表、坐标数据，也没有面积的测量数据。深圳市建设用地测量技术规定要求，在地界放点测量报告中必须有测量土地量的计算方式和图，但该报告没有面积图，也没有显示出测量的红线范围面积有多大。因此，原判认定龙高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土地测量报告，证明测量面积为8900平方米，是错误的。一审时，黄远华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戴福安卖出去两块地，原判没有显示黄远华提出卖出两块土地的证据和事实，请二审法院对卖出去两个地的总面积进行调查核实。
黄远华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戴福安的诉讼请求；2、判令戴福安承担所有诉讼费。
被上诉人戴福安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黄远华之子黄庆龙分别于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向戴福安出具欠条、还款承诺，对黄远华的欠款事实作出确认。善意相对人戴福安有理由相信黄庆龙是代黄远华对欠款事实的确认，黄庆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还款承诺上，黄庆龙明确表示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并于2008年7月23日还款10万元。戴福安作为黄远华欠款债务的担保人，在代替黄远华履行还款义务后，黄远华理应向戴福安偿还款项。
原审被告黄庆龙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述称：欠条是黄庆龙打的，戴福安帮黄远华担保是事实，但面积一直没有确定，也没有通知我们去测量土地。
原审第三人龙高峰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述称：一、原判对相关事实已经查明清楚，程序上也没有问题。二、本案争议的8900平方米土地已经得到确认，黄庆龙对该事实的确认和承诺，对抵债土地的附图也作出确认，这说明黄远华用于抵偿的土地面积仅为8900平方米。三、本案为戴福安诉黄远华的担保义务追偿纠纷案件，戴福安已为黄远华偿还了相关欠款，戴福安向黄远华追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远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黄远华提交了2001年7月16日龙高峰公司与深圳市蔚华自来水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合同》、2003年5月28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宝安分局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龙华村委、深圳市龙华自来水有限公司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用以证明龙高峰公司已经处置了黄远华用于抵债的土地，面积不止8900平方米。二审中，黄远华称：在黄远华提交的图上看不出龙高峰公司处置的土地系黄远华用于抵债的土地；本案所涉及的土地，因黄远华的买卖行为，在本案之外还引发了多起诉讼；黄远华与龙高峰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双方从未到现场就具体用哪块土地抵债进行确认；龙高峰公司到底划走了多少面积的土地，黄远华也不知道。
黄远华、龙高峰公司均提交了坐标位置图，均称己方提交的坐标位置图是2000年10月24日《还款协议书》的附件。其中，黄远华提交的坐标位置图没有用红线标识用于抵债的土地位置；龙高峰公司提交的坐标位置图有用红线标识用于抵债的土地位置。龙高峰公司根据其持有的坐标位置图，委托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进行测量，测量意见认为用红线标识的土地面积约8900平方米。龙高峰公司确认其仅就坐标位置图中用红线标识的8900平方米土地抵偿了债务。
黄庆龙称：戴福安向黄庆龙提供了2001年6月19日戴福安与龙高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黄庆龙当时认为以8900平方米土地不够抵债，就向戴福安出具了欠条等书面材料承诺还款。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戴福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二是戴福安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黄远华追偿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戴福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007年8月27日、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黄庆龙向戴福安出具欠条等书面材料，对欠款的事实作出确认，并承诺还款。鉴于黄庆龙系黄远华之子，戴福安有理由相信黄庆龙系代黄远华作出意思表示，并同意作为债务人加入戴福安与黄远华之间的债务，戴福安请求黄远华还款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08年7月23日，黄庆龙向戴福安还款；2010年3月16日，戴福安就本案相关事实提起诉讼，均构成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因此，戴福安于2012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而且，戴福安将自有房屋及相关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交龙高峰公司占有，实为戴福安为自己向龙高峰公司履行保证责任所作的担保，戴福安实际履行保证责任是在2012年6月5日。以此而论，本案亦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
二、关于戴福安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黄远华追偿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这涉及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是黄远华是否已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债务；二是戴福安在承担保证责任时是否知道黄远华已经清偿了债务。
关于黄远华是否已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债务的问题。首先，黄远华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即黄远华应举证证明其已经清偿了债务。黄远华虽提交了《土地有偿转让合同》、《征地补偿协议书》等证据，用以证明龙高峰公司处置了部分土地。但是，未有证据证明龙高峰公司处置的土地系黄远华用于抵偿债务的土地，黄远华亦确认看不出龙高峰公司处置的土地系黄远华用于抵债的土地。其次，黄远华虽申请法院作现场查勘，以确定龙高峰公司以土地抵债的具体面积。但是，需要说明的是，即使现场查勘也应先由黄远华提供证据证明龙高峰公司占用土地的具体情况，如黄远华所称其并不知道龙高峰公司占用土地的具体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龙高峰公司占用土地的具体坐标位置。在此情形下，法院无法进行现场查勘，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黄远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龙高峰公司在本案中确认了其占用土地的具体面积、坐标位置。黄远华虽不予确认，但未申请对龙高峰公司确认的抵债土地的面积进行鉴定。鉴于，龙高峰公司确认债权已经通过戴福安承担保证责任以及占用黄远华的土地的方式得到清偿。如龙高峰公司存在超出其所称的占用土地的面积的情形，龙高峰公司是否应向黄远华返还多占用的土地，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黄远华应另案起诉，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另外，根据2000年10月24日《还款协议书》的约定，黄远华用于抵债的土地在办好土地转让手续后，方为清偿欠款。本案中，用于抵债的土地无论面积多少，均未办理转让手续。即如按双方约定，黄远华尚未清偿债务。据此，本院认为，黄远华在本案中主张其已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债务，证据不足。
关于戴福安在承担保证责任时是否知道黄远华已经清偿了债务的问题。这涉及到戴福安作为次债务人，依法享有债务人黄远华对于债权人龙高峰公司的抗辩权，那么，戴福安在向龙高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时，未作出抗辩，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2001年6月19日，戴福安与龙高峰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后，戴福安持该协议向黄庆龙追偿。黄庆龙分别于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向戴福安出具三份书面材料，确认欠戴福安96万元，并承诺还款。此后，黄庆龙还于2008年7月23日向戴福安偿还了10万元。如前所述，戴福安有理由相信黄庆龙系代表黄远华作出意思表示，并自愿作为债务人加入戴福安与黄远华之间的债务，即戴福安有理由相信黄远华对《还款协议书》记载的用于抵债的土地仅有8900平方米，折价后尚欠96.5万元未还的事实作出确认。在此情形下，戴福安于2012年6月5日承担保证责任，代黄远华向龙高峰公司清偿96.5万元，没有过错。
另外，黄远华明知有债务尚未清偿，在与龙高峰公司签署以物抵债协议后，并没有按约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积极清偿债务，也没有再与龙高峰公司联系，就债务清偿进行协商，有悖诚信。戴福安系为黄远华所负债务提供担保，如黄远华以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债务，黄远华有义务告知戴福安，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纷争。黄远华没有告知戴福安债务已经清偿，反而是在戴福安向其追偿时承诺付款。从保护善意相对人的角度，本案亦应支持戴福安行使追偿权，至于黄远华与龙高峰公司之间的关系，则应另案解决。
综上，黄远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已由黄远华预交），由黄远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