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可洪，×。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雪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荷，×。
法定代理人：毛雪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蕊，×。
法定代理人：毛雪娟，×。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洪波，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全球捷运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全球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球捷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于某生前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全球捷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于某生前在为全球捷运公司从事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某2014年12月之前就在全球捷运公司开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与证人×同驾一辆车。2014年12月开始于某与李永斌共同驾驶鲁×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为全球捷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5年7月5日，于某与李永斌驾驶鲁×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在为全球捷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此，仲裁时出庭的二名证人证言、交通事故认定书、仲裁裁决书足以证实。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鲁×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为全球捷运公司，且该车辆属于海关监管的运输车辆，个人不得经营。全球捷运�司对该车辆和车辆驾驶人员负有监督和管理职责，于某死亡时是在驾驶该车辆，足以证明于某长期为全球捷运公司驾驶车辆进行运输，具备了劳动关系形成的最主要条件，即有明确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和工作时间，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全球捷运公司一审提交的购车协议书、员工离职申请书、员工离职交接书、员工离职交接明细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等书证均是虚假的，不足为据。全球捷运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的出具时间均显示为2016年1月13日，证明全球捷运公司与李永斌之间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为2016年1月13日，是在李永斌死亡之后。一审庭审中，全球捷运公司更改上述证据的时间为4月30日和5月7日，明显属于假证，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以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为由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是错误的。李永斌已经死亡，无法进行鉴定。3、如全球捷运公司提交的购车协议是真实的，仍应认定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购车协议的规定，于某驾驶的车辆只能为全球捷运公司运输货物，没有全球捷运公司的许可，不得私自运输其他货物，证明于某受全球捷运公司的严格管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全球捷运公司一审中主张其与李永斌系挂靠关系，有挂靠协议，但未提交挂靠协议。假如挂靠关系成立，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全球捷运公司提交的购车协议，事故车辆的经营权、支配权归全球捷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据此，仍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事故车辆归全球捷运公司所有。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车辆所有人是全球捷运公司，虽然全球捷运公司提交了一份购车协议，但并未过户，车款也未付清，证明事故车辆归全球捷运公司所有。
被上诉人全球捷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球捷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可洪系于某之父，王德强系于某之母，毛雪娟系于某之妻，于荷、于蕊均系于某之女。
2015年7月5日，于某驾驶鲁×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车辆所有权登记在全球捷运公司名下）与同车道前方×驾驶的冀×/冀×挂乘龙牌重型半挂车发生事故，于某、李永斌死亡，于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永斌无责任。
2015年11月24日，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全球捷运公司与于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5日，该仲裁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5]第1469号裁决书，裁决确认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全球捷运物流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全球捷运公司提供购车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为全球捷运公司，乙方为李永斌；甲方将手续齐全的监管车鲁×厢式货车转让给乙方；甲方负责该车的正常营运，保证发车趟数并协助乙方安排回程货物；乙方在没有甲方许可的情况下，不得私自运输其他货物；乙方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配合甲方的调度运营；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签署挂靠合同，并应当遵守挂靠合同中有关的条款；该协议经李永斌签字、捺印确认，并盖有全球捷运公司公章），证明全球捷运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将鲁×厢式货车转让给李永斌，事故发生时，鲁×厢式货车的所有权人为李永斌，全球捷运公司与李永斌系车辆挂靠关系。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对该购车协议提出异议，质证称李永斌已经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无法确认该签名系李永斌本人所签；根据该购车协议约定，于某驾驶的车辆只能为全球捷运公司运输，只能受全球捷运公司支配和调度，不得私自运输其他货物，违约条款约定证明车辆的所有权归全球捷运公司，证明于某为全球捷运公司提供劳动，驾驶全球捷运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虽对该协议中李永斌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在法定期限内并未对此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故对该购车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全球捷运公司提供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表、员工离职交接明细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各一份（其中：员工离职申�表的提交申请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员工离职交接表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员工离职交接明细表中部门经理签字确认一栏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以上证据均有李永斌本人签字；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中载明李永斌录用日期为2014年1月1日，解除/终止合同前工种为汽车驾驶员，解除/终止合同日期为2015年5月7日，解除/终止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载明填表日期为2015年5月7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全球捷运公司于2015年5月7日与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李永斌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事故发生时，全球捷运公司与李永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对该宗证据提出异议，质证称在仲裁阶段全球捷运公司提供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的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现提交的该证据时间改成了2015年5月7日，与仲裁证据中载明的时间不一致，该证据系全球捷运公司伪造的。全球捷运公司辩称，李永斌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5月7日，仲裁时提交的报告书上的日期2016年1月13日是从系统里面导出来打印的时间，2015年6月份李永斌已经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现全球捷运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系为李永斌办理解除手续时留存的原始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虽与仲裁时提交的该证据日期不一致，但其他内容均相符，且全球捷运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表、员工离职交接明细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与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的证明事项形成证据链足以相互印证，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宗证�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认定全球捷运公司于2015年5月7日与李永斌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3、全球捷运公司提供青岛市就业登记表一份（载明：单位名称为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为固定期限2015年5月14日至2017年5月13日），证明李永斌自2015年5月14日起与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全球捷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认定李永斌自2015年5月14日起与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4、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提供（2015）滨杜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6民�677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证明于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通过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赔偿处理完毕。全球捷运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需要庭后核实，并主张此判决书、调解书无法证明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全球捷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5.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提供证人证言两份，证明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全球捷运公司质证称，两证人与于某系同村，×与于某系堂兄弟关系，且证人对于某劳动关系的具体情况并不确认，×在证言中称2015年4月车辆转让停止运输，证明其对2015年4月车辆转让和使用情况并不知情，因此，该证人证言不应采纳。仲裁庭审过程中，证人×出庭作证称其工作至2015年4月份，因为于某�李永斌一直驾驶鲁×号，不清楚于某从何处领取工资；证人×出庭作证称其与于某系堂兄弟关系，认识李永斌，李永斌告诉其让于某跟他干，进公司入职，但据其所知于某没有入职全球捷运公司，一直跟着李永斌干，工资情况应该是钱打给李永斌，李永斌再打给于某。一审法院认为，两证人对于某任职情况均不确定，证人×与于某有利害关系，且从证人证言的内容亦无法体现于某为全球捷运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全球捷运公司的管理，故对该宗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庭审中，毛雪娟自述全球捷运公司将工资打给李永斌，再由李永斌通过现金形式支付给于某。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永斌原系全球捷运公司员工。2015年4月30日，全球捷运�司与李永斌签订购车协议，将鲁×厢式货车转让给李永斌。2015年5月7日，全球捷运公司与李永斌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自2015年5月14日起，李永斌与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主张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本质在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要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对此劳动者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业已查明，于某与李永斌一起驾驶登记在全球捷运公司名下的鲁×厢式货车，工资由李永斌支付，非全球捷运公司为其发放，该工资支付形式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另全球捷运公司已于2015年4月30日与李永斌签订购车协议，将鲁×厢式货车转让给李永斌，并于2015年5月7日与李永斌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于某与李永斌一起驾驶鲁×厢式货车，并不能证明于某系接受全球捷运公司的管理、为全球捷运公司提供劳动。现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之间存在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仅以于某驾驶全球捷运公司名下的车辆、为全球捷运公司运输为由，主张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故对全球捷运公司主张于某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要求确认于某与全球捷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自2016年6月开始为李永斌缴纳社会保险费。因仅凭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不足以认定缴费单位与个人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且该事实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故本院对于青岛汇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是否与李永斌建立劳动关系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主张其近亲属于某生前与全球捷运公司建立了�动关系，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以于某生前与李永斌一起驾驶全球捷运公司名下的鲁×厢式货车为由主张于某系全球捷运公司的职工，因李永斌在2015年7月5日事故发生之前即购买了该货车、与全球捷运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且于某的工资由李永斌支付而并非由全球捷运公司支付，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在仲裁庭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称于某没有入职全球捷运公司，一直跟着李永斌干，故于某与李永斌一起驾驶货车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其与全球捷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可洪、王德强、毛雪娟、于荷、于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杨保国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郑 昭
书记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