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旭龙水利水电工程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珲春北街8号。
法定代表人：安宇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百惠，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宁宁，住吉林省桦甸市。
原审被告：松花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丰满大坝重建工程建设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白山村。
主要负责人：路振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佳，男，该局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旺，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旭龙水利水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旭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宁宁、原审被告松花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丰满大坝重建工程建设局（以下简称大坝建设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宁宁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胡宁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胡宁宁与旭龙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大坝建设局在一审答辩中强调过其与胡宁宁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借用旭龙公司资质的情形。如果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不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有悖常理。本案实际是我公司与大坝建设局签订施工合同后，我公司与案外人赵平签署合作协议书，由赵平负责具体施工，胡宁宁是与赵平之间进行合作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员。二、胡宁宁与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且三方对结算价款存在争议，胡宁宁无权依照其与大坝建设局的结算价款主张工程款。此外，即便认定胡宁宁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其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在计取工程造价时，不应计取因具有施工企业资质而计取的相应费用。此外，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仅应计取胡宁宁施工工程的人工、材料、机械费用，且胡宁宁应当对其诉请提供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在一审过程中，胡宁宁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说明诉请的相关依据，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胡宁宁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大坝建设局述称，原审判决正确，大坝建设局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胡宁宁与旭龙公司是挂靠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胡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旭龙公司立即支付胡宁宁工程款2466055元，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大坝建设局直接向胡宁宁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10319元；3．大坝建设局直接向胡宁宁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2964917元。审理中，胡宁宁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旭龙公司立即支付胡宁宁工程款3081759元，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大坝建设局直接向胡宁宁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1万元，并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国家电网公司对丰满生活楼施工项目进行招标，旭龙公司以8173199元中标。2015年6月1日，旭龙公司作为承包方、大坝建设局作为发包方签订了《丰满水电全面治理（重建）工程建设管理生活楼土建及安装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生活楼土建及安装工程签约合同价为8173199元，旭龙公司项目经理为胡宁宁。并约定预留当月工程进度付款总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预留当月工程进度付款总金额的5％作为审计保证金，此保证金在工程完工结算后无息返还；预留当月工程进度付款总金额的5％作为档案保证金，此保证金在工程完工结算后无息返还。
旭龙公司与大坝建设局已结算工程量为6176374元，2015年10月14日至2017年3月22日期间，大坝建设局陆续给付旭龙公司工程款5566055元，剩余610319元为大坝建设局预留的质量保证金、审计保证金、档案保证金。2017年大坝建设局已经对生活楼工程进行使用。现生活楼工程未完工，尚有部分工程量未进行结算。
2015年10月16日至2017年3月27日期间，旭龙公司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汇给胡宁宁35471**.5元。
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生活楼工程项目部将生活楼部分工程分别分包给葛庆军、范春玉、杨朋等人。2017年葛庆军、范春玉因被拖欠工程款，分别将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诉至丰满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丰满区人民法院追加胡宁宁为被告。在审理过程中，胡宁宁与旭龙公司确认，胡宁宁借用旭龙公司资质，承包了大坝建设局的生活楼工程。2017年6月，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11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确认胡宁宁已支付葛庆军工程款40.4万元，判决：一、胡宁宁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葛庆军工程款904467元，并从2017年4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旭龙公司对胡宁宁承担连带责任；二、大坝建设局在欠付案涉工程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葛庆军承担责任；三、驳回葛庆军其他诉讼请求。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2017年10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民终23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0月，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1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确认胡宁宁已支付范春玉工程款3446637元，判决：一、胡宁宁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范春玉工程款1127972元，并从2017年5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旭龙公司对胡宁宁承担连带责任；二、大坝建设局在欠付案涉工程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范春玉承担责任；三、驳回范春玉其他诉讼请求。旭龙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现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宁宁的诉讼请求以及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宁宁在涉案工程中是履行职务行为，还是挂靠旭龙公司进行施工，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2．如胡宁宁有权主张工程款，应由谁承担给付责任，金额如何计算。
旭龙公司在葛庆军与胡宁宁、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中自认胡宁宁借用其资质承包涉案工程，虽在此后旭龙公司否认了该事实，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而在本案中，旭龙公司先主张胡宁宁系该公司职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后又主张涉案工程系旭龙公司与赵平合作施工的，胡宁宁系从赵平处取得的工程。上述主张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且旭龙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旭龙公司的上述主张未予采信，对旭龙公司要求追加赵平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未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胡宁宁挂靠旭龙公司与大坝建设局签订的生活楼土建和安装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胡宁宁第一项诉请的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作为自然人的胡宁宁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借用旭龙公司的资质，与大坝建设局签订的生活楼土建和安装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但因部分工程已经结算，生活楼也已投入使用，且胡宁宁诉请的该部分工程款系结算后大坝建设局已经给付旭龙公司的，故旭龙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给付该部分工程款的责任。大坝建设局给付旭龙公司的工程款为5566055元。旭龙公司主张款项其已付出500余万元，其中60万元系通过第三方给付的，因旭龙公司针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故对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另外400余万元，旭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经质证，胡宁宁对旭龙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其的3547135.5元中的2484933元予以认可，对另外9笔共计1062202.5元的银行汇款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其中3笔共计50000元的银行汇款，汇款人在汇款时附言汇款为借款，借款与工程款系两个法律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认定该款项与涉案工程有关，故对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有2笔共计400000元的银行汇款，汇款人在汇款时附言汇款为敦化污水保证金，与涉案工程无关，故对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另4笔共计612202.5的银行汇款，虽胡宁宁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部分款项予以认定。旭龙公司直接给付材料款共6笔合计925770元，胡宁宁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有财务账、付款凭证及合同为证，胡宁宁虽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旭龙公司主张因胡宁宁等人欠付农民工工资，旭龙公司根据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向吉林市丰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指定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专户转账157835.08元，胡宁宁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付款有财务账、付款凭证及指令书等为证，胡宁宁虽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款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旭龙公司已给付胡宁宁41807**.58元，旭龙公司应承担给付胡宁宁工程款1385314.42元的责任。因胡宁宁与旭龙公司之间没有往来账目，亦未进行过对账或结算，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较为适宜。若旭龙公司对胡宁宁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了连带给付责任，则可在判决确认的给付金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胡宁宁第二项诉请的工程款，该部分工程款实为大坝建设局根据生活楼土建和安装合同的约定预留的质量保证金、审计保证金、档案保证金。因涉案工程系挂靠施工，在挂靠施工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故就保证金胡宁宁无权直接向大坝建设局主张，一审法院对胡宁宁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一审审理中，胡宁宁撤回部分诉请，系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且不损害旭龙公司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旭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宁宁工程款1385314.42元，并自2017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胡宁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89元，退还胡宁宁201**元，由旭龙公司负担17268元，由胡宁宁负担16666元。
本院二审期间，旭龙公司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立案决定书一份，证明胡宁宁与旭龙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挂靠关系。2.吉林银行电子凭证37份，证明旭龙公司向案外人赵平及其指定的施工人员共计付款5186324.54元，旭龙公司已按照与赵平的约定给付完毕全部工程款。本院认为，因旭龙公司提供的证据1并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证明胡宁宁与旭龙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旭龙公司提供的证据2，因其并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大坝建设局二审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已生效的（2017）吉0211民初1024号葛庆军诉胡宁宁、旭龙公司、大坝建设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旭龙公司自认本案所涉工程系胡宁宁借用其公司资质与大坝建设局签订的《丰满水电全面治理（重建）工程建设管理生活楼土建及安装施工合同》，虽在本案一审及二审庭审过程中，旭龙公司均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其自认事实的证据，故旭龙公司应对其自认事实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旭龙公司自认的事实认定其与胡宁宁之间存在挂靠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旭龙公司上诉主张的已给付工程款计价标准问题。因该部分工程款大坝建设局已实际支付给旭龙公司，且对已给付款项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旭龙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无权就大坝建设局已给付的工程款计价标准问题主张权利，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在庭审时主张的已足额支付给案外人赵平涉案工程款问题。因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赵平与本案所涉工程有关，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旭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4元，由吉林市旭龙水利水电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