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桂执复字第22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广西北生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京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刚，系该公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异议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
负责人：黎栋国，行长。
委托代理人：庞传翔，系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海鑫，系该行职员。
被执行人：广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林，系该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惠州市腾辉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春锋，总经理。
申请复议人广西北生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生集团公司）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简称第20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5年3月10日进行公开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执行法院）在执行（2007）桂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简称北海农行）诉被告即被执行人北生集团公司、广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为广厦控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惠州市腾辉商贸有限公司（原为北海腾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2007）桂民二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诉被告即被执行人北生集团公司、广厦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以及（2007）桂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诉被告即被执行人北生集团公司、广厦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三案中，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08）北执一查字第15-67号《告知执行标的通知书》（以下简称《标的通知书》），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于2014年7月9日提出书面异议。执行法院依法进行审查后，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第20号异议裁定，撤销了《标的通知书》。申请复议人北生集团公司对该裁定理由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
北海农行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称，《标的通知书》中被执行人欠债数额、还款情况、债务利息计算原则、剩余债务等部分有误。其中：（1）《标的通知书》列明被执行人已还款数额为79794043.66元有误，异议人收到法院划转的执行款实为79700210.66元。（2）《标的通知书》列明按判决书计算逾期利息期间为2006年6月21日起至2007年12月26日止有误，异议人收到终审的区高院（2007）桂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时间为2007年12月6日，按判决书计算逾期利息期间应为2006年6月21日起至2007年12月16日止。（3）《标的通知书》列明逾期利息的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30%分段计算有误，《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借款合同第一条、第六条约定，贷款利率为在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10%，逾期贷款利率为贷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故从2006年6月21日起至2007年12月16日止的逾期利息应按合同约定的执行利率（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上浮50%计算，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4）《标的通知书》列明从2007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执行依据确定的主债务为本金，按照三到五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有误，因为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从2007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已逾期六年六个多月，故不应按三到五年而应按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5）《标的通知书》列明被执行人北生公司尚欠本案债务本金为16113760.64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3751492.28元、执行费123698元有误，因为异议人作为申请执行人与北生公司、广厦公司等作为被执行人共有三个执行案件由北海中院并案执行，北海中院共向异议人划转执行款项79700210.66元，划款时未指明案号，异议人有权按照《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异议人与被执行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自主决定所收执行款项清偿债务的顺序，进行收回账务处理，在扣除三案垫付的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1551786.50元后，异议人对三个执行案均有收款，其中本案［（2006）北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项下］收款38863250.36元。被执行人尚欠本案债务95432578.35元，其中剩余本金24723833.00元，利息70708745.35元。异议人向执行法院提交了利息计算明细表及收到执行款项的凭证等材料。
执行法院查明，在上述三案立案执行后，鉴于本案与另两案的申请执行人都是北海农行，被执行人北生公司、广厦公司相同，且案件都属于借款担保合同纠纷，因此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向当事人及有关协助义务单位发出的查封、续封、冻结及扣划财产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其他执行文书，均将三案的案号列写在同一份文书中，并在文书中写明是因执行三案而作出该份文书。在上述三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08年8月将先前于2006年12月28日、2007年3月13日分别扣划被执行人广厦公司的银行存款2603146.13元、2589084.73元共计5192230.86元，在预留执行费53361元后，将其余5138869.86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2010年11月，执行法院将被执行人广厦公司、上述三案担保人浙江天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都公司）自行变卖该公司名下天都城235套房屋、40间商铺中的第一批共20套住宅的所得款项4844160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2011年3月，执行法院将被执行人广厦公司、上述三案担保人天都公司自行变卖该公司名下天都城235套房屋、40间商铺中的第一批共40套住宅的所得款项9441013.80元，置换担保人天都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安乐村、杭余出国用（2006）字第104-519号土地证项下10249.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款项2500万元，合计34441013.80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2013年10月22日，执行法院执行到被执行人广厦公司自行变卖其所持浙江影视（集团）公司49%股权的变卖价款3537万元，扣留执行费93833元后，于2014年1月将其余35276167元划转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2014年7月1日，执行法院作出《标的通知书》送达给北海农行、北生公司、广厦公司、腾辉公司、天都公司，《标的通知书》载明：本院执行本案，经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被执行人北生公司、广厦公司、腾辉公司、天都公司应履行债务的金额为29988950.92元，其中本息29865252.92元、执行费123698元。具体如下：一、被执行人所欠债务：1、本金6000万元；2、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利息9542749元；3、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9478566.58元；4、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合计637981元；5、执行费177059元。二、被执行人还款情况：执行法院于2006年12月28日、2007年3月13日、2010年6月1日、2010年10月25日、2013年10月22日先后执行到被执行人广厦公司2603146.13元、2589084.73元、4844160元、34441013.80元、35370000元五笔款，在预留执行费53361元后，已悉数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实际已执行79794043.66元。三、计算原则：1、自2006年6月21日起至2007年12月26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30%分段计算。2、自2007年12月27日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的规定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执行依据确定的主债务为本金，按照三到五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截止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3、执行款项进入执行法院执行专户始，该部分款项不再计算逾期利息。4、2009年5月18日之前的执行所得款项，按照本案诉讼费用、本金、利息、执行费用的顺序予以扣减。5、2009年5月18日之后的执行所得款项，按照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还原则予以扣减。四、被执行人尚欠债务计算：1、剩余本金16113760.64元；2、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3751492.28元；3、执行费123698元。
执行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对该院《标的通知书》所提异议涉及到已还债务金额、逾期利息计算期间、逾期利息利率、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利率、清偿债务顺序及被执行人尚欠债务等问题。一、关于已还债务金额问题。经查，北海农行至今收到本院划转的执行款项总额应为79700210.66元，执行法院《标的通知书》所列划转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的执行款项为79794043.66元有误，当中只扣减预留执行费53361元，未扣减预留执行费93833元。二、逾期利息计算期间问题。经查，本案执行依据当中的终审民事判决即广西高级法院（2007）桂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送达给最后一个当事人的时间为2007年12月17日，该日期为本案执行依据生效时间；因该终审民事判决结果是维持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本院一审（2006）北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而一审民事判决结果是限令被执行人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偿还贷款本息之义务，终审民事判决生效时间即为一审民事判决生效时间，故被执行人应在2007年12月17日的次日起算的10日内履行一审民事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逾期则应承担迟延履行的法律责任。据此，执行法院《标的通知书》将判决书计算逾期利息期间确定为至2007年12月26日止有误，异议人所提至2007年12月16日止亦无依据，该期间应为合同确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次日起至2007年12月27日止。三、关于逾期利息利率问题。经查，本案执行依据即本院（2006）北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确定本案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2004年1月1日起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而北海农行和北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则约定：借款利率在利率基准上上浮10%，执行年利率6.138%；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综上可知，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关于逾期利息计算的利率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本案执行依据确定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也就是应当按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的利率分段计算。因此，北海农行异议提出执行法院《标的通知书》载明的逾期利息的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30%分段计算有误，逾期利息应按合同约定的执行利率（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上浮50%计算，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异议理由成立。四、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利率问题。由上述第二个问题的分析可知本案判决书计算逾期利息期间计算至2007年12月27日止，则自2007年12月28日起即为迟延履行。经查，执行法院于2008年8月、2010年11月、2011年3月、2014年1月先后四次分别将5138869.86元、4844160元、34441013.80元、35276167元划转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而在划转前上述款项已先行扣划到执行法院指定的执行账户上，依法执行款项进入执行账户始，该部分款项不再计付逾期利息或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其中划转给北海农行的第一笔款5138869.86元是于2006年12月28日、2007年3月13日分2603146.13元、2589084.73元两笔款先行扣划到执行法院执行账户的，转入执行账户的时间是在开始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2007年12月28日之前，故第一笔款5138869.86元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其他划转给北海农行的三笔执行款，划转前先行扣划到本院指定的执行账户时间均在开始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2007年12月28日之后，但迟延履行期间不同，应按每一笔实际迟延履行的期间来确定计算该笔执行款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利率，不能一并按一个迟延履行期间来确定计算全部执行款项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利率。故此，本院《标的通知书》列明从2007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执行依据确定的主债务为本金，按照三到五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不当，而北海农行异议主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已超过六年六个月，应按照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理由也不成立。五、清偿债务顺序及被执行人尚欠债务问题。根据上面分析可知，执行法院《标的通知书》确定已划转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的执行款数额、逾期利息计算期间、逾期利息计算的利率、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计算的利率均有误，故《标的通知书》列明被执行人北生公司尚欠本案债务的金额也会有误。至于北海农行提出在本案及另两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将三案合并执行，几年来在陆续多次划转执行款项时，均未指明是哪一案的执行款，故其有权自主决定所收执行款项清偿债务的顺序，进行收回账务处理。经查，执行法院在三案执行过程中，确在同一份执行文书中将三案案号列写在一起，并写明是为执行三案而作出该份执行文书，但并未明示是将三案并案执行，虽然划转执行款时未指明是哪一案的执行款，但划转的执行款属哪一案的款项应由执行法院来决定。而执行款项清偿债务的顺序，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自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后，应按该批复的规定来执行；在批复施行前由执行法院根据当时的司法政策、执行通行做法来进行具体执行。故本案已划转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农行的执行款项中，于2008年8月划转的5138869.86元其清偿债务的顺序应由执行法院根据当时的司法政策、执行通行做法来决定，其余划转的执行款均发生在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施行后，其清偿债务的顺序应按该批复的规定来执行。北海农行异议提出其有权按照《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异议人与被执行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自主决定所收执行款项清偿债务的顺序，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标的通知书》存在以上不当之处，应予撤销，并由相关执行实施部门决定撤销后的处置事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裁定撤销（2008）北执一查字第15-67号《告知执行标的通知书》。
北生集团公司申请复议称，对撤销《标的通知书》没有异议，但对撤销的理由有异议。一、对于逾期利率问题，可以依合同约定计收罚息，但罚息之外不得计收复息。二、对于迟延履行债务的利息和利率问题，应根据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金作为基数，根据每次履行时间不同，分段计算。三、请求尽快重新计算并确定债务金额，并依法解除相关资产的查封。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异议的提起是由于北海农行不服执行法院2014年7月1日作出的（2008）北执一查字第15-67号《告知执行标的通知书》。执行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通知书存在错误，遂作出（2014）北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08）北执一查字第15-67号《告知执行标的通知书》。申请复议人赞同执行法院撤销该通知书，但认为（2014）北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论述的理由存在错误，对相关问题，本院认为：一、关于债务清偿顺序的确定问题。强制执行权是民事诉讼法赋予执行法院的权力，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等无权行使。执行法院三案合并执行，划转的执行款属于哪一案的款项，应当由执行法院依法根据各案生效法律文书的判项及执行措施分别确定，以平等保护双方合法利益，不能由债权人北海农行自行决定执行款项清偿债务的顺序，以免仅依有利于自己而损害对方的方式进行计算。二、关于逾期利率和利息问题。逾期利率和利息是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的实体权利义务问题，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该案判决认定的合同中也约定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上浮50%计收罚息及计收复利的规定，因此，执行法院根据生效判决的判项确定逾期利率利息并无不当。三、关于迟延履行债务的利息和利率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及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明确规定。执行法院认为应当依照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执行到位款项的时间点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来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另外，申请复议人关于尽快重新计算确定债务数额的请求，应当由执行法院在撤销（2008）北执一查字第15-67号《告知执行标的通知书》后，依法重新计算并告知当事人。申请复议人关于解除相关财产的查封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复议事项，本次复议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执行法院的撤销行为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
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一君
代理审判员 黄 远
代理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