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民申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吉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解放大路2899号。
法定代表人：李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莉萍，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黎明，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尧，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三道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西三道街422号。
代表人：刘德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法律事务部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电子银行部职员。
再审申请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黎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三道街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3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移动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3889号民事判决；由省法院再审本案，由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承担损失的主要责任，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承担。其理由为：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3889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被申请人建设银行对被申请人黎明存款被盗刷的事实存在违约行为，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建设银行和黎明均承认，黎明本人在建设银行开通了账号支付交易业务。根据建设银行陈述，账号支付交易除首次交易需要输入银行卡卡号、用户名、取款密码、开户预留的手机号码后四位、手机验证码外，再次交易时仅需要输入银行卡卡号、在银行预留的手机号码后四位和手机短信验证码即可完成支付。足以说明，黎明卡内被盗刷的67笔交易金额，盗刷者首先知道了黎明在银行开通了账号支付交易业务，其次知道了账号支付交易的银行卡卡号和预留的手机号，这些重要信息的泄露与移动公司无关，只有建设银行和黎明本人存在泄露的可能性，且被盗刷的事实与二被申请人泄露信息的行为存在必然的关系。二审法院对此盗刷过程的基本事实没有予以充分认定。建设银行在一审答辩时主张黎明本人负有妥善保管设计账号支付业务的银行卡号、密码、手机号码、手机验证码等各项信息的义务。黎明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黎明本人对被盗刷的67笔交易金额存在保管不当并泄露的事实。使用账号支付交易盗刷银行存款，手机短信验证码环节是完成交易的最后一个环节，如果盗刷者不知道黎明开设的交易方式、银行卡号、预留的手机号码是无法完成盗刷交易的，与非法开通的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没有必然的关系。即使开通了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增值服务业务，如果建设银行和黎明本人尽到了保管客户信息和本人银行信息的义务，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对黎明本人银行存款的变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建设银行与黎明建立了储蓄存款关系后，建设银行对黎明存款和信息负有安全保护的义务，发生盗刷的事实，是建设银行违约。二审法院认定建设银行不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同时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逻辑上的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二）黎明本人存在泄漏在10086预留的手机密码行为。移动公司经查询确认，黎明手机号码1375603****于2015年11月17日17:31通过自设密码一次性成功登录吉林移动10086网站，并且没有密码被更改的痕迹，仅是黎明本人预留的手机密码。且该泄露行为与不法分子开通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业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黎明本人对手机密码信息存在保管不当对外泄露的事实，其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三）黎明主张银行卡被盗刷的期间是2015年12月24日到2016年1月3日。在2015年12月31日，本人刷卡消费了800元，收到了账户余额变动短信提醒，对账户余额短信提醒没有及时查看。足以说明，黎明对本人银行账户信息管理存在过失，对消费800元以后发生的被盗刷的31笔交易金额18984.46元是其本人过失行为的扩大损失，应由黎明本人承担。（四）二审法院认定移动公司与建设银行互负连带责任没有事实证据，仅凭黎明诉称没有证据支持。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判决移动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基本法律关系是建设银行与黎明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建设银行与移动公司是委托发送短信合同关系；移动公司与黎明是电信服务合同关系。移动公司与建设银行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依约定和法定，二审审理时黎明与建设银行没有提供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二审法院没有适用二者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依据，所以，二审法院判定由移动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建设银行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移动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移动公司认为建设银行对黎明存款盗刷的事实存在违约行为，是对银行“账号支付”业务的错误认识。1、建设银行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当为黎明的资金损失承担责任。账号支付是一种网上支付功能，银行根据客户在申请业务时预留的手机号码、银行卡号以及校验短信验证码是否正确来识别是否客户本人发出的交易指令，继而完成账号支付交易。2015年1月28日，黎明在网络上签署同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支付”业务服务协议》，为其账号为6227000941640092092的储蓄卡开通网上账号支付功能，并于同日使用账号支付功能支付1000元。本案中，67笔账号支付交易发生时，银行服务系统均在校验黎明银行卡号、预留手机号码后四位后及时向其预留的手机号码发出了短信提示服务，并根据输入的正确验证码完成交易。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建设银行忠实履行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支付”业务服务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黎明存款资金被盗刷，是因为完成交易需要的“短信验证码”泄露，而导致该验证码被泄露的原因是由于移动公司在未经黎明本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开通了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移动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为黎明的资金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根据黎明提交的“工业和信息化电信用户申诉受理中心出具的《调解意见书》”以及移动公司提交的黎明短信仓库中的信息记录可知，黎明的手机号码系通过非法手段跨过短信验证码环节，办理中国移动网上营业厅的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设置短信过滤关键词，将建设银行按照《账号支付协议》向黎明手机发送的67笔账号支付交易的验证码短信屏蔽在黎明的短信仓库内。由于移动公司的系统存在漏洞致使短信信息泄露导致黎明的账户资金被盗刷。该资金的损失是由于移动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二、移动公司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对三方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在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黎明均明确要求移动公司因其过错造成的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本案既存在建设银行与黎明之间的储蓄合同关系，又存在黎明与移动公司之间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二审判决指明电信运营商应当负有完善业务、维护系统安全的义务。正是由于移动公司存在业务和系统不够完善等安全问题，被他人不法利用，导致黎明账户内的资金损失。移动公司未能忠实履行电信服务合同中的相关义务，没有为客户提供安全的服务，当然应为客户的损失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判令移动公司承担责任与法有据，应予维持。
黎明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正确。1、本案中被盗刷的67笔存款是使用建设银行的账号支付业务，在账号支付业务中，先要输入银行卡卡号和预留的手机号码，最后通过输入手机收到的短信验证码作为完成交易的最后一个环节。银行卡卡号和手机号码并不是保密的，而交易的短信验证码却是只应当由用户本人接收到的保密的信息。由于移动公司业务和系统不完善，导致不法分子入侵移动公司的系统，拦截了短信验证码，导致黎明的存款被盗刷。2、黎明本人不存在泄露在10086预留的手机密码的行为，移动公司主张黎明存在泄露手机密码的行为可能性，但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工业和信息化部电信用户申诉受理中心《调解意见书》载明“客户号码1375603****于2015年11月17日17:31通过客户自设密码一次性成功登陆吉林移动10086网站，同时通过非法手段跨过短信验证码环节，办理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及“由于被申诉人原因导致申诉问题产生，建议被申诉人就此向申诉人道歉。建议被申诉人完善业务和系统”足以证明移动公司业务和系统不完善，导致不法分子跨过短信验证码开通了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盗取了黎明银行卡内的资金，且未收到短信提示，移动公司未尽到电信服务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因此给黎明造成的损失。3、短信提醒业务是储户开通银行卡时办理的一个附加业务，而不是必须办理的业务，更不是储户的义务。本案中，黎明的银行卡被盗刷的直接原因是被不法分子开通了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导致银行卡交易必须的短信验证码被他人所知，才造成卡内资金损失。这和是否收到短信提醒没有关联性。如果黎明没有开通短信提醒业务，由于移动公司的系统的安全漏洞，银行卡资金还是会被盗刷，那么可能会更晚才发现卡内资金减少，难道这种情况要用户自己承担责任吗？2015年12月31日，黎明本人刷卡消费了800元，是在凌晨消费的，没有查看短信提醒是正常情况。2016年1月3日再次刷卡消费时发现卡内余额减少时已经及时办理了挂失，并拨打110报案，已经尽到了通知、注意和及时止损的义务。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由移动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移动公司与黎明之间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移动公司未尽到电信服务义务，构成违约，应当赔偿黎明的损失。
本院再审审查听证时，移动公司表示可承担部分责任，对二审判决其承担全部责任存在异议，认为损失是多方责任造成的结果。
另查明：移动公司于2015年底在全国范围内停止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业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移动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黎明存款65246.86元及利息。
移动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的理由有三，一是认为建设银行对黎明存款被盗刷的事实存在违约行为，应负赔偿责任；二是认为黎明本人存在泄漏预留手机密码行为，其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或者承担在2015年12月31日后被盗刷的31笔因其本人过失行为的扩大损失部分18984.46元；三是认为移动公司与建设银行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约定和法定，二审时黎明与建设银行没有提供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二审法院判定由移动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移动公司提出建设银行对黎明存款被盗刷的事实存在违约行为，应付赔偿责任；黎明本人存在泄漏预留手机密码行为，其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短信过滤及短信仓库业务系黎明本人开通等主张，但因其在一审、二审及本院再审过程中始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移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于黎明在建设银行办理了涉案借记卡及手机短信提醒业务，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黎明本人开通“账号支付”功能、手机短信提醒业务及涉案67笔业务均系通过“账号支付”功能支付；黎明与移动公司之间成立电信服务合同关系等予以确认，且各方对此并无异议。二审法院据此认为，黎明与移动公司之间成立电信服务合同关系，移动公司负有完善业务、维护系统安全的义务。依据工业和信息化部电信用户申诉受理中心《调解意见书》载明的“建议被申诉人完善业务和系统”内容，足以认定因移动吉林公司业务和系统不够完善，导致案外人跨过验证码环节开通了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由于移动公司所提供的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存在前述安全问题，且该安全漏洞被他人不法利用，导致黎明与该手机号相关联的银行卡内资金损失，且未收到短信提示，移动公司未尽到电信服务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因此给黎明造成的损失，故判决移动公司赔偿黎明65246.86元及利息。结合移动公司再审听证时表示可承担部分责任以及移动公司于2015年底在全国范围内停止短信仓库和短信过滤业务的情况，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移动公司提出的黎明应承担在2015年12月31日后被盗刷的31笔因其本人过失行为的扩大损失部分交易金额18984.46元的主张，移动公司亦未能提供有关其尽到电信服务义务及黎明收到其所发短信提示的证据，故移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移动公司提出的有关其与建设银行之间没有约定承担连带责任，黎明与建设银行没有提供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二审法院判定由移动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二审法院是依据黎明与移动公司之间成立电信服务合同关系，移动公司负有完善业务、维护系统安全的义务，因移动公司业务和系统不够完善，所提供的短信过滤和短信仓库业务存在安全问题，且被他人不法利用，导致黎明与该手机号码相关联的银行卡内资金损失，且未收到短信提示，移动公司未尽到电信服务义务而构成违约，应承担因此给黎明造成的损失，进而作出移动公司赔偿黎明65246.86元及利息的判决；与移动公司和建设银行之间是否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并无关联，故移动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
综上，移动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吉林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山彪
审 判 员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王 斓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齐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