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750号
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春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秀荣，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冠，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
委托代理人顾永祥，广东言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以下简称被告）以及被告樊小江反诉原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唐秀荣、吴冠，被告陈力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永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3月23日，原、被告在深圳盐田区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被告以承包经营方式承包原告名下所有的粤BAXXX9牵引车、粤BPXX0挂车进行货物营运业务，承包期限为3年，被告于每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上月承包费人民币906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另每月向原告支付调度操作费600元；承包期间被告自愿承担承包经营的一切风险和责任，承包期间的所有成本、费用及风险责任由被告完全承担；对于应由被告承担的各项费用，原告代为垫付的，被告应按时支付给原告；被告不得迟延支付承包费，否则每日需向原告支付应缴承包费1%的违约金，若被告连续二期未足额支付承包费或累计未付承包费总额达到二期时，视为被告所有承包费均已到期，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付清所有承包费。合同签订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截至2015年11月，被告从未按月支付过每月承包费、调度操作费，并且被告拖欠原告各项垫付费用共计73903元，经原告屡次催讨，被告均不予理睬，至今仍未支付。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已到期和未到期车辆承包费合计326196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调度操作费至合同期满之日（自2015年2月起截至2015年11月，该费用为48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垫付费用73903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已到期承包费逾期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为5799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被告在使用车辆时，一直支付车辆的承包费用，且涉案车辆被原告扣押后，被告不应该再支付未到期的车辆承包费用，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合同内容、合同性质有问题，与原告多次沟通甚至报警处理，都没有解决好；2、被告已按期支付了调度操作费；3、被告已按期支付了原告各项垫付费用；4、被告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将车辆进行私自扣押的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原告的过错，被告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反诉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既存在分期的买卖合同关系，也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完各项款项后，被告并不能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这与被告签订合同时的本意相违背，并且原告擅自将车辆扣押，导致被告产生巨大经济损失，为保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向被告返还供车首付款50000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2015年3月至8月的运费170000元；3、原告向被告支付停运工资10000元；4、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辩称:1、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双方间合同并未终止或解除，被告应按照承包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车辆承包费以及合同约定的各项应付费用，被告要求原告返还供车首付款4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约定；2、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5年1月至7月的运费170000元与工资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被告以承包经营的方式，使用原告名下粤BAXXX9牵引车、粤BPXX0挂车进行货物营运业务，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3月22日止；签订合同时，被告需交纳首期承包费50000元，首期承包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回，剩余承包费从2015年5月起分36个月支付，每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上月承包费9061元，被告不得延迟支付承包费，否则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如连续二期未足额支付承包费或者累计未支付承包费的总金额达到二期时，视为所有承包费已到期，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付清所有承包费，并收回车辆；被告每月支付原告调度操作费600元，从每月运费中扣除；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业务管理费，按月运费总值的5%计算，从每月运费中扣除；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被告负责车辆的一切运作费用，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自行配货或承接原告以外的业务；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被告交清所有费用后，原告将车辆使用权无条件转让给被告，并配合被告办理相关手续。在合同签订的当天，原、被告办理完车辆交接手续。
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首期款项50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对账单、被告提供的运费明细表以及双方的确认，可以确定双方费用结算如下表：
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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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管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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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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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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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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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度操作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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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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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余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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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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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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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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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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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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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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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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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意外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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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23
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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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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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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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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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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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
600
|
10464
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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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86
|
1644
|
1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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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
|
162
|
600
|
8480
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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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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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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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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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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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
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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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7
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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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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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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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
9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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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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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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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119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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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8
|
5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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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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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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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
|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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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28
在原告提供的承包费清单中，包含牵引车费用210000元（有发票佐证的金额为201370元）、拖架费用62800元（有发票佐证的金额为42400元）、轮胎费用7600元、手续费12275元、登记费1000元、GPS配置费3000元、综合审600元、营运证1000元、上牌费6460元、港运通指标12000元、商业险18875.5元、交强险3980元、车船税42.4元、公众责任险1500元、物流责任险1000元（自2015年7月29日起算）、其他34987元（主要是贷款利息）。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对合同性质的理解不同发生争议，被告于2015年7月18日起开始拒绝做原告的派单，因协商未果，原告于2015年9月11日扣留了涉案车辆，迄今涉案车辆仍在原告处。
以上事实，有车辆承包合同及附件、费用明细表、应付运费明细表、车辆购置发票、保单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
要厘清本案原、被告双方的费用往来，需首先对原、被告就涉案车辆合作的性质进行定性。原、被告签订合同虽然名义上为车辆承包合同，但纵观整个合同的框架、内容及履行方式，可发现：〈一〉、无论是关于首期承包费和按月支付剩余承包费的缴费方式，还是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都与车辆分期买卖合同的外观极其相似；〈二〉、合同约定的首期承包费＋剩余承包费，与原告承包费清单上所列的不含利息的车辆价格＋相关上牌办证费用＋各类保险费用基本一致，即承包费用与车辆的总价值基本一致；〈三〉、结合中国百姓传统的“耕者有其田”的思维，司机在签订合同时，不太可能会有支付完毕等同于甚至超过车辆实际价值的款项后仍然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的合同目的和预期；〈四〉、根据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被告交清所有费用后，原告将车辆使用权无条件转让给被告，并配合被告办理相关手续”，那么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不再收取所谓的承包费，而让司机无偿使用车辆，公司还要承担潜在的营运风险，这种解释不符合商业资本趋利避害的特性，且仅转让车辆使用权，不转移所有权即过户登记，合同中的“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就无从说起。综合以上几点，结合盐田辖区集装箱运输行业的交易惯例，可以认定，本案实际交易形式是将车辆以分期买卖的形式、交由被告挂靠在原告名下实际使用，由被告向原告交纳挂靠、经营管理等费用，所涉纠纷实质上是车辆分期买卖合同和挂靠经营合同纠纷。
关于合同的现状，因为双方早在2015年7月就对合同的性质发生争议，被告也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原告从2015年9月11日起也一直扣留了涉案车辆，双方无论是买卖还是挂靠经营的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从防止损失扩大的角度考虑，本院确认双方合同于2015年9月11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对于无法恢复原状的应当采取补救措施。对于本案，原告不能同时主张车辆的价款和车辆的所有权，因为原告已经扣回车辆，当其通过这种行为方式选择了车辆所有权时，再继续主张车辆的对价已经没有依据；就合同条款而言，合同规定的“首期承包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回”、“被告如连续二期未足额支付承包费或者累计未支付承包费的总金额达到二期时，视为所有承包费已到期，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付清所有承包费，并收回车辆”等条款，无限扩大了原告的权利，限制了被告权利的行使，明显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属于格式条款，应不予支持。本案的处理原则是计算被告2015年5.5个月期间使用车辆的使用费，同时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业务管理费、挂靠费，原告返还被告的首付款和运费。
根据上文表格中查明的情况，扣除不含保险的垫付费用以及业务管理费、挂靠费等费用，截至2015年9月11日被告在原告处有运费结余3612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手续费和贷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登记费、配置费、上牌费、营运证、港运通指标等费用，因为即使原告能够提供相关费用发生的证据，这些费用的产生也是增加了车辆的实际附加价值，并没有随着原告收回车辆而灭失，不应由被告独自承担，可以在处理车辆使用费时酌情考虑。关于轮胎费用7600元，被告愿意承担5.5个月的费用3483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保险费用，因物流责任险1000元是2015年7月29日起算的一年保险，本院酌定被告承担100元，其他保险合计24397.9元（18875.5元＋3980元＋42.4元＋1500元），被告使用车辆5.5个月，应承担11182.4元（24397.9×5.5/12），合计11282.4元。
关于车辆的使用费，因为有发票显示的车辆购置价格为243770元（201370元＋42400元），考虑车辆的登记费、配置费、上牌费、营运证、港运通指标等上牌办证费用，也属于增加了车辆的附加价值，再考虑到被告在协商未果时拒绝做原告派单存在一定违约情形，结合集装箱车辆的使用年限及折旧，本院酌定车辆的使用费为每月5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5.5个月的车辆使用费275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未支付已到期承包费的逾期违约金，因为合同约定“剩余承包费”从2015年5月起分36个月支付，到2015年8月30日，被告仅需支付4个月的“承包费”合计36244元，而此时被告在原告处有运费结余36496元（36128元+368元），足以扣减，故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主张的停运工资10000元，因为双方并非雇佣关系，此项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故此，在合同解除后，被告需支付原告车辆使用费27500元、合作期间的业务管理费5848元、轮胎费用3483元、保险费用11282.4元、其他垫付费用73903元（54000元+18700元+990元+213元）、挂靠管理费3200元，合计125216.4元。原告需返还被告车辆首付款50000元、运费119079元，合计169079元。以上款项相互抵消以后，原告还需支付被告款项43862.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款项人民币43862.6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5.7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89.74元，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负担人民币11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90元，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负担人民币610元。本诉以及反诉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分别预交，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多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4元迳付被告（反诉原告）樊小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六份，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 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江雪珠（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