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南关路2号。
法定代表人：于祖明，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明、冯波，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华，女，195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蓬莱市。
原审被告：于祖明，男，196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蓬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明、冯波，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华及原审被告于祖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5）蓬登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被上诉人李秀华、原审被告于祖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合法。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首先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一审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直接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将被上诉人提交的现金支票对应的1万元认定为工资错误。1、现金支票未标明任何用途，被上诉人主张支票上对应的1万元属于工资，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如认定为工资支付，那么被上诉人应当在其工资表上签字确认。2、被上诉人既主张该现金支票对应工资，又主张不提取现金，将支票放在厂里分红，两种主张均不成立，既相互矛盾，又违背常理。首先，被上诉人主张现金支票的金额为工资，按照常理，其应当及时将支票对应的金额领取。其次，将该现金支票作为一种投资放厂里分红，其应当将支票交回厂里，并办理相关的投资分红手续，签订投资协议，对分红比例进行约定，而不应当支票仍在被上诉人手中。再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工资纠纷发生在1991年，根据当时的工资收入情况，就算被上诉人时任上诉人的技术厂长，但其一年的工资收入总额也不可能达到1万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支票上对应的1万元为工资显然违背常理。（二）、该现金支票上仅标明1991年，而没有填写具体时间，被上诉人主张1990年大年三十晚上，于祖明亲自书写送到被上诉人家中无任何证据佐证，不应认定。（三）、被上诉人当时任上诉人技术厂长，经常办理业务，该支票既可能是被上诉人提取现金用于服装厂业务开支，也可能是被上诉人用于偿还服装厂债务等，上述用途均有较大的可能性。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不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被上诉人主张追索工资款，工资争议发生在1991年，依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六个月；依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1年。不论是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还是依据现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自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已过。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依据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资争议发生在1991年，距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已达24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而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可以使法院延长诉讼时效的任何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其于1996年开始长达20年的上访，但其上访主张的权利与该现金支票的内容无关,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访主张权利的内容与该现金支票有关。即使到1996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李秀华辩称，1995年底，被上诉人所在的服装厂因市政扩路被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款还有其他欠款，被上诉人于1996年到一审法院维权，但一审法院拒不受理，被上诉人为此一直上访达23年，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诉请没有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上诉人虽不认可欠被上诉人1万元工资款，但不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1万元现金支票中的笔迹进行鉴定，也没有证实其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按照《私营企业劳动管理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计算利息，改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万元工资款的利息从1991年2月14日起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李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付清欠原告的工资款1031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如下：于春财系被告于祖明的父亲，刘亮云系被告于祖明的妻子。被告于祖明系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1990年设立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服装针织厂，1993年更名为蓬莱市中兴服装厂，1999年3月15日申请注销，申请注销的原因为“因拆迁无经营场所而注销”，分公司债权债务清偿情况为“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被告于祖明作为法定代表人在“谨此确认，本表所填内容不含虚假成分”一栏签字确认。原告曾在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蓬莱市中兴服装厂任厂长职务。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1、原告提交的1991年于春财给原告出具现金支票一份，载明收款单位为中兴服装厂，金额为1万元。对该证据原告主张是于春财亲笔书写的给原告的工资款，但是因为当时口头约定放在厂子里面等着分红，故未领取，现支票原件仍在原告处，原告要求按照被告所欠工资款处理。被告主张该现金支票并非出具给原告的，因为收款单位为中兴公司服装厂，故有可能是别的单位给中兴服装厂的服装款，原告当时担任服装厂的厂长，所以拿到手后未上交。经一审法院调查该现金支票的出具单位中国工商银行蓬莱支行工作人员，称“该现金支票是蓬莱县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服装针织厂（即本案中的蓬莱市中兴服装厂）开具的现金支票。只要正面印章和背面印章一致，印章是加盖的企业预留银行印鉴，谁拿着支票都可以到我行领取现金。按照现有的情况来看，支票上的现金领取的话，支票原件应当由我行收回作为银行档案留存，留存档案保管期限是十五年。比照现行的我行的制度流程，现现金支票原件在当事人手里，说明这1万元钱当时并没有领取”。
2、原告提交于春财于1992年11月10日书写承诺书一份，载明“秀华，结婚喜钱一万元，任何地方找任何借口，于春财，1992、11、10日”。该证据原告称是于春财当时承诺不管其何时结婚都会给原告1万元礼钱，但是最终没有兑现，也应当作为工资款给付。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即使该承诺书是真实的，也证明不了原告的主张。
3、原告提交被告于祖明妻子即时任蓬莱中兴服装厂会计刘亮云于1996年2月17日出具的“借据”一份，载明“借款单位：刘亮云，借款事由为欠李秀华进料款人民币捌万叁仟壹佰元整”。对该收据，原告主张系欠原告的工资款，因为怕与之前所欠的工资款相混淆，所以就写的是欠进料款，实际上就是欠的工资款。被告则主张，原告提交的该借据是第二联，原告主张是欠款，应当持有第一联，同时借据中明确表示借款事由是进料款，而非工资款。在（2015）蓬民再初字第1号案件中，关于上述欠条，原告称“在这张欠条出具时，其不欠服装厂款，其是拿厂里欠其款的单据和刘亮云核对，并称虽然欠条上写的是进料款，但实际上不是进料款，为防止与厂里所欠其工资混淆，她要求刘亮云写欠进料款，欠款包括其垫付的加油款、印工作服字、维修缝纫机、运费、定做案板、缝纫机零部件、服装厂开透气孔等费用”，被告对该欠条无异议，称该欠条所涉欠款应该是料款和原告垫付的一些费用。另原告还称“按当时的惯例，都是开具支票和汇票去进料，没有拿现金去进料的情况”，故被告在本案中认为按照借据上载明的欠款原因是进料款是不符合当时的惯例的，被告并不实际上欠原告的款。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原告释明此项欠款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所欠劳动报酬款，其是否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拒不变更。
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一直主张其自1996年开始就向被告主张权利，并于2000年前到法院立案起诉，因法院告知其已经过诉讼时效拒绝立案致使权利未能得到主张，并且其为此事上访近20年，一直在主张权利，故其起诉并不过诉讼时效。原告为此提交了1997年8月23日原中兴服装厂厂长孙宏旗的书面材料一份、原中兴服装厂工作人员夏玉丽出庭作证、（2000）蓬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2014）蓬刑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2001）蓬登民初字第930号案件的民事诉状、开庭笔录及民事判决书、（2015）蓬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烟台开发区金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1997年1月22日的收据复印件一份、烟台丝绸印染厂1998年至2002年向中兴服装厂出具的材料一宗、蓬莱市人民法院1997年8月18日通知书一份、蓬莱县个体劳动者协会登州镇分会1990年5月15日颁发给原告的会员证一份、原告于2015年8月份在蓬莱市人民医院医学影像学诊断报告单两份、会诊记录一份、烟台市城镇基本医疗保险市内非参保地转诊审批表一份、1997年7月20日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诉李秀华民事诉状一份、蓬莱市渤海造船有限公司的书面材料复印件一份，二被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1、本案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2、原告的诉请的款项能否予以认定；3、本案的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现原告关于刘亮云于1996年2月17日出具的“借据”中的款项坚持要求按照劳动报酬款处理，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其此项诉讼请求能否得以支持；4、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5、二被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对于焦点一，原告一直因其与被告之间的经济纠纷上访上告主张权利至今，故其关于被告欠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不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二、三，现金支票1万元通过对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调查，可以确认该款原告并未领取，且该现金支票在原告手里，此款应认定为蓬莱市中兴服装厂对原告的欠款，对于此款的性质，原告主张系所欠劳动报酬款，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这1万元应当作为工资款给付，对原告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于春财1万元礼金的承诺书，其所写内容不明确，无法证实原告的主张，对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时任蓬莱市中兴服装厂的会计刘亮云出具的欠条一张，根据（2015）蓬民再初字第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认定欠条中载明的83100元欠款系原告李秀华为蓬莱市中兴服装厂的垫付款，此款应认定为蓬莱市中兴服装厂对原告所欠的垫付款，并非劳动报酬款，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将83100元按劳动报酬款给付，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另案主张权利。
对于焦点四，因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向被告主张要求给付欠款利息，故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应自其起诉之日起至被告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对于焦点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本案中，蓬莱市中兴服装厂系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且已被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注销，原告主张的欠款应当由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被告于祖明系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及相关的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李秀华劳动报酬款1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后10日内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李秀华对被告于祖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2元，由原告负担2312元，由被告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间有经济纠纷而多年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故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诉争1万元现金支票现由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一审法院调查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证实被上诉人并未领取该现金支票中的款项，故被上诉人以该现金支票作为上诉人欠其工资的证据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虽不认可该１万元系欠被上诉人的工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索工资，其诉请并不涉及其他劳动待遇，无须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元，由上诉人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华
审判员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