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景阳大路中海凯旋门A5幢7、8层。
负责人：高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术民，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民，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华，住长春市朝阳区。
原审被告：付圣钊，住长春市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书颖（系付圣钊姐姐），住长春市农安县。
原审被告：吉林同城货的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枫林园小区第1幢106号房。
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春付，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术民、吴国华、原审被告付圣钊、吉林同城货的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城货的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赵术民、吴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阳光保险公司承担过多赔偿数额，应予改判。一、赵术民、吴国华系农村户口，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赵术民、吴国华提交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该证明无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又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该证明形式要件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看，文苑社区对赵术民、吴国华一家是否在其辖区居住是不知情的。其出具的证明仅依靠赵术民、吴国华提交的一份《房屋出租协议书》，而不是社区经过实际调查核实或者依据在工作中对此情形有过登记备案而做出的，故该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一审判决依据不符合证据要求的证明草率认定赵术民、吴国华居住在长春市区，从而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阳光保险公司实难服判。关于死亡赔偿金，阳光保险公司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即226523.40元（11326.17元×20年）。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应支持，本案源于付圣钊的交通肇事罪，法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法院不予受理。三、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不应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该费用系间接损失，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且阳光保险公司承保时就明确告知过投保人，并且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中用加黑加粗字体加以强调。
赵术民、吴国华辩称，一、赵术民、吴国华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以上是事实。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意一审判决意见。三、律师代理费应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投保时阳光保险公司并没有告知相应免赔条款，阳光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圣钊述称，同意赵术民、吴国华的意见。
同城货的公司述称，同意赵术民、吴国华的意见。
赵术民、吴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赵术民、吴国华（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480197.20元，丧葬费257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492元，住宿费2330元，财产损失依据鉴定结论，现共计人民币559818.20元。2、请求判令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之外的部分，由付圣钊、同城货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5日10时许，付圣钊驾驶xxx号轻型货车沿珲乌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镇到路口时，与沿镇到公路由北向南的赵术民驾驶的xxx号金杯客车相撞，造成xxx号客车乘车人赵胜伦当场死亡、赵胜缘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白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公路巡逻民警大队作出白（公交、巡）认字【2016】第01207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圣钊未按信号灯通行的过错和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术民、赵胜伦、赵胜缘无责任。另查明：赵胜伦、赵胜缘随父亲赵术民、母亲吴国华搬至长春求学、生活，于2009年3月20日起租住在朝阳区至今，长春市朝阳区前进街道文苑社区居民委员会为此出具证明。赵术民、吴国华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再查明：赵术民、吴国华及赵胜缘与付圣钊于2017年8月8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付圣钊赔偿赵术民、吴国华及赵胜缘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万元及xxx号轻型厢式货车（价值1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汽车修理费等。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吉0802刑初2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付圣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肇事车辆xxx号厢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同城货的公司，实际车主为付圣钊，双方系挂靠关系，付圣钊向同城货的公司按年支付挂靠管理费。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认定问题。付圣钊的违章驾驶行为，是导致赵胜伦死亡的原因。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圣钊负事故全部责任，赵胜伦无责任，付圣钊作为侵权人应对赵胜伦死亡的损害后果向其父母即赵术民、吴国华承担赔偿责任。同城货的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向付圣钊收取车辆挂靠管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赵术民、吴国华要求同城货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问题。关于丧葬费问题。参照现行我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保护丧葬费25779元。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损失。赵胜伦去世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住宿费费用，实属人之常情，由此发生的交通、住宿费费用亦应由赔偿义务人进行合理赔偿，故酌情保护合计20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赵胜伦在长春市居住满一年以上，应当根据吉林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赵术民、吴国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0197.20元，予以保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赵胜伦的死亡后果、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赔偿义务人的经济承受能力，酌定赵胜伦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提出因受到犯罪侵犯不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交通事故肇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已经实现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惩罚功能，不应重复受到惩罚，然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赔付受害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据此，精神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承担。关于律师代理费用损失。赵术民、吴国华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并非侵权行为直接造成，但由于此项费用系赵术民、吴国华以追偿侵权债务为目的而作出的支出，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存在法律上的联系，故按照全面赔偿的原则，应由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三、关于阳光保险公司如何给付保险金及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中，赵胜伦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五项损失金额共计557976.20元。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伤，因此赵术民、吴国华应当与赵胜缘按照损失数额分割保险赔偿限额。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赵术民、吴国华557976.20元÷（557967.20元+97697.79元）×110000元=93500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损失为484476.20元（557976.20元-93500元+20000元），阳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限额内赔偿赵术民、吴国华484476.20元÷（484476.20元+207799.59元）×500000元=350000元。据此，阳光保险公司共计给付赵术民、吴国华保险金443500元。超过保险限额的部分的赵术民、吴国华损失为114476.20元（557976.20元-443500元），本应由赔偿义务人向赵术民、吴国华赔偿，但因赵术民、吴国华与付圣钊已达成和解，尊重当事人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故对此部分损失由双方协商解决，付圣钊、同城货的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术民、吴国华保险赔偿金443500元；二、驳回原告赵术民、吴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98元，由原告赵术民、吴国华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赵胜伦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赵胜伦为农村居民，但依据赵术民、吴国华举证的证明、学生证、新生录取通知书等证据足以认定赵胜伦自2009年至事发前长期在城镇居住并于城镇学校就读的事实，因此应按城镇标准保护其死亡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的问题。虽然付圣钊因本次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能免除其他赔偿主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因此阳光保险公司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律师代理费应否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律师代理费系赵术民、吴国华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且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其对律师代理费不予赔偿的免赔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律师代理费阳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艳芳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