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商初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猗县闫家庄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临猗县闫家庄乡。
法定代表人：王国骁，乡长。
委托代理人：尚国华，山西弘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翔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临猗县丰喜工业园区（东）。
法定代表人：陈永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志伟，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京蓉，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临猗晋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猗县闫家庄乡路口南。
法定代表人：翟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国强。
上诉人临猗县闫家庄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为与被上诉人山西翔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山西省临猗晋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华公司）、翟国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运中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尚国华，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志伟、马京蓉，晋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原告翔宇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4年3月1日，被告晋华公司从原告处借款20000元。2010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因为被告晋华公司在临猗县各信用社、临猗县农行的贷款提供担保，在被告晋华公司逾期未还款的情况下，共为被告晋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5441416.51元。2010年4月1日，被告晋华公司因未按规定办理2008年度企业年检，被临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被告翟国强、乡政府作为被告晋华公司的股东，应与被告晋华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替被告晋华公司偿还借款的本息。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4468046.25元及利息（利息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暂计973370.26元整）；2、依法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晋华公司、翟国强在一审中辩称：1、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为晋华公司归还1389046.25元款项问题（原告起诉状所附明细表第1）。首先，关于该1389046.25元中的西张吴信用社贷款（本金60万元），原告提供的证据，无该宗贷款利息30787.50元的转帐付款手续，不能证明其实际已为晋华公司归还了30787.50元利息。其次，即使原告于2010年6月30日为晋华公司归还了630787.50元，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之规定，其于2014年6月24日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行使追偿权的两年诉讼时效，故对其该项诉请，依法不应支持。其次，关于该1389046.25元中的北辛信用社贷款（本金55万元），原告提供的证据，无转帐付款手续，不能证明其实际已为晋华公司归还该宗贷款及利息579631.25元。且即使原告已于2010年6月30日为晋华公司归还579631.25元，同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于2014年6月24日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故对其该项诉请，依法不应支持。再次，关于该1389046.25元中的闫家庄信用社贷款（本金17万元），原告提供的证据，无转帐付款手续，不能证明其实际已为晋华公司归还贷款及利息178627.50元。另，该贷款到期日期为2008年5月19日，即使原告于2010年6月30日为晋华公司归还贷款及利息178627.50元，其归还的也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保证人未主张前述诉讼时效抗辩权，承担保证责任后向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其该项诉请依法不应支持。同理，即使原告于2010年6月30日已为晋华公司归还贷款及利息178627.50元，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之规定，其于2014年6月24日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行使追偿权的两年诉讼时效，故对其该项诉请，依法不应支持。
2、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为晋华公司归还的3059000元款项问题（原告起诉状所附明细表第2-8）。首先，原告提供的证据（明细表第2-6，47万元），均无借款借据及借款保证合同，且无转帐付款手续，不能证明晋华公司借款47万元、原告系借款保证人及原告实际已为晋华公司归还贷款47万元的事实。即使晋华公司借了47万元、原告系借款保证人且原告已为晋华公司归还该47万元贷款，从各宗贷款的到期日及原告主张的归还日期看，其归还的也均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之规定，其该等诉请亦依法不应支持。即使晋华公司借了47万元、原告系借款保证人且原告为晋华公司归还了该47万元贷款，从其主张归还各宗贷款的日期来看，其于2014年6月24日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行使追偿权的两年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之规定，其诉请依法不应支持。其次，原告提供的证据（明细表第7、8，2589000元），均无借款借据及借款保证合同，且第明细表第8项中各宗借款均无转帐付款手续，不能证明晋华公司借款2589000元、原告系借款保证人及原告实际已为晋华公司归还2589000元的事实，即使晋华公司借了2589000元、原告系保证人且原告为晋华公司归还了该项2589000元贷款，从各宗贷款的到期日及原告主张的归还日期来看，其归还的也均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之规定，其诉请依法不应支持。
3、根据《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对公司债务，公司股东只有清算、清理的责任，而无偿还、归还之责任，晋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故即使晋华公司欠原告的钱应予归还，也应是晋华公司以其公司财产清偿，而不应是晋华公司、公司的股东答辩人翟国强和乡政府共同偿还。
原审被告乡政府在一审中辩称：与被告翟国强答辩意见一致。原告要求乡政府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乡政府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7年5月20日，被告晋华公司向临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闫家庄信用社贷款17万元；2007年12月29日，被告晋华公司向临猗县西张吴信用合作社贷款60万元；2007年12月29日，被告晋华公司向临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北辛信用社贷款55万元，上述三笔贷款担保人均为翔宇公司。2010年6月30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偿还上述三笔贷款本息共计1389046.25元。
2006年8月30日，晋华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猗县支行贷款136万元；2006年10月31日，晋华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猗县支行贷款135万元；2006年11月24日，晋华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猗县支行贷款25万元，上述三笔借款共计296万元，翔宇公司为晋华公司提供担保。2009年12月17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10万元；2010年6月30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2万元；2010年12月9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20万元；2011年9月30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5万元；2012年1月4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10万元；2013年1月4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10万元；2014年6月9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248.9万元，以上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还款本息共计3059000元。
2004年3月1日，晋华公司向翔宇公司借款2万元。
另查明，晋华公司的股东为乡政府、翟国强。2010年4月1日，临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临猗工商企罚字（20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临猗县晋华食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晋华公司至今未依法组织清算。
原审法院认为，翔宇公司作为晋华公司向银行、信用社贷款的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晋华公司追偿。原告翔宇公司诉讼中递交的借款借据、贷款收回证明单、还款凭证及信用社、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偿还信用社、银行贷款共计4448046.25元，本院予以采信。本案涉及两个诉讼时效问题：一是原告翔宇公司代被告晋华公司偿还信用社、银行借款时，所还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是原告翔宇公司起诉被告晋华公司行使追偿权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从借款借据、贷款收回证明单、还款凭证记载的时间及原告起诉时间看，原告翔宇公司归还信用社、银行的部分借款在归还时及原告翔宇公司代被告晋华公司偿还信用社、银行借款的部分款项至起诉时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但证人李建勇、陈丙淮均证实在原告翔宇公司代被告晋华公司偿还借款前，信用社、银行均多次要求原告翔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原告翔宇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每年均向被告晋华公司行使追偿权，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原告翔宇公司代被告晋华公司偿还信用社、银行借款及自己向被告晋华公司行使追偿权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因此，被告晋华公司、被告翟国强、被告乡政府以本案原告翔宇公司主张的部分款项超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晋华公司对2004年3月1日向翔宇公司借款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综上，原告翔宇公司要求被告晋华公司偿还4468046.25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临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临猗工商企罚字（20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晋华公司于2010年4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晋华公司应当在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晋华公司至今未依法组织清算。晋华公司股东乡政府、翟国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翔宇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晋华公司的股东乡政府、翟国强应当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山西省临猗晋华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山西翔宇化工有限公司4468046.2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其中1409046.25元从2010年6月30日起算，100000元从2009年12月17日起算，200000元从2010年12月9日起算，50000元从2011年9月30日起算，100000元从2012年1月4日起算，100000元从2013年1月4日起算，2489000元从2014年6月9日起算，20000元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8日起算）；2、被告临猗县闫家庄乡人民政府、被告翟国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9890元，由被告山西省临猗晋华食品有限公司、被告临猗县闫家庄乡人民政府、被告翟国强共同负担。
本案一审判决后，乡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晋华公司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判决上诉人对晋华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公司法》应当维护股东的有限责任，由公司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我国的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主要适用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股东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并造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债权人才可以直接请求人民法院向股东追偿。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8）6号”《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对于具体认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标准已做出具体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公司案件中应统一遵守有关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做为股东，未对晋华公司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也未证明上诉人的行为致使晋华食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进而导致晋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笼统引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2、被上诉人晋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应以公司的财产对外承担债务，公司股东仅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对公司债务，公司股东只有清算、清理的责任，而无偿还、归还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之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被上诉人晋华公司虽然营业执照被吊销，但其法人主体并未注销，且该公司的财产存在，故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所诉的债务应由晋华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经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如下事实无争议：
1、2007年5月20日，12月29日，被上诉人晋华公司分别向临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闫家庄信用社、西张吴信用社、北辛信用社贷款三笔，金额分别为17万元、60万元、55万元，该三笔贷款担保人均为翔宇公司。2010年6月30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偿还上述三笔贷款本息共计1389046.25元；
2、2006年8月30日，10月31日，11月24日，被上诉人晋华公司分别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猗县支行贷款136万元、135万元、25万元，该三笔贷款共计296万元，担保人均为翔宇公司。至2014年6月9日，翔宇公司代晋华公司偿还上述贷款本息共计3059000元；
3、2004年3月1日，晋华公司向翔宇公司借款2万元；
4、晋华公司的股东为临猗县闫家庄乡人民政府、翟国强；
5、2010年4月1日，临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临猗工商企罚字（20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晋华公司的营业执照，晋华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行清算。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如下：
乡政府、翟国强作为股东，应否就该项债务向翔宇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被上诉人晋华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并由本案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为之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由于晋华公司经营困难无力偿还，由担保人翔宇公司代为偿还，造成担保人因履行保证责任遭受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翔宇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晋华公司追偿。本案被保证人晋华公司于2010年4月1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晋华公司股东的乡政府和翟国强，本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的规定，积极履行股东义务，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并进行清算，以维护对其公司享有债权的其它民事主体合法权益，但却怠于履行法定义务，造成晋华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四年后仍未能组织清算的事实。上诉人乡政府虽上诉称晋华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经营性企业，具备独立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其在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已丧失持续经营资格情况下，公司资产、债权均处于不确定状态，作为晋华公司股东的乡政府和翟国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翔宇公司因履行担保义务而对晋华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翔宇公司利益，原审判决在认定晋华公司民事诉讼主体适格的同时，判令乡政府、翟国强作为晋华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股东义务而对翔宇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上诉费49890元，由乡政府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向宏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刘 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