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增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平，北京市惠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郭庄西路43号。
法定代表人：吴存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桑桑，女，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4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宿迁建工集团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城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北京城建公司应当履行的开具发票义务等同于履行交付发票义务，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开具发票是填开发票的单位或个人依据税收法律法规应尽的公法上的义务，其目的是确保国家税款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发票的依据是“合同约定或交易习惯”。因此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发票是其民事义务。开具发票与交付发票是两种不同的行为，不仅性质不同，而且发生时间也不同，开具发票在先，交付发票在后。一审法院将出卖人“开具发票”与“交付发票”混为一谈，没有区分两者的不同，将应当开具发票的时间认定为应当交付发票的时间，是错误的。2.北京城建公司应向宿迁建工集团交付发票的期限不明确，宿迁建工集团有权随时要求北京城建公司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等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发票填开人向接受服务、商品的对方交易人交付发票的具体时间。宿迁建工集团与北京城建公司未在合同中约定交付发票的具体时间。因此，北京城建公司交付发票的义务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因此宿迁建工集团有权随时要求北京城建公司交付发票，诉讼时效期间从宿迁建工集团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宿迁建工集团起诉提出涉案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明显不当。
北京城建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宿迁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城建公司向宿迁建工集团开具金额为5707720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1日，宿迁建工集团、北京城建公司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北京城建公司为宿迁建工集团施工的通州区梨园镇小稿村曼城家园C区工程提供预拌混凝土，合同就供货质量和数量、价款结算及支付、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做出了约定，其中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时间为2009年5月1日前。之后，北京城建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北京城建公司先后于2009年1月11日、3月24日、6月20日签署结算审批单，确认北京城建公司供货货款总额为5707720元。2009年8月1日，北京城建公司将上述宿迁建工集团应付货款中的4407720元债权转让给北京城建公司的债权人三河市开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并向宿迁建工集团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同年9月12日，开元公司与宿迁城建集团、北京城建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经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该院作出的（2009）三民初字第25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宿迁城建集团应于2010年4月30日前分4次向开元公司给付4407720元，并于2009年9月30日前给付开元公司违约金30000元，宿迁建工集团如未按约给付欠款自愿承担违约金500000元，北京城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宿迁建工集团未自动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开元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为宿迁建工集团提供担保的鄂尔多斯市联邦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2010年1月21日至2012年12月6日期间，通过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向开元公司支付了5430000元用以履行宿迁建工集团的付款义务。
一审庭审中，北京城建公司认可除其转让给开元公司的债权外的其余货款已于2010年4月30日前收到。宿迁建工集团认可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向北京城建公司提出过开具发票的主张，现因公司濒临倒闭，准备破产清算，故而要求北京城建公司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据此，开具发票是卖方应负担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据此，即使买卖合同中未约定卖方应向买方开具发票，卖方亦应负担此项附随义务。宿迁建工集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应承担开具发票义务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北京城建公司与宿迁建工集团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北京城建公司的供货义务履行完毕后，宿迁建工集团的付款义务于2012年12月6日由其担保人鄂尔多斯市联邦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完毕后，北京城建公司即应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此后北京城建公司未主动履行义务，宿迁建工集团在提起本案诉讼前长达四年多的期间亦未向北京城建公司提出主张，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宿迁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宿迁建工集团要求人民法院判决北京城建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中，宿迁建工集团明确其诉讼请求中发票为增值税发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2008年修订）》第一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城建公司向宿迁建工集团销售预拌混凝土，依照上述规定，北京城建公司为增值税纳税人，应当依法缴纳增值税。《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2015年修正）》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税收征收管理，规范税收征收和缴纳行为，保障国家税收收入，保护纳税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制定本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开具并向交易对方交付发票，不仅是相关纳税主体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也是为规范税收征收和缴纳行为而应由相关纳税主体履行的法定义务。即开具并交付发票，不仅是关涉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还涉及国家管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范畴。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不应影响对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宿迁建工集团提出北京城建公司向其开具并交付相应发票的请求，若因诉讼时效制度而被驳回，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案宿迁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宿迁建工集团的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宿迁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404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价税合计额为570772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 助理 陈 洋
书 记 员 燕晓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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