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草山，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大通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义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肖运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梅，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草山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大通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16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草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草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与编号为DTJ-035的买卖合同之间的关系认定错误。1、杨草山与大通公司之间的经营协议签订于2015年4月10日，而在此之前，双方已签订过多份箱包买卖合同，经营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又签订过多份箱包买卖合同。据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自始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杨草山据此起诉的2015年9月14日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合作经营的一个环节，明显错误。2、大通公司主张2015年9月14日的买卖合同落款处没有杨草山的签字，是因为该份合同仅用于双方做账之用，没有事实依据。杨草山没有在合同中签字只是杨草山的一个失误，不能因此否认该份买卖合同的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杨草山仅凭与大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能证明该合同系独立于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草山对大通公司提供的经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即使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经营协议中未约定合伙期限，因此不能证明杨草山据以起诉的买卖合同包含于经营协议，根据证据盖然性优势原则，应由大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不应由杨草山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杨草山和大通公司签订过一系列箱包买卖合同，而大通公司仅凭一份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经营协议，欲证明双方存在的是合伙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其证明力明显小于一系列买卖合同，法院应当对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并依法作出判决。2、大通公司应当对合同的履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大通公司并不能就已经清偿的全部货款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一审法院认为大通公司给付杨草山总金额1127279.5元，已超过涉案合同的总价款1044000元，但没有认定由大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草山一审提供了两份金额分别为496752.5元、630527元（合计1127279.5元）的领款凭证外，还提供了有杨草山、财务及公司负责人三者签字的48份借款单等单据，由此可知双方的款项支付流程，而两份领款凭证仅有杨草山和财务的签字，并没有公司负责人签字，因此不能证明大通公司支付杨草山1127279.5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大通公司辩称：首先，杨草山和大通公司系合伙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4月1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经营协议，而且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生产所需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均由大通公司支付。如大通公司还应向杨草山另行支付货款，完全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其次，2015年9月14日的买卖合同，是用于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做账，并不存在实际上的货物买卖。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购买原材料的款项都由大通公司支出，此次业务经双方结算是没有任何盈利的。再次，大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实际支付给杨草山款项1127279.5元，远超出杨草山提出的合同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草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通公司支付货款55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杨草山和大通公司签订《大通箱包工厂经营协议》一份，约定：“义乌市大通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杨草山（以下简称乙方）合作经营义乌市大通箱包有限公司的大通箱包工厂，各出入股资金10万元，作为工厂运营的资金，工厂产生的利润分配给甲方40%，杨草山夫妇负责管理工厂无工资，乙方利润分配为60%”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杨草山与大通公司有多次合作，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合同项下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由均大通公司支付，且支付的总金额为1127279.5元，超过了合同的总价款1044000元。现杨草山方以双方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DTJ-035号买卖合同的货款尚未完全付清为由，于2016年9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草山和大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DTJ-035号买卖合同是否双方买卖行为的依据，还是双方经营合作结算的依据？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看出：（1）合同编号为DTJ-035号买卖合同项下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系由大通公司支付，且支付的总金额为1127279.5元，有杨草山亲笔签名确认的领款凭证两份为凭，该金额已经超过了买卖合同的总价款1044000元，而杨草山关于金额为630527元的领款凭证系其在空白领款凭证上签名及为了盘算成本出具630527元的领款凭证的说法前后矛盾。综上，杨草山关于未收到编号为DTJ-035号买卖合同项下的1127279.5元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庭审中，杨草山陈述双方经营合作的仓库和工厂均在同一楼层，且都在大通公司内，杨草山生产的箱包亦从大通公司的仓库或者杨草山的仓库装车直接装柜，如果将本案的买卖合同作为单纯的双方的买卖关系与双方的合作关系进行剥离，支持大通公司在已经支付杨草山1127279.5元材料款、人工工资等的情况下，还需再支付杨草山货款的行为，也与日常行为交易习惯不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的，不能支持其主张成立。本案中，杨草山仅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能证明该合同系独立于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大通公司的辩解合理合法，杨草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草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元，由杨草山负担。
二审中，大通公司未提供证据。杨草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杨草山和其妻王卫云、大通公司的会计金宏誉的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对于大通公司支付给杨草山货款的情况，大通公司的会计根本不清楚。
2、银行流水一组（复印件），用以证明：购买材料的款项一部分是杨草山垫付的，还有一部分还欠供应商，与大通公司没有关系。
3、发货清单复印件一组，用以证明：杨草山每月发货的去向以及付款、欠款明细。
对杨草山提供的证据，大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录音中的金宏誉是否是其本人有异议，而且金宏誉在大通公司上班的时间只有一两个月，从2015年12月到农历春节过年之前，对2015年12月之前以及2016年农历春节之后大通公司的情况金宏誉不清楚。另外，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金宏誉应当出庭陈述并接受质询。对证据2，杨草山提供的中国银行流水未能显示对方账户，故无法证实大通公司支付给杨草山的所有款项，而且杨草山并未提供全部的转账记录，大通公司另外还有部分现金支付给杨草山。综上，该证据不能证明杨草山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系复印件，不同意质证。
对杨草山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因该录音资料涉及案外人，案外人又未能到庭进行陈述，大通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对银行流水中与大通公司提供的领款凭证、借款单相对应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因系复印件，且涉及案外人，本院无法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合同项下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由均大通公司支付，且支付的总金额为1127279.5元，超过了合同的总价款1044000元”以外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合同项下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大部分由杨草山通过出具领款凭证或借款单的方式向大通公司支取。双方确认除本案所涉2015年9月14日的买卖合同之外，其余合同项下的款项双方均已结清。
本院认为：杨草山上诉主张其与大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大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56000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虽然大通公司和杨草山曾签订包括本案所涉2015年9月14日的买卖合同在内的多份买卖合同，但双方曾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一份《大通箱包工厂经营协议》，约定大通公司和杨草山合作经营大通公司的大通箱包工厂，双方各出资10万元，按四六比例分配利润，由杨草山夫妇负责管理工厂，而且双方确认实际各出资10万元。另外，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杨草山在订单生产过程中购买原材料、发放工资等所需资金大部分都是通过出具领款凭证或借款单的方式向大通公司支取，而非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签订后预付20%定金，所有的货出掉在20个工作日内结清余款”；双方合作生产经营并由杨草山夫妇负责管理的大通箱包工厂也在大通公司的厂房内。综上，应当认定大通公司和杨草山系合作经营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之约定，双方按四六比例分配利润，但双方并未就本案合同的成本、利润或亏损情况具体结算清楚，故杨草山现要求大通公司支付货款556000元，依据不足。杨草山在原审法院向其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释明后，仍坚持按照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要求大通公司支付货款556000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杨草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由上诉人杨草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