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华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号华洲写字楼*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黄利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小平、徐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世纪协和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张乃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佳跃、舒宁，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华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智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世纪协和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节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协和节能公司因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项目向浙江协和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光电公司）采购能源计量管理设备。为此，2012年7月19日协和光电公司（甲方、需方）与华邦智能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供购货及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设备，总造价为1827310元。设备验收标准：到货验收以乙方提供给甲方选定的产品样本说明书中的技术质量标准和有关国家标准为依据。设备安装完毕后，乙方应及时调试。乙方负责供货至甲方指定的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工地现场地面。付款及结算：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即548193元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0%即730924元作为进度款；设备至现场经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3%即420281元作为设备验收款；剩余7%即127911.7元作为质保金，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系统运行一年后办理结算，七日内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合同还约定，如非乙方原因甲方要求退货，应事先与乙方协商，如产品为非特定物的，乙方应无条件退货，如货品为甲方订购的特定产品的，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办法。合同附件列明了采购的设备价目清单。具体包括系统管理软件，单价为10175元；M-BUS区域管理器，单价为4340元；信号中继器、网络转换器，单价均为650元；DN65、DN80、DN100、DN125、DN250、DN300超声波能量表，单价分别为6210元、6868元、7962元、11325元、27500元、29620元；时间采集器，单价为460元。以上货物合同价款1740286元，加上系统调试费、税金按原5%计算为87014元，总计合同价款1827310元。2012年7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华邦智能公司为协和光电公司在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智能化项目的及能量表进行安装。合同价为309826元。工程款支付：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30%作为预付款；进度款根据甲方项目经理、采购部审核确认后支付该工程量的50%，完成工程验收、资料移交等，双方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余5%作为质保金，在保质期满后支付。该合同附件对各项安装工程价款及辅材价款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设备采购变更协议》，约定由于建设方原因工程暂停一年，现重新启动，但项目空调管道安装已全部完成，经建设方同意更改能源计量管理系统的安装方式，故双方就合同设备型号进行相应变改。将原合同中DN65DN80、DN100、DN125超声波能量表变更为对夹式安装方式，单价分别变更为：7531元、8410元、9515元、12840元。故合同约定货物价款由原1740296元变更为1756558元，加上系统调试费、税金按原5%计算为87828元，总计合同价款为1844386元。原合同其余内容不变。2013年8月15日，协和节能公司（甲方）与协和光电公司（乙方）、华邦智能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一份《三方协议》，约定三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取代乙方履行乙方与丙方之间的上述《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供购货及服务合同》、《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设备采购变更协议》、《劳务分包合同》。乙方和丙方及安装合同已执行部分见附件。上述合同签订后，华邦智能公司向协和光电公司指定地点送货，共计送货种类、数量为：系统管理软件1套、M-BUS区域管理器、信号中继器各73台，M-BUS网络转换器4台、DN65、DN80、DN100、DN125、DN300外夹式超声波能量表数量分别为3个、1个、4个、3个、2个；时间采集器1000台。协和光电公司支付华邦智能公司135673.5元，其中货款1279117元、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劳务费77456.5元。2014年7月8日，协和节能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邦智能公司返还协和节能公司货款992303.5元，库存于协和节能公司的设备退还协和节能公司；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邦智能公司承担。诉讼中，华邦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协和节能公司向华邦智能公司支付货款155142元、劳务费58057.5元。
原审法院认为：协和光电公司与华邦智能公司之间签订的《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供购货及服务合同》、《设备采购变更协议》、《劳务分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协和节能公司与华邦智能公司及协和光电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三方协议，协和光电公司将其享有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协和节能公司。故协和节能公司依约享有上述合同中协和光电公司的相应合同权利义务。本案中，根据协和节能公司自认，其收到此前协和光电公司供应的货物包括系统管理软件1套，M-BUS区域管理器、信号中继器各73台，M-BUS网络转换器4台、DN65、DN80、DN100、DN125、DN300超声波能量表数量分别为3个、1个、4个、3个、2个；时间采集器1000台。华邦智能公司认为协和节能公司所述不实，其中时间采集器的数量应为1500台、DN125外夹式超声波能量表的数量应为7台。对此华邦智能公司未提供有效送货凭证及其他证明其已供相应数额的依据，故该院对此不予以认定。华邦智能公司据此计算协和节能公司应支付华邦智能公司货款总计为1434259元，亦缺乏依据，该院不予认定。该院以协和节能公司确认的货物数额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根据《设备采购变更协议》约定的单价，上述货物价款共计为1004268元。根据合同约定的上述货款还需另加5%的系统调试费、税金，故总价值应为1054481元。根据《购货及服务合同》约定：“如非乙方原因甲方要求退货，应事先与乙方协商，如产品为非特定物的，乙方应无条件退货，如货品为甲方订购的特定产品的，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办法。”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如设备为非特定物，协和节能公司享有无条件退货权利，该约定对华邦智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设备采购变更协议》的约定，华邦智能公司供应的M-
BUS网络转换器4台、DN65、DN80、DN100、DN125、DN300外夹式超声波能量表的安装方式进行了变更，故该部分设备应视为已特定化，协和节能公司无权主张退还。而之前提供的系统管理软件1套、时间采集器1000台并无变化，华邦智能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部分产品系特定化产品，故该部分产品协和节能公司有权退还。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位，该部分产品价值为470175元，加上根据合同约定的5%的系统调试费、税金，总价值为493684元。华邦智能公司应将该部分款项退还。关于劳务费，根据协和节能公司、华邦智能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述货物中的M-
BUS区域管理器、信号中继器各73台以及因安装上述设备所安装使用的电源配线40000米。根据此前《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单价，以上安装的设备等劳务费分别为4818、5694、52000元（1.3元/米*40000米），合计62512元。此外，华邦智能公司主张其还为协和节能公司安装了探头、配件等辅材以及其他安装项目，故要求协和节能公司支付共计劳务费135514元，协和节能公司对此不认可，华邦智能公司亦无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该院对该部分安装费不予认定，该院认定协和节能公司应支付给华邦智能公司的劳务费为62512元。华邦智能公司反诉要求协和节能公司支付劳务费58057.5元（135514元-77456.5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以上货款与劳务费，协和节能公司共应支付华邦智能公司为1116993元，扣除华邦智能公司应退还给协和节能公司的493684元，协和节能公司实际应支付华邦智能公司货款为623309元。协和节能公司此前已付华邦智能公司的款项为1356573.5元，相互扣减后，华邦智能公司应退还协和节能公司的款项为733264.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协和节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品牌为柏诚的系统管理软件（LMS7.3）1套、时间采集器（SRT-80）1000台退还给华邦智能公司；二、华邦智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协和节能公司款项733264.5元；三、驳回协和节能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华邦智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724元，由协和节能公司负担3583元，由华邦智能公司负担10141元，其中华邦智能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该院。反诉案件受理费2249元，由华邦智能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邦智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华邦智能公司交货货物无质量问题时，协和节能公司不享有无理由退货权。一审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第6.2.3条之约定赋予了买方“无理由退货权”，系片面理解合同，理由如下：（一）对合同条文的理解实质是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缔结合同之初真实意思的探究。通常情形下，赋予买方无理由退货权，是一种明显不同于合同法一般规定的，对卖方极为不利的安排。因而，但凡此种安排无不是双方进行了非常清晰、明了的约定。可是，本案买卖合同第6.2.3条并未明确约定甲方在任何情况下均可以无理由退货。约定不明的，应视为没有约定。而且，该合同文本系由协和节能公司提供。在条文理解发生分岐时，应作不利于提供方的解读。（二）买卖合同第6.2.3条的条文内容本身也否定了协和节能公司可以无理由退货的说法。第6.2.3条“非乙方原因甲方要求退货，应事先与乙方协商”。该约定作为首句，首先是乙方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如果甲方要退货，应当获得乙方的同意。该句本身就已完全否定了所谓“无理由退货”一说。其次“如产品为非特定物的，乙方应无条件退货”则是承接上文，转而讲述如果乙方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情形下，甲方想退货时该如何处理的情形。最后“如货品为甲方订购的特定产品的，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则又是在进一步限制产品存在缺陷情形下甲方要求退货的权利。简言之，即便货物存在缺陷，如果是定制产品，也不能轻言退货。（三）跳出6.2.3条的局限，从上下文来看，6.2.3条是居于合同6.2条“甲方责任”统辖下的，其基本语境是强调甲方义务，而非授予甲方特权。二、即便认定买方有所谓“无理由退货权”，案涉系统管理软件也已经无法退货。系统管理软件作为无形产品，是硬件的操控平台，应与相关硬件设施配套使用。华邦智能公司已向协和节能公司提供并安装了网络转换器、外夹式超声波能量表等设备，上述设备的使用需要系统管理软件的配套应用才可用，与已经安装的设备构成不可拆分整体。故在已有部分硬件已被安装的情况下，相关软件属于已被“使用”的产品，无权再要求退货。三、华邦智能公司已通过物流向协和节能公司发货后续500只时间采集器，协和节能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拒收，基于各方分摊损失的公平朴素思想，对一审反诉部分的判决华邦智能公司放弃上诉。四、华邦智能公司向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法院未予理会。华邦智能公司就已成工程量问题向一审申请鉴定，但一审未予同意。华邦智能公司认为不进行鉴定就无法查清实际工程量，故原审在事实认定上有缺陷，应发回重审。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协和节能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协和节能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邦智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合同第6.2.3条约定清楚明确，协和节能公司享有无条件退货权。1.本案所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第6.2.3条也并非格式条款，合同及所有条款均是双方协商确认的，对双方都有约束力。2.合同第6.2.3条约定非常清楚明确，普通人也可以理解条文的意思，原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是正确的。合同第6.2.3条中并无华邦智能公司所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约定，而仅是针对非特定物和特定产品而作出的约定。华邦智能公司将合同第6.2.3条理解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处理方法，纯属对合同条款的曲解，与合同条文的意思完全不一致。（二）系统管理软件属于可以无条件退货范围，可以退货。1.华邦智能公司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其第二点理由认可协和节能公司有无条件退货权。2.系统管理软件属于合同第6.2.3条约定的非特定物，该软件并非专门为案涉合同而编写，更未使用和安装。华邦智能公司认为系统管理软件已被使用与事实不符，系统管理软件从未进行过安装，一审判决认定系统管理软件予以退货是正确的。二、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上无缺陷，应予维持。本案事实清楚，劳务费计算依据充分，不需要进行鉴定。综上，华邦智能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无锡创意产业园三期能源计量管理系统供购货及服务合同》约定“如非乙方原因甲方要求退货，应事先与乙方协商，如产品为非特定物的，乙方应无条件退货，如货品为甲方订购的特定产品的，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办法。”以上约定清楚明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华邦智能公司上诉称约定不明以及系协和光电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等，本院均不予采信。根据以上约定，如设备为非特定物，协和节能公司享有无条件退货权利，华邦智能公司上诉称设备为非特定物且存在质量问题时，协和光电公司才享有无条件退货的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经查明，案涉系统管理软件1套、时间采集器1000台并非针对案涉工程定作，安装方式未作变更，且实际上也未安装使用，故原审认定该部分设备系非特定物，协和节能公司有权退还并无不当。关于劳务费，原审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劳务费62512元依据充分，华邦智能公司上诉称应通过鉴定才能查清安装工程量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华邦智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4元，由上诉人杭州华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