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昌华，男，197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勇，湖北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欣，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勇，湖北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盼，男，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敬，女，198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居上家三忠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2R2地块神龙商业街（二期）商铺129号。
法定代表人：余中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莲，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汪昌华、刘欣因与被上诉人张盼、陈敬、原审第三人武汉居上家三忠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上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4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昌华、刘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汪昌华、刘欣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张盼、陈敬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合同约定买方确保卖方在2017年9月30日前收到房款1040000元，否则卖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买方已付房款、补偿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事实上张盼、陈敬根本无力支付购房款，9月20日的面签是张盼、陈敬重新提起的申请银行贷款程序，银行拟发放的贷款是冻结款，只有在房屋办理抵押手续后卖方才能支配款项，而直到现在汪昌华、刘欣仍不能取款支配或使用，汪昌华、刘欣不是银行发放的930000元款项的所有权人，张盼、陈敬根本没有付款。2、汪昌华、刘欣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中是法官主动询问如果不支持解除合同是否要求支付违约金，汪昌华、刘欣才答复要求支付违约金，并不是变更了诉讼请求。双方在补充约定中对延期付款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即使不能支持比照转卖房屋违约责任条款支付违约金，也可以直接按约定条款判决违约金，一审判决直接驳回违约金请求明显不公。
张盼、陈敬辩称，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减少社会资源浪费、维护社会正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居上家公司述称，交易行为合法有效，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汪昌华、刘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盼、陈敬与汪昌华、刘欣就锦绣豪园兆裕苑2-A房屋买卖分别于2017年5月4日、6月8日和7月14日所签订的《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武房22字第17107601号）》；2、确认汪昌华、刘欣无义务返还张盼、陈敬因买房而支付的118000元购房款及违约金、补偿金13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张盼、陈敬承担。
张盼、陈敬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2017年9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反诉费用由汪昌华、刘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汪昌华与张盼作为合同的甲、乙方，在居上家公司的主持下签订1份《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约定汪昌华将其所有的位于武汉市蔡甸区沌口小区锦绣豪园兆裕苑2-A号房屋（建筑面积162.83㎡，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蔡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蔡国用（2007）第3894号）出售给张盼，价格1168000万元。付款方式为：1、张盼在合同签订当日向汪昌华支付购房款10000元，并交由居上家公司保管，待房屋交付且结清水、电、物业费等费用后支付给汪昌华；2、张盼在合同签订当日向汪昌华支付房款10000元；3、汪昌华同意张盼以银行贷款1050000元的形式支付第三期房款，张盼应在合同签订后25日内向银行办理贷款及抵押手续，汪昌华及居上家公司予以协助；4、在贷款申请审核通过后10个工作日内，由居上家公司陪同汪昌华、张盼到房产交易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张盼在办理过户手续当日向汪昌华支付第二期房款98000元；5、如贷款不足申请额度，则张盼应在办理产权过户当日现金补足不足部分；6、汪昌华在过户手续后，收到全部房款10日内，在居上家公司陪同查看房屋后将房屋交付给张盼，同居上家公司将尾款10000元交于汪昌华。双方还对税费承担、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汪昌华及其妻刘欣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名，张盼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名，王成在乙方的代理人处签名，居上家公司在合同的丙方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张盼即向汪昌华支付定金20000元，汪昌华亦按合同约定将其中10000元及房屋两证交由居上家公司保管。
2017年6月7日，张盼、陈敬出具委托书，委托王成作为受托人处理购房事宜，并经武汉市琴台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7年6月8日，双方就上述房屋签订了1份《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302640元，首付202460元，余款等银行放款后一次付清，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汪昌华、刘欣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名，张盼、陈敬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名。
2017年7月14日，双方就上述房屋又签订了1份《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302640元，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汪昌华、刘欣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名，张盼、陈敬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名。同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汪昌华将房屋过户给张盼、陈敬，张盼向汪昌华支付了购房款108000元，并支付了过户所需缴纳的全部税款32566元。
此后，张盼、陈敬未再向汪昌华、刘欣付款。2017年7月27日，汪昌华与张盼、陈敬的代理人王成签订1份补充协议，约定：一、2017年5月4日合同继续履行；二、。；三、如银行贷款未能及时到账，按下列形式处理：1、逾期2017年8月31日的，自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每日支付汪昌华500元补偿金；2、逾期2017年9月30日的，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每日支付汪昌华700元补偿金；3、逾期2017年10月31日的，张盼、陈敬应在3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1040000元，否则汪昌华有权收回房屋所有权，张盼、陈敬前期支付118000元款项不退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补偿金继续支付，且房屋所过户的费用、中介费、诉讼费均由张盼、陈敬承担；四、。；五、2017年5月4日合同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补充协议签订后，张盼、陈敬的代理人王成向汪昌华支付了补偿金13000元。
2017年8月31日，汪昌华、刘欣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对涉讼房屋进行查封，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0114财保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涉讼房屋进行查封，期限三年。
2017年9月4日，汪昌华、刘欣与张盼、陈敬再次签订1份《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张盼、陈敬确保汪昌华、刘欣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收到1040000元房款（包括但不限于通过银行贷款支付）。汪昌华、刘欣同意张盼、陈敬可继续向华夏银行申请二手房抵押贷款筹集付款资金，汪昌华、刘欣作为出卖方配合张盼、陈敬在贷款银行办理相应面签等审核手续。因申请银行贷款产生的相关责任与汪昌华、刘欣无关。若华夏银行贷款放下来，张盼、陈敬补偿汪昌华、刘欣20000元，另从2017年9月1日算起，每天支付汪昌华、刘欣500元补偿金，直至汪昌华、刘欣收到全部房款。若华夏银行贷款放款不成功，则张盼、陈敬自筹资金（包括另行向其他银行贷款）向汪昌华、刘欣付清购房款，同时张盼、陈敬补偿汪昌华、刘欣10000元，另从2017年9月1日算起，每天支付汪昌华、刘欣500元补偿金，直至汪昌华、刘欣收到全部房款。除此之外，张盼、陈敬不再向汪昌华、刘欣支付任何费用。2、应张盼、陈敬要求，银行和评估公司人员到房屋做评估的，汪昌华、刘欣无条件配合。在张盼、陈敬的贷款手续通过贷款银行审核程序当日或次日，张盼、陈敬将贷款金额之外的剩余购房款及前述补偿金、违约金（计算至银行向汪昌华、刘欣放款之日）支付汪昌华、刘欣，汪昌华、刘欣即申请蔡甸区人民法院解除对房屋的诉前保全查封。汪昌华、刘欣申请解封同时，张盼、陈敬将房屋不动产权证交予汪昌华、刘欣律师暂为保管，银行审核贷款和抵押需要使用时汪昌华、刘欣无条件配合。在银行向汪昌华、刘欣放款后汪昌华、刘欣将不动产证交还张盼、陈敬。若张盼、陈敬自筹资金付款（包括前述补偿金、违约金、计算至银行向汪昌华、刘欣放款之日），则汪昌华、刘欣在付款当日或次日申请解封。3、若张盼、陈敬违反约定不能确保汪昌华、刘欣在2017年9月30日前收到全部购房款项及违约金，则汪昌华、刘欣有权单方解除与张盼、陈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包括在房地部门用于房产过户所签的备案合同），收回房屋，张盼、陈敬已支付房款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若张盼、陈敬已事实上将房屋转让过户给第三方造成汪昌华、刘欣收回房屋实际不可能，则张盼、陈敬除付清全部购房款外，另支付买卖合同所约定总房款的30%给汪昌华、刘欣作为赔偿，汪昌华、刘欣提起诉讼所发生诉讼费用、律师费用概由张盼、陈敬承担。张盼、陈敬代理人王成对本约定（支付购房款项及赔偿）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补充协议之前约定与本约定不一致的，以本约定为准。5、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经双方签字即生效。王成作为担保人亦在协议上签字。
2017年10月9日，汪昌华、刘欣因仍未收到房款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盼、陈敬向华夏银行贷款成功，于2017年11月6日将贷款930000元存入汪昌华账户，次日通过建设银行向汪昌华转账97000元。
经一审法院释明，汪昌华、刘欣表示如不能解除合同，则要求张盼、陈敬按总房款1302640元的30%赔偿损失3777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汪昌华、刘欣与张盼、陈敬虽然签订了三份房屋买卖合同，但根据本案案情及汪昌华、刘欣起诉时所列当事人的情况综合来看，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5月4日在居上家公司的主持下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故汪昌华、刘欣主张双方之间约定的购房款为1302640元，不予支持。双方于2017年5月4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对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进行补充约定，系当事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且双方补充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7月27日、2017年9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张盼、陈敬主张上述2份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且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约定在最后付款期限届满前不能支付购房款，汪昌华、刘欣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已收房款，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盼、陈敬已向汪昌华、刘欣支付购房款1155000元，汪昌华、刘欣已将房屋过户给张盼、陈敬，双方订立的《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为维护交易稳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宜再行解除，故对汪昌华、刘欣要求解除合同，并不退还已收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汪昌华、刘欣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盼、陈敬按总房款1302640元的30%赔偿损失377792元，此请求与双方当事人之间补充协议约定不符，亦不予支持，汪昌华、刘欣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汪昌华、刘欣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盼、陈敬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减半收取2920元，由汪昌华、刘欣负担，反诉费15312元，减半收取7656元，由张盼、陈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汪昌华、刘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贷款审批列表一份，拟证明银行发放的贷款是房产查封后重新审批的贷款，贷款明确为冻结款，在没有解除查封并办理抵押的情况下，汪昌华、刘欣不能支配和占有。
被上诉人张盼、陈敬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个人账户明细账单一份，拟证明银行已经向汪昌华、刘欣发放贷款，张盼、陈敬现每月向银行还款。
经质证，张盼、陈敬对汪昌华、刘欣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笔贷款不是重新审批，是原来贷款的后续工作，形成冻结款的原因是汪昌华、刘欣向法院申请了查封，属于汪昌华、刘欣违约。居上家公司对汪昌华、刘欣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我公司无关。
汪昌华、刘欣对张盼、陈敬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张盼、陈敬每月在还月供，但不能证明银行贷款已经放款至汪昌华、刘欣账户。居上家公司对张盼、陈敬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汪昌华、刘欣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930000元贷款资金系冻结款，本院予以确认；张盼、陈敬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每月在向银行归还贷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存入汪昌华账户的930000元贷款资金被华夏银行予以冻结，至收妥不动产抵押登记收件单止解冻。张盼、陈敬自2017年12月20日起每月向华夏银行归还房屋贷款。汪昌华、刘欣和张盼、陈敬均认可房屋买卖交易价款为1168000元。
本院认为，汪昌华、刘欣和张盼、陈敬均认可房屋买卖交易价款为1168000元，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5月4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对合同内容进行了补充约定，于2017年7月27日和2017年9月4日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该两份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补充协议中约定张盼、陈敬未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向汪昌华、刘欣支付1040000元购房款，汪昌华、刘欣有权解除合同，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盼、陈敬已向汪昌华、刘欣支付了1155000元购房款，汪昌华、刘欣已将房屋过户给张盼、陈敬，张盼、陈敬亦已经开始向银行归还房屋贷款，双方订立的《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为维护交易稳定，对汪昌华、刘欣要求解除合同，并不退还已收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汪昌华、刘欣认为如果不能解除合同则要求张盼、陈敬按总房款的30%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与双方于2017年9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若张盼、陈敬已事实上将房屋转让过户给第三方造成汪昌华、刘欣收回房屋实际不可能，则张盼、陈敬除付清全部购房款外，另支付买卖合同所约定总房款的30%给汪昌华、刘欣作为赔偿”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汪昌华、刘欣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汪昌华、刘欣认为张盼、陈敬没有支付930000元购房款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930000元贷款资金被冻结系因汪昌华、刘欣申请法院对诉争房屋进行查封，导致张盼、陈敬无法办理银行的抵押贷款登记手续所致，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汪昌华、刘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汪昌华、刘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薇
审判员 李 瑜
审判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肖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