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义武，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灼，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郑义武因与被上诉人陈玉灼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9月12日，原告陈玉灼向郑李航（被告郑义武的父亲）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郑李航借款人民币41万元，用于经营快餐。2008年11月，郑李航以陈玉灼借款后仅还款4万元为由向长乐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陈玉灼偿还借款37万元。一审诉讼中，陈玉灼提供被告曾于2008年3月12日、4月11日出具的分别收取31万元、1万元的两张收条（讼争收条），主张此两笔收款应视为已偿还郑李航的部分借款。因郑义武对2008年3月12日收条笔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长乐市人民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收条进行鉴定。2009年5月31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09）文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认定：1、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31”数字中的“3”未发现存在涂改添写的现象；2、2008年4月11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书写笔迹与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书写笔迹是同一人所写；2008年4月11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与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书写笔迹与郑义武书写笔迹实验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2009年7月21日，长乐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玉灼应偿还郑李航借款37万元及利息。陈玉灼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讼争收条进行鉴定。2010年3月17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09）文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认定：1、2008年4月11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笔迹是郑义武所写。2、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笔迹和2008年4月11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3、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上的所有文字笔迹是同时形成。2010年5月13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0年9月，陈玉灼自行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进行鉴定。2010年9月28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辽大司鉴（2010）文鉴字第0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认定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系郑义武所写。2010年10月22日，陈玉灼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2月23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民申字第××号民事裁定，指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1年9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长乐市人民法院重审。2012年8月22日，长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在郑李航不追认郑义武代理的情况下，不对收条上的两笔收款进行认定，陈玉灼可另案向郑义武主张，判决陈玉灼应偿还郑李航37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2012年9月6日，陈玉灼作为原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2012年9月6日，原告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出具的讼争收条进行笔迹鉴定，确认讼争收条系被告笔迹。2012年12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陈玉灼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6月1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终字第××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2013年11月20日，原告再次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出具的讼争收条重新进行笔迹鉴定，确认该收条系被告所写笔迹。被告确认2008年4月11日的收条是其本人所写，并表示不同意对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重新笔迹鉴定。原告表示同意仅对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进行笔迹鉴定。2013年12月3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决定对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的笔迹是否系被告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双方协商同意由法院组织摇号选定司法鉴定机构。2013年12月23日，经双方到场见证，由原审法院摇号选定并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2月24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以该所鉴定人多次分析讨论，并组织相关专家进行研讨，均无法得出一致鉴定意见，考虑到案件的特殊难度为由，退回鉴定。2014年4月8日，经双方到场见证，由原审法院摇号选定并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收条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人现场调取检材样本后，2014年12月2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12日署名为郑义武的收条上字迹“郑义武”和收条其他字迹与供检样本字迹（被告郑义武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原告预交鉴定费15000元，实际鉴定费发票4000元，鉴定人员出差调查取证费用9986元，合计13986元。
原审审理中，原告表示变更诉讼请求仅要求被告返还人民币31万元。双方确认2007年10月24日，原告向被告农业银行账户现金存款l.1万元。原告表示放弃对此l.1万元款项的权利主张，双方除本案纠纷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原告自认2008年4月11日由被告收取原告的1万元款项，已在长乐市人民法院郑李航诉陈玉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抵扣，故本案不主张权利。原告主张被告于2012年3月12日在福州市鼓楼区上浦路21××号祥坂污水处理厂内原告经营的福州市巨福阳光食品管理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内出具的收条。当时给的是现金，有百元和五十元两种币。一捆1万元，总共31万元，装在塑料袋里。被告将钱放在摩托车里带走。当时只有原告、原告老婆和被告三人在场。被告承认当时其有去过原告公司，只有原告老婆在场，原告老婆只给其1万元现金。其只出具了一张收到1万元的收条。其没有写过有收到31万元的收条。法院要求被告对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的内容进行确认：哪些内容是被告写的？哪些内容不是被告写的？还是全部内容都不是被告写的？被告第一次回答：没有办法回答。第二次回答：整张收条都不是其写的。经过一段时间沉默后第三次回答：其没有写过31万元，其他也不是其写的。双方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原告认为无异议。被告认为有异议，并认为该收条不是其所写，双方的主要争论在于是31万元？还是1万元？而不是姓名是否其所写。其只写过1万元，没有写过3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长乐市人民法院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郑李航与原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及二审过程中分别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讼争收条进行笔迹鉴定，其目的为认定被告是否有收取原告还款？原告是否已经偿还郑李航部分借款。长乐市人民法院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结论分别作出的（2008）××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但此案一审、二审判决均被被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长乐市人民法院重审，且长乐市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作出的（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未对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作出认定。因原告对上述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份鉴定结论持有异议，并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来证明上述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份鉴定结论是错误的，由于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系原告单方委托后作出的，被告亦对该鉴定结论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及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均不予采信。原告申请对讼争收条重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通过原审法院重新以摇号方式选定的司法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在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后，现场调取收集检材及样本，程序合法，其所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可以认定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确系被告的笔迹，被告收取原告31万元款项的事实。原告主张该款项系用于偿还郑李航的借款，而郑李航否认其有授权被告收受原告还款，且不予追认，故可以认定被告收取原告款项无正当、合法依据，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31万元款项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的抗辩主张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表示放弃对原告向被告农业银行账户现金存款l.1万元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郑义武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陈玉灼人民币31万元，并支付从2008年3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5元，鉴定费用13986元，由被告郑义武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郑义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义武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彻查案件事实。1、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中，谎称向上诉人转账的人民币1.1万元也是用于偿还郑李航的借款，之后又心虚主动放弃权利主张，可见被上诉人为人不诚实。2、被上诉人连1.1万元都会通过银行转账，为何31万元会现金交付上诉人？3、若被上诉人所言属实，那么被上诉人的31万元现金是出自哪里？被上诉人又为何提不出证据？本案不仅《收条》存在伪造的问题，连被上诉人的说辞也存在严重的虚假问题。二、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存在伪造的情况。1、本案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2008年3月12日《收条》”。该《收条》在以往的案件审理过程中，由法院两次委托不同的两家鉴定机构鉴定，鉴定结论都是该《收条》不是上诉人郑义武所写。2012年12月24日，原审法院也曾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在以往的鉴定意见中提到该《收条》存在套摹的现象，原审法院在重审此案的时候没有彻查此事，没有对《收条》是否存在套摹的现象委托对《收条》上的所有字迹做全面的鉴定。三、原审法院的定案依据“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全面、不客观。1、“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中将“部分笔画宽度不均”归于“因书速快及笔尖制造工艺粗糙导致出墨不均所形成”、以“未检出不可解释的差异点”便认定字迹出自同一人书写，显然不客观。2、“闽澄司（2009）文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到《收条》中存在明显不正常的套摹现象，比如收条上的“今收”、“陈玉灼”、“200”、“郑义武”的检材与样材基本重合。原审法院未就此事委托鉴定，所得的鉴定结论显然不全面。3、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一份不全面、不客观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玉灼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对历思所4××号鉴定意见及澄源所10××号鉴定意见、辽宁大学鉴定意见书三份鉴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重新以摇号方式选定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单位。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专家现场调查收集检材及样本，程序合法，其所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客观、公正，应予以采信。二、历思所4××号鉴定意见及澄源所10××号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全面性，其鉴定结论错误。1、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对同一份检材笔迹的认识截然相反，却得出一致的意见，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历思所4××号意见书对检材的表述是：“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原件）上的书写笔迹，书写熟练程度中等，笔画自然流利，书写特征比较稳定……均未发现存在涂改填写的现象。”澄源所10××号意见书对检材的表述是：“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上的笔迹运笔迟疑不顺连，笔力平缓，力度轻重、速度徐疾的过渡不协调，有中途停顿、另起笔、修饰重描、抖动弯曲等非正常书写现象。”2、两份意见书对两份相同的检材，得出截然相反的意见，更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历思所4××号鉴定意见如下：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11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原件）上的书写笔迹和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2日、署名“郑义武”的《收条》（原件）上的书写笔迹是同一人所写的。澄源所10××号鉴定意见如下：署名为“郑义武”，落款日期为“2008.3.12”《收条》上的笔迹和署名“郑义武”，落款日期为“2008.4.11”《收条》上的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3、从技术角度看，两份意见书对检材（2008.3.12）的分析认识均存在片面性，缺少科学性、系统性，结果导致鉴定结论错误。历思所4××号鉴定意见，笼统的认为“笔画自然流利，书写特征比较稳定”，而对检材笔迹中普遍存在的重描现象只字未提。澄源所10××号鉴定意见，则统统认定检材笔迹为非正常笔迹，而把未修描的正常笔迹也看成异常。综上，可以看出历思所、澄源所两个鉴定机构对同一份检材笔迹的认识截然相反，但却得出一致的意见，这对鉴定专家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此，原审法院对郑义武于2008年3月12日出具的《收条》（原件）重新进行笔迹鉴定的意见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被上诉人陈玉灼向法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8.3.12”，署名为“郑义武”的《收条》上的所有字迹是否上诉人本人所写，是否存在套摹、伪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2008年3月12日的收条是否上诉人所写已在一审中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得出鉴定结论。现上诉人再次申请对此进行鉴定，其理由是认为存在套摹现象，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为重新鉴定的合法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12日署名为郑义武的收条上字迹“郑义武”和收条其他字迹与供检样本字迹（郑义武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通过原审法院以摇号方式选定的有相关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通过现场调取收集检材及样本，程序合法，作出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2008年3月12日署名为郑义武的收条为上诉人本人所写，并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31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865元，由上诉人郑义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