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提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文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军平，浙江东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岭市箬横庄联多孔砖建材厂。住所地：温岭市箬横镇庄联村（五塘）。
诉讼代表人：王海滨，该厂厂长。
一审被告：陈智朗。
申请再审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申请人温岭市箬横庄联多孔砖建材厂（以下简称建材厂）、一审被告陈智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蒋军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建材厂、一审被告陈智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12日，一审原告建材厂以建工集团、陈智朗欠款307890元未支付为由，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建工集团、陈智朗共同偿付建材厂欠款3078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
建工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其未同建材厂发生过多孔砖买卖关系，建材厂提供的主要证据收条系陈智朗出具，收条中加盖的“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台州市路桥区桐屿小区三期（一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公章并非建工集团单位公章。此外建材厂起诉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建材厂的诉讼请求。
陈智朗在一审中答辩称，其个人未与建材厂发生过买卖关系，其与建材厂的结算行为系代表建工集团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另外建材厂起诉己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建材厂的诉讼请求。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建工集团因承建台州市路桥桐屿小区三期建设工程所需，多次向建材厂购买多孔砖，均由陈智朗收取。2006年6月22日、7月27日、9月29日，陈智朗分别出具收条给建材厂，载明收取建材厂销售的多孔砖数量，金额总计为307890元，收条中并加盖“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台州市路桥区桐屿小区三期（一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该款至今未付。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多孔砖买卖的主体以及欠款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建工集团作为台州市路桥桐屿小区三期建设工程施工方，在陈智朗出具的收条上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且该公章与建工集团留存在城建档案中的公章系同一枚公章，故应当认定买卖双方为建材厂以及建工集团，陈智朗收取多孔砖行为，仅属于一种代收行为，不属于买卖主体。故建材厂要求陈智朗履行付款义务，不予支持。建工集团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收条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4日作出判决：一、建工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建材厂货款人民币3078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0元，依法减半收取2915元，鉴定费6000元（建材厂、建工集团各垫付3000元），合计人民币8915元，由建工集团负担。
建工集团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是建工集团向建材厂买多孔砖，系事实认定错误。多孔砖系陈智朗向建材厂购买，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建材厂和陈智朗。理由如下：第一、建工集团和建材厂之间没有签过买卖合同，建工集团也没有委托陈智朗向建材厂购买多孔砖，建工集团项目部事实上也没有收到过建材厂的多孔砖。第二、陈智朗在建工集团桐屿小区项目部承包的批灰、油漆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也无需多孔砖，所以陈智朗也不可能因该工程的需要购买多孔砖。第三、关于收条上的技术专用章，经建工集团核实，建工集团项目部没有在收条上盖过章，该技术专用章很有可能是陈智朗利用熟悉项目部的便利私自加盖的。同时，这是一枚技术专用章，只能用于技术资料。也就是说这枚章用于本案多孔砖的收条上是无效的。特别是7年来建材厂从未向建工集团主张过这笔货款，可以看出，向建材厂购买多孔砖的主体是陈智朗，而不是建工集团。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收条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诉讼时效未超过，系适用法律错误。建材厂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收条记载，陈智朗收到建材厂多孔砖的日期为2006年6月、7月和9月，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确定履行期限。由于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买方应在提取收到货物的当时支付货款，也就是说诉讼时效从买方收到货物之时就开始计算。一审判决的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该条是处理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情形的规定，而不是针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情形。故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建材厂对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
建材厂二审答辩称，一、建工集团与建材厂存在多孔砖买卖关系。建工集团因路桥桐屿小区三期一标段建设需要向建材厂购买多批多孔砖。建工集团收取多孔砖后由经办人出具收条，同时加盖建工集团项目部的印章。经鉴定，项目部印章系建工集团使用的印章。建材厂在庭审过程中提供收条、中标通知书等证据，这些证据再结合司法鉴定结论、陈智朗的答辩，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多孔砖买卖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建工集团与建材厂存在多孔砖买卖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建材厂提供的三份收条，没有载明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本案建材厂在建工集团出具收条之日起20年内可以随时要求建工集团履行。而建工集团将收条出具之日理解为诉讼时效起算日，存在法律理解错误。收条出具之日系建工集团应当付款时间，而不是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因为这涉及建材厂的权利有无被侵害，本案收条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建材厂有权随时要求建工集团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智朗二审未作陈述。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建工集团认为自己并非买卖关系相对方，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建工集团系工程施工方，并在陈智朗出具的收条上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在没有证据证明陈智朗与建材厂存在买卖关系的前提下，建工集团作为施工方以及签章行为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当由建工集团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建工集团认为该枚公章系技术专用章，不能用于本案买卖关系认定，但该公章与建工集团留存在城建档案中的公章系同一枚公章。即使略有瑕疵，也是建工集团在管理和使用公章上的疏漏，但不能因为此疏漏而否认建工集团与建材厂买卖关系的认定。故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关系相对方为建工集团和建材厂。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问题。本案建材厂据以起诉的依据系陈智朗出具的三张收条，而收条仅是对收货行为以及所欠货款的确认，并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仅是对当事人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形下的一种推定，并非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确认。故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5月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工集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建工集团与建材厂未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没有委托陈智朗购买多孔砖。建工集团事实上没有收到建材厂的多孔砖。第二，陈智朗在建工集团桐屿小区项目承包了批灰、油漆工程。陈智朗于2012年提起诉讼后，建工集团已付清陈智朗的款项。陈智朗承包中无需多孔砖。第三，建材厂在诉讼中自认，其他单位施工的桐屿小区三期二（二标段）工程中的多孔砖也是建材厂供应，且也是通过陈智朗供应的，故本案多孔砖系陈智朗购买用于其他标段的工程。第四，技术专用章用很有可能是陈智朗利用熟悉项目部的便利私自加盖的。且该技术专用章使用范围作了严格限制，只能用于技术资料，故该章用于收条上是无效的。第五，桐屿小区三期二（二标段）工程系其他单位施工，该单位资金发生困难，建工集团有理由相信建材厂无法从该单位取得货款，最终想从建工集团处获取。二、建材厂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请求：1.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建材厂对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建材厂承担。
建材厂书面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建工集团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建材厂与建工集团存在多孔砖买卖关系。建工集团收取多孔砖后由经办人出具收条，同时加盖建工集团项目部的印章。经鉴定，项目部印章系建工集团使用的印章，结合建材厂在诉讼中提供的收条及中标通知书等证据，充分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二、本案三份收条未载明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建材厂只要在建工集团出具收条之日的20年内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建工集团和建材厂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建工集团与建材厂是否存有买卖关系。建工集团再审认为，其与建材厂不存有买卖关系。经查，建材厂在一审中提供了三份收条，该收条上签有陈智朗名字，并加盖了建工集团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一审期间，建工集团对收条上的建工集团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真伪提出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1.三份《收条》中加盖的“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台州市路桥桐屿小区三期（一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与城建档案中留存《水准点平面布置示意图》（样本3）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三份《收条》中加盖的“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台州市路桥桐屿小区三期（一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与城建档案中留存《单位工程蓄水试验记录》和《结构工程中间验收记录》及建工集团提供的《工程承包协议》上的印文（样本1、2、4）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因此收条上盖有的印章并非陈智朗私刻，系建工集团使用的印章。其次，建工集团主张该技术专用章仅使用在相关技术资料等范围，但建工集团提供的与收条印章一致的样本《工程承包协议》，明显超出了建工集团主张的印章使用的范围。再次，建工集团未提出证据证明，建材厂与陈智朗存有恶意串通之事实，且也未提供陈智朗盗用印章的事实，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即使陈智朗存有偷盖，建工集团也应对印章管理不善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后，建工集团与陈智朗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建工集团部分工程由陈智朗承包施工，双方存有承包法律关系。建材厂依据建工集团的中标书、承包协议，建材厂有理由相信陈智朗收取的多孔砖系建工集团施工所用。建工集团亦不能提供其中标的工程使用的多孔砖系其他单位所供的事实。因此，建材厂与建工集团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建材厂提供的收条及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建工集团与建材厂存有事实上的买卖法律关系。故原判认定建工集团与建材厂存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建材厂向建工集团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建工集团主张建材厂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三份收条中均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本案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建材厂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建工集团提出的再审理由无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