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民一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明，男，1946年生，汉族，退休干部，现住洮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洮北区西青龙林场（原洮北区苗圃）。
法定代表人颜廷华，场长。
委托代理人安娜，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洮北区机械林场。
法定代表人陈铁海，场长。
委托代理人徐艳丽，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浦，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现下落不明）。
原审第三人王建梅，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现下落不明）。
王东明诉西青龙林场、机械林场、第三人黄浦、王建梅合同纠纷一案，洮北区法院于2011年8月28日作出（2011）白洮速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土地转让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撤销西青龙林场与机械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驳回王东明其他诉讼请求。西青龙林场、机械林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白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青龙林场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白城民再字第1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洮北区法院重审。洮北区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白洮重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确认西青龙林场与机械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驳回王东明其他诉讼请求。王东明、西青龙林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白城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洮北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3）白洮重审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东明的诉讼请求。王东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事实：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农业公司）作为白城市人民政府的招商企业，为了扩大林业生态建设，发展林业高新树种，大力推进林业产业化进程，决定聘用原告王东明为考察项目的准备工作和项目管理人。2001年3月1日甲方（出租方）为白城市洮北区苗圃与乙方（承租方）为北京市潜绿园高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的落款乙方处盖的是北京农业公司的公章）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本合同有效期为50年。自2001年3月1日起至2051年3月1日止……。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一年。
2002年3月14日北京农业公司向洮北区林业局发函，认为其公司所开发培育的几个品种项目不适合当地气候，故经公司董事会决定2002年3月1日终止与洮北区苗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同年4月1日该公司又向白城市委、市政府发函称，公司继续发展白城基地投资项目，今年只保留白城基地办公院落及已插栽苗木的200亩土地，多余土地暂时退掉，待公司将投资项目调整完毕后，再行扩大投资，白城苗圃基地在调整期间的日常管理工作由王东明负责。
原告王东明提供的2002年4月10日甲方为北京潜绿园高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代表人黄浦与乙方为吉林省白城市代表人王东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将北京农业公司与洮北区苗圃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王东明。该协议书的甲方落款处仅有北京高新公司代表人黄浦的本人名章。
2002年4月13日洮北区林业局工作人员王振生与王东明签订退地协议一份退掉租赁苗圃土地拾陆公顷，交由区林业局用于植桑养蚕。2002年4月18日经洮北区苗圃、北京农业公司代表王东明协商同意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租赁的35公顷土地，退还16.3公顷给洮北区林业局，此土地租金从2002年起（含本年）由洮北区林业局承担。
2002年起至2010年原告王东明每年交纳承包费28500元，其中2002年、2003年由郑洪杰收取，其余由被告西青龙林场收取。2008年后王东明所交纳的承包费收据中记载为暂收王东明五班承包费。在2002年、2003年被告西青龙林场收取了兆源公司28500元的承包费，同样地点记载为五班19垧。2005年王东明将争议的土地承包给十户农民。2011年1月15日原告收取租地农民的租金后，向被告西青龙林场交纳当年地租款28500元，被告西青龙林场拒收。原告于2011年1月17日经白城市鹤城公证处将支付给被告西青龙林场的地租款28500万元提存交于公证处。
1996年11月22日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开发责任公司登记成立，股东为黄浦、王建梅，法定代表人为黄浦。2006年11月17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未办理年检手续，被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故追加该公司股东黄浦、王建梅为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北京农业公司在2006年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已不能对外进行经营，故其与西青龙林场的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而原告称其与北京农业公司签订了转让合同，北京农业公司将其权利义务均转让给原告，在合同中没有公司公章，而当时该公司正在经营中，且并没有将该合同告知被告西青龙林场，故原告与被告西青龙林场并未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从2002年－2010年应作为北京农业公司的代表人，履行与被告西青龙林场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综上，原告基于争议的土地承包合同提起的诉讼，其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王东明作为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继续履行其与被告西青龙林场的合同，不应支持。王东明针对为北京农业公司所垫付的资金，及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等问题可以另案告诉解决。原告请求的要求二被告退还向缴纳人收取的地租款和割拢费，因是原告同他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由权利人依法另行主张。
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王东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
一、原审判决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更没有公平地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2002年4月10日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1、洮北区苗圃与北京公司2001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在租赁使用期内承租方可以转让出租——这说明北京公司将承租土地转让给上诉人是合法有据的。2、北京公司2001年12月27日给刘市长的信，2002年1月7日给上诉人发的：将白城基地转给王东明经营决定，2002年3月14日给洮北区林业局、洮北区苗圃的信及2002年4月1日给市委、市政府的信函，这些证据提供的事实与“转让内容”是完全相符的。3、2002年4月13日上诉人与洮北区林业局王振生签的协议，4月18日与苗圃法定代表人签的协议及2013年1月19日原苗圃法定代表人郑洪杰的证实材料，充分证明当时的洮北区林业局、苗圃同意转让，当时收取当年地租，当场出具收据。从此以这份协议为依据，每年收取上诉人租金至2011年。4、洮北区苗圃连续10年收取上诉人租金，并在收据中注明“收取王东明5班承包费”，这充分说明西青龙林场主任颜廷华也是认可转让的。5、2012年6月中院再审开庭时北京公司常务副总刘德仁出庭接受质询，证实北京公司将白城基地转给上诉人的情况与转让协议是一致的，也说明北京高新技术公司是不存在的，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法人都是黄浦。6、上诉人签转让协议时，问及转让方名称不符问题，黄浦当场给上诉人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证明他就是农业公司的法人，高新公司不存在，因转让协议是原合同转让，只能这么写。上述事实证明上诉人主体适格，中院三次审理明确上诉人具备主体资格。7、原审判决不考虑上诉人和第三人投资的事实是对合法经营的伤害。苗圃5班原是废弃砖窑，到处是取土大坑、无主坟、砖头瓦块、树根、养鱼塘，北京公司承租前已荒废多年，上诉人承租这10年和种地农民共同治理，打井、拉电投入很大，现有云杉、高加索杨等树木近3万棵，都是上诉人2003年-2005年造的。还有移动公司租种的果园0.7亩（种10年）。二、原审判决是枉法裁判。1、该判决认定北京农业公司在2006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能对外经营，其与西青龙林场签订的合同不能实际履行，该认定是错误的。2002年4月10日北京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时，北京公司营业执照未被吊销，有资格签订转让协议，北京公司已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上诉人，无需向苗圃履行义务。2、该判决认定北京农业公司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上诉人，合同中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且未将该合同告知西青龙林场，故上诉人与西青龙林场未形成土地承包关系，该认定是错误的。黄浦是北京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加盖公章并非合同有效的必备条件。北京公司没有告知义务。3、该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西青龙林场没有形成土地承包关系是对事实的歪曲。苗圃认可转让并与上诉人签订协议，连续10年收取上诉人租金，没有合同关系，为何收取上诉人租金。4、该判决认定2002年-2010年上诉人应作为北京农业公司的代表人，履行与西青龙林场的土地租赁合同，该认定是错误的。北京公司将租赁土地转给上诉人后从未让上诉人经营白城苗圃基地，没有任何手续证明上诉人是代表人，西青龙林场也承认上诉人的自然人身份，收款收据中注明王东明5班承包费。2002年4月18日上诉人与郑洪杰签订的退地协议，只是为解决北京农业公司遗留问题，我无力经营这么多土地，想借用北京公司的名义把土地退掉，是个人行为，不是北京公司的行为。5、该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终结利害关系，诉讼主体不合格，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经营争议土地合法有效，2005年部分土地由农民承包。2011年被告抢种农民承包土地，强行收取地租和割垄费，两被告利用合同侵权，也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本案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受侵害的农民起诉，一审法院不予立案，让农民和土地发包人一起共同诉讼，而判决中却认定是另一法律关系。6、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两级法院在历次判决中已经明确：西青龙林场在没有通过合法途径解除原合同的情况下，又与机械林场签订争议土地承包合同是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次判决没有任何根据和理由却枉下认定。该判决明显偏袒一方，破坏司法公平、公正原则，将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请求确认两个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承担赔偿责任；确认上诉人与黄浦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继续履行。
西青龙林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机械林场的诉讼意见与西青龙林场相同。
黄浦、王建梅未答辩。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王东明所持《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应否继续履行。2、西青龙林场与机械林场签订的诉争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
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举出新证据。
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王东明所持《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2001年3月1日甲方（出租方）洮北区苗圃与乙方（承租方）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潜绿园农业公司）签订诉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50年，承租方在租赁期内，可依法对租赁土地进行转让、出租、抵押….。合同履行期间，潜绿园农业公司全权委托王东明管理白城苗圃基地。2002年4月10日甲方（潜绿园高新技术开发公司代表人）黄浦与乙方（吉林省白城市代表人）王东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要条款约定，甲方根据2001年3月1日与洮北区苗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规定:同意将所租赁的土地转租给乙方租赁；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享有原合同（指甲方与与洮北区苗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一切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签字后，乙方同意放弃追讨甲方在白城经营期间乙方为其垫付土地整理、房屋修缮、打井、购买设备、工具、工人工资计63万元。王东明举出潜绿园农业公司法人代表黄浦2001年12月27日给白城市刘市长的信，2002年1月6日潜绿园农业公司董事会“关于将潜绿园白城苗圃基地转给王东明经营的决定”，2002年3月14日给洮北区林业局、洮北区苗圃的信及2002年4月1日给市委、市政府的信函，证明上述证据载明的事实与“转让内容”是完全相符的；还有潜绿园农业公司副总刘德仁出具的证言证明，潜绿园农业公司与高新技术公司的关系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黄浦兼任两个公司董事长，黄浦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土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东明还举出2002年起至2010年每年交纳争议土地承包费28500元的证据，证明转让协议履行近10年，洮北区苗圃没有提出异议。西青龙林场质证认为，黄浦对外签订合同等重大事项都有本人签字和公司公章，王东明提供的转让协议没有公司盖章、法人签字，名章与王东明提交的其他证据的名章不符，协议不具真实性；转让主体是潜绿园高新公司，不是与苗圃签订合同的潜绿园农业公司，转让方无权转让，转让行为无效；受让方是白城市，代表人是王东明，乙方不是王东明个人；董事会决定是复印件，无法核对真伪，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02年4月洮北区苗圃法人代表郑宏洁与白城市兆源工农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黄兆棠签订诉争土地租赁合同，王东明交纳承包费经管诉争土地是代表兆源公司履行合同，洮北区苗圃的财务帐记载收兆源公司承包费，到2008年西青龙林场要求增加承包费，王东明不同意，2009年王东明拿出《土地转让协议》主张其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潜绿园农业公司2006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已不能对外进行经营，故其与洮北区苗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实际已经不能履行。本院认为，从《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协议性质为转租，不是转让。从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情况看，潜绿园农业公司是黄浦、王建梅申请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黄浦，潜绿园高新技术公司未登记备案。2001年潜绿园农业公司与洮北区苗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载明，承租方潜绿园高新技术公司，但合同落款处是黄浦签字并加盖潜绿园农业公司的公章，据此，诉争土地的承租方是潜绿园农业公司，且土地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西青龙林场对此没有异议。王东明所持《土地转让协议》载明甲方（转让方）潜绿园高新技术公司代表人黄浦，落款处加盖黄浦的名章，因黄浦是潜绿园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实际租赁、使用诉争土地，且按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潜绿园农业公司有权转让、出租诉争土地，潜绿园高新技术公司实体不存在，也未登记注册，据此，黄浦与王东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履行潜绿园农业公司职务的行为，王东明实际经营管理诉争土地的事实也足以证明是潜绿园农业公司认可并实际履行了《土地转让协议》，即将其租赁的诉争土地交付给了王东明经管。王东明经营期间向苗圃及改名后的西青龙林场交纳诉争土地承包费，苗圃及西青龙林场未提出异议。西青龙林场主张2002年、2003年苗圃财务帐记载收兆源公司交纳诉争土地承包费2004年兆源公司散了，以后的承包费是王东明交纳的，但双方没有合同，虽举出苗圃法人代表郑宏洁与兆源公司签订的诉争土地租赁合同及苗圃财务记账凭证，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兆源公司与王东明之间存在相关法律关系。王东明所持《土地转让协议》不存在违反《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之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二）王东明所持《土地转让协议》应否继续履行问题。2011年4月28日西青龙林场与机械林场签订诉争土地承包合同，王东明主张西青龙林场在未通过合法途径收回诉争土地的情况下，将诉争土地发包给机械林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西青龙林场认为，潜绿园农业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其经营资格丧失，王东明还以公司名义经营土地没有依据，林场有权收回土地发包。本院认为，洮北区苗圃于2006年更名为西青龙林场，在洮北区苗圃与潜绿园农业公司于2001年3月1日签订的诉争土地租赁合同尚未终止或解除的情况下，西青龙林场强行收回诉争土地并与机械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侵害了原土地租赁合同承租方及《土地转让协议》次承租方的合同权益，王东明可另行主张权利。西青龙林场强行收回诉争土地发包，不是导致其发包行为无效的法定事由，王东明主张西青龙林场与机械林场签订的诉争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关于王东明请求西青龙林场退回其承包农户交纳的地租费及割垄费，应由权利人另行主张。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度第23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洮北区法院（2013）白洮重审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
二、2002年4月10日王东明与北京潜绿园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浦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
三、驳回王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王东明负担1128元，西青龙林场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芹
审判员 芮志成
审判员 王剑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