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文文，女，1989年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台县，现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江苏博爱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宁区天宁莫泰理发店，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东坡雅居***号。
经营者：吴高英，男，汉族，1984年6月4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该理发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珑，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文文因与被上诉人天宁区天宁莫泰理发店（以下简称莫泰理发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文文的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6年1月至2月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6879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45532元；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15年7月15日经吴高英招聘进入被上诉人处从事美容经理，未订立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吴高英安排或者客人需要，工作地点在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和健身北路青山湾花园10-15号，接受被上诉人处规章制度的约束，工资现金发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最后工作至2016年2月16日，被上诉人未支付2016年1月工资差额4407元（总金额底薪4000元加提成1953元计5953元）、2月份工资2490元。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门店员工工资单显示上诉人的工资金额分别为6708元、5161元、13623元、7330元、7621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上诉人2016年1月至2月16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具体金额为2016年1月工资差额4407元、2月工资2490元，合计6897元。2015年8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营者吴高英订立了两份《投资合作协议》，落款中吴高英签名并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合伙人，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的规定，本案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亦明确上诉人“保持与店的劳动关系，严格遵循本店员工制度、财务管理制度、产品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上诉人事实上受被上诉人及经营者吴高英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虽然被上诉人招用上诉人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要件。双方表面上订立了投资合作协议并不能掩盖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且存续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16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签订的应承担二倍工资的支付义务。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仅订立了《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没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的协议不能视为双方的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15年8月15日至2016年2月16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5532元。
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莫泰理发店无需支付信文文工资6897元和双倍工资差额455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信文文与莫泰理发店经营者吴高英订立两份《投资合作协议》，两份投资协议中甲方为吴高英，乙方为信文文，落款中甲方吴高英签名并加盖莫泰理发店公章，乙方由信文文签名。关于店铺位于“武青路东坡雅居6-8号”的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由于甲方需要乙方参与该门店的经营管理，现将其所拥有的该门店利润收益权的10%作价8750元转让给乙方，甲方剩余部分的投资份额及相关权利义务仍由甲方享有或处分，在乙方全额支付转让款后，乙方将获得该门店10%的利润收益权，同时按上述比例承担该门店的经营风险；乙方在取得本店利润收益权期间应当保持与店的劳动关系，严格遵循本店的员工制度、财务管理制度、产品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依法经营，恪尽职守”。关于店铺位于“健身北路××号”的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内容除转让的收益权为15%及作价18750元与店铺位于“武青路东坡雅居6-8号”的投资合作协议不同外，其余内容两份协议均一致。
常州市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自2014年8月21日起注册了天宁区天宁欧玛儿美容美发店，经营者为章平。后吴高英与其他人合伙在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经营美容美发，信文文与吴高英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美容美发店由吴高英、信文文及其他合伙人一起经营，各合伙人未领取营业执照。2016年2月26日，注册地址位于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的天宁区天宁欧玛儿美容美发店办理了工商注销手续，自2016年3月7日起，吴高英在该处注册了天宁区天宁睿泰美容美发店，经营者为吴高英。
信文文的工作地点位于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是现金发放。信文文提供的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青山湾店的门店员工工资表显示，信文文的工资金额分别为：6708元、5161元、13623元、7330元、7621元。工资构成为底薪+提成，上述工资表上记载信文文的职务为美容经理、店长，工资表均由信文文本人签字。2016年1月份工资表记载信文文出勤天数为0天、业绩65039元、奖金/底薪4000元、实作工资650元、年终奖500+166、迟到扣款2754元、合计工资1396元、餐费补贴150元、实发工资1546元、奖金工资总和2212元，信文文于2016年2月25日在该份工资表上签字。2016年2月份青山湾店工资表中未有信文文的工资发放记录。
2016年12月，信文文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责令莫泰理发店自用工之日起（2015年7月份）限期办理信文文的社会保险登记，缴纳和补足信文文自入职起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2、莫泰理发店支付2016年1月份工资4407元、2月份工资2490元，总计6897元；3、莫泰理发店未与信文文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信文文支付二倍工资共计48732元；4、工作时间从早上9：30至晚上21：30，请求支付加班工资25000元。2017年4月7日，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17）第1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莫泰理发店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信文文2016年1月至2月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计6897元；2、莫泰理发店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信文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补差计45532元；3、对于信文文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莫泰理发店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7年4月17日诉至法院。
仲裁庭审中，莫泰理发店提供了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东坡雅居店的员工工资表，其中未有信文文的工资发放记录。莫泰理发店据此证明信文文不是其员工，只是以莫泰理发店合伙人身份管理并收取分红，信文文只在青山湾店经营管理、担任店长，工资都在青山湾店发放，并未履行东坡雅居店合作协议中的第三条即应当保持与店的劳动关系。
一审诉讼中，莫泰理发店又提供了东坡雅居店及青山湾店的分红结算表，东坡雅居店的分红结算表显示：2015年8月份，信文文分红款为2400元；同年9月份分红款为2200元；同年10月份因亏损未有分红；同年11月份分红款为2240元；同年12月份、2016年1月份、同年2月份未有分红。青山湾店的分红结算表显示：2015年8月份，因亏损信文文承担亏损款750元；同年9月份分红款为1500元；同年10月份分红款为6000元；同年11月份分红款为4500元；同年12月份、2016年1月份未有分红。莫泰理发店据此证明信文文是其合伙人，享受分红、承担亏损。
一审另查明，信文文于2016年4月就其与吴高英签订的两份投资合作协议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吴高英退伙、吴高英返还其投资款并向其支付投资分红款，该两起案件的诉讼中，吴高英均提出了反诉，要求确认其与信文文的投资合作协议已于2016年1月30日解除，并要求信文文承担合作期间的店内亏损。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信文文后于2017年4月向本院申请撤回了起诉，吴高英也申请撤回了反诉。一审法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信文文与吴高英、莫泰理发店签订的两份投资合作协议性质属个人合伙，即信文文与吴高英之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该合伙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莫泰理发店作为个体工商户，对外是经营主体、用人单位，对内是合伙关系的载体。除此之外，该两份合作协议还明确信文文“保持与店的劳动关系，严格遵循本店的员工制度、财务管理制度、产品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事实上，信文文一方面作为合伙人在青山湾店参与经营管理，在东坡雅居店、青山湾店均领取分红；另一方面，信文文也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在青山湾店从事有报酬的劳动，青山湾店也向其发放了工资报酬。信文文与莫泰理发店、吴高英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并不排斥莫泰理发店与信文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该院认定信文文与莫泰理发店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同时，该院也认定信文文付出一定的劳动是基于其合伙人的身份，是建立在投资获利的基础上，并非简单地以劳动换取报酬。
关于信文文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问题。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庭审中，信文文主张其提供的青山湾店2015年8月份至2016年2月份的工资表系吴高英在两起合伙协议纠纷案件庭审中提供的，信文文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该院认定莫泰理发店对信文文工资支付的事实已提供了证据。根据上述工资表的记载，2016年1月份，信文文出勤天数为0天；2016年2月份，工资表中未有信文文的工资发放记录，故该院认定信文文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5年8月份至2016年1月份。信文文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16日，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2016年1月份工资表的记载，信文文迟到扣款2754元，经核算，信文文该月的奖金工资总和为2212元，信文文于2016年2月25日在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诉讼中，信文文明确认可该工资表，现信文文要求莫泰理发店支付2016年工资差额4407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信文文2016年2月份未提供正常劳动，其主张2016年2月份的工资，该院也不予支持。
关于莫泰理发店应否支付信文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补差问题。该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健身北路青山湾10-15号美容美发店由吴高英、信文文及其他合伙人一起经营，各合伙人未领取营业执照。信文文与吴高英存在合伙法律关系，莫泰理发店系其合伙的载体，信文文系莫泰理发店的合伙人之一。信文文提供的青山湾店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的工资表中2015年11月份的工资表明确载明信文文的职务系店长，信文文也在该工资表中签名，对其系店长的事实予以认可；综合信文文的合伙人身份及诉讼中莫泰理发店关于信文文系青山湾店的负责人、负责店内的人事、工资表也由其负责编制的陈述，该院认为信文文作为青山湾店负责人的事实应予确认，信文文作为负责人有履行与店内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作为店内的管理者，信文文未与莫泰理发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莫泰理发店，信文文要求莫泰理发店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的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信文文主张加班费，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信文文的工资构成包含底薪及提成等，体现了按提成计薪即多劳多得的特点，信文文也明确自身的工作性质及工作时间，应认定信文文的工资中已包含了加班加点工资，且其在领取工资时均签名，也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莫泰理发店已足额支付了信文文的加班加点工资，对于其主张加班加点工资的请求，该院也不予支持。
对于信文文要求责令莫泰理发店限期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缴纳和补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该院不予理涉。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信文文的全部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信文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信文文向本院提供一份其男友葛俊杰与被上诉人负责人吴高英之间于2016年3月15日的谈话录音，证明上诉人信文文工作至2016年2月16日（该录音中吴高英提到“她总共在我这边四个月哦，只做了四个月的时间哦，应为从8月份开始，12月份开始直接终止了，就说了我马上要走了……我知道她是来上班，但是她提前嘛，跟我打招呼了嘛，过完年我就离开嘛……没有二月二十几号，二月十几号，上面都会写清楚……”）；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质证认为录音资料一审中没有提供，也未标明录音时间，也无原始录音核对，对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吴高英虽与其他合伙人参与管理，但并非每天到店，也不清楚上诉人工作时间，考勤表上上诉人1月份整月都是缺勤的，一审认定上诉人工作时间到1月是正确的。因上诉人信文文于一审中未提交该录音资料，且未提交原始录音载体核对，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亦明确不认可该录音，故该录音二审中不采纳作为新证据使用。另外，上诉人信文文指出一审中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提供的青山湾店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盈亏利润表中所列管理费4000元即是吴高英收取的（2016年2月盈亏利润表中人员工资数额与青山湾店2016年2月工资表所载一致），证明吴高英就公司运营及管理情况，尽到管理责任，而非由上诉人进行管理；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则认为吴高英未在青山湾店领取工资，是与其他合伙人一起经营管理该店，吴高英对店铺投资属于大股东，因此每月以领取管理费不领取工资的形式，而上诉人是实际参与管理及工作，本身工资就比较高，包含管理费在内。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信文文主张的2016年1月、2月工资问题。首先，根据上诉人信文文签署的2016年1月青山湾店工资表所载，其2016年1月出勤天数为0，而2016年2月青山湾店工资表已无上诉人信文文的信息，该两份工资表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信文文于2016年1月期间未到岗工作，而2016年2月系春节期间，结合美容美发行业的特点，认定上诉人信文文2016年2月曾到岗工作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1月并无不妥。其次，据双方无异议的工资表和2016年1月、2月青山湾店盈亏利润表所载信息，双方就该两月青山湾店工资已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已支付上诉人信文文该期间的工资，上诉人信文文主张工资6879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信文文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信文文作为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的合伙人享受青山湾店与东坡雅居店的分红权益，具体工作内容为作为负责人对青山湾店进行具体经营和管理，其工作职责即应包括履行与店内员工签署劳动合同的义务，其未与被上诉人莫泰理发店签署劳动合同系其失职行为所致，其未履行该义务不应获得额外利益，否则将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故一审判决未支持其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信文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信文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审 判 员 赵玉兵
代理审判员 代家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