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五组。
负责人：李延江，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素露，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马卿。
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延吉市兴农村。
法定代表人：赫荣彬，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秀君。
上诉人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五组因与被上诉人孙素露、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素露诉称，1995年1月进行第二轮土地家庭联产承包时，原告丈夫陈全作为承包人承包土地0.92公顷，为7口人份额，分别为陈全、孙素露、陈长虎、陈长艳、陈长伟、任亮（独生子女双份地）。1997年至2010年由外来户葛军代耕。2011年原告收回该承包地自己耕种。2003年3月，因原告丈夫陈全于1996年8月3日病故，儿子陈长虎部队转干，被告擅自收回陈全、陈长虎、任亮独生子女双份中的一份地，共计4.4亩耕地。被告擅自收回承包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返还原告4.4亩承包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兴农村委会辩称，2002年3月份，经过兴农村委会讨论决定，对各小组承包土地进行调整（小调），主要是针对新出生人口、已去世人员、农转非人员进行调整，对已去世人员、农转非人员的土地予以收回，对新增加村民分得土地，此次调整通过召开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会议征得全部村民同意，当时确实收回了原告的4.4亩承包地。所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兴农村五组辩称，2002年3月份，被告兴农村五组通过召开全体村民会议，针对承包土地进行调整的问题征求村民意见，全体村民都同意收回死亡人员、农转非人员、独生子女双份土地中的一份地，从而分给新增加的村民。当时确实收回了原告的4.4亩承包地，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月，第二轮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时，原告的丈夫陈全作为承包人，共承包耕地0.92公顷，其中旱田0.57公顷，水田0.35公顷，为七人份地，其中包括任亮的独生子女双人份地。后原告的儿子陈长虎从部队转干，户籍转为非农业户口，原告的丈夫陈全于1996年8月3日死亡。2002年3、4月，被告兴农村第五组召开全体村民会议，讨论收回死亡人员、农转非人员、独生子女双人份地中的一份，分给新增加村民及全体村民。因全体村民同意该方案，被告兴农村五组按照该方案执行。因原告丈夫陈全死亡、儿子陈长虎农转非、外孙任亮为独生子女，被告兴农村委会共计收回原告丈夫陈全名下的4.4亩耕地。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随意收回承包地，是农村土地承包立法的关键条款和核心内容。为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保护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发包方原则上不得随意收回承包方的承包地，从而使广大农民真正感到他们承包的土地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受法律保护的，是有保障的，从而使他们有在土地上进行长期投入的积极性，促进农业生产和经济经济持续稳定发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被告兴农村五组通过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对死亡人员、农转非人员、独生子女双份土地予以收回的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及国家土地政策，为无效行为，被告应当将其收回原告的4.4亩耕地返还原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返还原告4.4亩耕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五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素露耕地4.4亩。案件受理费100元，其它费用50元，合计1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五组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五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片面且错误。1、2002年在小范围调整土地承包面积的决定是村委会响应绝大数村民的要求，在全村范围内，由各个村村民小组根据实际情况按着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决议，将死亡和丧失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以及独生子双份承包地的一份承包地调整给新增人口。这是完整的自治过程，并非村小组“收回土地”。2001年夏秋时节，兴农村遭遇大水，大量的耕地被毁，导致部分村民原承包土地无法耕种。在此情况下，发生了不得不调整承包土地面积的客观事件（不调则导致部分村民失地）。又鉴于，自土地承包的十七年以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承包土地与实际人口状况矛盾凸显（有人的没地、有地的没人），绝大多数村民要求一并调整。在此基础上，上诉人在2002年春召开村民大会，会议除通过了为因水毁田导致失地的村民统一调整外，还一致要求：对此前死亡人口和丧失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以及曾经违法奖励独生子土地份额的承包地作为调整地源。为此，村民小组根据民主决议结果，进行了土地承包调整。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违法收回土地”的客观事实。2、原判拒不理睬原审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未对此关键事实进行调整、调查。虽然被上诉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其早在2002年前就变卖了住宅不在本村居住，承包的土地一直外租。2002年春天全村范围内调整土地是本村内人所周知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本人不在本村居住无法通知，但其子女也参与了表决过程，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调地的事实。况且，租用被上诉人土地的承租人也不会不知道原承包面积减少的事实，多年以来，被上诉人从未对集体组织调地的决议提出过任何异议，尤其在2004年，被上诉人到村小组为其服刑结束的儿子要承包土地份额的过程中，也未对调整承包土地事实提出过异议。然而，被上诉人却在2013年起诉，主张返还被调整的土地，显然，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原判擅自改变审理范围，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返还原告4.4亩承包土地”。显然，本案的案由和法律关系是农业承包合同履行纠纷。但是，原判在原审原告没有改变诉讼请求的前提下，擅自以论述上诉人违法收回土地侵权为由，做出了侵权判决。原审程序显然违法。4、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为上诉人2002年关于调整承包土地面积的民主决议违法，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村委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中没有规定必须以书面形式。因此，上诉人2002年没有以书面形式固定决议不属于违法形式。其次，该会议决议是全体村民的意见，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况且《农村土地承包法》在2002年3月尚未出台，更谈不上违法。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违法收回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原审适用了“后法”评价历史事实，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了2003年生效的《土地承包法》评价2002年3月发生的事实，显然错误。综上，原审的一系列错误造成错判结果，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纠正。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该村民小组共计有22户村民，在二轮土地承包后均未发放土地承包合同，对村民所记载的土地情况均在土地台帐上反映。在2002年3月调整土地时，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村民委员会依据吉发（1994）15号中共吉林省委、省政府关于稳定土地承包关系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文件精神，对全村包括上诉人兴农村第五组共有19户村民的土地进行了调整。按照该方案对被上诉人孙素露丈夫陈全因死亡、儿子陈长虎农转非、外孙任亮为独生子女，兴农村委会共计收回被上诉人孙素露丈夫陈全名下的4.4亩耕地。
本院认为：在2002年3月，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兴农村村民委员会依据吉发（1994）15号中共吉林省委、省政府关于稳定土地承包关系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文件精神，并结合本村的实际，根据当时的“大稳定、小调整”政策，执行村民大会决议，将包括被上诉人一家在内的部分承包地进行调整，符合当时的法律和相关政策。对被上诉人事隔十余年后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返还被上诉人4.4亩耕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40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素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费用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孙素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朴仁杰
审判员 梁传平
审判员 朴美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