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远东，男。
委托代理人李景，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海洋，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吉容，女。
委托代理人黄伟忠，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武，男。
上诉人缪远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3）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5日，被告何小伟向原告借款5万元，并立下借条，借条中载明：“现借缪远东先生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00元。”该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为“邱武”。借款后，原告向被告追索未果。另查明，被告何小伟与被告陈吉容原系夫妻，于1985年5月9日登记结婚，2012年1月16日自愿离婚。2013年4月8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5月28日原告以位于河源市源城区石坪路33号的房产（粤房地产证河字第1700027＊**）作担保，申请查封被告陈吉容名下的位于河河源市金钩湾西三路21号对面的房屋一栋［该房地证号：1992746，国土证号为：河国用（1993）字第16000300＊**］，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对上述房产进行了查封。在审理中，原告认为被告何小伟因要装修房屋和山林种植向其借款5万元，并坚持诉讼请求；被告邱武认为被告何小伟是向原告借款5万元用于支付山林开发的工人工资，但被告何小伟借钱时其不在场，是之后其在借条上签名的，其可协助原告追钱，但债务不承担；被告陈吉容认为被告何小伟是个什么样的人法院应该去调查，其根本不知借钱的事情，被告何小伟不但骗老婆小孩，连父母都骗的，房屋装修是其跟其妹妹借的，山林开发是用金沟湾房屋贷款去开发的，该债务其不承担责任。
原判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何小伟向其借款5万元，并由被告邱武作担保的事实，有被告何小伟所立的借条及被告邱武在借条担保人处的签名为证，法院予以认定。经追索，被告何小伟、邱武未向原告偿还借款，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何小伟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加算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请求，对偿还本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加算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请求，虽双方在借款当时并未约定利息，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利息可从起诉之日起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邱武对上述借款负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该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告的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陈吉容对被告何小伟在婚续期间的借款5万元负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陈吉容认为其不知情，此款亦并未用于家庭，且被告何小伟好赌，是其个人债务，因原告对其主张缺乏相关证据证实，故原告的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陈吉容不负担偿还被告何小伟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何小伟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小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缪远东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8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邱武对上述第一判项款项负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缪远东要求被告陈吉容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何小伟、邱武负担；保全费520元，由原告缪远东负担［原告预交保全费720元，多交的200元可凭判决书及预收票据（发票号：DC00963222）按规定退还］。
上诉人缪远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我国《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夫妻一方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判决非但没有要求被告陈吉容对“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提出充分证据，相反仅凭其单方面的抗辩意见就认定是何小伟个人债务，陈吉容不负担偿还被告何小伟借款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改判。1、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该笔借款2万元的发生地就是在被上诉人何小伟参股40%的河源市赐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位于河源市区长安街的办公室，基于对被上诉人何小伟公司实力的信任，以及了解到作为其妻子的被上诉人陈吉容在河源市源城区城南小学担任教师一职，上诉人作为其多年的朋友也就相信了被上诉人夫妻两人的偿还能力。在征得被上诉人邱伟国担保之后，上诉人才当场交付款项并取得借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陈吉容知道这笔5万元借款的来源和用途，其夫妻和家庭也分享农林公司的经营收益，否则，上诉人也不可能借款给被上诉人何小伟。被上诉人陈吉容、何小伟签订的《离婚协议》中也明确提到“3、位于船塘镇高溪村桉树一片约450亩（合伙）一半归男女双方及儿子共同所有，男方不得抵押转卖他人。4、位于和平县热水山场（合伙）及上莞镇山场（合伙）归男方所有。”这说明被上诉人陈吉容知晓其丈夫何小伟山林种植一事，她也当庭承认收到过上诉人在借款后催款的手机短信和电话，难道她只分享山林的受益而拒绝承担由此产生的投资借款吗？因此一审判决在被告陈吉容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陈述和未出庭作证的何小伟父亲何某甲的证言，就否认了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六十九条的明确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之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由此可见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从事的经营活动所负债务，因其经营收入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或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该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列举性地指出了，“夫妻共同债务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因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2、因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6、其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债务。”总之，被上诉人陈吉容在一审中其提交的东源县公安局拘留证、何小伟父亲何某甲的证人证言内容同本案借款纠纷没有直接关联，何某甲也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原告方质询，更没有其他无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况且，即便是被上诉人何小伟确实存在赌博习惯，也不能必然说明本案中所借的2万元款项全部用于赌博。如果二审法院也支持被上诉人陈吉容的抗辩意见，势必将纵容这种恶意转让夫妻共同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大量出现，会极大地影响民事交往的安定性和稳定性，伤害善意第三人和交易安全，因此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何小伟、陈吉容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该离婚协议书无效，请求法院撤销。首先，位于河源市金钩湾西三路21号对面，建筑面积402.80平方米的房屋，河源市建设大道德欣豪庭E栋德仁阁1201号的商品房一套，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均登记在陈吉容名下。为了逃避夫妻共同财务，被上诉人何小伟、陈吉容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上述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两套房产一套归于两人的儿子何平远所有、一套归于陈吉容所有。陈吉容于2013年4月2日变卖德欣豪庭E栋德仁阁1201号的商品房，以逃避债务。因此，这份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离婚协议》应当视为无效，上诉人请求法院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再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而上诉人直到2013年4月提起本次诉讼时才通过代理律师查询到被上诉人已经离婚，并查询到该份《离婚协议》的内容，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提到要求法院认定该份《离婚协议书》无效，现再次申请二审法院撤销该《离婚协议书》，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债权。综上，被上诉人何小伟、陈吉容应当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特请求：一、依法撤销（2013）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吉容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被上诉人何小伟、陈吉容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该离婚协议应当视为无效，请求撤销该协议书。三、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吉容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两笔借款是原审被告何小伟欠下的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准确。原审被告何小伟是一名赌徒，从2009年起就有放高利贷的人拿着其因赌博而出具的借条，上门到被上诉人家中逼要赌债和高额的利息，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采取各种违法方式，对被上诉人及何小伟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进行恐吓，经常不定时地对被上诉人及家人的房屋门窗进行打砸，直至逼到赌债和利息才罢休，刚开始被上诉人及家人因担心家人出事，到处借钱为赌徒何小伟偿还了这些钱。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在2011年春节过后，元宵十五还没有过，逼要赌债的人为了达到其非法目的，将被上诉人家中的大门都砸碎了，可原审被告何小伟害怕人身受到伤害，要求全家人不得报警。这些人收到钱后，就会将所谓的借条交给被上诉人及家人。原审被告何小伟的父亲何某甲，为了帮其儿子偿还赌债，将自己退休工资的银行卡交给赌债债主，用以偿还其儿子的赌债。后来被上诉人及家人发觉拿着这些借条上门逼债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为赌徒何小伟偿还赌债也不是办法，就拒绝了偿还这些非法债务，原审被告何小伟的父亲何某甲因承受不了其不孝儿子嗜赌如命的打击，在2013年12月份含恨去世。几年下来，上门逼要这种赌债的人已经不下十拨，经被上诉人手上偿还的也不下四单，这四单其中有一张见证人是“邱武”的30000元借条，一张担保人为“李小辉”、车主签名为“邱伟国”的30000元借条，一张担保人为“李小辉”的20000元借条。而上诉人现上诉的两个案件中，担保人就分别是“邱武”和“邱伟国”，天下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被上诉人已经为原审被告何小伟偿还了的两笔赌债与“邱武”和“邱伟国”扯上了关系，而上诉人起诉的两笔债务，又与“邱武”和“邱伟国”有关系邱武和邱伟国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何小伟离婚之前，就经常带着一些所谓的何小伟的债主到家中逼债。原审被告何小伟曾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综合以上这些证据和信息，可以证明上诉人起诉的两笔债务都是赌债，属于非法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发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四项：“……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的规定，不受法律保护。二、证明一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应当结合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借款金额的大小、借款方式等各方面因素认定。上诉人起诉的两宗案件，其金额都比较大，上诉人仅凭着借条主张要求偿还债务，缺乏债务成立的证据，因为上诉人既未提交支付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未现场证人证明其交付了现金，更没有提交其支取现金的银行凭证等。邱武在（2013）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86号案明确提出原审被告何小伟借款时其不在场，是之后在借条上签名的，而（2013）河东法民一初字笫184号案的担保人“邱伟国”又未到庭应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项：“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序、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根据上述通知要求，上诉人主张要求偿还借款，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和是否合法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主张称2010年11月5日借款50000元给原审被告何小伟，又于2011年11月5日借款20000元给其，而上诉人在（2013）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85号案中，主张于2012年2月24日再借款75000元给原审被告何小伟，从这三宗案件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在旧债未还的情况下，又多次借款给原审被告何小伟，以解其“燃眉之急”，时间跨度一年半，旧债未还新债又出，每笔借款金额也不低，况且每笔借款都没有支付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证人证明其交付了现金，更没有其支取存款用于交付借款的银行记录。从此可见，这些事情极不合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是原审被告何小伟欠下的赌债，依法不受法律保扩，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何小伟、邱伟国未提出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何小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陈吉容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上诉人缪远东提供何小伟出具的借条以主张何小伟欠其5万元，且何小伟未到庭并提出抗辩，一审认定该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陈吉容认为该债务虚假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对于该债务是应认定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还是何小伟个人债务，本院分析如下：从被上诉人陈吉容提供的证据看，被上诉人何小伟自2009年起陆续向多人借债未偿还，并有多人上门向何小伟家人追偿而被迫由其家人代为偿还部分借款。而被上诉人陈吉容提供的东源县公安局的拘留证及询问笔录证实被上诉人何小伟因打架、赌博被拘留，也证实被上诉人陈吉容主张何小伟经常性的参与赌博而向多人借款。另外何小伟所接的款项中，有多次是由邱武或邱伟国作为担保人，并且借款多为短期，也未约定利息，也表明借款是急用，而非家庭开支所急需。因此，对于被上诉人陈吉容主张何小伟的债务并非用于家庭生活，虽然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小伟所欠债务，但属于其个人债务，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属于被上诉人何小伟、陈吉容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对其要求被上诉人陈吉容、何小伟连带清偿该债务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至于何小伟与陈吉容的《离婚协议书》是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该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做了合理分配，并非全部财产分配给陈吉容，故难以认定该协议无效。而上诉人并非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故对其主张应予撤销《离婚协议书》的主张二审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50元由上诉人缪远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张东明
代理审判员 袁稳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