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曹金泉，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小惠、林哲芳，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历某，住湖南省邵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某，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小红、胥洲道，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潘焕新，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黄德华，职务：社长。
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东，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小惠、林哲芳，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住湖南省新邵县。
原审被告：肖某，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刘某甲，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刘某甲的父亲），基本情况同前。
法定代理人：肖某（系刘某甲的母亲），基本情况同前。
原审被告：黄某，住湖南省新邵县。
原审被告：厉某，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黄某甲，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黄某甲的父亲），基本情况同前。
法定代理人：厉某（系黄某甲的母亲），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流溪河管理处）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申某、历某是申某�的父母，均是农村居民，申某甲于2004年X月X日出生。2013年12月28日16时左右，申某甲被人发现死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流溪河左干渠桩号K20＋500下游约300米处。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钟落潭派出所于同日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死亡原因为溺水。
流溪河左干渠渠道全长约100公里，是贯穿于广州市白云区、花都区、从化市的灌溉渠，主要提供和解决沿线农作物灌溉用水。流溪河管理处是广州市白云区水务局（以下简称白云区水务局）举办的由财政核拨经费的事业法人，承担农田排灌工程建设、管理维修、综合经营开发，是该左干渠的实际管理人。本案事发地位于流溪河左干渠上的石桥（机耕桥），该石桥连通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和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分别简称长腰岭六社和二社），为村民提供了土地耕作和生活通行的需要。经现场勘察，该石桥全长约10米，在石桥中间修建了约7米的围栏（与水面同宽），但桥两侧没有围栏；事发地点的左干渠渠宽约7米，渠道两侧修建了护坡，坡度约45度。石桥东面桥头竖立了“水深流急，严禁下水”和“渠提范围内严禁种植”的标示。
审理中，原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刘某甲于2013年12月28日21时40分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钟落潭派出所陈述：2013年12月28日中午13时左右，我和黄某甲、申某甲一起三个人在钟落潭长腰岭村2队的流溪河边玩耍，那时申某甲自己到流溪河边的斜坡上捡棍子玩，申某甲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斜坡上，我和黄某甲两人在河堤上玩，不一会申某甲就不小心滑了下去流溪河边上，当时还没有掉进流溪河的，那时有根木头一起滑下刚好砸中了申某甲的身体，于是申某甲就顺势掉进了流溪河。我和黄某甲看到后马上跑回家找大人救命，找到父亲刘某后，他们就一起叫上几个老乡赶到河边，大家在距离申某甲掉进水的几百米的地方找到了申某甲的尸体。
黄某甲于2013年12月28日18时54分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钟落潭派出所陈述：2013年12月28日15时许，我和刘某甲在长腰岭六队的流溪河的小桥边玩耍，这时申某甲过来找我们说他家的自行车的链子掉了，想要去找棍子搞车链子。我和刘某甲就跟着申某甲沿着流溪河边找。当我们走到长腰岭皮草城三期后面的流溪河边时，看到岸边下有一条棍子，这时申某甲就想下去捡棍子，不小心从上面滑下到流溪河的河坝下的小走道上，刘某甲叫申某甲爬上来，申某甲说爬不上，这时有一木板也从岸边向下滑，木板砸到申某甲的右边肩膀上，申某甲就掉进了河里。申某甲在河里双手乱划水，我看见后就马上跑开去叫人，找到刘某甲的爸爸、妈妈并带他�到申某甲掉进河里的地方，后来有人在长腰岭六队和二队交界的流溪河边找到了申某甲，申某甲已经溺水死亡。
2014年1月7日，白云区水务局出具了《关于左干渠钟落潭镇长腰岭村段发生一起小孩溺水身亡事件的情况及相关建议》，主要内容为：2013年12月28日15时许，一名为申某甲的男孩在位于我单位左干渠桩号K20＋500处（钟落潭镇长腰岭皮革城三期后面）与另外两个小孩在玩耍，当时申某甲说自己家的自行车链子掉了，想要找棍子搞车链子，之后他们三人沿着河涌边找，当他们走到长腰岭皮革城三期后面的左干渠边时，发现岸边下有一根棍子，这时申某甲就想下去捡棍子时，不小心从上面滑到河涌边坝下的小走道上，申某甲面对河涌小腿悬在水上面，另一名叫刘某甲的小孩就叫申某甲爬上来，申某甲说不行，爬不上来，这时有一块木板也从岸上滑下来，砸到申某甲的右肩上，申某甲掉入河涌里溺水，不幸遇难，后来在发生事故段下游约300米处（长腰岭6社和2社交界处）有人将申某甲尸体捞起，其父母到钟落潭镇派出所报了警。事发后，死者的父母及亲属多次到水务机关上访要求给予适当赔偿，经调解没有结果，建议通过司法途径确定应负责任及赔偿数额以解决该事件。
诉讼中，历某、申某提供了署名为“朱某”的《居住证明》，证实历某、申某及两个儿子从2012年12月20日起租住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皮草加工区（第三期）X号X房；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市钟落潭支行自2013年7月27日至2014年1月10日的银行对帐单，证实历某、申某从事皮草加工工作，月收入X元；提供了从化龙涛学校加盖公章的该校《办学许可证》《证明》《从化龙涛学校X班学生名单》《从化龙涛学校X班学生名单》，证实申某甲自2012年12月起至2013年12月止就读于从化龙涛学校；提供了申某乙（1991年X月X日出生，历某、申某的另一儿子）的社会保障卡、医保存折、证明、营业执照，证实申某乙因处理申某甲的后事向单位请假一个月并被扣发工资3500元。流溪河管理处、白云区水务局对历某、申某提出的每月收入X元有异议，且认为历某、申某不存在误工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小孩溺亡事件，查清小孩溺亡的原因是确定各方承责比例的关键。本案中，事发时，现场只有包括申某甲在内的三个未成年人，根据事发后派出所在第一时间内向刘某甲及黄某甲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申某甲是因在流溪河一桥边想拾棍子玩时不慎落水溺亡，并非他人致害所致；申某甲落水后，刘某甲及黄某甲均有找人求救。白云区水务局也出具《关于左干渠钟落潭镇长腰岭村段发生一起小孩溺水身亡事件的情况及相关建议》确认了该事实。也就是说申某甲落水溺亡是意外事件，在此过程中刘某甲及黄某甲并无责任。
申某甲落水地点位于流溪河左干渠桩号K20＋500处的石桥边上，左干渠是贯穿于白云区、花都区、从化市的灌溉渠，主要提供和解决沿线农作物灌溉用水。事故发生地的石桥横跨在左干渠上，连通了长腰岭六社和二社，为村民提供了土地耕作和生活通行的需要。流溪河管理处负责该左干渠的管理，长腰岭二社和六社作为石桥的使用人（也是受益人），均对该石桥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但该石桥全长约10米，却只在石桥中间修建了约7米的围栏，桥两侧均没有围栏；而桥两侧没有围栏的地方下面就是左干渠坡度约45度的陡坡，存在安全隐患。作为石桥的使用人（也是受益人）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有义务提防以及应当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但长腰岭二社和六社没有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及安全警示标志，因此其应当承担管理不善的相应过错责任。
白云区水务局是水行政主管部门，举办了由财政核拨经费的流溪河管理处，由流溪河管理处对左干渠实施实际管理，故应由流溪河管理处承担相应责任，白云区水务局不承担责任。流溪河管理处直接负责该左干渠的管理，理应对渠道及附属设施进行安全维护。在本案中，左干渠上坡陡水急，事发地点的石桥上存在安全隐患，作为石桥使用人（受益人）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及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流溪河管理处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责令长腰岭二社和六社进行整改，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事发地点的渠道河深坡陡，到该地玩耍存在的危险性为众人皆知。申某甲年仅9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事发时休息在家，历某、�某本应对其担负起监护和教育的责任，可事发当天下午，申某甲与其同伴刘某甲、黄某甲外出玩耍时历某、申某竟浑然不知，事发后也未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显然，申某甲溺水身亡的意外事故发生，主要是历某、申某疏于监护导致，应当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刘某甲、黄某甲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能力去救助他人，且现有证据显示事发后有马上找人求救，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刘某甲、黄某甲二人及其监护人不应对申某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于申某甲的溺亡意外，应某、申某承担主要责任，由流溪河管理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承担次要责任；即由历某、申某自负70%责任，流溪河管理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承担30%责任。由于流溪河管理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的上述过失行为是无意思联络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流溪河管理处、长腰岭二社和六社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流溪河管理处承担20%的责任，长腰岭二社和六社各承担5%的责任。
根据历某、申某的诉讼请求以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历某、申某的经济损失有：1.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56401元／年÷2=28200.5元，历某、申某主张27842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2.死亡赔偿金，历某、申某提供的居住证明、龙涛学校出具的相关材料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历某、申某在本市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3.交通费酌定1000元；4.误工费，酌定误工5天，历某、申某的误工费按从事纺织服装、服饰业的职工年平均收入36503元计算为1000元（36503元／年÷365天×5天×2人）；申某乙的误工费为583元（3500元／月÷30天×5）。以上损失共计634959.2元，流溪河管理处赔偿20%即126991.84元，长腰岭二社和六社各赔偿5%即31747.96元。本案意外事故造成申某甲死亡，确实给历某、申某的身心带来难以弥补的创伤，历某、申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流溪河管理处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长腰岭二社和六社各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即流溪河管理处共应赔偿141991.84元，长腰岭二社共应赔偿34247.96元，长腰岭六社共应赔偿34247.96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流溪河管理处赔偿历某、申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41991.84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长腰岭二经社赔偿历某、申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4247.96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长腰岭六社赔偿历某、申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4247.96元；四、驳回历某、申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流溪河管理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流溪河管理处已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安全管理方面不存在过错。涉案的流溪河灌溉工程左干渠的管理模式为非封闭式管理，流溪河管理处除对渠堤及时进行修缮、维护，日常安排工作人员到灌溉渠道沿途巡查，还在流溪河左干渠两边岸线设置安全警示牌，原判认定流溪河管理处存在管理上的过失缺乏事实依据。2.流溪河管理处对事发地点左干渠上的石桥历来无管理义务，不承担管理上的法律责任。事发地点左干渠上的石桥是用于解决长腰岭二社和六社的土地耕作和村民、居民生活通行需要修建的，流溪河管理处并非该桥的建设者、管理者、使用者，历来对该桥无管理义务，对于该桥上的护栏不足，流溪河管理处没有自行加装护栏或强制使用者进行整改的职责。原判认定流溪河管理处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责令长腰岭二社和六社进行整改，缺乏法律依据。3.申某甲溺亡的后果与流溪河管理处的管理不存在因果关系。流溪河灌溉工程左干渠形成和使用已达五十多年，当地居民对左干渠及石桥的地理位置和状况已深知和熟悉，历某、申某已在事发地村庄居住了较长时间，也熟悉左干渠及石桥的状况和危险性，历某、申某作为申某甲的监护人，理应给予孩子安全监管和教育，但却放任申某甲到石桥上玩耍，酿成申某甲溺亡的悲剧。监护人监护职责的缺失，是酿成申某甲溺亡悲剧的原因所在，流溪河管理处在左干渠的管理行为上，不存在不当或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4.原判责任分配不合理。申某甲溺亡后果是监护人监护失职所致，监护人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即使强行将责任分配给流溪河管理处及长腰岭二社和六社，也不宜超出10%的责任比例。流溪河管理处对事发的石桥没有管理责任，也无权责令石桥管理人、使用人对桥上防护措施进�整改，即使要强加于流溪河管理处责令整改的义务，原审判决流溪河管理处为“责令整改义务”承担20%的责任，而石桥的使用人、受益人只承担5%的责任，显然责任比例倒置。5.本案系监护人失职所致，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流溪河管理处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历某、申某答辩称：1.流溪河管理处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事发石桥有十米，但只有中间七米有护栏，长腰岭二社和六社作为管理人和使用人，应当对石桥设置护栏，不应留下三米没有护栏的区域，造成申某甲溺亡的悲剧。流溪河管理处称在石桥旁设置了警示牌，而警示牌只是提示不得主动下水，申某甲只是想捡棍子，从未想过要下水，申某甲是因为没有完整护栏才滑落下水的，流溪河管理处作为管理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流溪河管理处是事发地段的管理人，未尽管理义务导致申某甲溺亡，应该按照侵权法承担相应责任。3.原判根据自由裁量权对流溪河管理处应当承担的责任进行分配合理，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白云区水务局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流溪河管理处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长腰岭二社、长腰岭六社、原审被告刘某、肖某、刘某甲、黄某乙、厉某、黄某甲均未到庭参加答辩。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流溪河管理处应否对申某甲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其责任大小。本案事发地点位于流溪河左干渠桩号K20＋500处的石桥，该石桥全长约10米，仅在石桥中间修建了约7米的围栏，桥两侧没有围栏处的下方即是约45°的左干渠陡坡，而死者申某甲正好是从围栏的缺口处滑落，滑下水中导致溺亡的。流溪河�理处是左干渠的管理单位，其有义务对所辖渠道进行巡视，发现安全隐患及时排除，但其对于架设在渠道上存在安全隐患的石桥围栏未做处理，亦未向有关部门或单位提出建议且其本身也未采取积极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未积极履行其职责范围内的事务的情形，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称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流溪河管理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流溪河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文 劲
审判员 苗 玉 红
审判员 �淑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颖 斯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