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永柱，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组。
委托代理人：廉贞姬，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今福，女，1958年3月8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组。
委托代理人：廉贞姬，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照华，男，汉族，成年人，住龙井市老头沟镇团结村。
原审第三人：毛献辉，男，198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老头沟镇文化村七组。
委托代理人：陈世伟，吉林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起银，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组。
委托代理人：陈世伟，吉林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第九村民小组，住所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组。
负责人：史忠义，组长。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
法定代表人：李在吉，村主任。
上诉人金永柱、金今福因与被上诉人蒋照华、原审第三人王起银、毛献辉、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第九村民小组、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永柱、金今福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一家于1997年以金永柱名义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承包2.41公顷土地，其中旱田一等地1.035公顷，旱田二等地0.735公顷，水田0.64公顷。2003年原告一家因进城务工等原因，将承包地及土地承包合同书一并交给被告蒋照华耕种，当时因为无法确定何时再回村里耕种土地，将承包地不定期出租给被告蒋照华。现因原告夫妻年龄大无法在外打工，需要回村务农，可得知被告蒋照华将二原告的耕地转租给第三人，其中，旱田一等地租给第三人毛献辉，旱田二等地租给第三人王起银，水田一等地租赁给周文海。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有权要回耕地。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二原告和被告蒋照华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返还旱田一等地1.035公顷、二等地0.735公顷，对0.64公顷水田部分不主张。
被告蒋照华在一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毛献辉在一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起银在一审中辩称：1、原告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第三人王起银未从被告蒋照华处租赁过旱田二等地。第三人王起银是经周文海介绍，从案外人刘此发处转让土地的。据第三人王起银了解二原告是先流转给被告蒋照华后，再流转给案外人李长贵，再到案外人刘此发处，刘此发再转包给周文海，但未签订流转合同，后周文海将部分土地流转给了第三人王起银及毛献辉。第三人王起银及毛献辉与刘此发签订了流转合同，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权。事实上，周文海已从刘此发处流转承包地，但因未办理流转手续，所以周文海与毛献辉签订合同时，文书上是直接从刘此发处流转来的。2、第三人王起银属于善意取得本案争议土地，根据相关法律，王起银已经经过合法登记，且进行了合法手续。因此，我不同意返还承包地，原告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第九小组在一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1997年原告金永柱和金今福在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依法取得旱田一等地1.035公顷，二等地0.735公顷的承包经营权。二原告和被告蒋照华于2003年订立口头流转合同，将上述承包地流转给被告蒋照华耕种。被告蒋照华于2004年12月14日以其为承包方与案外人李长贵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书，将包括本案诉争土地在内的旱田6.28公顷和水田0.99公顷承包经营权以及砖瓦房、拖拉机、播种机等财产以14万元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李长贵；案外人李长贵又于2005年7月13日将包括本案诉争土地在内的旱田6.28公顷和水田0.99公顷承包经营权以及砖瓦房、拖拉机、播种机等财产以16万元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刘此发；案外人刘此发于2010年4月12日将6.28公顷旱田分成两个部分分别予以转让，其中3.301公顷以11万元价格转让给了第三人毛献辉，2.979公顷以8万元价格转让给了第三人王起银。以上的土地流转合同书均由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和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予以鉴证。原告金永柱和金今福在1997年承包的旱田一等地1.035垧现由第三人毛献辉耕种，二等地0.735垧由第三人王起银耕种。
一审判决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作为物权的一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享有者依法对所承包的土地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因而，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但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而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不动产及动产的善意取得制度，该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存在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等情形，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同时，该法该条第三款还规定，包括用益物权在内的其他物权的，参照前款的规定。由此，结合本案事实，原告金永柱、金今福在2003年与被告蒋照华达成口头承包地流转合同，并已实际履行了合同。虽然2004年12月14日，被告蒋照华无权以承包方身份将包括本案诉争土地在内的旱田6.28公顷和水田0.99公顷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案外人李长贵，但因2005年7月13日，作为受让人的案外人李长贵又以承包方身份将包括本案诉争土地在内的旱田6.28公顷和水田0.99公顷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刘此发，刘此发持有由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和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鉴证的流转合同书，并且本案诉争地块在当时已由案外人刘此发进行管理经营，在此情形下，即使被告蒋照华对诉争地块进行处分的权利存在瑕疵，第三人毛献辉和王起银也有理由相信案外人刘此发有权就诉争地块进行处分，故以合理的价位签订转让合同。故而第三人毛献辉和王起银在与刘此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过程中是善意的，应当认定为善意取得，其权益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保护。故本院对原告金永柱、金今福要求解除与被告蒋照华之间的承包土地流转合同及要求第三人毛献辉和王起银返还诉争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永柱、金今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蒋照华承担。
宣判后，金永柱、金今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应当返还诉争土地。上诉人在1997年分得诉争承包地，2003年，上诉人与蒋照华达成口头的承包地流转合同，将土地无偿租给蒋照华耕种。蒋照华在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情况下，擅自将土地转让给李长贵是无效的，李长贵之后与其他人签的转让合同也是无效的。因签订无效的土地转让合同而取得的耕地应当予以返还。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与上诉人是一个村的，不可能不知道诉争土地是上诉人的土地，他们不是善意第三人。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原审中说已将诉争土地转让到其名下，已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一直都没有将承包经营权证交给法院，这只能说明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没有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既非善意，也没有取得登记为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根据《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并非善意取得，应当返还诉争土地给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承担。
被上诉人蒋照华未到庭答辩。
原审第三人王起银、毛献辉辩称：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针对诉争土地的流转合法有效，在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取得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时，该土地已经经过了多次流转，而且每次流转都有发包方和镇政府经管站的鉴证，完全符合流转的程序。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在取得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时，2010年已经依法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是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之内。上诉人作为原告告诉主体错误，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从他人处转让的，上诉人与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因在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时有发包人和镇政府的鉴证，所取得的权利没有瑕疵，并且支付了合理的价款，耕种了5年至今，属于善意取得，取得土地后，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原告当时离村的时候将房屋农具等包括本案土地都给了蒋照华，蒋照华与原告之间如果没有流转协议，蒋照华之后在村里和经管站是如何办理的土地流转？所以，我们认为原告与蒋照华之间是存在流转手续的，否则就无法解释之后的土地流转。如果原告胜诉其结果是将政府颁发给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的土地经营权证和不动产登记薄撤销的后果，我们认为民事诉讼无权撤销政府颁证的行政行为。综上，我们认为上诉人对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的起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第九小组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文化村村民委员会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2003年，金永柱与金今福一家为进城务工将其居住的房屋和家庭承包地以21600元的价格一并转让给了蒋照华。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永柱、金今福与蒋照华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出租还是转让？金永柱、金今福要求解除其与蒋照华之间的无偿不定期出租涉案争议承包地的流转合同，并要求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返还涉案争议的承包地的请求应否支持？
对金永柱、金今福与蒋照华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出租还是转让这一争议焦点，金永柱与金今福作为一审原告在一审中主张其一家在1997年承包了涉案争议承包地，2003年原告一家因进城务工等原因，将承包地及土地承包合同书一并交给一审被告蒋照华，当时因无法确定何时回村，将承包地口头约定不定期出租给蒋照华无偿耕种。因一审被告蒋照华未出庭应诉、说明情况并举证，金永柱、金今福又明确主张双方当时的土地流转只有口头约定而无其他书面证据或证人，案件争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法官不能以事实不清为由拒绝对案件作出裁判的法律原则，我们只能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法律规定进行证明责任的分配，进而作出裁判。本案中现能够确定的事实是：2003年原告全家为进城务工将其居住的房屋以216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蒋照华，同时将其家庭承包地和承包证书也给了蒋照华，由其无偿耕种涉案承包地；涉案争议承包地的《承包土地台账》上承包户先后注明蒋照华、李长贵、刘此发、王起银和毛献辉，2004年12月14日的《土地流转台账》上记载了涉案争议承包地先后从蒋照华、李长贵、刘此发、毛献辉和王起银间进行流转；蒋照华与李长贵、李长贵与刘此发之间的土地流转均包括房屋农具等；原告一家从2003年搬家后至2011年再未回过村里；从2005年开始国家实行免农业税并给粮食直补的优惠政策。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法官在案件审理中要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国家实行免农业税的优惠政策前，当时我州农村的实际情况是很多农民不愿种地，出现大量弃耕外出进城打工的情况，当时的交易习惯通常都是房屋和承包地一并转让。相对于农村的熟人社会而言，村民间及村委会对各家的土地状况一般都是清楚的，村民间的土地流转仅有口头协议而无正式书面协议的情况也是大量存在的。就本案的争议土地看，蒋照华与李长贵、李长贵与刘此发之间的土地流转均是房屋和土地一并流转。考虑到上述我州农村当时的交易习惯，结合原告家的房屋当时也是卖给了蒋照华，同时将土地承包合同和耕地均给了蒋照华长期持续占有，村委会同意之后的蒋照华、李长贵、刘此发将涉案耕地进行转让流转，原告一家从2003年搬家后至2011年再未回过村里，2005年国家实行免农业税并给予粮食直补种地变得有利可图后，原告一家在长达7、8年的时间里均未主张任何土地承包收益或要求收回承包地的事实，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我们推定原告一家当时是将房屋和家庭承包地一并转让给了蒋照华，双方间的土地流转关系并不是原告所主张的无偿的不定期出租。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金永柱与金今福作为原告必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其与蒋照华之间的土地流转是无偿的不定期出租）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即对该项事实推定，金永柱与金今福作为原告必须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以证实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现金永柱与金今福对其负有举证责任的所主张的事实，除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为金永柱、金今福与蒋照华之间存在无偿不定期出租涉案争议承包地的土地流转关系，证据不足，应予纠正。金永柱、金今福要求解除其与蒋照华之间的无偿租赁承包地的合同，并要求第三人毛献辉、王起银返还涉案争议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致使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永柱、金今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张新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