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刑初字第24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因涉嫌非法行医于2014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
辩护人文士龙，北京市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以京大检公诉刑诉[2015]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犯非法行医罪，于2015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文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及辩护人文士龙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诊疗活动，于2013年9月4日21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尹×1家中，对尹×1进行输液治疗，后导致尹×1死亡。经鉴定，被告人赵×对尹×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赵×的过错与尹×1死亡之间存在共同因果关系。2014年6月11日16时许，赵×归案。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赵×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非法行医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赵×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
被告人赵×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第一，被告人赵×给尹×1输液的行为不是导致尹×1死亡的直接原因，不应认定被告人为结果加重犯并对其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幅度内定罪量刑；第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第三，被告人没有通过非法行医牟利，主观恶性较小；第四，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第五，被告人已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并得到其谅解；第六，请求法庭对被告人赵×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范围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于2013年9月4日21时许，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诊疗活动，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尹×1（男，殁年41岁）家中，对患有哮喘的尹×1进行输液治疗，后导致尹×1因支气管哮喘发作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经鉴定，被告人赵×对尹×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赵×的过错与尹×1死亡之间存在共同因果关系。2014年6月11日被告人赵×主动到派出所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
另查明，关于被害人尹×1家属的损害赔偿事宜，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由被告人赵×赔偿被害人尹×1的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被害人尹×1的家属表示谅解被告人赵×，请求法院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李×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4日21时许，我丈夫尹×1哮喘犯了，叫我到附近诊所叫大夫（指赵×），平时总去他那看病，诊所大夫和我一起到我家给尹×1看病，他给尹×1扎针输了液后就离开了。过了会尹×1喘得厉害了，闹心也厉害了，脸上直冒汗，让我给他拿尿桶上厕所。大夫又回来了，告诉我尹×1冒汗给他多喝点水，因为尹×1心烦不愿见人，我让大夫走了。我问尹×1有事吗，他说能缓上来，叫我把输液针给拔了。一会儿大夫又回来了，说大瓶点滴输半瓶换上小瓶点滴，我说都拔了输啥小瓶。尹×1跪在床边上，说他快不行了，我就把他拖到门口，想给他换换新鲜空气。后来我下楼去喊人打120抢救，回来他就不行了，去医院前他就死了。我没有注意过赵大夫的诊所有没有执照，当天晚上输的液是什么也不清楚。我们去医院给我老公抢救治疗，回来发现输液的瓶子和残液都不见了。9月5日早晨我们到诊所去，赵大夫承认他将输液瓶子和残液拿回来扔了。尹×1以前犯哮喘严重就去医院，不严重就找赵×给他输液治疗，以前每次的治疗费是50元，今年是60元，2013年9月4日这次赵×给尹×1输液收了60元钱，没有收费单据。另经其辨认，指认出被告人赵×就是2013年9月4日21时许到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出租房家中为尹×1输液的男子。
2、证人冀×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4日23时左右，我舅舅尹×1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的出租房中去世。当晚我接到电话说尹×1不行了，我就去了医院，他已经死了。后来回到尹×1家发现给他输液的药瓶子等不见了。9月5日早上我来到尹×1家，舅妈李×他们说药瓶子等东西被大夫给扔了，打电话约大夫来谈谈他也不来，约了三次最后定在大兴黄村马路边上见面。我问大夫为什么把药瓶和枕头拿走，大夫承认给尹×1输液了，并说他害怕，肯定有责任，后来他说给我们三五万人民币，我不同意，说是一条人命。我将他说的话用手机录下来了。后来我们没谈拢就分开了。另经其辨认，指认出被告人赵×就是2013年9月5日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一马路边上与之商谈尹×1输液后死亡一事的男子。
3、证人代×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4日23时许，我在家里接到我妈的电话说，让我赶紧去医院，四舅尹×1不成了，我就和我丈夫冀×一起到了仁和医院。到医院后我才知道尹×1已经过世有一段时间了。回到他家后，我舅妈李×发现给尹×1输液的药瓶没有了，然后李×就出去找输液治疗的赵大夫，回来后说没找到。9月5日8点多李×联系上了赵大夫。我和冀×还有小吴、隔壁小卖部的一个女的四个人到了×镇一个路边，看到了赵大夫和另一名男子，冀×问他为什么要跑，还要把药瓶拿走，赵大夫说他害怕有点慌了，就把药瓶偷走了，然后赵大夫和他旁边的男子小声的商量后，说给我家三五万块钱了事，我当时在拿手机录音，站的有点远，听见了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就走了，录音只录了一半。尹×1患有哮喘病，听李×说他平时都去医院看病，或找赵大夫输液治疗，2013年9月4日李×去赵大夫家找他给尹×1输液治疗，赵大夫带着液给尹×1输的。
4、证人王×1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5日听说租我家房的男子给人治病将人治死了，派出所给我电话问我情况。2006年我将房屋出租给赵×，他说是上班的，后来房租费是打卡缴费，我身体不便没有来过，不清楚他具体做什么。
5、证人王×2的证言，证实赵×于2006年到2013年至今一直都租我姐王×1家的房子，我姐岁数大了，平时由我代收房费并帮忙看着。赵×平时开小卖部，也给人看看病，外地人图看病便宜就来他这，他主要是给人火燎、拔拔罐的。我没有注意他是否有医师证等证件，也没有挂诊所的牌子。他租王×1家的一间西房，朝西开门，屋里有一张单人床给人拔罐用，一个柜子里面放一些吃的成盒的药，没有见过有输的药液，还有一张桌子和椅子。
6、证人杨×1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5日下午，我听说赵大夫给人输液将尹×1治死了，赵大夫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一出租房开了一个无名小诊所，周围的人头痛脑热都去他那，不清楚他有没有执照，他开这个无名诊所好长时间了，具体时间不清楚。
7、证人尹×2的证言，证实我平时头疼脑热嫌上医院麻烦就去赵大夫（赵×）那看病、拿药，他的诊所就一间房，门朝西开，里面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小木柜，里面放着药，上面放着盒装药，抽屉里可能有输液的药。大家都知道他这儿看病，有没有执照、手续我也不清楚，他的小诊所外面也没有挂“诊所”的牌子。
8、证人郝×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4日21时许，我在大兴区×镇五金店内收拾东西打算关门睡觉，这时我看到赵×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中物品我没看到，往尹×1家的方向走，我就问他这干啥去，他说找尹×1说话去，然后我就收拾东西睡觉了。晚上11点左右尹×1媳妇来我家敲门，让我到她家帮忙，说尹×1不成了，我赶紧跟着过去，看见尹×1躺在门口的地上，赵×在给尹×1掐人中，但是尹×1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五六分钟救护车就来了，我帮着把尹×1抬到了救护车上，跟着一起去了医院，一直到9月5日早上4点左右我才回家。赵×就在我家的前边两排开了一个小诊所，我家人要是得了小病，就去他那拿点药或者输液什么的。他的诊所里面有床、柜子，我去他那输液，液都是老赵提供的，每次输液都是几十元钱。
9、证人杨×2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4日22时许尹×1媳妇李×过来找我帮忙拨打120，说尹×1不成了，然后我打了120，打算去尹×1家看看，在我家门口看到了赵大夫，告诉他尹×1不行了，赶紧看看去。到了尹×1家，我看到尹×1躺在门前地上，看到这情况后我就回去照顾我儿子去了。9月5日5时许，李×到我家问我看到昨天尹×1输液的药瓶没有，我问昨天尹×1输液了吗，她说昨天赵大夫给尹×1输液了，我让她去问问老赵去。到9月5日9时许，老赵房东找到我，让我帮忙上尹×1家说说这事去，我同意了，过了一会尹×1的邻居吴×9找到我说到尹×1家里说说，然后吴×9开车带着我、冀×和他媳妇就去找老赵去了。车开到×村向南一路边，老赵和一名男子在一起，下车后冀×就问老赵输液的瓶子在哪里，老赵说扔了，老赵还说给尹×1家拿个三五万元钱了结这事，我当时说这钱少，怎么也得十万，然后我们开始商谈这事，但是也没有商量出结果，我们四人就又开车回去了。尹×1有哮喘，老赵是我邻居，我有时帮尹×1找老赵输液，都是老赵带着药去尹×1家给尹×1看病。
10、证人吴×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份住我暂住地隔壁的李×的丈夫尹×1死了，是他死的第二天早上我父亲吴×7给我说的，赵×在我暂住地南边100多米开一个小诊所，是做大夫给别人看病的。
11、证人董×的证言，证实尹×1是被120送到的医院，来的时候已经死亡，死亡原因是呼吸心跳停止。
12、证人张×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5日9时许，一女子带着人到我的出租房找我丈夫，问输的啥液，问我丈夫在哪，我说出去了，下午民警就来了。
13、被告人赵×的供述，其于2013年9月4日21时许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尹×1家中对患有哮喘的尹×1进行输液治疗，后尹×1死亡，其于2014年6月11日主动到派出所投案的情况。
14、死亡证明存根，证实尹×1已于2013年9月4日死亡。
15、尸体解剖报告书，证实尹×1因支气管哮喘发作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1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尹×1于2013年9月4日因支气管哮喘发作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现有送检材料，虽然用药不详，但不排除输液引起哮喘加重的可能，由于医方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未进行严密监测，当被鉴定人病情发生变化后未采取有效的抢救措施，医方在对被鉴定人尹×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尹×1死亡之间存在共同因果关系。
17、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8、诊断证明书，证实尹×1于2010年3月2日至3月7日因患支气管哮喘急性住院治疗的情况。
19、北京市仁和医院急诊首诊病历及抢救记录，证实尹×1于2013年9月4日晚在医院急诊的情况。
20、北京市大兴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经大兴区卫生局调查核实，赵×未经卫生行政部门审批，于2013年9月4日擅自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为尹×1进行输液治疗，且赵×未能出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个人行医资质证书，其行为属于非法行医。
21、大兴分局×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9月5日18时许大兴分局×派出所接事主李×报警称：2013年9月4日21时许，其丈夫尹×1在北京大兴××村出租房家中被无名诊所一大夫输液后身感不适，后经大兴区仁和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民警接警到场后在死者尹×1家中未提取到输液器具和药品等相关物证，在附近报案人指证的无名诊所里检查时发现屋内无非法行医的相关证件、药品等物品和痕迹，且嫌疑人已逃跑。
22、大兴分局治安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经大兴区卫生局查询档案，未查找到在2013年9月之前对赵×住所及其本人的行政处罚。
23、工作证、营业执照，证实赵×的健身中心主要经营范围是零售（预包装食品、健身器材）、器械健身，执照有效期自2009年11月20日至2013年11月19日。
24、受案材料，证实2013年9月5日18时30分许×派出所接事主李×报警称，2013年9月4日21时许其丈夫尹×1在××村家中被无名诊所一大夫输液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25、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11日16时许赵×主动到×派出所投案。
26、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赵×的身份情况。
27、调解协议书及收条，证实双方当事人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赵×赔偿被害人尹×1的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被害人尹×1的家属对被告人赵×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赵×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其谅解，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的第二、第四、第五点辩护意见，本院酌情采纳；其余辩护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对被告人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刑期自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0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淘涛
人民陪审员 张国庆
人民陪审员 肖冬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