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黄姑山路9号1-3楼。
负责人苏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钟建芳，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则荣，女，194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则聪，男，195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被上诉人夏则荣、夏则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志军，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三红，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华，男，197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江三红、吴建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海、陈巍科，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清江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江齐红，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则荣、夏则聪、江三红、吴建华、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夏则荣是夏则明的姐姐，夏则聪是夏则明的弟弟。2016年2月27日8时40分左右，夏则明驾驶余47839号红鹰牌三轮车（加装动力装置）沿杭州市凯旋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清江路口转弯时发生侧翻，与停在辅道内的吴建华所有的浙Ａ×××××号车发生刮擦，造成浙Ａ×××××号车受损，夏则明受伤经医院抢救后于2016年3月11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城大队认定，夏则明驾驶未悬挂号牌的三轮车上路行驶，三轮车制动（车闸）性能不符合规定，且加装动力装置，转弯时因操作不当引发侧翻，江三红未在规定地点停放车辆，影响其他车辆通行，综上所述，该事故中，夏则明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及作用大于江三红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及作用，夏则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江三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夏则明被送入浙江省中医院重症医学科接受住院治疗，2016年3月11日出院，并于同日死亡，共住院13天。在接受治疗期间，夏则明共支出医疗费116797.13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20448.91元。浙Ａ×××××号车在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审理过程中，吴建华申请对夏则明的医疗费合理性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结论为住院治疗费用合理。另查明，根据杭州市交警支队上城大队事故中队向吴建华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吴建华陈述其于2016年2月27日上午6点多将案涉机动车停在了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开设的洗车店门口，其在洗车店办理了年卡，平时为了方便就把车子的备用钥匙交给洗车店，其平时早上把车停在洗车店门口，等洗车店开门后，洗车店的人就自己动手为其洗车并把车停好。根据杭州市交警支队上城大队事故中队向江三红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江三红陈述其是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补胎、打蜡、洗车等工作，案涉机动车在2016年2月27日早上6点多停在洗车店门口，该车有备用钥匙放在洗车店，所以早上洗车店开门后，其拿备用钥匙把车停到事故发生的地方。夏则荣、夏则聪于2016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江三红、吴建华、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夏则荣、夏则聪医疗费116797.13元；2、江三红、吴建华、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夏则荣、夏则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57879.8元；3、江三红、吴建华、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夏则荣、夏则聪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江三红、吴建华、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夏则明负事故主要责任，江三红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吴建华和江三红在交警中队的陈述，江三红系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停车行为系基于职务行为，故相应的侵权责任应当由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负担。关于夏则荣、夏则聪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夏则荣、夏则聪主张医疗费116797.13元，结合夏则荣、夏则聪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夏则荣、夏则聪主张3000元（15天），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年满60周岁仍从事劳动，且因侵权行为丧失劳动能力和劳动报酬的，可根据当事人提交的相关收入证明，结合当事人的年龄、健康状况和从事的具体行业等因素，酌情确定误工费。本案中，夏则明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7周岁，但夏则荣、夏则聪未提供相应的收入证明，故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确认；3、护理费：夏则荣、夏则聪主张3000元（15天），原审法院认为，夏则荣、夏则聪的计算标准有误，依法予以调整，金额为2008.23元（56385元/年÷365天×13天）；4、交通费：夏则荣、夏则聪主张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夏则荣、夏则聪未向原审法院有关交通费支出的相关凭证，故对该项费用不予确认；5、死亡赔偿金：夏则荣、夏则聪主张614081元（47237元/年×13年），原审法院认为，夏则荣、夏则聪的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许可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丧葬费：夏则荣、夏则聪主张23618.5元（47237元/年×0.5年）23618.5元，原审法院认为，夏则荣、夏则聪的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许可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夏则荣、夏则聪主张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夏则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审法院确认的金额为15000元。综上，夏则荣、夏则聪各项损失共计771504.86元。案涉车辆在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抗辩称案机动车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养护期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赔范围。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机动车已经停在公共道路，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时段系处于养护期间，故其相应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夏则荣、夏则聪主张的医疗费为116797.13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20448.91元，故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在10000元交强险范围内赔付非医保费用，剩余非医保费用10448.91元根据夏则明和江三红的过错比例，由夏则明承担70%，由江三红承担30%，江三红的责任由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承担赔偿，金额为3134.67元（10448.91元×30%），医保费用96348.22元（116797.13元-20448.91元）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28904.47元（96348.22元×30%），夏则荣、夏则聪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故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110000元的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剩余的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44707.73元（2008.23元+614081元+23618.5元+15000元-110000元）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163412.32元（544707.73元×30%）。综上，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赔偿3134.67元，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312316.79元（10000元+28904.47元+110000元+163412.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夏则荣、夏则聪各项损失合计3134.67元；二、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夏则荣、夏则聪各项损失合计312316.79元；三、驳回夏则荣、夏则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5627元，实际收取2523元，由夏则荣、夏则聪负担546元，由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负担1977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江三红造成的侵权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被上诉人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且与上诉人也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其系因被上诉人江三红的职务行为而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故该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才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二、退一步讲，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处于养护期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合同免赔范围，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机动车已经停在公共道路，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时段系处于养护期间，故其相应抗辩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根据《中国平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3款第3项之约定，被保险人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等费用，保险人即上诉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被上诉人江三红、吴建华在交警中队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吴建华的车辆处于养护期间，其将车辆停在被上诉人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的洗车店门口，是为了给车辆进行养护。因此，案涉车辆处于养护期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再退一步讲，即使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考虑参与度问题，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夏则荣、夏则聪一审提交的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交通事故损伤是被鉴定人夏则明死亡的诱发因素，与死亡为次要作用，被鉴定人的自身疾病与死亡为主要作用”。可见，交通事故只是导致夏则明的死亡的次要因素，其在事故中参与度应当不超过20%，一审法院在确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时应予以考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不考虑死亡参与度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夏则荣、夏则聪共同答辩称：请求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江三红、吴建华共同答辩称：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停在公共道路上，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该节已作认定，被上诉人江三红承担次要责任系因其未按照规定地点停放车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处于养护期间，且事情发生当日该车辆也未进行养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相关保险条款的规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明确包含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即被保险人吴建华平时为了方便洗车将备用钥匙交给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又在事发当日将车辆停在该公司开设的洗车店门口，可视为授权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进行相应的驾驶行为，故江三红作为持有相应准驾车型之驾驶证的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员工，应认定为吴建华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江三红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伤亡或财产损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发生于养护期间，故根据保险合同关于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其对本案保险事故不负有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对于“养护期间”的理解应作狭义性解释，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已经停在公共道路，而非杭州五星汽车装修有限公司的养护场所内，故原审法院未认定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养护期间”并无不当，对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虽受害人夏则明在事故发生前自身存在严重的颈椎、脊髓病变属于特殊体质的人，但损害后果并不属于超出正常情形下侵权人可预期的范围，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未区分损失参与度而判令赔偿义务人对夏则明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