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昀，女，199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玲，女，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萍，上海张继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彩娣，女，193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剑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昀、陈荣玲因与被上诉人孙彩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昀、陈荣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魏昀、陈荣玲无需向孙彩娣返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500,000元。事实与理由：1、2016年12月13日赠与确认书是孙彩娣的真实意思表示。2、法律未规定赠与协议需要公证，也未规定赠与人年纪大就可以要求撤销赠与。本案中孙彩娣是自愿将款项赠与魏昀、陈荣玲的。3、魏昀、陈荣玲自愿将4,730,000元返还孙彩娣，该4,730,000元可以满足孙彩娣的生活所需，不存在因赠与导致生活困难的情况。因此，魏昀、陈荣玲不认可一审酌情要求其返还5,500,000元的判决。但出于双方亲情考虑，同意返还孙彩娣7,000,000元(包括一审承诺的4,730,000元)。
孙彩娣辩称：孙彩娣并没有赠与魏昀、陈荣玲钱款的理由，本案系争款项系孙彩娣长子酒楼拆迁所得，与魏昀、陈荣玲没有任何关系，魏昀、陈荣玲在之前的生活中，也没有对孙彩娣尽心照料，孙彩娣没有理由将巨款赠与魏昀、陈荣玲。孙彩娣在将巨款给予魏昀、陈荣玲后，自己生活完全没有保障，陷入困难，其赠与行为完全不符合常理。至于孙彩娣在赠与确认书上的签字，完全是魏昀、孙彩娣胁迫所致。一审判决体现了公平正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彩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魏昀返还8,792,856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要求陈荣玲返还3,0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要求魏昀、陈荣玲共同返还6,77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彩娣与丈夫魏云程共生育魏建敏、魏建中、魏建平三个儿子，陈荣玲与魏建平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即某某。魏云程、魏建敏、魏建平均已去世。2015年，魏建敏生前经营的沪东状元楼酒家动迁，所得拆迁补偿款由魏建敏的妻子耿威、女儿魏某某及孙彩娣协议继承，酒楼所欠债务由继承人按继承财产的份额承担，其中，孙彩娣按约可获得40%的拆迁补偿款并承担40%的酒楼债务。2016年10月19日，孙彩娣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了5771卡、3375卡两张银行卡，其中5771卡由孙彩娣保管，3375卡由魏昀保管。开卡后，5771卡共收到案外人耿威来款23,402,785.33元，于2016年10月19日、11月22日、12月13日转入3375卡共5,117,294.93元，于2016年10月21日、12月13日、12月21日分别转入魏昀账户2,000,000元、5,530,000元、4,830,000元，于2016年10月27日转入陈荣玲账户3,000,000元，于2016年11月21日转入案外人高巧英账户1,650,000元，于2016年12月16日、21日分别取现100,000元、1,119,856元、60,000元，截止2016年12月21日，该卡剩余3,415.89元。3375卡除收到5771卡来款外，收到案外人耿威来款1,999,815元，收到陈荣玲来款115,000元，其中，转入案外人肖光卿等共计3,431,824.32元，转入案外人王某账户180,000元，转入魏昀账户1,100,000元，取现、消费等共计2,523,000元，截止2016年12月21日，该卡剩余3,602.37元。2016年12月13日，魏昀书写确认书一份(以下简称赠与确认书)，内容为：本人孙彩娣自愿赠予孙女魏昀2,000,000元，陈荣玲媳妇3,000,000元，以及赠与母女二人香樟园房产一套，房款已付3,240,000元，剩余3,530,000元承诺付清。孙彩娣在确认书下方签名、书写日期并按捺手印。2016年12月20日，魏昀书写确认书一份(以下简称转账确认书)，内容为：本人孙彩娣确认自愿同意孙女魏昀由本人农业银行卡(尾号5771)转款4,830,000元至魏昀农业银行卡账户。孙彩娣在确认书下方签名并书写日期。魏昀分别于2016年12月13日、12月14日、12月21日书写三份收款、用款明细，孙彩娣在每份明细下方均签名并书写日期。
一审法院另查，1．孙彩娣原居住在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陈荣玲与魏建平结婚后，因家庭居住困难，孙彩娣长期在外租房居住。2015年5月8日，因平凉路XXX号房屋动迁，孙彩娣与上海市杨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孙彩娣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共调换得四套房屋，其中二套登记在陈荣玲名下，另外二套分别登记在魏昀和案外人魏某某名下，房屋产权调换所需支付的差价1,119,856元，于2016年12月21日由5771卡取现支付。
2．2016年11月21日，魏昀、陈荣玲与案外人王某、何某1、何某2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及特别协议一份，约定魏昀、孙彩娣购买系争房屋，房屋作价5,100,000元，除房价外魏昀、孙彩娣支付装修补贴费1,670,000元。合同签订后，魏昀通过3375卡将180,000元购房款转入案外人王某账户，其余6,590,000元购房款通过5771卡、3375卡转入魏昀账户再由魏昀支付案外人王某。2017年1月13日，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魏昀、陈荣玲。
3．孙彩娣每月养老金收入为3,592元，其患有2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性周围血管病变、高血压、脑梗死后遗症、甲状腺结节、慢性胃炎伴糜烂等疾病，自2016年1月起至2016年12月止，共住院治疗6次。孙彩娣现居住在养老院，养老院费用由孙彩娣儿子魏建中垫付。
一审审理中1．魏昀、陈荣玲提供孙彩娣签写赠与确认书与转账确认书时的录音录像光盘一份，证明孙彩娣赠与钱款、房产，自愿转账给魏昀4,830,000元。孙彩娣对录音录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录音录像中孙彩娣在赠与确认书上签名时态度反常，故赠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转账确认书上签名时，孙彩娣并不知晓该4,830,000元到底用于何处。
2．孙彩娣认可曾从5771卡中取现60,000元自用，从5771卡、3375卡中共支出4,766,009.73元用于为儿子魏建敏归还生前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魏昀、陈荣玲提供的孙彩娣签名确认的赠与确认书、转账确认书及钱款支出明细，孙彩娣将取得的23,402,785.33元已用于赠与魏昀、陈荣玲、为儿子魏建敏归还生前债务、为儿子魏建平购买墓地，支付购买动迁安置房屋差价等。孙彩娣认为赠与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钱款支出并不知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孙彩娣认为魏昀、陈荣玲侵占其钱款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然而孙彩娣年事已高，身患XXX疾病，名下又无自有住房，每月3,592元的养老金收入难以支付较高的医疗费和养老费。孙彩娣作为高龄老人，在取得23,402,785.33元钱款后却在短短两个月内处分完毕，未能为自己面临的各种生活需要做合理安排，属考虑欠周，而魏昀、陈荣玲作为亲属，应多方关爱老人，妥善安排孙彩娣的财产，让老人晚年生活安乐无忧。考虑到孙彩娣的生活和身体状况，对孙彩娣赠与的钱款，魏昀、陈荣玲应当适当返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至于转账至魏昀账户的4,830,000元，虽有孙彩娣的签字确认，但无赠与之意，现孙彩娣确认已支取100,000元，故对剩余的4,730,000元魏昀应予返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魏昀、陈荣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彩娣5,500,000元；二、魏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彩娣4,730,000元；三、孙彩娣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转账确认书所涉及的4,730,000元应于返还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仅为孙彩娣在赠与确认书中向魏昀、陈荣玲赠与的钱款是否应当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或者被欺诈、胁迫订立合同的，可以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合同。本案中，孙彩娣主张赠与合同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要求予以撤销，但并未提供其在实施赠与行为时存在神志不清或者欠缺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也并未提供魏昀、陈荣玲对其实施欺诈或者胁迫的证据。而根据魏昀、陈荣玲提供的赠与确认书以及相关的影音资料，可以确认孙彩娣赠予魏昀2,000,000元，陈荣玲3,000,000元，以及赠与母女二人香樟园房产一套的行为是孙彩娣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述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故现在孙彩娣主张撤销上述赠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由魏昀、陈荣玲返还5,500,000元，与法有悖，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魏昀、陈荣玲自愿返还孙彩娣7,000,000元(包括一审承诺的4,73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魏昀、陈荣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彩娣人民币2,270,000元；
四、孙彩娣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50.18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18,950.18元，由孙彩娣负担人民币53,396.67元，由魏昀、陈荣玲负担人民币65,55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40元，由上诉人魏昀、陈荣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慧忠
审判员 姚 敏
审判员 王屹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