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建设（曾用名王宏刚），男，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沈自荣，系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霞（曾用名李新芳），女，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施仪，系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兴，男，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上诉人王建设为与被上诉人李霞、一审被告陈兴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设及其委托代理人沈自荣、被上诉人李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施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王建设等人在甘州区迎宾大道的“农家乐”景点吃饭，9日凌晨1时许，原、被告等人饭后乘坐由被告王建设请来的代驾员陈兴驾驶被告王建设所属的甘G-551**号本田小轿车回家。在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至迎宾大道南端环形路处时，被告陈兴不慎将车辆驶入路中间的花坛，造成车内乘坐的原告及朱兴朋、高琼等人受伤。原告等人受伤后，即被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治疗。原告的伤势经诊断为“左股骨干骨折”，在该院进行了左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治疗。2013年11月5日，原告及其丈夫陈万新及另两位伤者朱兴朋、高琼与被告王建设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一份，约定原告等伤者的医药费及后期治疗费用由被告王建设承担，该协议系一次性处理，双方以后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2014年1月13日，原告丈夫陈万新和朱兴朋又与被告王建设在本区梁家墩镇三工村民委员会调解人员的主持下，签订了《交通肇事调处协议》，协议确定被告王建设在已支付原告前期治疗费用24000元的基础上，再承担原告的二次手术治疗费用38000元，一次性付清；被告在付清医疗费用后，原告今后治疗的费用，或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伤势引起的其他疾病、费用、责任，被告不再承担；该调处协议为此次事故的最终调解，双方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建设即按约定向原告付清了全部的费用。
2014年6月10日，原告因在张掖市人民医院进行的左股骨骨折术后骨折不愈合入住兰州军区总医院治疗。该院诊断原告的伤势为左股骨骨折术后不愈合，内固定钢板断裂。6月17日，原告在该院进行了髂骨取骨术、骨移植术、内固定装置取出术、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等手术。2014年12月10日，原告自行委托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其损伤程度，伤残等级，伤后劳动、生活能力丧失时限及程度，损伤医疗终结时限，检查治疗用药合理化程度和营养、护理、医疗依赖程度及后续医疗依赖、护理依赖状况等进行司法医学鉴定。2015年1月14日，该所作出了甘仁和（2015）司法临医鉴字第018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左股骨中上段粉碎骨折错位在麻醉下行左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多孔钢板、多枚螺丝钉内固定术等对症支持治疗，期间左股骨肿胀、疼痛，门诊对症支持治疗。2014年6月10日兰州军区医院62091379号X线片显示左股骨骨折断端骨不连接，骨折线清晰，折断骨不连接。2014年6月11日62091379号X线检查片显示：左股骨从原骨折断端（骨不连接）处断裂，钢板折断，与2013年9月9日外伤致左股骨粉碎骨折错位，切开复位、多孔钢板、多枚螺丝内固定器固定术后骨折断端长时间骨折不愈合，折断骨不连接有直接因果关系。没有2013年9月9日外伤致左股骨粉碎骨折实施骨折断钢板内固定，就不存在骨折断端骨不连接、钢板从骨折断端处断裂的问题存在。所以，左股骨骨折端钢板内固定物从原骨折断端（骨不连接）处断裂，与2013年9月9日外伤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占75%--100%。不排除其它诸多不确定因素（如摔倒、负重、用力过猛等）致钢板从原骨折断端（骨不连接）处断裂系诱因，参与度占12.5%--25%左右；原告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左股骨中上段粉碎骨折错位在麻醉下行左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多孔钢板、多枚螺丝钉内固定术等对症支持治疗恢复治疗期。外伤致左股骨骨折断端未达骨性愈合，内固定器未取除，损伤处在康复治疗恢复期，应延长医疗终结时限。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3.2伤残等级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损伤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之规定，损伤致伤残等级待骨折断端骨性愈合，损伤遗留征象伴随症状待伤情稳定或治愈后再评定伤残等级；伤后医疗期间劳动能力、日常生活能力丧失时间、程度和检查治疗用药合理化程度、营养、护理、医疗依赖时间及程度、后续医疗依赖、护理依赖状况费用等问题有不同的区别，应分时间段计算。其中：2013年9月9日伤后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骨折断端处在骨不连接因治疗及症状的影响，为完全误工损失日。伤前后6个月内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受限，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完全护理依赖；后3个月内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部分护理依赖；之后，日常生活能力恢复。伤后前3个月内需加强营养，以利促使外伤愈合和体能的恢复；原告2014年6月11日因左股骨骨折断端骨不连接，内固定钢板从骨折断端（骨不连接）处断裂，在兰州军区总医院住院行断裂的内固定钢板取除、清除骨折断端纤维增生物、清除骨折断端硬化骨质，疏通髓腔，植入髓内钉、自体骨移植、对症用药治疗所产生的医药费用与2013年9月9日外伤之间有因果关系，参与度占75%--100%；2014年6月11日住院治疗期间至出院后前6个月内以防发生病理性骨折，左下肢应处在制动状态，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受限，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完全护理依赖；此期间内需加强营养，以利促进外伤愈合和体能的恢复。后2个月内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部分护理依赖；之后，日常生活能力恢复；原告伤后临床医生对症检查、左股骨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及内固定钢板断裂取除术、行髓内钉内固定术、自体骨移植术、应用抗炎、预防感染、止痛、营养、改善微循环、调解电解质、后期应用活血化瘀等支持类药物对症治疗未超出检查、治疗损伤的范畴。医疗费用按损伤后医疗期间医院出具的检查、治疗损伤的医疗单、住院、门诊医疗收费票据核计；原告外伤致左股骨骨折断端错位内固定术后遗留征象伴随症状存在随诊复查、对症康复治疗，左股骨髓内钉内固定器待骨折断端骨性愈合后再次住院手术取除的后续医疗终结时间、医疗费用根据临床治疗情况，以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核计。因申请鉴定，原告交纳鉴定费1500元。
2014年6月1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与被告王建设签订的《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和《交通肇事调处协议》。同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4915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证据不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现原告申请对其伤势程度等重新作出司法鉴定后，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本院（2014）甘民初字第4915号卷宗、原告提供的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书出具的甘仁和（2015）司法临医鉴字第018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告王建设提供的《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和《交通肇事调处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原告在乘坐由被告陈兴驾驶的被告王建设所属的车辆发生事故受伤后，被告王建设作为车主，与受伤的原告等人或者伤者的亲属分别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和在当地基层组织人民调解人员的主持下签订《交通肇事调处协议》，签订协议时的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建设亦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调解协议，或者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如果订立调解协议时，原告或者其亲属对协议内容认识不足，存在重大误解，或者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原告遭受的实际损失差别过大，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即使当事人已履行了协议确定的义务，法院亦可以根据公平原则予以撤销。原告在乘坐被告王建设所属的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在张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但在未经司法医学鉴定部门对其损伤程度、医疗终结时限等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与被告王建设签订了两份赔偿协议。虽然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建设已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因原告骨折处不愈合导致钢板折断，原骨折处断裂，又进行了二次手术治疗。后原告委托司法医学鉴定部门对其的损伤程度等进行了司法医学鉴定。鉴定部门认定，原告钢板折断，原骨折处断裂在兰州军区总医院进行的手术治疗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后果有因果关系。根据鉴定结论，计算原告在2014年6月10日在兰州军区总医院进行二次手术治疗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为19299.78元，护理费为16083.2元，营养费为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元，交通费为160元，鉴定费为1500元，上述费用共计38103元。且经司法医学鉴定，原告的治疗终结期还未终结，治疗费用、伤残等级尚不确定，后续治疗期间仍将持续误工和需护理依赖。故原告丈夫陈万新与被告王建设在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调处协议》中确定的被告王建设承担原告二次治疗期间的费用38000元，其他费用不再承担的约定显失公平，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不足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对原告与被告王建设在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调处协议》依法予以撤销。对原告要求撤销双方在2013年签订的《交通事故处理协议》的请求，本院认为，该处理协议仅约定了被告王建设承担原告的医疗费用和后期治疗费用，对原告的其他经济损失如何承担未作约定，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公平原则，依法亦应予以撤销。被告陈兴在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时均没有参与，亦没有在协议中签名确认，故原告要求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与被告陈兴无关。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8466.9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虽然原告的治疗仍在继续，尚未终结，各项损失的费用尚不能确定，但根据司法医学鉴定结论，能够确定原告在2014年6月10日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等经济共计为38103元。被告王建设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在事故发生后，其同意承担伤者的全部经济损失，且原告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责任，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王建设应全部予以赔偿。在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建设已预付原告赔偿费用38000元，应从被告王建设向原告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的主张，因原告的伤残等级尚未确定，故本院现暂不予支持，待原告的伤残等级确定后可另行主张解决。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兴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认为，虽然被告陈兴驾驶被告王建设所属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陈兴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审理期间，原告同意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王建设个人承担，与被告陈兴无关，系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李霞要求与被告王建设在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及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调处协议》；二、被告王建设赔偿原告李霞2014年6月10日以前的经济损失38103元（其中误工费9个月×2144.42元/月，计19300元，护理费6个月×2144.42元/月+3个月×2144.42元/月×50%，计16083元，交通费16天×10元/天，计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天×10元/天，计160元，营养费90天×10元/天，计900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扣除被告王建设已付38000元，被告王建设在支付1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16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王建设负担。原告已交纳，由被告王建设直接给付原告，本院收取原告的受理费不再退还。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涉案调解协议系经基层调解组织主持而达成，且事先已经甘州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效力，在无充足法定理由的情况下随意撤销，有违执法的严肃性。（二）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程序违法，导致上诉人答辩权的行使处于两难境地。被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的意图显然是为下一步提出原协议之外更多的赔偿要求做铺垫。从法律关系上讲，本案系撤销权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在下一步提出的赔偿主张则系身体权损害赔偿纠纷。下一案的启动应以原协议被撤销为前提。而一审法院却在审理协议撤销权纠纷时，一并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协议外的赔偿要求作出了实体判决，显得基于原协议撤销的活动多此一举。况且上诉人在本案中的答辩意见是原协议合法有效，也不可能对被上诉人主张的额外赔偿要求提出更多辩解，更无法提前追加其他责任人参加诉讼，否则会出现答辩自相矛盾。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有损上诉人充分答辩的诉讼权利。（三）一审法院作出撤销协议的判决缺乏客观证据和法定理由，百元之差又岂能作为显失公平的理由。其一、本案颇具争议的实质问题是张掖市人民医院安置的内固定钢板缘何断裂。一审法院只着重叙述了被上诉人多次复查和治疗经过，却对钢板断裂的原因未加细究，仅凭鉴定意见中的错误逻辑和不确定的推断就认定被上诉人体内的钢板断裂与前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证原则。一审法院对主要事实的认定缺乏基本证据。其二、即便参照现有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所谓合理损失也只认定了38103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38000元后差额只有103元，并且鉴定中又表述到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后续费用尚不确定，尚没有出现足以支持撤销原协议的显失公平方面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仅以103元的差额就轻易撤销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调解协议缺乏法定说服力，与原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结果相悖。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签订的两份调解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的问题，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李霞提交的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所做出的甘仁和（2015）司法临医鉴字第018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所做出该司法鉴定时，被上诉人李霞的医疗终结期仍未届满，且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费和护理费等费用仍不能确定，根据现在被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6月10日之前的费用已经超出了上诉人已经赔付的费用，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上诉人赔付的费用。该两份协议明显的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要求撤销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和请求侵权赔偿之诉同时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并不影响上诉人行使答辩权。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司法鉴定提出异议，认为司法鉴定缺乏科学依据，但在一审庭审中经征求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对该司法医学鉴定不申请重新鉴定，且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提出撤销权之诉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不能再次起诉的问题，原生效判决是基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份协议存在法定撤销情形的情况下，作出的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被上诉人申请法医鉴定后，又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并不违法，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元，由上诉人王建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建银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王晓娟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