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再终字第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通化县医药药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安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衣焕伟，吉林衡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通化市勘测设计院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区。
法定代表人：董建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玉飞，通化市人民政府公职律师办公室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林树峰，男，汉族，1957年2月8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光明街玉明委*组。
委托代理人：高俊杰，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化县医药药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化市勘测设计院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林树峰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通中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安华及委托代理人衣焕伟、被上诉人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玉飞、被上诉人林树峰及委托代理人高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医药公司一审诉称，2001年3月28日，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签订了《通化县医药药材公司库房、家属房拆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协议），双方约定：1.甲方（原告）的库房（产籍3－13－25）480平方米全部拆迁。乙方（被告）根据（9935）号图纸于清真路13－13－6号地段新楼房的第一层归还甲方面积为90.354平方米门市房，其余未偿还的面积计393.646平方米，全部根据（9935）号图纸于清真路13－13－6号地段新楼房的第二层归还给甲方；2.库房拆迁后，原库房所占土地使用权（通化市土地局已批给乙方使用部分除外）仍归甲方。此协议签订后，双方对该份协议进行了公证。建筑公司将医药公司的家属房进行了拆迁，对库房拆除了一部分。后建筑公司拒不按协议交付房屋，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建筑公司履行与医药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对医药公司被拆迁的484平方米房屋予以安置（一楼90.354平方米门市房、二楼393.646平方米）；诉讼费由建筑公司承担。被告建筑公司一审辩称，我们认为医药公司诉请的事实不成立，拆迁补偿协议是建筑公司方王德生签的，其因诈骗已经判刑，所以他签的协议本身是没有效力的。在这个协议之前，受委托拆迁人通化市城市建设动迁安置工作站以下简称动迁安置站）以及通化市建委拆迁处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拆迁，法院作出裁定限期十日内拆迁，在行政裁决未撤销情况下，医药公司组织职工到市政府上访，导致该工程一年多不能施工，王德生才签订的这份协议。医药公司库房是484平方米，但实际拆了193.968平方米，剩余的290.032平方米建筑公司未拆迁。建筑公司已向医药公司补偿了80930元。行政强拆裁定撤销后，医药公司才可以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争议的门市房应给第三人林树峰，建筑公司拆迁了林树峰10平方米门市房，建筑公司方王德生与林树峰签订了回迁协议，另有拆迁办的证明。林树峰还是购房人，交了22万元的现款。工程竣工后建筑公司将房屋的钥匙交付给了林树峰，林树峰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建筑公司与林树峰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
第三人林树峰述称，林树峰是2004年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林树峰的诉请是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通中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并且请求将本案争议的位于通化市清真路13-13-6号1楼面积为90.354平方米门市房判归林树峰所有。林树峰是本案所涉及的合法被拆迁人，于2000年4月3日与本案的建筑公司订立了协议，建筑公司方实际交付了房屋，林树峰支付了全额房款并实际占有和使用了该房屋，因此上述28号判决书将本案诉争房屋判归医药公司所有，严重损害了第三人林树峰的合法权益，该判决这部分内容理应被认定为无效，涉及的本案诉争房屋应判给林树峰所有，至于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其他事情与林树峰无关，应由其自行解决。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1999年10月9日，通化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建筑公司在截止到2000年4月18日有动迁开发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清真路范围内412平方米土地的资格。建筑公司委托动迁安置站进行动迁。医药公司的一部分库房193.968平方米在动迁区内，因医药公司要求除动迁193.968平方米库房外，将剩余的库房一并拆迁并予以补偿，双方未能达成协议。2000年4月26日，动迁安置站向通化市城市建设动迁安置管理处申请裁决，该管理处于2000年5月12日作出通动管字（2000）第10号房屋拆迁裁决书，该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的2000年6月9日，动迁管理处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动迁医药公司库房，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当日受理后向医药公司送达了限期执行通知书，要求5日内自动履行，医药公司未履行。2000年6月30日，通化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中明确，在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前一律不准强迁医药公司库房。截止2000年6月30日，建筑公司为动迁已先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294741.60元，如不按期动迁，将受到严重损失，但终因医药公司要求必须动迁另一半未在动迁区内的库房，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2000年的动迁工作搁浅。2001年如再不能动迁医药公司库房，损失更为严重。因通化市政府明确不能强迁，建筑公司无奈同意拆迁县医药公司不在动迁区域内的库房并予以补偿，双方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予以公证。该协议约定：“一、甲方的（医药公司）库房肆佰捌拾肆平方米全部拆迁。乙方（建筑公司）根据（9935）号图纸于清真路13－13－6号地段新建楼房的第一层归还甲方面积为90.354平方米门市房，其余未偿还的面积计393.646平方米全部根据（9935）号图纸于清真路13－13－6号地段新建楼房的第二层归还给甲方；二、乙方于清真路13－13－6号地段新建楼房的第二层面积为458.7平方米，扣除应偿还给甲方的面积（393.646平方米）后，剩余面积为65.05平方米，乙方同意以每平方米人民币壹仟肆佰元销售给甲方，房款人民币玖万壹仟零柒拾元整，从乙方应付给甲方的补偿款中扣除；三、库房拆迁期内，乙方必须按下列各项给予甲方经济补偿：1.补偿库房搬迁损失费人民币壹万元整；2.拆迁期内甲方租用库房，每月租金人民币贰仟元整。乙方一次性预付捌个月的租金，计人民币壹万陆仟元整。如乙方建筑期超过捌个月，补偿给甲方每月贰仟元库房租金，按实际超期日于新建楼房交付甲方之日前一次付清；3.拆迁期内，甲方人员工资每月人民币肆仟伍佰元整。乙方一次性预付捌个月的工资计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如乙方建筑超过捌个月，乙方按同等标准继续补偿给甲方，并于新楼房交付甲方之日前一次付清。4.乙方一次补偿甲方利润损失人民币柒万元整；四、库房拆迁后，原库房所占土地使用权仍归甲方；五、乙方归还给甲方的新建楼房应符合下列条件：1.门市房从新楼房的西侧偿还。2.配套设施齐全。3.墙壁刮大白，水泥地面。4.经质检站等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符合国家有关质量标准；六、产权归甲方所有的家属房（产籍号3－13－25）计壹佰叁拾捌平方米全部拆迁。甲方放弃产权，乙方付给甲方损失费人民币肆万元整，一次付清；七、甲方家属房住户的动迁工作由乙方负责，动迁费用由乙方承担；八、乙方应按通化市人民政府有关动迁文件的规定，妥善安置住户，满足住户的合理要求，达到住户满意；九、乙方给甲方的各项补偿款计人民币壹拾柒万贰仟元整，扣除购房款人民币玖万壹仟零柒拾元整，乙方还应付给甲方各项补偿款计捌万零玖佰叁拾元整全部到位后，本协议方可正式签订；十、乙方偿还甲方的新建房应于2001年10月1日前正式交付给甲方。如果乙方未能如期交付，每拖延壹天，乙方付给甲方损失费人民币壹仟元整；十一、乙方偿还给甲方的楼房的产权证和其他应办理的证照，由乙方负责办理，并于楼房交付给甲方的同时交给甲方。办理各种证照的费用甲、乙双方均摊；十三、拆迁期间，如出现涉及双方的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十四、本协议书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必须经公证处公证才能生效。公证费用双方均摊；十五、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才能开始拆迁工作；十六、以上各条，双方应共同遵守，如有违约，应视情况包赔对方损失，直至诉诸法律；十七、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甲方主管机关执壹份，公证处执壹份，肆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八、本协议从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公证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的当日建筑公司给付县医药公司动迁补偿款80930元，同日双方到通化市公证处公证。协议签订后医药公司将全部库房倒出，建筑公司拆迁193.968平方米，剩余库房予以修缮。
另查明，林树峰原在通化市东昌区东昌路52号有146.64平方米商业用房一处，该商业用房与建筑公司的拆迁范围相邻，建筑公司在拆迁动迁范围内的房屋时也拆迁了林树峰商业用房10平方米。2000年4月3日，林树峰与建筑公司签订了《集资购房协议书》（以下简称集资购房协议），该协议载明“面积94平方米，价款20万元，面积按最后面积计算……”后林树峰据此合同分次向王德生交房款22万元。2001年4月28日，林树峰与王德生签订了内容为“林树峰原门市房山墙部分的突出部分合计10平方米需拆迁……按原有面积10平方米顺原山墙还给乙方（林树峰），互不找损失费”的协议。2001年9月，林树峰将自己原有的门市房（未被拆迁的部分）卖给了刘立成。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医药公司与被告建筑公司因房屋拆迁达成了拆迁补偿协议，并经公证。根据双方当事人对事实陈述及合同订立过程看，拆迁补偿协议内容应为双方议定和接受的结果，不足以认定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及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建筑公司将本案争议门市房回迁并交付给第三人林树峰的行为应得到法律保护。综合本案证据，林树峰提供的动迁安置站出具的《动迁通知书》、《证明》及其与建筑公司方王德生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协议书》、收据等，能够认定建筑公司确曾拆迁了林树峰原门市房10平方米和林树峰付清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本案诉争门市房的事实。医药公司虽对动迁安置站出具的证据及林树峰与建筑公司签订协议时间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据此，林树峰为被拆迁人，其与建筑公司就本案诉争门市房签订有回迁内容的协议并实际履行，签约时间亦早于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所签动迁补偿协议时间及其他买受人（另案诉讼返还房款），林树峰依法享有的回迁权应予保护，本案诉争的位于清真路13-13-6号新建楼房西侧面积90.354平方米门市房应判归林树峰。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中涉及争议门市房内容不能履行，建筑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医药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只主张争议门市房的所有权，未主张因房屋不能交付的相应损失，医药公司可以另案告诉。综上所述，公民、法人合法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建筑公司拆迁林树峰的部分房屋，双方达成并履行回迁（购房）协议，林树峰据此合法取得本案诉争门市房的所有权。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达成的拆迁补偿协议有效，建筑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于涉及门市房不能履行部分，可依权利人主张诉权后，由建筑公司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经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第27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位于清真路13－13－6号新建楼房西侧面积90.354平方米门市房，归第三人林树峰所有；二、位于清真路13－13－6地段的楼房二层全部面积（标明（9935）号图纸）归医药公司所有；三、驳回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00元，由建筑公司负担。
宣判后，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建筑公司应当履行与医药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还是履行与林树峰之间签订的协议。1.建筑公司与林树峰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证明林树峰购买的是集资房，林树峰依法不享有回迁人的权益。2.集资购房协议的日期有被篡改的痕迹，说明该协议存在造假的可能。3.集资购房协议的标署时间是2000年4月3日与《动迁通知书》及通化市建设局向市计委提交的时间相悖，没有设计图纸的集资房，哪来的房间具体面积。4.协议约定的面积为94平方米，购房款为20万元，林树峰却交了22万元，与交易和动迁习惯相矛盾。依据上述情况，集资购房协议由于内容失真，以及集资本身不具有对抗医药公司的回迁权利而不能成立。另外，通过查询房产档案证实，林树峰的商业用房就是146.64平方米，所以，不存在建筑公司拆迁林树峰10平方米商业用房的情况。据此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本案。
被上诉人建筑公司二审辩称，本案争议房屋应归林树峰所有。建筑公司与医药公司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此外，建筑公司认为上诉人医药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树峰二审辩称，上诉人医药公司对林树峰10平方米拆迁的问题所发表的观点自相矛盾，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1.关于建筑公司分别与林树峰、医药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1999年10月9日，通化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建筑公司对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清真路范围内412平方米土地有动迁资格，后建筑公司委托动迁安置站进行动迁，动迁时拆除了林树峰所有的商业用房10平方米及医药公司药材库房193.968平方米。2000年4月3日，林树峰与建筑公司签订了集资购房协议。2001年3月28日，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上述两份协议经过双方当事人议定，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关于本案诉争门市房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本案林树峰与医药公司均为合法的被拆迁人。2000年4月3日，林树峰与建筑公司签订的虽为集资购房协议，但该集资购房协议是因建筑公司拆迁了林树峰10平方米商业用房而来，因此该协议是包含回迁内容的协议，可以认定林树峰是合法的回迁户。并且林树峰交纳了全部购房款，建筑公司交付了诉争门市房，林树峰实际占有、使用了诉争门市房。而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在签订时间上晚于林树峰与建筑公司所签集资购房协议。上述事实的认定有林树峰提供的动迁安置站出具的《动迁通知书》、《证明》及林树峰与建筑公司方王德生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协议书》、收据等在卷为凭。虽然医药公司认为林树峰不具备回迁资格，集资购房协议的签署时间有造假的嫌疑以及建筑公司认可拆迁了林树峰10平方米商业用房的事实不存在，但医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医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医药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只主张诉争门市房的所有权，故医药公司与建筑公司所签协议不能履行的法律后果，医药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证据，判决本案诉争的位于清真路13－13－6号新建楼房西侧面积90.354平方米门市房归第三人林树峰所有，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0元，由上诉人通化县医药药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国
审 判 员 赵秀全
代理审判员 王 斓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