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国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耿学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善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
上诉人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善顺、王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学军，被上诉人王善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5日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将某某花园二期消防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潘某某，2012年9月22日潘某某退出，由王磊承包该工程。王善顺经人介绍到王磊处从事某某花园二期消防工程的淋水喷头安装工作，王磊按照150元／天向王善顺发放报酬。2012年11月11日上午，王善顺在没有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站在约六七米高的移动脚手架上安装消防管道时，从脚手架上摔落受伤。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消防工程的设计、施工与安装，王善顺、王磊均没有从事消防工程施工与安装的相关资质。王善顺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救治，于2012年11月11日至2012年12月5日住院治疗24天，出院诊断为：1.左胫骨pilon骨折（Ruedi-
Allgower分型Ⅲ型）；2.左腓骨下段骨折；3.左踝软组织挫伤；4.左手第4掌骨骨折，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王善顺的前期医疗费用共计66194.24元，其中王磊垫付65813.64元，王善顺自行支付380.60元。王善顺于2013年6月6日进行司法鉴定，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平安法（2013）临鉴字第2591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善顺的损伤为九级残疾；后期医疗费应按实际发生的确定，如需提前结案，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20000元；休息时间240日，护理时间120日。王善顺支付鉴定费1000元，并选择据实结算后续治疗费。王善顺于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2日住院治疗12天，行“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窦道切除术”，出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存留；2.左内踝窦道形成，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王善顺自司法鉴定之日起（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9月24日已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共计18903.33元，均由王善顺自行支付。王善顺于2013年9月23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令其与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3）第40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王善顺的仲裁请求。王善顺于2013年12月26日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与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善顺的诉讼请求。王善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于2014年8月12日自愿撤回上诉。（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认为，王善顺接受王磊的雇佣，在从事某某花园二期消防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成立。王磊没有从事消防工程施工与安装的资质承包该工程，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将消防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王磊，且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与王磊均未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故均对王善顺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王善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没有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站在六七米高的移动脚手架上作业，应当能够预见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其自身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审认定王磊对王善顺的损害承担40%的责任，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王善顺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王善顺自行承担30%的责任。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明知王磊作为个人没有从事消防工程施工与安装的相关资质，将工程承包给被告王磊，应与王磊承担连带责任。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王善顺的法医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过高，误工休息时间及护理时间过长，但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王善顺的法医鉴定意见，对王磊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原审对王善顺的法医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王善顺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核算医疗费票据，王善顺的前期医疗费共计66194.24元，其中王磊垫付65813.64元，王善顺自行支付380.60元。2、后续治疗费：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王善顺主张据实结算后续治疗费，法院依法予以照准，其自司法鉴定之日起（2013年6月6日）截至2014年9月24日已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共计18903.33元，原审予以支持。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王善顺没有证据证明其误工费按照53693元／年计算，原审不予支持。王善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1878.89元（38766元÷365天×206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王善顺主张的护理费8551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予以支持。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善顺先后于2012年11月11日至2012年12月5日、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2日住院治疗共计36天，其交通费法院酌情认定为36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善顺先后于2012年11月11日至2012年12月5日、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2日住院治疗共计36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认定为540元（15元／天×36天）。7、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善顺的营养费法院酌情认定为540元。8、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善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162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予以支持。9、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考虑到王善顺的伤情为左胫骨pilon骨折、左腓骨下段骨折，对其主张购买轮椅及拐杖的残疾辅助器具费1080元，原审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进行认定。王善顺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原审对其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为2000元。11、鉴定费：王善顺支付的鉴定费1000元系为确定其因本次事故受到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审予以支持。综上，原审确认王善顺的损失为：医疗费66194.24元、后续治疗费18903.33元（2013年6月6日起截至2014年9月24日）、误工费21878.89元、护理费8551元、交通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540元、残疾赔偿金9162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鉴定费1000元，以上共计212671.46元。王磊对王善顺的损害承担40%的责任，即王磊应赔偿王善顺各项损失共计85068.58元，扣减王磊已垫付的65813.64元，王磊实际还应赔偿王善顺各项损失19254.94元，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王善顺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即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应赔偿王善顺的各项损失共计63801.44元。王善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王善顺自行承担63801.4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善顺损失共计人民币19254.94元；二、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善顺损失共计人民币63801.44元；三、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善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减半收取654.50元，由王善顺承担196.35元，王磊承担261.80元，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96.35元（此款王善顺已垫付，由王磊、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王善顺）。
宣判后，上诉人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潘某某擅自退出，将该工程转包给了王磊，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王善顺从事的工作属简单的体力劳动，不在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施工范围内，故该工程的发包并不以有施工资质为必要条件；2、王善顺与王磊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王善顺与王磊承担责任，与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王善顺属于农村居民，其主要生活来源是农村，其残疾赔偿金依法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非城镇居民标准。
被上诉人王善顺答辩称，我做工是在武汉市，出事也在武汉市，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于我受伤的损失，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磊答辩称，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称发包给潘某某，但后来和我签订了合同，我这里有原件，而且他们将工程款一直都打到我的账户上，并向法院提交过银行流水，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连带责任，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在王善顺与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中，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先将该消防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潘某某，而后潘某某退出，由王磊承包该工程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是认可的。对于该工程款的结算，有证据证明是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直接打入王磊的银行账户进行结算的，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其并不知晓其将消防工程承包给王磊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院对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该项上诉观点不予采纳。王善顺在施工中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认定王善顺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磊作为王善顺的雇主，应当对王善顺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将该消防工程发包给并无相应资质的王磊，应当与雇主王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王磊承担40%的责任，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并对王磊的40%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计算问题，王善顺的原户籍在武汉市江夏区，后来划归武汉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管辖，其本人一直在武汉务工，从现有的证据综合考虑，可以认定王善顺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一审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391号民事判决；
二、王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善顺损失共计人民币83056.38元，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王善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湖北庆远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6元，王磊负担393元。
维持一审关于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