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海洋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表人杨琳，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明，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昆鹏，男，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贤、陈曾盛，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海洋职业技术学院（下称海洋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林昆鹏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57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洋学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昆鹏立即将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24-5号405室房屋腾空并交还海洋学院。
原审裁定查明，址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24-5号405室房屋为海洋学院所有。1978年至1990年期间，林昆鹏在海洋学院（原福建省集美水产学校）处任职，1982年海洋学院将讼争房屋分配给林昆鹏居住使用。1990年4月28日，经福建省水产厅审批同意，林昆鹏从海洋学院处调往福建省水产进出口公司厦门分公司任副经理，调离时海洋学院未要求林昆鹏腾房。林昆鹏居住在讼争房屋期间向海洋学院按照公有住房的标准交付房租，租金交至2013年12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洋学院申请洪志锋（现在海洋学院财务处工作）、翁石光（现在海洋学院处担任航海系副主任、副书记）、吴守忠（海洋学院退休职工）、许春土（1987年至1990年期间在海洋学院处工作）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洪志锋作证的内容为：林昆鹏每月按照473.2元的标准交租金，最后一次交租金是在2013年10月24日，一般一年交付一次，每次基本是靠近年底时交付，且以现金形式。证人翁石光作证的大致内容为：海洋学院在2002年年底经校务会研究决定将林昆鹏湖滨南路的房子分给翁石光，但是翁石光跟后勤科（以前叫总务科）科长叶小超多次向林昆鹏讨要房子，林昆鹏一直不退房子。证人吴守忠作证的大致内容为：林昆鹏在海洋学院处工作十几年，林昆鹏与证人吴守忠接触比较多；林昆鹏在海洋学院处有分一个房子，在湖滨南路那边，当时证人吴守忠也住在那边；林昆鹏的工作调动是因为工作需要，由福建省水产厅指定，由于调动后都还在水产系统内，海洋学院没有要求林昆鹏腾房。证人许春土作证的大致内容为：证人许春土在海洋学院处工作时间为1987年至1990年期间，于1990年调动到水产进出口公司工作；水产进出口公司、水产研究所和海洋学院同属水产系统，在本系统内调动都不会要求腾退房子，林昆鹏是由水产厅调离海洋学院处到水产进出口公司工作，当时学校未要求林昆鹏腾退房子。另查明，厦门海洋职业技术学院（原福建省集美水产学校）、福建省水产进出口公司厦门分公司均系福建省水产厅的下属单位。
以上事实，有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干部任免呈报表、证明材料、退休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原审裁定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属于何种性质的纠纷以及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管辖。
海洋学院主张，第一，本案不适用最高院的规定，内部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指的是如职工对分配方案不满等分房过程中的内部纠纷，本案是因为海洋学院方解除租赁关系要求收回房屋引起的纠纷，而不是因为内部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只能说是有关的纠纷；第二，林昆鹏认为职工和单位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原林昆鹏完全是平等关系，林昆鹏90年调走后海洋学院对其没有行使管理的职权，也没有权利去管他，双方之间就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从2013年的租金看，与本案另外一个退休职工陈水成的租金标准相比较，海洋学院跟林昆鹏之间的关系是商业租赁的关系，对租金标准林昆鹏也认可；第三，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海洋学院是本案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法规定，有权利要求林昆鹏交还房屋，海洋学院已经跟林昆鹏解除了租赁关系，林昆鹏2013年后也没有交租金，其对讼争房屋属于非法占用，海洋学院有权要求林昆鹏腾退房屋。
林昆鹏抗辩，第一，物权保护是基于侵权行为，林昆鹏不存在侵权行为，其入住房屋是82年学校以福利分房的性质入住的，交租金也到2013年12月，整个过程不存在侵权行为，从这个角度海洋学院以物权保护提出诉讼是完全错误的；第二，本案房屋是福利分房，海洋学院对该事实是明确的，虽然对定性海洋学院不承认，如果不是福利分房，难道是商业分房？关于福利分房的事实双方是没有异议的，既然房屋是福利性房屋，就应当按照最高院相关解释的规定。最高院的规定核心条款实际上就是房屋的性质，本案就是分房引起的腾房，最高院的规定与本案完全吻合，就应当要适用本案的福利分房不应当法院受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国家福利政策租赁公有住房、廉租住房、经济适用住房产生的纠纷案件，不适用本解释。由于讼争房屋系福利分房，具有政府福利性、保障性，其租赁关系不属于完全的民事法律关系，不适用该司法解释，故本案不应由法院受理。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本案中海洋学院与林昆鹏皆认同讼争房屋是海洋学院分配给林昆鹏居住使用。海洋学院主张林昆鹏每年向海洋学院交付一定数额的租金，且租金数额多出海洋学院另一职工陈水成交付的租金，故海洋学院与林昆鹏之间为商业性房屋租赁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海洋学院另一职工陈水成与海洋学院之间租金情况与本案无明显联系，不能证明海洋学院主张。林昆鹏自1978年至1990年期间在海洋学院处工作，且在1982年经海洋学院分配取得讼争房屋的居住权，虽然每年交付一定额租金给海洋学院，但不能改变该讼争房屋为单位分房之事实，故应认定本案属于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腾房纠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厦门海洋职业技术学院的起诉。
宣判后，海洋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海洋学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腾房纠纷，并驳回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定错误，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本案纠纷并非因单位内部分房引发，只是和单位内部分房有关。被上诉人原为上诉人职工，后于1990年调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取得讼争房屋，确系因上诉人当时的内部分房，但当时双方并无纠纷。多年后发生纠纷，系因上诉人解除租赁关系及作为所有权人行使权利。最初的内部分房并非引发本案的原因，本案只是和当时的内部分房有关。二、原审裁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起诉，背离了这一规定的法理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就本案具体情况看，双方地位完全平等，本案属于完全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案件。双方就讼争房屋的关系，存在着二个不同阶段的不同关系。在被上诉人调离前，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分配取得讼争房屋，双方之间是不平等的单位内部关系，但是在被上诉人调离后，特别是在被上诉人参照市场价格租赁讼争房屋，不再享有上诉人福利后，双方之间已转化为平等的主体关系。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让上诉人救济无门，不仅不利于物权保护，也会造成新的社会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被上诉人林昆鹏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腾房纠纷事实清楚。（一）被上诉人居住的讼争房屋系被上诉人原工作单位分配的福利房。（二）被上诉人虽于1990年调离上诉人处到福建省水产进出口公司厦门分公司工作，但该调动并不能改变讼争房屋系上诉人单位内部分房的事实。（三）本案正是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腾房纠纷，而非上诉人所称的只是和单位内部分房有关。二、一审法院裁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11月25日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维持。三、本案不是完全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应由法院受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维持。四、被上诉人购买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81号502室房屋时，系按超标计价购买的，故本案讼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享受福利住房的范围。五、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完全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没有依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另一职工陈水成与上诉人之间的租金情况与本案无关。六、被上诉人虽已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但本案纠纷完全可以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单位的共同上级来协调解决，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救济无门。七、若法院认为有受理本案的权限，则因本案讼争房屋是被上诉人的唯一住房，关系到被上诉人的基本住房保障问题，故恳请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有关的政策、法理灵活处理本案。八、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讼争房屋进行房改，上诉人应积极落实政府有关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方案，尽快以合理的价格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以确保被上诉人能享有讼争房屋被拆迁人的权利。九、即使被上诉人未能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其也应享有讼争房屋被拆迁人的权利。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裁定查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1、被上诉人调离时没有要求腾房，是因为被上诉人调过去没有房子；2、被上诉人调过去的时候并非按照公有住房的标准缴纳租金；3、被上诉人在新的单位已经取得了房产；4、上诉人在2002年有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房屋。被上诉人对原审裁定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之事实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2）思民初字第377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案与本案性质完全不一致。
本院认为，讼争房屋原系海洋学院（原福建省集美水产学校）内部分房分配给林昆鹏的，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虽然林昆鹏在1990年调离海洋学院，但并不因此改变讼争房屋为福利房的性质。海洋学院上诉称，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原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海洋学院的起诉正确。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