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3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琼阳，男，汉族，1992年6月20日出生，住址为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运兰，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祥启，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琼贺，女，汉族，1994年10月13日出生，住址为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阳，为梁琼贺的哥哥。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燕，女，汉族，1979年12月18日出生，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堂，广东运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焕林，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望高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中山市东凤镇同安村同安大道东（梁带珍、冯华新锌铁棚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200030398270XH。
法定代表人：蓝秋喜，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星，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小天鹅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中山市东凤镇同安大道东路展业二十一巷9号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20003149790205。
法定代表人：谢光华，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斌，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琼阳、梁琼贺因与上诉人陈小燕、谢焕林、被上诉人中山市望高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高公司）、小天鹅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天鹅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8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谢焕林、陈小燕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琼阳、梁琼贺赔偿款519079.70元；二、驳回王琼阳、梁琼贺要求望高公司、小天鹅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琼阳、梁琼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谢焕林、陈小燕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原审受理费12267元，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4720元，合计16987元，由王琼阳、梁琼贺负担6490元，谢焕林、陈小燕承担10497元。[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8590号民事判决]
王琼阳、梁琼贺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陈小燕、谢焕林、望高公司、小天鹅公司共同承担一审认定陈小燕、谢焕林的65%之外的25%责任，即还需赔偿199646.04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有误。虽然案涉热水器有合格证，但并不是每台热水器都会经过严格检查。虽然热水器本身标注了“禁装浴室内”，但未提醒装在浴室内的后果的严重性，热水器机体侧边的注意事项字体细小，且装在墙壁后，使用者难以发现。至于热水器外包装上的提示及说明书，租客更不可能看到。望高公司、小天鹅公司明知案涉热水器要安装烟管，但热水器在出售时没有配套烟管一起出售，而要求消费者另行购买明显不当。尽管望高公司、小天鹅公司辩称其在东莞没有经销商，不知梁美玲使用的热水器从何处购买，但其没有提供东莞没有经销商的证据。望高公司、小天鹅公司作为热水器的生产商，对热水器本身的结构、属性最了解，其需要比普通人尽到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二）陈小燕、谢焕林是夫妻，因为陈小燕迷信风水而不顾梁美玲、王琼阳的反对，强行整改案涉房屋，自行请来了装修工人施工。梁美玲因管理几家店面的生意，根本没有时间监督施工，都是陈小燕自己监督施工并要求移动热水器至新的位置，因此原审判定梁美玲自行承担35%的责任明显过高，梁美玲最多承担10%的责任。
谢焕林、陈小燕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一致。
望高公司答辩称：（一）案涉热水器经国家批准生产，且抽检符合国家标准，没有质量缺陷。（二）王琼阳没有举证证明望高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其主张望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望高公司已尽了法定告知义务，没有任何过错。望高公司已在热水器外包装、《使用说明书》及热水器主机外壳反复向安装和使用者作出警示，“热水器的安装由当地经销商负责；必须由有专业资格证的技师安装；必须安装在浴室外空气流通的地方，使用时必须保持空气流畅；热水器必须安装排烟管，将废气排到室外，且不得排到温度过高的烟道中”，并同时提示“使用前请详细阅读使用说明书”。（四）事故的发生是因热水器安装和使用不符合规范所致，与望高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案涉热水器因业主陈小燕、谢焕林出租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擅自改动浴室（封闭）窗户，并擅自将热水器安装在没有窗户的狭窄浴室内，又不安装排烟管，严重违反安装规范，陈小燕、谢焕林有重大过错；梁美玲明知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没有安装排烟管违反安装规范，仍使用该热水器也有过错，望高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谢焕林、陈小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小燕、王琼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陈小燕装修房屋将卫生间一分为二，其中一间有窗，另一间没有窗户，法律也没有规定卫生间一定要有窗，陈小燕没有任何过错。由于卫生间漏水，应梁美玲的要求对该卫生间进行装修，陈小燕找装修经验丰富李某玉进行装修并无不当。（二）梁美玲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人购买了烟道式热水器，且违反使用说明书的规定安装在浴室内。梁美玲在装修前使用的热水器也是违规安装，没有排烟管，非常容易中毒。（三）案涉热水器安装在没有窗户的卫生间是合理的，不合理的是梁美玲在安装热水器的卫生间洗澡。（四）根据其他租客的证言，租房时是没有热水器的，热水器需要租客自己安装。梁美玲2011年租住，热水器是2015年10月23日才出厂，案涉热水器应该是刚新买不久。梁美玲和王琼阳使用热水器已有一段时间，说明梁美玲和王琼阳的安全意识都很差，明知热水器安装不正确仍使用。（五）王琼阳违规安装热水器的可能性最大，因为王琼阳事发之后行为异常，其说的话不可信李某玉作为专业装修人员，其违规安装的可能性最小。（六）案涉热水器不管是谁安装，案涉事故的责任均不应由陈小燕负责，陈小燕是事故最大的受害者，原审要求陈小燕承担主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
王琼阳、梁琼贺答辩称：（一）本次事故的起因是陈小燕迷信风水，而非卫生间漏水。（二）热水器并非梁美玲刚购买，而是一直使用的，谁购买热水器现无法查明，但是陈小燕装修时移动了热水器是事实。安装热水器要用到电钻等专业工具、也需要专业技能，梁美玲作为一名女性，没有时间也不会安装，是陈小燕请来的师傅移动并安装的，装修工人的行为应当由陈小燕承担。原审陈小燕的证人证实李某玉装修时将热水器移到事发地点。（三）热水器原来安装的卫生间有通风口，后来装修后卫生间就没有通风口了。改装后也只有一个卫生间可以方便洗澡。（四）梁美玲非常忙，装修时梁美玲不知情，陈小燕在监工。
望高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对王琼阳、梁琼贺的答辩意见一致。
小天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谢焕林、陈小燕申请证李某玉出庭作证李某玉称装修是其负责的，案涉热水器是其拆的，但是安装热水器是王琼阳李某玉的电钻后自己安装的。王琼阳则称，其有借过电钻，但不是其安装的，因为其不会安装，其就让装修工人安装了，具体是谁其记不清楚了，后王琼阳又称热水器李某玉拆的，也李某玉安装的。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王琼阳、梁琼贺和谢焕林、陈小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
关于梁美玲的责任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谢焕林、陈小燕出租案涉房屋时并未安装热水器，谢焕林、陈小燕在原审期间亦申请了两个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谢焕林、陈小燕的出租房出租时未安装热水器，故原审法院认定谢焕林、陈小燕出租案涉房屋时并未安装热水器合法正确，即案涉热水器是由梁美玲自行购买并安装。梁美玲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对自身生命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梁美玲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缺乏基本安全意识，既未购买热水器的排烟管道，也未将热水器安装在室外，在装修过程中亦未监督好热水器正确安装，使用不正确安装的热水器洗澡，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梁美玲在本案中存在主要过错，其应当对自己死亡负主要责任。
关于谢焕林、陈小燕的责任问题。首先，关于案涉热水器是谁安装的问题。本案中，梁美玲已死亡，故本案只有王琼阳李某玉清楚案涉热水器是谁安装的。虽然王琼阳李某玉均主张是对方安装，但双方仅有口头陈述及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考虑到证人与陈小燕又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仅凭双方陈述无法判断案涉热水器是谁安装的。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而王琼阳、梁琼贺在本案中主张案涉热水器李某玉安装应当承担举证义务，但王琼阳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小燕、谢焕林指李某玉安装或是陈小燕、谢焕林自己安装，故原审法院仅凭陈小燕装修卫生间的事实就推定案涉热水器由陈小燕、谢焕林安装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退一步讲，即便案涉热水器李某玉安装，根据王琼阳在二审的陈述，王琼阳自认是其指李某玉安装的，由于热水器本身是属于梁美玲所有，李某玉也仅是义务帮助梁美玲安装，该安装后果显然应当由梁美玲及王琼阳自行承担。因此，无论案涉热水器是否李某玉安装，均不能成为谢焕林、陈小燕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其次，谢焕林、陈小燕作为房东，改造的卫生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出风口，改造的卫生间设计不合理，卫生间改造后谢焕林、陈小燕也没有及时发现热水器的安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故谢焕林、陈小燕亦存在相应的过错。综上，谢焕林、陈小燕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望高公司及小天鹅公司的责任问题。案涉热水器是经国家检验合格的烟道式热水器，案涉热水器上也有警告标志，故望高公司及小天鹅公司在本案中均不存在过错，王琼阳、梁琼贺要求望高公司及小天鹅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依法酌定梁美玲承担70%主要责任，谢焕林、陈小燕在本案中承担30%次要责任，望高公司及小天鹅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为798584.15元，谢焕林、陈小燕应承担30%责任即赔偿王琼阳、梁琼贺239575.25元。对于王琼阳、梁琼贺超过上述数额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焕林、陈小燕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王琼阳、梁琼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8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85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85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谢焕林、陈小燕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琼阳、梁琼贺支付赔偿款239575.25元。
四、驳回王琼阳、梁琼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7元、保全费4720元，合计16987元（王琼阳、梁琼贺已预交），由王琼阳、梁琼贺负担12061元，谢焕林、陈小燕负担4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4元（谢焕林、陈小燕预交了8991元，王琼阳、梁琼贺预交了4293元），由谢焕林、陈小燕负担4136元，王琼阳、梁琼贺负担91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浩
审判员 陈加雄
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