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萍，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赵超，男，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再审申请人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合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京民申23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超及尚合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萍、张红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合信公司再审称，(一)赵超作为承揽人没有按照我公司提供的产品设计图案AI文件图片样式加工出来相同图片样式的浴巾，重做后的货物图样始终拒绝提供，违反合同约定。(二)“大货生产完毕后，我公司支付赵超50％的货款，赵超发货。”赵超未按上述条款提交其已经生产完毕且符合要求的货物的证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判认定我公司的行为单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违反了合同约定，赵超未将第二批浴巾送到指定地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被申请人退还我公司预付款人民币11400元；退回2015年4月22日已支付的500元重新制版费；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赵超辩称，(一)尚合信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对“夏威夷航空公司”的字体没有任何的细节要求，没有约定浴巾上夏航Logo使用何种字体及字体使用何种色号，中文字库里没有国外设计师的字体Logo，尚合信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二)关于第二批浴巾的制作，尚合信公司给赵超500元制版费、对图片上赵超发送字体部分注明“确认按照这种字体印刷生产”，这些行为使赵超有理由确认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重新生产，原判判令尚合信公司承担两批货物的损失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2015年5月12日，尚合信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称：尚合信公司与赵超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编号为YJ20150408的购销合同，依据购销合同，尚合信公司向赵超订购300条印有尚合信公司指定设计图案的浴巾；货款金额为22800元，预付款50％。同日，尚合信公司通过网上银行预付赵超货款11400元。4月7日，尚合信公司通过QQ软件发送文件向赵超提供设计图案。4月22日，赵超应尚合信公司的要求提供实物效果图，但尚合信公司发现该效果图上的Logo文字字体与尚合信公司提供的设计图案不符，因此要求赵超重做。赵超同意重新做Logo并按时交货。鉴于赵超在印制Logo时曾出现过失误，尚合信公司担心赵超货不对板，故自4月23日晚上9时多开始，尚合信公司一直要求赵超提供重做后的货物图样，但赵超拒不提供图样，考虑到交货期迫近，4月24日，尚合信公司同意在验货前支付尾款11400元，同时要求赵超在当日下午6时30分交货，但赵超届时既不交货，也不收款，尚合信公司认为赵超收取预付款后拒不供货，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购销合同；2、赵超返还预付款11400元；3、退回预付制版费5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赵超答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尚合信公司不按合同约定交付剩余50％的货款，导致赵超无法发货。尚合信公司起诉状陈述的以下内容不属实：1、起诉状上订购的浴巾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2、尚合信公司称11400元是预付款，但实际是定金；3、赵超提前告诉尚合信公司需要做样品，因为产品可能会有色差，但是需要支付500元样品费，尚合信公司想节约成本，没有支付500元样品费，故赵超没有做样品，直接生产了合同项下的300条浴巾（就是大货），大货做出来后，赵超从300条的大货中拿出一条作为样品给尚合信公司看，尚合信公司称东西很好，各方面都可以，就是Logo的字体和之前的效果图有区别，Logo不对。后尚合信公司又给了500元制版费让赵超生产第二批浴巾。4月23日晚上11时左右，赵超给尚合信公司发图片Logo，尚合信公司同意生产了，赵超就生产了第二批289条，要求尚合信公司支付589条全部浴巾的费用，但尚合信公司拒付，其构成违约无权要求赵超返还定金。
一审诉讼中，赵超提出反诉称：依据购销合同，尚合信公司向赵超订购300条规格为80cm×180cm的印有尚合信公司设计图案的浴巾，期间赵超要求尚合信公司支付500元样品费用，尚合信公司不选择做样品，直接生产大货。2015年4月22日，尚合信公司要求看大货图片，赵超把图片发给尚合信公司之后，尚合信公司说字的颜色不对（赵超提前就跟尚合信公司说过会有色差），后又说字体错了。因为字体没法改，尚合信公司让赵超再做一批浴巾，只要Logo字体正确，浴巾质量尺寸都不是问题。尚合信公司还答应把第一批浴巾帮忙销售出去，故赵超又生产了289条浴巾。尚合信公司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打款，尚合信公司私自改变交货时间和地点，构成违约，故赵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尚合信公司：1、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38148元，并接收货物（包括浴巾589条和盒子300套）；2、支付货物运输费用12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尚合信公司在一审中就赵超的反诉答辩称：一、由于赵超严重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超称尚合信公司因为500元样品费用而选择不做样品，直接生产大货，是完全不实的。根据双方QQ聊天记录，是因为赵超有保证货品质量和工艺的信心。赵超改变了尚合信公司提供的AI文件Logo图标的字体，导致我方无法收货。赵超称尚合信公司拒绝打款，还私自改变交货时间和地点是违约在先，纯属诬陷尚合信公司。根据电话录音证据，短信聊天记录以及QQ聊天记录，尚合信公司在与赵超在加工生产浴巾沟通过程中，一直强调时间紧，因为夏航办公地址及其活动举办地址都有货车限行的规定，赵超说需要在夜间安排送货，所以尚合信公司才希望赵超能直接送货到夏航活动举办地址。对于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事，赵超在4月24日凌晨2时23分发短信要求尚合信公司汇款，这不是工作时间根本没法打款。赵超没有将生产出来的正确浴巾给尚合信公司看，故尚合信公司只能跟赵超要求验货后结清剩余货款。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4月8日，尚合信公司（甲方）与赵超（乙方）签订编号为YJ20150408的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一、货品名称、规格及数量：300条白色印花毛巾，成份为21股全棉，幅宽/克重为80×180/800g，单价为76元，合计金额22800元，备注：收货数量300+，按实际数量结算；二、质量要求：按甲方提供的、确认的图片样板生产；三、交货地点及时间：乙方25天交货至甲方指定地点（于2015年4月24日中午12时前交货至北京市东城区国旅大厦7层办公室）；四、结算方式：甲方支付50%定金，大货生产完毕后，甲方支付乙方50%的货款，乙方发货；五、包装要求：货物一律用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片样本包装盒包装、装箱；六、运输方式费用：货物送至甲方指定地点，运输费用由甲方负责。同日，尚合信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赵超转账11400元，备注为采购定金。
同年4月21日，赵超向尚合信公司发送了包装盒的照片，尚合信公司答复称“更需要看到浴巾的成品照片”。赵超于同年4月22日向尚合信公司发送包装袋和浴巾的照片，尚合信公司称“能让厂家拍一张浴巾的正面照吗”，赵超向尚合信公司发送图片后，尚合信公司告知赵超“字体不一样，颜色偏蓝”、“设计图是紫色的”、“夏威夷不能接受了”，赵超答复称“都给您提前说过会有色差”，尚合信公司称“色差太大了”。同年4月22日，尚合信公司交付赵超500元制版费。诉讼中，尚合信公司称系当日赵超到尚合信公司处，尚合信公司称字体错了客户肯定不会要，赵超称要回去拿个样品给其看，其就让赵超先重新制版，让赵超重新做，如果做出后最终客户认可的话其愿意支付该500元，但因最后赵超未交货，故其要求退还。对此，赵超称其收到的500元制版费是第二批的样品费，第一批的时候尚合信公司没有给，故没有做第一批样品，第二批货物也没有做样品，其只是收了制版费才按照图做了第二批货物。
同年4月23日，赵超通过QQ聊天工具向尚合信公司发送浴巾Logo照片，尚合信公司称“我们需要看一下全版图片”，赵超称“为了不耽误您明天6时用，我现在就没法拍，只能今天晚上给您拉过去，给您实际的东西看，什么东西都没有您看实际的东西好”。4月24日凌晨1时左右，赵超致电尚合信公司称“我这个东西现在印出来了，你说之前的标志不一样，现在标志出来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并询问“现在这个问题出在哪儿”，尚合信公司称“完全都变了人家的字体”并询问“你不是说做好了，不管多晚第一时间拿过来给我看吗”，赵超称“现在做好了”，尚合信公司询问如何安排将实物提供，赵超称“是不是字体对了他们就能收”，尚合信公司答复“对”。同日凌晨2时左右，赵超短信告知尚合信公司“你把钱打过来啊，要不我没法发货啊”，尚合信公司答复“现场交货，付钱”，赵超称“合同上边写的后边的钱先打款后发货”、“你这样人家不让我拉货啊”，尚合信公司就此答复“这个时间？我们也需要看到实物呀”，此后双方就先交货还是先支付剩余货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经询问，赵超称其已于2015年4月24日将货物拉到北京，因尚合信公司称客户不要货了，故其将货物拉回了其家中存放。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尚合信公司与赵超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与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涉案购销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二是尚合信公司与赵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于焦点一，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案应系承揽合同纠纷，赵超作为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尚合信公司的要求全面完成自己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尚合信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且涉案购销合同约定之有效期限业已届满，据此，尚合信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二，法院认为，依据查明事实，显示赵超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实际生产的产品与尚合信公司要求制作的产品图片样式不符的情况，虽赵超称系因尚合信公司不做样品所致，但依据现有证据，合同并未就是否制作样品作出相关约定，亦未显示存在赵超主张的尚合信公司因拒绝支付500元制版费而拒绝制作样品等事实，相反，在双方当事人协商过程中，尚合信公司数次要求查看货物样品，并称要交付给最终用户确认；在尚合信公司与赵超因第一批货物存在色差、字体不符等原因进而需要修改、重新制作货物的过程中，在赵超承诺向尚合信公司出示修改后样品的情况下，尚合信公司在约定交货期限届满前一直与赵超协商并向赵超询问、索要新制作货物的样品图片，以及最终浴巾成品的整体图片等要求并无不当之处，但赵超拒绝予以配合；在尚合信公司要求赵超务必于限定时间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时，赵超仍不予配合，虽赵超以合同约定先付款后发货为由拒绝，但依据合同有关“大货生产完毕后，甲方支付乙方50％的货款，乙方发货”的约定，赵超并未向尚合信公司提交其已生产完毕符合定作人要求货物的证据，据此，合同上述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法院认为赵超上述拒绝提交修改后成品图片、并在尚合信公司要求赵超送货并称要当面付款的情况下仍予以拒绝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相应后果应由赵超承担，据此，赵超应退还尚合信公司已付定金和制版费用，故法院对尚合信公司要求赵超退还已付货款和制版费用共计11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上述论述，赵超主张系尚合信公司违约并基于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接受货物、支付货款及运输费用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19730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尚合信公司与赵超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YJ20150408号的《购销合同》；二、赵超退还尚合信公司货款11400元及制版费用5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赵超全部反诉请求。
判决后，赵超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尚合信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38148元，并接收货物（包括浴巾589条和盒子300套），支付货物运输费用1200元。在双方的意思表示没有明确体现为承揽关系时，一审法院不宜赋予尚合信公司此种特殊权利，本案应认定为购销合同。赵超不存在违约情况，尚合信公司已经违反合同内容，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5年4月22日，尚合信公司经办人陈冬萍要求赵超发送第二批浴巾情况图片，陈冬萍收到后转给夏航，夏航认为浴巾上字体和颜色与其图片设计效果图不一致，即提出让赵超暂停生产，考虑各种补救办法。
2015年4月23日，赵超带第一批浴巾一条经尚合信公司经办人陈冬萍交由夏航工作人员查看，随后二人一同到陈冬萍办公室。赵超将其收到的陈冬萍所发浴巾上夏航的Logo图片用手机QQ发给陈冬萍，陈冬萍用其电脑打开QQ显示该图片字体为蓝色；陈冬萍将收到的图片与留存在自己电脑里的字体图片对比，显示留存图片上字体为紫色；陈冬萍提出字体存在问题，对色差没有异议，并提出颜色尽量靠近。后赵超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该电脑屏幕画面，把拍照的图片用QQ发给陈冬萍，陈冬萍将该电脑截图打印，并对图片上赵超发送字体部分注明“确认按照这种字体印刷生产。陈冬萍。2015.4.23.12点22分”。赵超称其带来的该条浴巾被陈冬萍剪坏已成残次品，且留在尚合信公司处，对此，赵超未提供证据。尚合信公司经办人陈冬萍认可在浴巾上字体处轻微剪过，但否认留下浴巾。
4月23日晚，赵超将重新制作的浴巾拍成图片通过QQ发给陈冬萍。陈冬萍转发到夏航工作人员，夏航工作人员看后同意并要求在晚上11点之前发送浴巾全图，如果全图没有问题才确定要这批货物。陈冬萍表示“现在字体没问题，但是字色还不是”，认为是赵超的手机有问题，有色差，并要求赵超重新拍照用电脑发送截图。
在法院审理中，法院令赵超当庭出示诉争合同的第一批浴巾及第二批浴巾各一条，令尚合信公司当庭打开其留存的、在签订诉争合同期间其经办人陈冬萍发给赵超的AI文件即浴巾、包装盒、手提袋图片，经比对，合议庭一致认为，赵超生产的第一批浴巾上的夏航Logo“夏威夷航空公司”的文字字体与尚合信公司发给赵超的AI文件中的“夏威夷航空公司”文字字体无本质区别。
尚合信公司确认：1、AI文件是专业的文件，有设计的数据，是夏航在国外设计后提供给尚合信公司，尚合信公司再与赵超勾通按此要求制作；因外国设计师不清楚中文输入法的字体，AI文件中的中文Logo中国字库里没有该字体，且上述中文字体是什么字体没有具体的说明；尚合信公司也未问过夏航具体的字体属于何种字体，且至今也不清楚是何种字体，只是根据图片效果看。2、第一批浴巾质量很好，只是浴巾上Logo的字体不对；未看到第二批浴巾实物，只是看到赵超拍的图片，但认可第二次的字体没有问题。
再查明，赵超与尚合信公司在2015年4月7日中的QQ聊天记录显示，赵超告知包装费2700元。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尚合信公司与赵超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与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本案合同性质。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有明确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合同的性质，而不能只以合同的“名称”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尚合信公司与赵超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浴巾按甲方即尚合信公司提供的、确认的图片样板生产。该浴巾经印刷夏航logo后即为夏航特定、专属用品，故本案“购销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特征，该“购销合同”实际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为承揽关系。故赵超关于本案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的上诉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样品、色差、字体不符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生产之前制作浴巾样品、也未约定浴巾上夏航Logo使用何种字体以及字体使用何种色号，只是约定按照尚合信公司提供的图片样板进行制作。而尚合信公司确认其得到的夏航Logo字体是由夏航在国外设计，但外国设计师不清楚中文输入法的字体，中国字库里没有中文Logo，也未对字体做出具体的说明；尚合信公司称AI文件是专业的文件、有设计数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发给赵超的AI文件含有具体数据。因此，尚合信公司认为赵超提供的第一批浴巾不符合其制作要求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
关于第二批浴巾。首先，2015年4月23日中午，尚合信公司经办人陈冬萍与赵超确认字体图片后注明“确认按照这种字体印刷生产”，作为赵超有理由确认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重新生产，尚合信公司关于让赵超在已经生产的300条浴巾上面改动的意见无事实依据。其次，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甲方即尚合信公司支付50％定金，大货生产完毕后支付乙方赵超50％的货款，赵超发货。根据双方QQ聊天记录及双方通话记录，赵超在告知尚合信公司大货生产完毕、要求尚合信公司支付剩余50％货款时，尚合信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再次，2015年4月24日上午，尚合信公司经办人陈冬萍电话告知赵超夏航“已经明确不要你的货，你现在就是在6点半送到，人家也不会要你的货了”，并要求赵超“一手验货一手交钱”。尚合信公司的行为单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赵超未将第二批浴巾送到指定地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关于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首先，尚合信公司作为定作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双方所签“购销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已届满。故尚合信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但尚合信公司以赵超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赵超返还预付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本案合同解除之日应为自尚合信公司递交起诉状并经由法院向赵超送达起诉状副本至赵超签收之日，即2015年6月24日起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显属不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尚合信公司作为定做人解除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应当赔偿因其解除合同给赵超造成的损失。经法院审理，赵超的损失为：包装盒300个，按照单价9元/个计算；浴巾589条，按照单价（76元-9元）67元/条；其关于运费损失120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京01民终193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973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尚合信公司与赵超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YJ20150408号的《购销合同》已于2015年6月24日解除；三、尚合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赵超损失30763元；四、赵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诉争浴巾589条、包装盒300个交付尚合信公司。如果赵超交付的浴巾、包装盒有缺失、毁损、污渍，则包装盒按照单价9元、浴巾按照单价67元计算，折抵相应价款；五、驳回尚合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赵超的反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编号为YJ20150408号的《购销合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本案是购销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是尚合信公司与赵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责任如何确定。
一、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有明确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合同的性质，而不能只以合同的“名称”为准。原判根据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确定本案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
二、双方合同约定：按尚合信公司提供的、确认的图片样板生产。依据查明的事实，第一批浴巾赵超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生产的产品与尚合信公司要求制作的产品图片样式不符的情况，导致尚合信公司无法接收货物，虽然赵超称尚合信公司拒绝制作样品，导致浴巾上夏航Logo字体有误差，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要先行制作样品的约定，赵超此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一批浴巾所产生的损失赵超应负全部责任，损失自担。尚合信公司在赵超生产的第一批浴巾不符合制作要求拒收后，又给赵超500元制版费、对图片上赵超发送字体部分注明“确认按照这种字体印刷生产”，这些行为表明尚合信公司同意与赵超继续履行合同，赵超有理由相信再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出的浴巾尚合信公司能够接收并支付货款。赵超生产出第二批浴巾并告知尚合信公司其可以发货时，尚合信公司虽有进行货物验收的权利，但其应先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赵超在没有收到剩余货款之前未按照尚合信公司指示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并不违背合同的约定。对第二批浴巾产生的损失尚合信公司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过错、违约程度，对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损失酌情予以分配，赵超持有的两批浴巾归其所有，尚合信公司不再支付赵超货款，但应赔偿赵超部分经济损失，赵超已收取的定金、制版费不再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尚合信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193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97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与赵超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YJ20150408号的《购销合同》已于2015年6月24日解除。
三、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赵超损失7000元。
四、驳回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赵超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元，由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92元，由赵超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2元，由北京尚合信广告有限公司负担4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由赵超负担44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