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3民终2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南，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四川省合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传东，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博，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南定镇三泉村沿街村房1幢。法定代表人：李淑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勇，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晗，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学平，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上诉人陈菊南、上诉人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徐学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菊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传东、鞠博，上诉人华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勇、石志晗，原审被告徐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菊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华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12417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保证金60万元，但对上诉人同时诉求的保证金利息未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不影响保证金利息即法定孳息的产生。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该保证金利息作为法定孳息，与保证金具有附随性，应与保证金一并支付，不属于合同无效后根据过错由双方自行承担的损失。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五十八条驳回上诉人一审利息诉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应予改判。华亚公司针对陈菊南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就上诉人陈菊南上诉的一审判决书的第三项所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徐学平陈述，我只是介绍工程，不是担保人，保证金如何交付的我不知道。对上诉人陈菊南的上诉不认可。6月14日我与上诉人陈菊南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我与保证金无关。华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陈菊南要求上诉人华亚公司返还保证金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证明案件主要事实的授权委托书系变造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本案中，上诉人华亚公司对案外人邱传荣的授权范围仅限于参加淄川95名筑“鲁新佳苑”住宅楼工程的一切施工活动，签署文件和处理与该工程有关的事务，并未授权邱传荣收取保证金、工程款等经济行为。且上诉人为了慎重起见，已在《授权委托书》中写明：“仅授权邱传荣办理各种施工手续用”。而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菊南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该内容已经缺失，是明显经过变造的证据材料。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陈菊南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经过变造后，已经丧失证据的基本特征“客观性”，显然已不能正确表达授权人也就是本案的上诉人华亚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授权委托书的证明效力并判决上诉人华亚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菊南辨称，案外人邱传荣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时授权委托书中该部分内容已缺失，缺失部分系宋振强的个人信息。授权委托书中是否记载宋振强的个人信息，对于邱传荣行使代理权没有任何影响，因此，如果授权委托书缺失的内容仅仅是宋振强个人信息，邱传荣完全没有必要将其变造被上诉人的抗辩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陈菊南作为一个具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成年人，在案外人邱传荣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时应当尽到充分的注意和谨慎义务，对于这样一份明显经过变造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陈菊南应当向上诉人华亚公司核实该份授权委托书的真伪，亦或是要求邱传荣重新出具授委托书，而不是直接将款项汇给邱传荣。因此，被上诉人陈菊南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无权要求上诉人华亚公司返还保证金和经济损失。二、被上诉人陈菊南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要求上诉人华亚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中，淄川区人民法院(2O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邱传荣犯合同诈骗罪，并责令其向被害人陈菊南、赵某1、赵某2退赔60万元。本案中诉求的60万元保证金，已被认定为犯罪所得，陈菊南应当依据上述刑事判决通过追赃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菊南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仅由陈菊南一人主张权利，属于程序错误。责令邱传荣退赔陈菊南、赵某2、赵某1经济损失60万元是（20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判决书的执行内容，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不能变更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刑事判决生效后，法院是否收缴了邱传荣的财产向陈菊南、赵某1、赵某2进行退赔，退赔款项数额均不确定，陈菊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不清的情形下径行作出判决，要求上诉人华亚公司承担责任显然是错误的。陈菊南针对华亚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本案华亚公司与陈菊南成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合同对华亚公司具有约束力，陈菊南一审对此已予以阐述，华亚公司也对此始终未予以否认，作为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华亚公司应向陈菊南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损失。二、案涉授权委托书缺失部分的内容完全可以确定，不影响其作为证据使用，更不影响华亚公司对邱传荣全面授权的事实认定。三、陈菊南本案诉求华亚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损失与公诉机关另案追诉邱传荣的刑事责任属于不同的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陈菊南并非基于同一事实、相同的主客体、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华亚公司诉称的一事不再理问题，该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四、一审基于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审理并判决华亚公司向陈菊南返还保证金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综上，一审判决华亚公司返还陈菊南60万元保证金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该项判决。徐学平对华亚建安的陈述同与陈菊南的陈述主张。陈菊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亚公司与其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华亚公司返还保证金600000元，并赔偿按600000元为计算基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自交付保证金的次日即2014年8月21日至2018年1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24175元；3、判令徐学平对第2项请求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亚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与沃尔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华亚公司承建沃尔德公司位于淄川区淄城路140号的鲁新佳园9号、11号住宅楼工程，邱传荣作为华亚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14年7月1日，华亚公司向邱传荣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邱传荣“参加淄川95名筑鲁新佳苑9#、11#住宅楼工程的一切施工活动。代理人在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2014年8月17日，邱传荣作为华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陈菊南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将鲁新佳园9号、11号住宅楼及地下车库的劳务施工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陈菊南，并于2017年8月20日收取陈菊南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的工程保证金600000元，并向陈菊南出具收到条，收到条同时载明保证金“退还日期为‘基础完成至正负零全部无息退还’；担保人：徐学平身份证号码370321197008181816”。2016年4月11日，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判决书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邱传荣有期徒刑十年，并判决责令邱传荣退赔陈菊南、赵某2、赵某1涉案赃款600000元，判决已经生效。现邱传荣正在服刑中，涉案600000元保证金邱传荣未予退赔，亦未能被依法追缴。2018年4月25日，即本案第二次开庭前，赵某1、赵某2出具书面确认承诺书，确认并承诺本案涉及的600000元保证金仅由陈菊南向华亚公司、徐学平主张，赵某1、赵某2不再就该600000元保证金向华亚公司、徐学平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邱传荣作为华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代表华亚公司将鲁新佳园9号、11号住宅楼及地下车库的劳务施工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陈菊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而由华亚公司委托代理人邱传荣收取的陈菊南工程保证金600000元，华亚公司应予返还。原告陈菊南关于判令华亚公司与陈菊南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和判令华亚公司返还陈菊南保证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与实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陈菊南关于判令华亚公司赔偿陈菊南按600000元为计算基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自交付保证金的次日即2014年8月21日至2018年1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24175元的诉讼请求，因陈菊南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导致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原告、被告均有过错，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原告陈菊南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原告陈菊南关于判令徐学平对600000元保证金及其利息124175元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徐学平在收到条上签字保证，但未明确系何种保证，亦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且原告陈菊南未能举证证明其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徐学平承担保证责任，亦未举证在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对邱传荣刑事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向徐学平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故徐学平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原告陈菊南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华亚公司关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认为原告陈菊南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答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仅是指在刑事判决后对犯罪人提起的民事诉讼，法院不予受理，并未否定对其他民事责任主体的起诉和受理。邱传荣系以华亚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实施合同诈骗犯罪，陈菊南诉请华亚公司承担返还600000元保证金责任，有别于对犯罪人邱传荣本人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邱传荣作为华亚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属于单位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邱传荣以华亚公司名义与陈菊南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并将取得的600000元保证金占为己有，邱传荣虽已因触犯刑法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华亚公司仍应按照上述《规定》对邱传荣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即依法向陈菊南返还600000元保证金。华亚公司可在支付原告陈菊南保证金后，向邱传荣另行主张；如邱传荣按照刑事判决退赔原告陈菊南保证金或被依法追缴保证金后发还陈菊南，亦可在退赔或发还数额内相应减少被告华亚公司的返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陈菊南与被告华亚公司于2014年8月17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被告华亚公司返还原告陈菊南保证金600000元。原告陈菊南关于被告华亚公司支付其600000元保证金利息损失124175元及徐学平对返还600000元保证金和支付利息损失124175元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与陈菊南于2014年8月17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二、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返还陈菊南保证金6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陈菊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1元，由陈菊南负担621元，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华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赔责任的问题。2014年7月1日上诉人华亚公司授权邱传荣“参加淄川95名筑鲁新佳苑9#、11#住宅楼工程的一切施工活动。代理人在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上诉人华亚公司主张其未明确授权邱传荣有权收取施工保证金，但该系其自身授权不明确的问题。从授权内容来看，邱传荣权限为“一切施工活动”、“一切事务”，故一般意义上理解，邱传荣有关涉及案涉工程施工活动的行为即是依据华亚公司授权而作出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华亚公司承担。上诉人华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按照法律规定或者行业惯例收取劳务保证金并不属于“一切施工活动”的环节。从华亚公司的授权来看邱传荣系涉案工程的直接责任人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其对外以华亚公司签订经济合同将财物据为己有构成犯罪，华亚公司应当对邱传荣因签订、履行涉案劳务承包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劳务承包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华亚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的民事责任。关于是否应当支付保证金利息的问题。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因陈菊南不具有施工资质而无效，陈菊南自身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之一，且华亚公司在本案中也未因此而获得利益，根据损益相当原则，华亚公司不应当承担陈菊南因自身过错行为而导致的利息损失。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华亚公司并非（20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案件的诉讼当事人，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案件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不同，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的“同一案件当事人、同一诉讼请求、同一法律关系。”故陈菊南的起诉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关于诉讼程序问题。虽然（20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中有邱传荣退赔陈菊南、赵某1、赵某2经济损失的内容，但赵某1、赵某2承诺涉案60万元由陈菊南向华亚公司主张，系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且赵某1、赵某2处分其该项民事权益系在（2015）川刑初字第541号刑事判决之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对退赔问题进行了说明，华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邱传荣存在退赔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上述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4元，由上诉人陈菊南负担2784元，由上诉人淄博华亚建安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灵福审判员  徐连宏审判员  刘 宁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