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友谊路洋口港开发大厦。
法定代表人：胡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陈伟，男，1984年8月2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芳，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柯，个体工商户。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弓家卫，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连芳、曲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陈伟、被上诉人王连芳、曲柯及其委托代理人弓家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芳、曲柯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7月18日，我方与被告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我方按约定向被告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承建的鲁化小区、鲁西化工厂厂区工程供应钢材，逾期付款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2012年7月23日，经与被告南通五建公司结算确认，至2012年6月20日，我们向被告供应钢材总价款463.8819万元，被告付款240万元，欠货款223.8819万元，并承诺2012年12月底前分期付清。后经我方多次催要，被告未支付款项。故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南通五建公司偿还货款223.8819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2、由被告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对上述欠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结束后原告撤回了对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的起诉。
被告南通五建公司在一审中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7日，王连芳、曲柯与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签订了买卖钢材合同。合同约定：需方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供方王连芳、曲柯；数量约300吨，综合单价每吨0.472万元；货到工地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款，过期未付按月息3分计息等内容。合同约定的钢材已于同年12月29日前交付。
2011年2月22日双方又签订了买卖钢材合同，该合同除综合单价0.481万元外，其他内容同前一合同。合同约定的钢材已于同年8月15日前交付。
2012年7月23日，王连芳、曲柯与南通五建公司经对账，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以下简称7.23协议）。该协议书记载：自2010年7月18日起，王连芳、曲柯向南通五建公司承建的鲁化小区、鲁西化工厂厂区工程项目供应钢材，经双方核实无误，货款结算如下：钢材款463.8819万元，已付款240万元，尚欠款223.8819万元；上述欠款在2012年12月底前分期付清，付清后收回欠款凭证；除上述欠款外，双方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杜锋（原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负责人）欠王连芳、曲柯款168万元及利息，已由南通五建公司为杜峰垫付110万元，剩余58万元及利息由杜峰个人偿还，若杜峰不承认南通五建公司为其垫付欠款110万元，则王连芳、曲柯有权就全部欠款168万元及利息向杜峰追偿，王连芳、曲柯获得清偿后，南通五建公司有权请求王连芳、曲柯偿还为杜峰垫付的110万元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王连芳、曲柯与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签订的买卖钢材合同、与南通五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连芳、曲柯按合同约定向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交付了货物，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支付相应的价款。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数额支付价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属南通五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应由南通五建公司承担，且南通五建公司已于2012年7月23日与原告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认可了本案所涉的债务由该公司清偿。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为月息3分，在原告与南通五建公司就欠款签订的协议书中虽未约定违约金，但未变更原合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仍应按原合同的计算方式计算违约金。原告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达到了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但南通五建公司也未提出违约金过高应当调整的抗辩，故本案违约金仍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日期为货到工地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最后一次供货为2011年8月15日，违约金应自同年9月16日开始计算。因原告仅主张了逾期付款违约金30万元，自2011年9月16日应付款至本案结案日期间为近23个月，按此计算违约金仅为月利率0.58％左右，与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相近，比商业银行逾期还款的违约利息还低，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0万元，应予支持。对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计算超出原告主张的部分，原告没有主张，不予支持。
南通五建公司虽提出追加杜峰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但本案的处理结果同杜峰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追加其为本案被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的规定，且杜峰已认可公司已还的货款中含有以其个人名义的借款110万元，按双方当事人协议书的约定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杜峰无关联性。
原告于2013年7月4日申请撤回了对南通五建聊城分公司的起诉，该申请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准许；原告于2012年9月28日收到的货款1万元，应在欠款总额中扣减。
被告南通五建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本案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王连芳、曲柯货款222.8819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11元（原告已预交），由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000元（随应付款一并付给王连芳、曲柯）；由王连芳、曲柯负担111元。
上诉人南通五建公司上诉称：1、7.23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以买卖钢材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要求给付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杜锋从上诉人处领取了110万元工程款，该款已付给了王连芳、曲柯。该款本应是上诉人给付的钢材货款，而被上诉人误认为是杜锋归还给他们的借款。上述事实须杜锋到庭予以证实，故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申请追加杜锋参与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却对此未作任何裁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南通五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连芳、曲柯答辩称：1、上诉人南通五建公司的下属聊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7.23协议（实为对账与还款协议）虽未约定违约金，但并未变更原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式，故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主张是正确的。2、上诉人称杜锋从上诉人处领取了110万元工程款，系上诉人给付的钢材款，完全不是事实。该110万元系上诉人为杜锋垫付的个人借款，对此7.23协议第三条已共同确认，且杜锋对上诉人为其个人借款垫付110万元也予以认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7.23协议中所欠钢材货款2238819元均予以认可。上诉人为杜锋垫付个人借款110万元与本案买卖欠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审对此不应审理。3、上诉人一审中虽提出追加杜锋为被告的申请，但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杜锋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追加其为本案被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中均认可7.23协议中的“杜峰”系笔误，实为“杜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2、本案应否追加杜锋为本案被告。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违约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
1、7.23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7.23协议中，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相关的是该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该协议第三条是关于上诉人为案外人杜锋垫付杜锋个人所欠被上诉人款项的约定，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关于该条的效力及相关问题本院不予审理。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及7.23协议中有关买卖合同的内容，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虽然认定2010年3月被告人杜锋在未经南通五建公司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伪造了南通五建公司的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人印章，并以丢失的名义在聊城工商部门申请补领了南通五建山东聊城分公司行政章、财务专用章以及合同专用章，后杜锋在承接工程中使用上述印章，但该刑事判决并不足以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7月23日所签7.23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2、7.23协议载明：（1）自2010年7月18日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钢材，经双方核实无误，钢材买卖货款结算情况为：钢材款为4638819元，上诉人已付被上诉人钢材款为240000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为2238819元。（2）上述尚欠货款由上诉人在2012年12月底前付清。上述协议内容是对钢材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应付货款、已付货款、尚欠货款）的确认，故7.23协议具有结算、还款协议的性质。虽然该协议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该协议也并未变更原买卖合同有关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具有合同上和事实上的依据。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7.23协议并没有明确载有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的内容，故从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诉求也具有法律上的依据。
由以上分析论证可以得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是正确的，上诉人以7.23协议未约定违约金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违约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二、本案应否追加杜锋为本案被告
本院认为，本案不应追加杜锋为本案被告。理由如下：
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杜锋既非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合同主体，也非7.23协议的签约主体，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杜锋是承担本案纠纷民事责任的主体。因此，上诉人一审中要求追加杜锋为本案被告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2、上诉人一审中申请追加案外人杜锋为被告的缘由是本案7.23协议涉及与杜锋有关的110万元款项问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7.23协议第三条确实涉及了与杜锋有关的110万元款项问题，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涉及该问题，且该问题与本案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问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如何处理，在双方所签7.23协议第三条中已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该问题如有争议，可依据该约定可另行解决。就本案买卖合同纠纷而言，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清晰，货物欠款数额明确，上诉人申请追加杜锋参加本案诉讼缺乏必要性。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从前述分析来看，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一审中追加案外人杜锋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具有必要性。
由以上分析论证可以得出，上诉人一审中追加杜锋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以准许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通五建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0元，由上诉人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安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