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4民终2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福祥，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驮揽屯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方文党，该村民小组组长。
一审第三人冯金波，男，1945年5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一审第三人杨景条，男，1947年7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一审第三人方星亿，男，1982年10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一审第三人杨景堂，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一审第三人方文华，男，1951年4月1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上诉人黄福祥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有一片10亩的集体农田，位于进结镇高州村立岭屯前的底塘（地名）处。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后，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将该土地发包给本村民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方文华承包经营。1983年4月28日，方文华与黄尔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方文华将其承包经营地即高州村驮榄屯的底塘农田与黄尔对承包的高州村立岭屯谷源（地名）的地块互换使用。期间，被告黄福祥用自己承包的角龙（地名）的一块土地与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承包的底塘（地名）一块农田交换耕种。各方之间进行的土地经营权互换均没有向各自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进行备案。2013年3月13日，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决定收回底塘整片地块作为经济田发包给个人承包。由于被告黄福祥、黄尔对不愿意返还土地，使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的上述决定无法履行。随后，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派出村民70人及挖土机前去恢复被告所占地块的原状，被告出面阻拦，恢复土地原状无果。2014年3月28日、2014年12月24日，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先后要求高州村委、进结镇政府进行调解，要求两被告退回土地均无果。为此，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返还田块及恢复原状；2、被告承担因本案所引起的经济损失。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以对被告黄尔对的起诉需要补充新证据为由，于2015年1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撤回对被告黄尔对的起诉。
对于本案互换土地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经查，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用于互换的“底塘”的土地属于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驮榄屯村民小组所有；被告黄福祥用于互换的“角龙”的土地属于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那印屯村民小组所有。互换土地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这一事实，原、被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举证和陈述一致，当事人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物权具有追及效力，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不论标的物辗转至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可以追及标的物之所在，并直接行使请求返还原物的权利。本案中，一、对于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返还互换得到的集体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庭审查明，本案所涉及的底塘土地所有权属于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集体所有这一事实，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和被告黄福祥、第三人均没有异议。现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行使物上请求权，要求被告黄福祥返还土地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黄福祥提出原告底塘土地是其用承包的高州村那印屯角龙（地名）一块土地与原告的村民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进行土地互换所得，已经过了二十多年都没有人提出异议，交换所得的原告底塘土地经营权属于被告，不同意退出土地的辩解意见。经查，我国集体土地分为乡镇、村、队三级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和被告黄福祥不是同一村民小组的村民，双方用于互换的土地也不是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互换的行为违反以上法律强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与被告黄福祥之间互换承包地的口头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集体利益，双方互换土地口头协议是无效合同。被告黄福祥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土地应当返还原告。据此，被告黄福祥的辩解意见与法律、法规相悖，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期间，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以补充证据为由，要求撤回对被告黄尔对的起诉，这是原告自愿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二、对于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要求被告黄福祥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庭审中，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经济损失已实际发生和具体的损失数额，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被告黄福祥提出原告驮榄屯村民小组破坏其承包的土地应该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但在本案中被告黄福祥并没有提出反诉，不予一并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福祥将与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方星亿、杨景堂互换所得的底塘土地返还给原告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驮榄屯村民小组；二、驳回原告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驮榄屯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福祥负担。
上诉人黄福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第一，1989年，经过口头协商，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将其承包的属于高州村驮揽屯村民小组的位于“底塘”（地名）处的农田与上诉人承包的属于那印村民小组的位于“角龙”（地名）的土地互换，互换期间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非议，也没有受到被上诉人的质疑，且双方互换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非所有权，互换的地块仍然分属驮揽屯和那印屯集体所有，故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的互换协议并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才开始实施的，没有对以往行为的溯及力，故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法律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上诉人与第三人交换土地至2013年农历2月份，没有任何个人、组织或者单位干涉过，被上诉人从头至尾对互换也是知情的，其一直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足见被上诉人对互换行为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规定期限，是长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不低于30年，故被上诉人在未定承包期限及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就要收回第三人“底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侵害了第三人和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有权向其追偿。第三，被上诉人如要收回上诉人互换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底塘”的承包地，应赔偿上诉人对该地改造的投入、三年来不能耕种以及被被上诉人砍毁的承包地周边的果树的一切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其与第三人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合法有效的，且土地的所有权并未变更，在经营期限未定或未到期之前被上诉人收回土地是非法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互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并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驮揽屯村民小组未作出书面答辩。
一审第三人冯金波、杨景堂、杨景条、方星亿未作出书面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黄福祥与一审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之间的换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黄福祥与一审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之间的换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通过协商将属于不同村民小组所有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互换行为是双方私下进行的，并没有经过双方所在集体开会讨论同意，更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故上诉人黄福祥与一审第三人冯金波、杨景条、杨景堂、方星亿之间的换地协议无效。上诉人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才开始实施的，而换地行为发生于1989年，故该法对该行为没有溯及力，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互换协议的效力问题，且互换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之前，一审法院适用该法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物权溯及力原则，被上诉人作为“底塘”的土地的所有权人，一审第三人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该地的承包经营权互换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上诉人，其有权向上诉人追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由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互换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将因互换取得的“底塘”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该地的承包经营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限内收回土地侵害了一审第三人和上诉人的权利，如被上诉人执意收回该地，应赔偿上诉人相应的经济损失，但是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该上诉请求提出反诉，也未提出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和证据，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处理，上诉人可就该诉求另行起诉。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将“底塘”的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福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金彪
审 判 员 黄伟明
代理审判员 杨凤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海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五条
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然有瑕疵，单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