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镜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静，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宁嘉德兴盛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玉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素民，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玉瀚，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原审被告：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维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梅，海南德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宁嘉德兴盛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兴盛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龙泉法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重庆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嘉德兴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素民、邱玉瀚，以及原审被告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日，嘉德兴盛公司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签订《材料供需合同书》，约定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向嘉德兴盛公司购买建筑砌体用加气砖，单价为每立方325元，嘉德兴盛公司按重庆建工海南公司所提的计划按时按量运送到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工地。结算方式：第一次结算为一个月，满一个月五日之内付清第一个月货款后，以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付款给嘉德兴盛公司为预付款，后提货。嘉德兴盛公司未收到重庆建工海南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货款时，有权停止供货。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自结算之日起按欠款金额日1‰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嘉德兴盛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7日至2011年6月2日、2011年6月3日至2011年7月1日、2011年7月3日至2011年7月31日、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1月3日至2011年11月12日、2012年3月7日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运送加气砖，经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员工签收确认，嘉德兴盛公司供货数量分别为804.02方量、946.13方量、2371.75方量、1160.32方量、602.12方量、603.28方量、90.08方量、24.19方量，单价分别为325元、290元、280元、280元、265元、265元、265元、265元，货款金额分别为261306.5元、274377.7元、66409元、324889.6元、159561.8元、159869.2元、23871.2元、6410.35元。上述货款金额总计为1874376.35元。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先后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70万元，扣除折扣17404.8元，尚欠尾款156971.55元未支付。
另查，嘉德兴盛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财务部员工李双（音：霜）江发送QQ电子邮件促其支付加气砖货款尾款，于2014年7月11日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副总经理李大怀发送短信促其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嘉德兴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嘉德兴盛公司认为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供其于2013年6月6日向告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财务部员工李双（音：霜）江发送的电子邮件以及2014年7月11日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副总经理李大怀发送的手机短信，证明嘉德兴盛公司一直在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主张权利。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称其公司财务部有员工名为“李霜江”，而非嘉德兴盛公司所述的“李双江”，且该司员工李霜江之前在审计部工作，其不负责与嘉德兴盛公司之间的买卖事宜。该司员工李霜江没有使用过嘉德兴盛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中载明的QQ号。原审法院认为，李霜江系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员工，嘉德兴盛公司所称“李双江”是音译，实则应为同一人。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主张其公司员工李霜江的QQ号不是本案所涉的QQ号，但是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嘉德兴盛公司诉请的砖款156971.55元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应支付的尾款，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主张该司员工李霜江及副总经理李大怀均不负责与嘉德兴盛公司之间的买卖事宜，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嘉德兴盛公司之间买卖事宜的具体负责人，故不予采信。嘉德兴盛公司最后一次给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供货是2012年3月7日，嘉德兴盛公司于2013年6月6日、2014年7月11日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主张债权，于2014年8月12日起诉，故其诉请并没有超过法律保护的2年的诉讼时效。
二、关于重庆建工公司是否应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问题。嘉德兴盛公司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签订的《材料供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嘉德兴盛公司依约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交付加气砖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已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了170万元货款，尚欠156971.55元没有支付。重庆建工海南公司提出对加气砖的单价有异议，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加气砖的单价变更情况，且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员工在嘉德兴盛公司的结算单上都已签名确认。故加气砖的单价变更情况应以结算单为准，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应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加气砖货款尾款156971.55元。由于嘉德兴盛公司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过高，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请求减少，应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另，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重庆建工公司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重庆建工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货款156971.5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自2012年3月8日起至2014年8月12日止，以本金156971.55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为69381元；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56971.55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二、驳回嘉德兴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848元，由嘉德兴盛公司负担648元，重庆建工公司负担2200元。诉讼保全费1970元由重庆建工公司负担。
上诉人重庆建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重庆建工公司从未有“李双（音：霜）江”这个人，原审判决认定嘉德兴盛公司通过向重庆建工公司的员工“李双（音：霜）江”发送QQ邮件促其支付加气砖尾款，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重庆建工公司从未有过“李双江”或“李霜江”这个人，而原一审法院未查明“李双（音：霜）江”系何人的情况下，判决认定“李双（音：霜）江”系重庆建工的财务部的员工错误。另，嘉德兴盛公司提交的QQ邮件仅显示收件人的QQ号，未提交该QQ号的使用人系何人的证据，也未提交QQ邮件的内容，从该邮件发送信息根本看不出是嘉德兴盛公司向重庆建工公司催付加气砖尾款。而一审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形下，认定邮件就是嘉德兴盛公司催付加气砖尾款，实属猜测。况且，如嘉德兴盛公司主张其向重庆建工公司的员工“李双（音：霜）江”的QQ发送了催款的邮件即成立催款事实，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方已收到了相关邮件且作出了回复，催款事实方成立。嘉德兴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邮件证据仅显示发送，并未显示收件人已收到该份邮件，嘉德兴盛公司亦未提交任何重庆建工公司已收到该份邮件的证据或作出回复。综合上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二、一审中，嘉德兴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一直向重庆建工公司催要货款，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间。一审中，嘉德兴盛公司仅提供一份QQ邮件发送的打印稿，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QQ电子邮件的收件人系何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电子邮件的QQ号码与重庆建工公司有任何关系的证据，更未提供重庆建工公司已收到该份邮件的证据。在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该QQ号码与重庆建工公司有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嘉德兴盛公司的口头陈述就认定其所发送的QQ电子邮件的收件人就是重庆建工公司的财务部员工，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其二，原审判决认定嘉德兴盛公司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副总经理李大怀发送短信促其付款，这一认定亦属原审法院的猜测。从嘉德兴盛公司提交的短信内容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嘉德兴盛公司要求重庆建工公司付款的字眼，根本看不出是在催款。在无证据证明短信所说的“答应要解决的”具体事的情况下，原一审法院单方听信嘉德兴盛公司的陈述，即认定其是在催款，认定的依据显然不足。且，李大怀本人是否收到短信，也无证据证明。综上，嘉德兴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一直向重庆建工公司催要货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间，重庆建工公司的诉求应予驳回。
三、原审判决滥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致错误判决。
本案中，嘉德兴盛公司系债权的请求权人，其主张通过向重庆建工公司的员工发送QQ邮件催款，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QQ号就是“李双（音：霜）江”的QQ号，原审法院却以重庆建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双（音：霜）江”的QQ号不是本案所涉的QQ号”为由，支持嘉德兴盛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是滥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本案根本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
四、原审判决认定李霜江系重庆建工海南分公司员工，嘉德兴盛公司所主张的“李双江”是音译，实则应为同一人。按照这个逻辑，音译为相同的名字就为同一人，那么同名同姓的人就更应该是同一人了，全中国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们都是同一人吗嘉德兴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李双江”就是“李霜江”，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在一审诉讼中，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从未陈述过其公司财务部有“李霜江”这个人。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嘉德兴盛公司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驳回嘉德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嘉德兴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德兴盛公司针对重庆建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
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嘉德兴盛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是2012年3月7日，在此之后无数次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催要货款，也多次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李霜玉发送电子邮件，双方也核对了电子邮件所确认的金额。2014年4月7日，嘉德兴盛公司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的赵经理发送短信息，要求对方及时支付合同价款。2、业务员不是做文字研究的，双方邮件、短信往来意思清楚就可以了。且邮件、短信的内容很清楚，就是要求嘉德兴盛公司尽快支付价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重庆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同意重庆建工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嘉德兴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拟证明其多次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催要货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1、2014年4月7日嘉德兴盛公司工作人员向重庆建工公司的赵经理（手机号码为：18389XXXXX）发送的手机短信；2、嘉德兴盛公司电子邮箱（18292XXXXX@qq.com（mailto：18292XXXXX@qq.com））里的两份电子邮件，该两份电子邮件的收件人均系重庆建工海南分公司的员工李霜玉（邮箱号：54362XXXXX@qq.com），一份系2013年6月6日发送的《加气块汇总表》，一份系2013年6月19日发送的《重庆建工海南公司7月3日—7月31日结算单》扫描件，拟证明嘉德兴盛公司于2013年6月就本案争议的货款结算问题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协商。重庆建工公司及重庆建工海南公司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质证，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认为该信息没有回复的短信，也不能确定赵经理是否收到该短信，且短信内容含混不清，无法认定系属催讨货款事宜；对两份电子邮件，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认为收件人的邮箱号仅为一串QQ号码，不能确认是否李霜玉或者是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且收件人是否收到该邮件也无法确认。因此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重庆建工公司的质证意见同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如下：对嘉德兴盛公司提交的手机短信，因与其提交的原件核对不符，且其主张发送短信息的时间也已超出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均不予确认。对嘉德兴盛公司提交的两份电子邮件，经核对，邮件内容虽系扫描件，但与其提供的书证原件一致，本院对该两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嘉德兴盛公司主张接收其电子邮件的收件人是重庆建工海南公司的财务部人员李霜玉，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并不否认“李霜玉”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认为并非公司财务部人员，且该电子邮箱也不属李霜玉所有。2011年8月28日，嘉德兴盛公司与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就2011年7月3日至7月31日的加气块供货量及金额进行对账，双方签署了结算单。2013年6月19日，嘉德兴盛公司向重庆建工海南分公司发送上述结算单的扫描件。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对其尚欠嘉德兴盛公司156971.55元货款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嘉德兴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3月7日，嘉德兴盛公司仍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运送加气砖，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在收到加气砖后一直未付货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3月7日起算。2013年6月，嘉德兴盛公司两次发送电子邮件催收货款，虽重庆建工海南公司否认收信邮箱为其工作人员所使用，但其对“李霜玉”系其公司工作人员并不否认。且2013年6月距本案的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尚早，邮件内容确属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与嘉德兴盛公司之间关于货款结算的资料，因此，本院认定嘉德兴盛公司发出两份电子邮件确系向重庆建工海南公司主张货款的行为，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设置的宗旨是为了促使当事人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结合嘉德兴盛公司发电子邮件及发送短信的行为，可以相互印证嘉德兴盛公司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嘉德兴盛公司的诉请未超过法律保护的二年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重庆建工公司应向嘉德兴盛公司支付货款156971.55元及违约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6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芬
审 判 员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