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064号
原告：武建军，男，195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委托代理人：严兵，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凯伯，北京市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懿欣，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家靖，该司职员。
原告武建军诉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凯伯和被告委托代理人胡懿欣、刘家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武建军诉称：原告为中国著名肖像漫画家，作品曾以多种形式多次入选各种级别、类型的美术展览和大赛并获奖。现原告发现，被告于2013年1月11日在其所办的网站中未经原告同意擅自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漫画作品：《冯小刚·漫画造型》。原告认为，漫画作品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或授权，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在被告网站的首页连续七天刊登道歉声明；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元，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333元，两项合计6333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对涉案漫画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无权就涉案作品向被告主张权利。首先，原告并未提交涉案漫画作品的底稿，即不能直接、实质地证明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而在实际生活中，确实存在对同一美术作品进行临摹的情况，且临摹作品与原作品的相似度也极高，原告并未证明涉案漫画作品即为其所主张权利的作品。其次，任何权利的获得都不能以侵害他人权益为代价。涉案漫画作品所描绘的对象均为社会名人、明星等，社会知名度极高。原告在未能证明其已取得所画对象之授权的前提下，就对相关名人肖像进行漫画化改造，并利用漫画化改造后的名人肖像四处投稿，牟取商业利益，实为对个人肖像权的侵权行为。著作权的取得不能凌驾于作为人格权的肖像权，更不能以侵害肖像权为代价来确认著作权的获得。（二）即使原告享有著作权，但被告与著名地方新闻媒体“内蒙古日报”建立合作关系，被告网站基于合法授权的协议使用涉案作品，原告诉称被告侵权毫无事实根据。被告通过技术和资源支持方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与著名地方新闻媒体北方新报社建立合作关系，双方签有合作《协议书》，被告与北方新报社签订了上述协议，于2013年1月11日按约转载涉案稿件，在协议有效期内，转载的内容也属于《协议书》约定的范围，且转载时已标明来源“内蒙古日报”，而且被告并无对涉案稿件进行任何编辑、整理。据此，被告已充分履行合理注意义务，被告转载使用含有涉案作品的稿件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被告已经根据协议约定支付了信息使用费，无须就同一稿件重复支付使用费。（三）被告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已先行将含有涉案作品的稿件删除，被告在使用涉案作品的过程中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原告此前并未以任何方式向被告发出任何权利通知，而被告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已及时删除涉案稿件，并采用了第三方中立平台“存证云”对删除时间予以固定保全，这充分体现了被告对待投诉行为的善意与慎重，被告不存在侵权故意。（四）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原告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无权在涉案作品上署名，亦无权主张任何赔偿。2.被告网站转载的方式为计算机系统自动获取来源方网页，对来源页面没有人工干预，不进行编辑或者修改；而在页面中标明作者的义务由刊载方承担。涉案作品在内蒙古日报发布时并未表明作者，被告无从获知作者信息，被告标明网页来源为“内蒙古日报”，已经履行了转载方义务，对未显示作者署名的情况没有主观过错，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3.原告诉请赔偿金额数额畸高，不应得到支持。原告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遭受了实际损失以及因维权而支付了合理开支，被告没有因涉案作品而直接获益，故本案中不存在违法所得。而且，涉案作品从2013年1月11日发布至2014年7月删除，跟帖及评论数均为0，可见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点击率都很低，受众数量极其有限，并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再者，被告是依协议转载使用涉案作品，并非直接侵权行为，被告的侵权责任与直接盗用者的责任是完全不同的，两者不能等同。最后，根据文化部《美术出版物稿酬标准》规定的单幅画稿酬标准为每幅50-200元。原告就每幅作品索赔6333元，数额畸高，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自己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被告又系根据协议合法转载使用。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恳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5日出版的总第338期《喜剧世界》（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3-4676）第15页“漫画长廊”栏目登载了分别以四幅以名人形象为内容的漫画，署名为“北京／武建军”，其中该页左上方的漫画系以名人冯小刚的形象为内容。
原告为证明其创作的肖像漫画作品屡获各种将相和荣誉，具有很高的独创性和知名度，提供了“中国漫画金猴奖（作品奖）证书”、“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入选证书”、“全国科学漫画连环画插画大展获奖证书”等荣誉证书，《越美生活广告》、《北京商报》、《新民晚报》关于武建军及其漫画作品的报道，以及望京网、中国新闻漫画网、中国漫画中心网、搜狐网关于武建军的专访或专栏的网页打印件等证据。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与涉案作品无关，亦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被告系网易网站（网址www.163.com）的经营者，该网站新闻中心频道滚动新闻栏目于2013年1月11日登载了文章《名导大片话题十足（组图）》，使用了三张以名人形象为内容的漫画作为文章配图，其中一张图片系以冯小刚形象为内容，该文的标题下方及文末均显示有“来源：内蒙古日报”等内容，文章及图均无武建军署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凯伯于2014年6月10日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操作该公证处的计算机通过百度搜索进入被告网站并通过搜索浏览涉案文章的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同日出具（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5413号公证书。经比对，该文中使用的以冯小刚形象为内容的漫画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相同。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已在其网站上删除涉案图片。
被告为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来源，提供以下证据：1.案外人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甲方）与北方新报社（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乙方授权甲方在甲方网站（包括www.163.com等网站及该网站的子域名网页或平台等）使用乙方所属媒体“正北方网”（http：／／www.northnews.cn／）中刊登的《内蒙古日报》和《北方新报》电子版的文章、图片及其它类型的作品，合作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止；2.关于“正北方网”介绍的网页打印件；3.内蒙古日报数字报刊平台的网页打印件，显示该网站（http：／／szb.northnews.cn／nmgrb／html／2013-01／11／content_993105.htm）于2013年1月11日登载了文章《名导大片话题十足》，该文的图片与文字内容与被告网站登载的《名导大片话题十足（组图）》均一致，文章及图均无武建军署名；4.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民四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5.案外人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函》，证明网易网站（www.163.com）系按照《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方式获得并使用《内蒙古日报》的稿件内容。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原告为进行与本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委托了北京市汉达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原告主张本案应分摊的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333元，已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9000元、公证费发票1000元。
另查明，被告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喜剧世界》、公证书、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信息打印件、荣誉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协议、被告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被告提交的协议书、证明函、网页打印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美术作品登载于《喜剧世界》时署名为武建军，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系涉案以冯小刚漫画形象为内容的美术作品的作者，其应当享有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主体适格。被告关于原告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就涉案作品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原告提交的公证书证实，被告在其经营的网易网站新闻中心频道登载的文章配图使用了与原告享有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内容相同的漫画图片，故本院认定被告在其网站使用了原告享有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被告称含有涉案图片的文章系依据协议转载自内蒙古日报，其提供的《协议书》与《证明函》能相互印证，且被告网站上登载的涉案图文与正北方网内蒙古日报数字报刊平台登载的图文内容亦一致，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涉案图文被告系转载自内蒙古日报，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北方新报社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并许可他人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行为已获得原告或其他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即被告未经原告或其他权利人的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故该项抗辩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在其网站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未取得原告的许可，且未给原告署名亦未支付报酬，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因许可他人使用涉案美术作品获得报酬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另主张被告向其公开赔礼道歉，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名誉因本案侵权行为而受到不良影响，其社会评价因此而降低，被告的侵权行为没有达到需要公开赔礼道歉的程度，故本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侵权赔偿的数额。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被告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而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本院综合考虑原告的作品类型、被告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其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武建军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130元；
二、驳回原告武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该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颖
代理审判员 邓 昭 君
人民陪审员 梁 健 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司徒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