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湖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龙，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冯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霞，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甲骨文(中国)软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谢恩·康登，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羽，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光公司)因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7)沪73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因合议庭成员变更，2018年2月5日，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晨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张照龙，被上诉人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霞，原审第三人甲骨文(中国)软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骨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羽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甲骨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晨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第一期软件合同纠纷与第二期软件合同的履行不具有关联性的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晨光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的认定错误，晨光公司基于情势变更以及合同第八条第4款约定有权解除合同；3、一审法院关于晨光公司向大唐公司应支付合同款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5,192.64元的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5、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并非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审法院的审理违反了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大唐公司针对晨光公司的上诉辩称：上诉人晨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大唐公司的合法权益。甲骨文公司针对晨光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应当全部予以驳回。大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晨光公司向其支付合同款2,005,192.64元；2.判令晨光公司承担违约金601,558元；3.判令晨光公司承担律师费120,312元。晨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同意按照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五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愿意按照3%承担违约金，即60,1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晨光公司(甲方)与大唐公司(乙方)签订了《Oracle软件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就“大店ERP系统及人力资源项目”向乙方订购Oracle软件产品，合同总价2,478,007元。晨光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和2014年1月20日向大唐公司付清合同款项，双方均确认该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013年11月8日，晨光公司(甲方)与大唐公司(乙方)签订了《Oracle软件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约定甲方就“信息系统及人力资源项目”向乙方订购Oracle软件产品，合同总价2,005,192.64元。该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交货日期为：第一阶段产品交货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产品金额为1,007,160.01元)；第二阶段产品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5月31日(产品金额为998,032.64元)。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交货日期前30日，且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本阶段相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0%的合同款；Oracle许可证使用权授权文件以及合同标的到货并验收合格，且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本阶段相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5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0%的合同款。该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为：2.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每延迟一天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乙方提供的软件功能不符合甲方的要求或者合同目的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应在一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款项，并按合同总金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另行赔偿。5.合同生效后，除乙方违约外，任何一方不得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需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并支付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6.因合同标的所述产品为专属定制化产品，如因违约方原因导致守约方起诉所产生的所有成本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产品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诉讼费等。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1.本合同所列产品是乙方特别为甲方采购的，一旦合同生效，甲方不得无故退换货。2015年3月24日，大唐公司委派代理人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对其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文件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代理人在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八号富华大厦地下一层的北京市东城区邮电局三源里邮电支局富华大厦邮电所，将文件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至上海市奉贤区金钱公路XXX号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收件人为程燕军，并取得快递详情单及机打发票联。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并制作了(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508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记载，大唐公司代理人邮寄的文件包括《程序使用通知》及所附《Oracle程序许可权利与限制》文件、产品验收单等。晨光公司确认收到过上述文件，并收到过一个授权编码，但已经退回大唐公司，大唐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和2014年6月10日分别开具了以晨光公司为抬头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1,007,160元。大唐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了律师，并支出了律师费120,312元。大唐公司是第三人甲骨文公司Oracle软件的分销商，双方于2013年8月30日和11月27日签署两份协议，两份协议均约定：“本订购文件项下的所有应付费用不得取消，所付费用不予返还，但协议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庭审中，大唐公司和甲骨文公司均确认，大唐公司已经向甲骨文公司支付了货款，涉案合同的产品即是正版软件的权利授权(程序使用通知书)，是针对最终用户的定制产品，一旦销售完成，不能退货，也无法转售他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晨光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第二期合同；二、晨光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晨光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第二期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大唐公司与晨光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第二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在第二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大唐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通过公证邮寄的方式向晨光公司交货，但晨光公司拒绝收货以及付款，属于根本违约。关于晨光公司辩称，其不履行第二份合同的原因在于第一份合同购买的软件产品在实施过程中未能达到使用目的，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第一份合同和第二份合同属于两个独立的购销合同，在第一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即使晨光公司认为该软件产品未能达到使用目的，也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接收第二份合同的软件产品；其次，两份合同的项目名称以及软件产品名称不同，没有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密切联系，晨光公司对于第一份合同软件产品提出的缺陷系单方描述，其与案外人之间就第一份合同软件实施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以及费用，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其与第二份合同履行之间的关联，也即，晨光公司认为第二份合同软件产品功能不符合合同目的，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没有证据表明晨光公司依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向大唐公司就缓发货物事宜发出过书面函件。综上，一审法院对晨光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法定解除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但上述法律规定系赋予守约方的解除权，由于晨光公司属于违约方，因此，不能依据法定解除条件解除涉案合同。关于约定解除条件，晨光公司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第5项的约定，晨光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内容系约定了守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以及解除合同后违约方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晨光公司不能据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晨光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的标的属于定制软件产品，大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要求晨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晨光公司应在收货后依约向大唐公司支付合同款2,005,192.64元。二、晨光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晨光公司认为己方仅应承担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大唐公司认为晨光公司应当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合同需要继续履行，因此违约责任的承担应以涉案合同第八条第2、6项的约定为依据，因此，大唐公司和晨光公司关于计算违约金的诉请均无事实依据。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也即晨光公司每迟延付款一天需按合同总金额0.1%向大唐公司支付违约金，经计算，从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违约金总金额已经超过了合同总金额的30%。鉴于大唐公司仅以合同总金额的30%为限主张违约金，而晨光公司以约定违约金过高为由向法院要求适当减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大唐公司对于在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下存在的实际损失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涉案合同第八条第6项约定的律师费，大唐公司提供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可作为约定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因此，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涉案合同软件产品的特殊性、涉案合同需要继续履行的实际情况、大唐公司实际支出的律师费、晨光公司违约的恶意程度以及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合同总价款等因素，参考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原告(反诉被告)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Oracle软件产品购销合同》，即支付合同款2,005,192.64元；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28,61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大唐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1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40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65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第一份软件产品购销合同纠纷与第二份软件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是否具有关联性；二、晨光公司是否具有涉案合同的解除权；三、一审认定晨光公司应当向大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200万余元是否正确以及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是否过高；四、本案是否存在管辖程序错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二审法院均查明，2013年9月22日与2013年11月8日，晨光公司与大唐公司前后共签订了两份《Oracle软件产品购销合同》，第一份合同是约定晨光公司就“大店EPR系统及人力资源项目”向大唐公司订购软件产品，第二份合同是晨光公司就“信息系统及人力资源项目”向大唐公司订购软件产品；第一份合同经双方确认，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本院认为，首先，就两份合同而言，其所订购的是两套不同的产品，两份合同的标的、价款、履行期限等也均不相同，因此，该两份合同是完全独立的两份合同；其次，在第一份合同中，晨光公司并未明确具体的预定功能，而在第二份合同中双方也未就因为第一份软件合同产品不符合其预定功能而可以不履行第二份合同作出约定，即第二份软件合同的履行并不以第一期软件合同产品是否存在纠纷为前提；再次，根据第一份合同的约定，晨光公司对第一份合同项下产品进行了验收、付款，而且就第一期软件产品进行了实施，截止本案二审，晨光公司未就第一份合同提出诉讼，也未提出第一期合同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预期功能的确切证据。因此，上诉人晨光公司以第二份合同是否履行与第一份合同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且因第一份合同不能有效实施就可以不履行第二份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晨光公司认为其具有基于情势变更原则以及合同第八条第4项约定的解除权。本院认为，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发生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的原则。就本案而言，并不存在合同签订后具备与双方当事人无关且发生了社会环境的异常变动的重大变化，因此，晨光公司主张可以基于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晨光公司主张的约定解除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即第二份合同虽然在第八条第4款约定“乙方(大唐公司)提供的软件功能不符合甲方(晨光公司)的要求或者合同目的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但在本案中，晨光公司并未对涉案软件产品进行验收，也未对其进行具体实施，无证据证明本案涉案软件产品功能是否符合晨光公司的要求或合同目的；其次，第一份合同和本案涉案的第二份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且双方未在第二份合同中约定，第二份合同的履行是以第一份合同附条件的有效实施为前提，即第二份合同的履行并不以第一份合同是否存在争议为条件。因此，上诉人以第一份合同存在纠纷而根据第二份合同的约定有权解除第二份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认定晨光公司应当向大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200万余元是否正确以及违约金认定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晨光公司应当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标的属于软件定制产品，且大唐公司已经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了《程序使用通知》及所附《Oracle程序许可权利与限制》文件、产品验收单等，晨光公司也确认收到上述文件及授权编码，且大唐公司在二审中表示其可以开具第二阶段产品相应款项的增值税发票，因此，晨光公司应当履行支付涉案合同款2,005,192.64元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认定从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的违约金总额超过了合同总金额的30%，并根据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酌情减少并判定大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一审关于支付合同款以及违约金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晨光公司应当支付给大唐公司合同款项200万余元错误以及违约金认定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关于本案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Oracle软件产品购销合同》，该软件程序的使用需要根据《Oracle程序许可权利与限制》的相关文件以及授权编码等进行具体实施，实际上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被告晨光公司住所地位于上海市奉贤区，本案应当由上海知识产权法院管辖。上诉人晨光公司关于本案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晨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41元由上诉人上海晨光文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本勇审判员  徐卓斌审判员  朱佳平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健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