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21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驻地。法定代表人：王卫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鑫，男，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男，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杨屯镇杨屯村东路北。法定代表人：王美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杰，女，1979年1月14日，汉族，聊城市工商局职工，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五公司）因与上诉人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被上诉人宋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阿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鑫、杨广平，上诉人和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涛、王勤伟，被上诉人宋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阿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享有本案诉讼资格，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与自然人牛某、王美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等同于与原审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扩大了撤销权之诉的当事人范围，明显存在滥用审判权利之嫌，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车辆买卖合同的客观性、合法性，上诉人观点应予支持。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按法定程序交易车辆，并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且己支付购车款，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车辆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宋杰于2016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14时30分开庭审理，在间隔近7个月后，于2017年1月4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显然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且中止诉讼理由根本不是法定中止诉讼的理由，严重超审限，该行为扩大了当事人的经济损失，激化了矛盾，毁坏了法院形象。上诉人和兴公司辩称，第一、被上诉人混淆了公司股权和公司财产的概念，尽管和兴公司成立于王美美和牛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公司的股权为王美美和牛某夫妻共同财产，依据公司法第3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不能认定公司财产为王美美和牛某的家庭财产，一审判决和被上诉人对事实的认定违背了公司法第3条的规定。第二、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要求和兴公司对和兴公司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只是粗略的陈述依据法律规定，请释明依据哪个法律第几条。被上诉人宋杰针对东阿五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针对五公司提出的该公司与和兴公司通过交易二手车平台办理交易手续变更行驶证内容的观点，我方答辩如下：车辆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不以买卖双方是否通过二手车交易平台作为判断的标准，同时就机动车车辆所有人的判断标准也不是以机动车所载明的内容作为唯一判断标准，我国大量的司法判例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已经对登记的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不符的情况应当以车辆的控制权和运营权作为判断标准，因此五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既然五公司主张从和兴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车辆，那么其就应该行使对车辆的运行支配权，但是五公司的行为令人疑惑，在办理机动车过户手续后涉案车辆仍然由牛某从事货物运输活动，一审中我方提供的数份货物运输合同均载明车主为牛某，我方提供的牛某和张德豹聊天记录中牛某承认他是车辆的实际车主，牛某为五公司出具的借条中不仅载明了借款的数额，同时约定了借款利率，这些书证能够证明牛某和五公司之间存在的债务债权关系，而不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五公司主张该公司和被上诉人宋杰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撤销之诉的观点，我方认为尽管五公司和被上诉人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是基于和兴公司与五公司的法律关系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撤销之诉，据此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和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宋杰具备撤销上诉人和第三人买卖合同的诉讼主体资格违背法律规定：通过庭审调查，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宋杰和自然人牛某、王美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宋杰是自然人牛某和王美美的债权人，与上诉人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债务人本人妨碍债权实现对应行为有权撤销，该条规定所指的债务人非常明晰，没有任何语言歧义，就是指债权人所对应的合法的真实的债务人，本案的上诉人是具有独立法律资格的民事主体，虽然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牛攻兴和王美美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债务人，一审法院对于合司法第七十四条中的债务人做了扩大解释违背法律规定。二、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中认为，原审第三人王卫东通过网银转账给案外人牛某的30万元属于案外人牛某向第三人的借款，与事实不符。客观上该笔款项就是第三人支付的车款，由于上诉人和第三人都不是法律专业人员，所以在交易中没有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的交易方式进行，事实上第三人支付案外人牛某车款时车辆没有过户，所以为了避免车款付清而车辆不能过户的法律风险，第三人将支付的车款让案外人书写成借条，如若车辆不能过户交付，那么第三人可以依据借条维权，仅此而己，对于这一事实上诉人和第三人陈述一致，上诉人和第三人不存在串通陈述，双方之间的交易是善意的合法合理的买卖合同。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做判决不仅认定事实有误，错误解释法律，而且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将原审第三人是否支付上诉人车款作为案件关联焦点是不妥当的，首先原审第三人实际支付了车款，其次，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再次，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合法真实的，第三人是善意第三人，而且，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形。最为关键的是，合同签订后，车辆己经实际交付并过户，支付货款是另一法律关系，如果没有支付，那么就形成了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公司资产可以执行，完全可以执行上诉人的债权，大可不必撤销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车辆买合同。所以不论从何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都是错误的。东阿五公司针对和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高唐县和兴公司的上诉意见。第一、上诉人与东阿五公司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交易了涉案的车辆，在一审庭审时东阿五公司已提交交易发票及变更后的行驶证，另外东阿五公司提交了张店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该文书明确载明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东阿五公司，即东阿五公司与上诉人买卖合同已履行车辆已交付，被上诉人以上陈述观点与客观事实不符，其理由不应采信。第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起诉上诉人主张撤销权，其他观点同五公司上诉状。综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无理无据，其观点不应采信，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宋杰针对和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和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和兴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宋杰无权就和兴公司与五公司之间的所谓的车辆买卖行为行使撤销权，这是上诉人为规避法律风险和法律责任而寻找的借口，在一审诉讼中我方提交的和兴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是由王美美和牛某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设立的以王美美个人名义登记的自然人公司，该公司财产和王美美、牛某夫妻财产混同，根据法律规定，王美美和牛某拖欠宋杰的债务应当由和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和兴公司也是宋杰的债务人。在此情况下，和兴公司为了逃避债务清偿责任与五公司形成了表面上是买卖关系，而实际上是帮助债务人转移财产的行为，对于和兴公司和五公司之间侵犯债权人宋杰合法权益的行为，宋杰当然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第二、和兴公司与五公司不是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一审中五公司就30万元款项的支付问题所作出的解释和陈述自相矛盾，在本案的陈述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淄博海誉物流有限公司诉五公司、牛某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所作的陈述也存在本质性的矛盾，所以和兴公司和五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以及3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所作出的陈述是虚假的，先有证据足以证明两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关于上诉人诉称上诉人与五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的观点也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牛某的陈述矛盾，事实上涉案的车辆一直由牛某运营和支配，五公司并没有实际控制车辆，据此上诉人诉称买卖合同履行完毕的观点与牛某的陈述存在本质的矛盾，其主张不能成立。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东阿五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和兴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王美美，公司成立时，王美美与牛某为夫妻关系。2015年10月22日，被告和兴公司将公司名下的的鲁Ｐ×××××/鲁PF9**挂、鲁Ｐ×××××/鲁PF6**挂、鲁Ｐ×××××/鲁PF5**挂过户至第三人东阿五公司名下。2015年10月23日，第三人东阿五公司的会计王天强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牛某借款20万元、支付王金松借款10万元。同日，牛某向第三人东阿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卫东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20万元，月息1.2%。被告及第三人称上述借款为支付的车辆货款30万元。被告称因未办理完毕营运证，所以牛某向王卫东书写了借据。被告称公司卖车时，是牛某与第三人联系协商办理。2016年6月2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淄博海誉物流有限公司诉东阿五公司与牛某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鲁03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东阿五公司作为车辆的登记车主，车辆应属其所有。原告宋杰与牛某、王美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高唐人民法院2017年3月11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牛某自2012年7月份起多次向原告宋杰借款，共计借款200万元。后牛某偿还了部分借款。判决牛某、王美美偿还原告宋杰借款120055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宋杰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第三人是否向被告支付购车款30万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因为被告和兴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8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王美美与牛某为夫妻关系，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公司财产有约定，因此，被告公司应为王美美与牛某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以一方名义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公司，公司财产应为王美美与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庭审中被告自述由牛某联系、协商办理的车辆买卖事宜，牛某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也佐证被告公司由王美美与牛某共同经营。山东省高唐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牛某、王美美偿还原告宋杰借款120055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宋杰为牛某、王美美的债权人。被告及第三人关于被告和兴公司是王美美自然人独资企业，与牛某没有法律关系，与原告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和兴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告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与第三人均为有限公司，公司之间没有支付购车款的记载，且双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指定委托个人支付、收取购车款。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第三人的会计王天强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牛某20万元、支付王金松10万元，载明付款用途为借款，且与牛某向王卫东出具的借据相互印证。若该20万元为购车款，被告再出具借据并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支付王金松的借款10万元，不能证明是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3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东阿五公司作为车辆的登记车主，车辆应属其所有，是对该案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依据法律作出的裁决，该案并不涉及车辆是如何登记在东阿五公司名下及其与被告和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因此该案关于车辆所有人的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已向被告支付购车款30万元，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实际是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行为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和兴公司申请证人牛某到庭，牛某陈述东阿五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后将购车款30万元向其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转给王金松账户10万元。其后由东阿五公司将车辆租赁给牛某。打入牛某账户的20万元由其偿还给了田志芹。上诉人和兴公司对证人牛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无异议。东阿五公司针对牛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牛某证实了上诉人和兴公司与我公司车辆交易的事实及车辆买卖款项给付的事实，另外证实我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后将车辆租赁给牛某。被上诉人宋杰针对牛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牛某陈述有异议，牛某陈述不属实，牛某与本案的书证内容不符，牛某和和兴公司、东阿五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为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宋杰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二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关于被上诉人宋杰在本案中的原告资格问题，和兴公司虽为王美美个人名义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该公司成立系在王美美与牛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二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由夫妻一方个人财产所设立，应视为系由该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出资，以一方名义所设立。涉案车辆虽登记在和兴公司名下，但一审庭审中，和兴公司陈述涉案车辆系由牛某与东阿五公司联系协商办理具体的转让事宜，且牛某二审陈述车辆转让款部分打入了其个人账户，用于偿还了其个人欠款。应认定牛某实际参与了和兴公司的具体经营，且和兴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或夫妻共同财产产生了混同，和兴公司已不具备法律上的财产独立性和相应的独立人格。公司应与和其财产产生混同的股东就彼此的债务互相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和兴公司应当对与其财产产生混同的牛某、王美美的债务承担责任。因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牛某、王美美系被上诉人宋杰的债务人。因此，被上诉人宋杰可以债权人身份就和兴公司与东阿五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行使撤销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宋杰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和兴公司主张其将涉案车辆出卖于东阿五公司，且东阿五公司支付了车辆转让价款30万元。但东阿五公司主张的向牛某的转款20万元载明的付款用途为借款，且于此相对应的牛某向东阿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卫东出具的20万元借据中亦约定了相应的利息。和兴公司及东阿五公司主张的该20万元系车辆转让款的理由与该事实及常理均不符。和兴公司向王金松账户的转款10万元也不能证明系支付的涉案车辆转让款。因此，一审认定和兴公司与东阿五公司之间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是无偿的，实际是为了规避债务，依法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和兴公司、东阿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东阿县第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上诉人高唐县和兴运输有限公司各承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曙昉审 判 员 刘 颖审 判 员 吴艳锋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董 慧书 记 员 赵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