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台刑二终字第304号
原公诉机关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牛轭村8号。
诉讼代表人祝柳霞，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执行监事。
辩护人徐深国，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志强，陕西泓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柳某，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于浙江省临海市，汉族，高中文化，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股东及理事，住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牛轭新村52-8号。2014年4月3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逮捕，同年12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7月21日经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金星，山东成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金滨，山东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被告人柳某犯单位行贿罪、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一案，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台椒刑初字第447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被告人柳某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颖、孙婷婷及代理检察员冯慧巧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及其辩护人徐深国、刘志强，上诉人柳某及其辩护人李金星、刘金滨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根据台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4年，被告人柳某等人共同登记成立了台州市椒江富民养猪场（以下简称富民养猪场）并由柳某任法定代表人;2009年，柳某等人登记成立了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海滨合作社），由其妻子祝某（另案处理）任法定代表人。富民养猪场和海滨合作社实际为同一个养猪场，柳某为主要负责人，自海滨合作社成立，基本上以合作社名义对外经营。2008年开始，富民养猪场和海滨合作社通过台州市椒江区农业林业局（以下简称椒江农林局）向主管部门申请了多项补助资金，为感谢相关国家工作人员在其项目申报中优先考虑、验收中顺利通过、拨款等方面的帮助和关照，及求得其养猪场因违法使用兽用原料药、人用原料药被查处后不被移送司法处理，柳某向相关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具体如下：1、2011年6月，柳某从椒江农林局领取“台州市海滨标准化生态养猪场建设”项目的补助款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1年年中的一天，柳某为感谢时任椒江农林局局长章进祥、时任椒江农林局副局长陈夏林、时任椒江区畜牧兽医局（系椒江农林局下属单位）局长陈武国（均已被判刑）在该项目中的帮助，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4万元;在陈夏林办公室送给陈夏林3万元;在陈武国办公室送给陈武国3万元。该项目中，柳某将部分已经享受过其他财政补助的仪器设备重复申报。2、2012年2月，柳某从椒江农林局领取“生猪饲养自动喂料设备引进”项目的补助款30万元。2012年上半年的一天，柳某为感谢章进祥、陈夏林、陈武国在该项目中的帮助，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3万元;在陈夏林办公室送给陈夏林2万元;在陈武国办公室送给陈武国2万元。3、2012年12月，柳某从椒江农林局领取“母猪智能化群养系统引进”项目的预付补助款30万元。2012年年底或者2013年年初的一天，柳某为感谢章进祥、陈夏林、陈武国在该项目中的帮助，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4万元;在陈夏林办公室送给陈夏林3万元;在陈武国办公室送给陈武国3万元。该项目中，柳某在未实施的情况下以已实施落实为由申请拨付财政补助，并得到了预拨补助资金20万元。4、2012年11月、2013年2月，柳某先后从椒江农林局领取“椒江富民养猪场沼气综合利用”项目的补助款59万元。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柳某为感谢章进祥在该项目中的帮助，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5万元。该项目中，柳某通过虚报投资额骗取财政补助资金。5、2013年4月，柳某从椒江农林局领取“菜篮子”工程产品生产建设项目的补助款50万元。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柳某为感谢章进祥、陈武国在该项目中的帮助，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5万元；在陈武国办公室送给陈武国4万元。在该项目中，柳某通过伪造采购合同与发票，进行虚假申报骗取财政补助资金。6、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柳某为感谢陈夏林在“椒江富民养猪场沼气综合利用”项目、“菜篮子”工程产品生产建设项目中的帮助，在陈夏林办公室送给陈夏林4万元。7、2013年5月，海滨合作社因在饲料中添加药物被椒江农林局查处。之后的一天，柳某为求得该案不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在章进祥办公室送给章进祥5万元;在时任椒江农林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崔普华（已被判刑）办公室送给崔普华5万元。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以单位行贿罪分别判处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罚金十万元；判处被告人柳某有期徒刑二年。
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被告人柳某上诉称：1、一审审判程序违法。辩护人申请四受贿人、被告人柳某妻子祝某等关键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播放四受贿人的审讯同步录像，申请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排除侦查人员违法行为所取得的证据均被否决，一审无视程序公正，采信非法证据；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柳某未实施过原判认定的行贿事实，一审无视行受贿人的讯问笔录、相应证人的询问笔录与他们被审讯的同步录音录像存在严重矛盾，且未查明行贿动机、时间、贿款的来源与去向及行贿的具体方式即草率下判，故要求宣告二上诉人无罪。二审期间，上诉人柳某提供看守所在押人员一日生活作息表，拟证明其白天没有休息时间；诉讼代表人祝柳霞提供椒江区农林局照片拟证明农林局内及门口均有摄像头。
辩护人认为，1、管辖问题。相关联四受贿案件已经台州、椒江两级法院审理终结，本案不宜由上述法院管辖。2、椒江区检察院立案、侦查、起诉均存在严重违法行为，椒江区检察院根据区委书记办公会议决定立案侦查，在柳某交代行贿对象七人，仅对四人立案侦查起诉，对柳某及四受贿人审讯时存在刑讯逼供、长时间的疲劳审讯、言语威胁、指供、诱供等。柳某及四受贿人的有罪供述及自书材料系在侦查人员采取违法取证的情形下，违背其意愿所作，应当予以排除。3、本案所涉项目均系政府主动要求上诉人做，柳某没有行贿的动机，行贿时间、具体方式及贿款的来源与去向等均未查清，且在卷的有罪证据间存在严重矛盾，现柳某及四受贿人均翻供，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供章进祥、陈夏林的笔录，拟证明其有罪供述系指供、诱供、刑讯逼供下所作。并申请本案的侦查人员、看守所所长、监管支队支队长、陈祥荣、祝某、李新标、吴文虎、蒋正聪、尹学兴、卢德寿、王荣勇、金匡良、四受贿人等人出庭作证。申请调取相关联的四受贿人案件卷宗及柳某所有审讯笔录、调取区农林局内及门口的监控录像。
出庭检察员认为，1、上诉人行贿犯罪事实的证据均系侦查人员合法取得，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形。侦查人员依法对柳某进行讯问并制作笔录，柳某对部分有罪供述还进行了认真阅读修改并签名确认，又亲笔书写交代材料和思想认识，坦承审讯初期的心理包袱，之后发生转变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的心路历程，证实了有罪供述的客观合法。同样，四受贿人的供述也是侦查人员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地点依法制作，侦查人员依法告知了相应的诉讼权利，经其阅读修改并签名确认，证实供述得到其认可，系自愿供述。尤其是受贿人陈武国、崔普华、章进祥，陈武国在侦查机关全部认罪，从未提出侦查人员对其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形，在一审时称其在侦查期间是自愿供述的；崔普华一到案就开始交代，至一审判决时均自愿认罪，且对证据合法性予以认可；章进祥至一审法院送达起诉书时，仍然承认部分犯罪事实。受贿人陈夏林是四受贿人中唯一存在夜审情形，但其一到案即交代了收受柳某购物卡，初期即咨询立功政策和量刑问题，请求侦查人员不要将其受贿金额查到十万元以上，审讯中陆续交代并深刻剖析心路历程，符合犯罪嫌疑人面对审讯的正常心理，且其在收到送达起诉书时，仍对收受柳某十一万元贿款的事实无异议。2、在案证据充分证实项目申报过程中需要同农林、财政等政府部门打交道，还需要应付项目验收，为此上诉人感谢相关人员的帮助和关照，及在饲料中违规使用药物被查处时为求得不被移送司法机关，向相关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有充分的动机。四受贿人案的生效裁判文书，已对行受贿双方供述的合法性、客观真实性进行确认，充分证实了他们间的权钱交易事实。原判认定上诉人单位行贿犯罪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检察员提供了台州市看守所的柳某入所健康检查表和在押人员处罚、夜审体检登记本、关于农林局及门口监控的说明等，以证实侦查机关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形。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柳某行贿的事实，有被告人柳某的供述、自书材料，受贿人章进祥、陈夏林、陈武国、崔普华的供述、自书材料，证人祝某、祝柳霞等的证言，相关政府部门文件，海滨合作社《“菜篮子”产品生产项目》初验意见，工商登记情况、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审计取证单，户籍证明，受贿人章进祥、陈夏林、陈武国、崔普华的刑事判决书、裁定书，到案经过等证据。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查证属实，并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控辩双方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经审查认为，椒江农林局及门口监控录像因超过保存期限而无法调取，无此录像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辩护人提供的询问受贿人陈夏林、章进祥笔录内容与二人原先翻供理由基本一致；检察员二审期间提供的体检材料，反映上诉人柳某在入所及夜审时除偶尔有血压偏高，其他身体状况无殊。上诉人柳某提供的看守所在押人员一日生活作息表，仅是看守所在押人员的日常生活作息时间安排表，并不能证实柳某夜审后没有得到休息。还有在监狱做的二份笔录，陈述的内容与原先翻供理由一致，并没有证明新的事实。
针对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管辖问题。本案犯罪行为地和被告人所在地均在椒江，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并无不当。海滨合作社和柳某不服椒江法院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依法应由本院受理进行第二审裁判。2、证据合法性问题。（1）关于柳某的有罪供述是否违法取证所致。经查，提讯证记载显示柳某的连续审讯时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柳某在审讯期间偶尔血压偏高，自述头晕，但同步录音录像反映其作有罪供述时神态自然，思维清晰，没有违背意愿供述的迹象，也没有因身体不适而无法应对侦查人员讯问，柳某的部分有罪供述笔录还经过其本人修改，表明其有表达自己意志的自由。侦查人员审讯过程中通过言语和给予犯罪嫌疑人的压力，属于侦查技巧，柳某据此认为自己受到侦查人员威胁引诱的翻供理由并不能成立。在二审当庭回答辩护人发问和检察员讯问时，柳某时而非常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如何根据侦查人员要求编写口供，时而又称因为连续疲劳审讯导致自己意识模糊，精神状态差，其当庭所述亦前后不一，故其所述受到非法取证不予采信。（2）关于四受贿人有罪供述取得是否违法取证所致。从四受贿人与上诉人从侦查到审判的供述有罪及翻供过程看，符合受贿案件供述和辩解形成的规律。陈武国归案后供述及时，不存在侦查人员言语威胁或长时间疲劳审讯；陈夏林在口供突破前有过时间较长的夜审，但其在一审法院送达起诉书时仍然承认主要受贿事实，仅对购物卡和第4起受贿事实提出异议；章进祥在侦查阶段除了供述收受柳某贿款，还供述了侦查人员尚未掌握的其他受贿事实，经查证属实，在审判环节也承认主要受贿事实；崔普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认罪。陈夏林、章进祥、崔普华在审判阶段的有罪供述与原先侦查阶段有了较长的时间间隔，没有理由认为仍然受侦查阶段的行为影响，四受贿人的供述与柳某的供述在行、受贿主要情节上相互印证，应予采信。2、证人有无必要出庭作证问题。（1）关于四受贿人及其妻子、被告人柳某妻子祝某出庭作证问题。因四受贿人的有罪供述与无罪辩解均已在相关卷宗中客观存在，无需其再当庭重复；现没有证据表明四受贿人的妻子接触到行受贿事实或处置过贿款，她们的证言与案件事实没有关联性；被告人柳某妻子祝某的证言有过反复，这些证言也均已以笔录的形式加以固定，故上述人员没有必要出庭作证。（2）关于看守所所长、监管支队支队长、侦查人员、同监室羁押人员出庭作证问题。辩方要求他们作证拟证明审讯存在非法取证行为，经查在卷笔录、提讯证、同步录音录像等材料已能全面客观反映审讯过程，故上述人员没有出庭必要。（3）关于陈祥荣、李新标、吴文虎、蒋正聪、尹学兴、卢德寿等人出庭作证问题，经查，没有线索或材料表明陈祥荣、李新标、吴文虎、蒋正聪、尹学兴，卢德寿等人知道本案的行、受贿事实，上述人员不符合证人条件，不予准许。3、贿款的来源与去向是否清楚。上诉人柳某和四受贿人供述在行、受贿的时间、地点、数额以及行、受贿原因等主要情节上能够相吻合。海滨合作社获得了项目补助款数额大，有行贿能力；海滨合作社经营期间往来款多，行贿款项有充足的来源，至于每次行贿款项具体来自何处以及用途去向未查明并不影响受贿事实的认定。4、关于涉案证据调取。本院根据辩护人申请调取并审查了四受贿人的一、二审卷宗及上诉人柳某在侦查阶段的所有笔录，柳某供述亦已全部提交法庭，其余笔录与本案无关，章进祥等四人仅是柳某涉嫌的多个行贿对象中的一部分，侦查机关针对行贿对象的不同分别制作笔录，与本案有关的笔录全部附卷，无关的笔录未附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椒江农林局及门口的监控录像已超出保存期限，客观上无法取得。且本案受贿具体时间因时隔久远当事人不能精确记忆，这也符合记忆规律，原判认定事实发生在一时间段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台州市海滨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柳某为被告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向四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计五十五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出庭检察员建议驳回上诉的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虎林
审 判 员 李如省
审 判 员 陈 园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祖巧
代书记员 卢丽萍
代书记员 杨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