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王祖樑。
委托代理人杨扬，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建萍，浙江西溪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黎华。
委托代理人唐炳洪，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为与孔黎华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204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孔黎华因与沈加明、沈爱芬、江苏连杭实业有限公司、范金玉、倪卫娟、浙江广沙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案（以下简称第663号案件），于2012年3月12日与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签订（2012）律商代字第17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指派翁平律师为承办人；律师代理费为205000元；孔黎华交纳的律师费，由孔黎华交到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财务，由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开具正式收费发票，或者汇入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的账户，到账后，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开具正式收费发票。嗣后，孔黎华又于2012年7月11日与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即本案孔黎华）委托乙方（即本案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处理在其与沈加明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第一审诉讼，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接受孔黎华的委托指派张华珍律师为承办律师；律师费以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签署的（2012）律商代字第17号约定的代理费的50%计；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收到孔黎华支付的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后，应当向孔黎华出具正式税务发票；本案本审次送达判决书等情形，视为乙方完成受托事务；在合同第6页中有孔黎华、张华珍、翁平的签字，并加盖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单位公章。2012年8月27日，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开具号码为33345627的发票一张，载明付款户名为孔黎华，项目为2012商代-17号律师代理费，金额为100000元。2012年9月4日，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开具号码为41625319的发票一张，载明付款户名为孔黎华，项目为律师代理费，金额为100000元。2012年9月14日，在第663号案件庭审中，张华珍、翁平作为孔黎华的诉讼代理人表示：2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以现金的方式已经支付，（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孔黎华向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2012年10月，第663号案件宣判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判决书，现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12月17日，张华珍律师致电孔黎华，称孔黎华还有8万元律师代理费尚未付清。因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孔黎华对8万元律师代理费是否已经付清存在争议，遂成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律师代理费为10万元。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孔黎华立即支付律师费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孔黎华对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法律服务合同的义务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孔黎华是否已经付清律师代理费。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认为，孔黎华仅支付2万元，尚有8万元未付。孔黎华认为，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经全部付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孔黎华为证明其已经付清1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提供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9月4日开具的号码为41625319的发票及第663号案件庭审笔录予以证明。号码为41625319的发票载明：付款户名为孔黎华，项目为律师代理费，金额为100000元，并加盖有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单位公章。在第663号案件庭审中，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单位张华珍律师与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翁平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表示20万元（包括支付给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的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经以现金方式付清，故原审法院认为孔黎华作为履行支付律师代理费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经全部付清尽到了举证责任。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认为号码为41625319的发票是在律师代理费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开具的，并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且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作为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组织，对于开具发票的法律后果，较之普通公众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诉称10万元律师代理费仅支付2万元，尚有8万元未付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共计1720元，由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负担。
宣判后，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表现在：（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部分证据的效力不作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证据6-12，认为“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这组证据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表现在：这组证据表面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俞华琴的关系，但实质是在说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付律师费的情况，先给被上诉人开具了内容为律师费，金额为10万元的发票（注明是现金），事出有因且合乎常理。也找到为何合同关于发票的约定在实际执行进行变更的客观原因。因为俞华琴带上她的朋友即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经办律师20多年的好友托过来并要其给予关照的对象，两人一起委托上诉人所的张律师代理各自在西湖法院相同案由的案件，所以上诉人对她们两人在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上是一样的，收费优惠上也是相同待遇，当俞华琴和被上诉人在西湖法院的案件中需要律师费发票去向债务人主张律师费的情况下，上诉人对律师费开票和内容的处理上也给两人以相同的照顾处理，即（1）律师费没有支付（被上诉人属于没有支付）或没有付清（俞华琴属于没有付清）的情况下，随西湖法院案件开庭举证时间的临近，上诉人先开出律师费全额发票，作为证据直接交给西湖法院；（2）发票上都打印了“现金”（俞华琴之前也不是现金，实际是转账的）。这组证据佐证上诉人当时在对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及发票等相关事项中，与俞华琴相同待遇，是合乎人之常情的。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答辩时说到其三次见经办律师都是与俞华琴一起去的情节，这也从另一个角度予以了印证。所以，该证据与本案直接有关联，即使原审法院认为非直接关联，那至少存在间接关联，故不应被排除在有效证据之外。（二）在上诉人提供了不少针对性的反驳证据已揭穿被上诉人证据与事实之间存在的明显矛盾、被上诉人证据与上诉人反驳证据（被上诉人当庭确认承认的）之间存在的明显矛盾，即上诉人的反驳证据已足以证明客观事实与西湖法院判决、庭审记录和发票内容确有不一致（表现在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的角度不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没有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和省高院指导意见的精神，把8万元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再分配转移给被上诉人，仍认为“被告对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全部付清尽到了举证责任”，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这也直接导致8万元现金到底有否交付、如何交付的这一主要事实没有查清。l、被上诉人三份“律师费发票、庭审笔录、判决书”，如果没有其它反驳证据，确实可证明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在开票日2012午9月4日或该日之前已付10万元律师费给上诉人的观点，另外，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从来没有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讨律师费的说法来支持其不欠上诉人律师费的观点。2、问题在于，上诉人当即提供了反驳被上诉人上述观点的如下证据，即：（1）被上诉人2012年9月5日向上诉人支付2万元律师费的银行账单；（2）上诉人律师2012年12年17日向孔黎华催讨8万元律师费的电话录音。3、上诉人当庭就8万元现金如何交付的问题向被上诉人发问后，被上诉人代理人所做的回答，首先，无任何证据支持；其次，关于交付的情节也明显不合乎常理；再次，也与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内容矛盾。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理人关于8万元现金交付的回答明确表示了异议。鉴于以上情况，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了两个申请：（1）申请法院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关于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本人到庭，陈述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上诉人和法庭的询问；（2）对被上诉人和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经办律师进行测谎。但原审法院面对孔黎华不同意出庭，没再进行举证责任的转移。照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上诉人不肯到庭陈述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上诉人和法庭的询问的话，应该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遗憾的是，原审判决还是作出了“被告对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全部付清尽到了举证责任”的认定，故错误显而易见。（三）原审判决把（1）“原告认为发票是在代理费尚未支付情况下开具的，不符台《法律服务委托台同》关于发票的约定”；（2）“对于开具发票的法律后果，原告较之普通公众因被告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作为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是错误的。理由：l、在本案中发票的开具与合同关于发票的约定不符合事实，这是因为在被上诉人资金困难情况下又要主张西湖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律师费需要，在本案所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执行中，双方用行为进行了变更。合同在执行中遇到情况变化进行变更（可以用行为也可以用协议）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如果说合同约定与实际执行有变化就不认可，照此逻辑，因被上诉人陈述的付款时间也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其主张就不能得到支持。2、原审判决“对于开具发票的法律后果，原告较之普通公众因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的理由也是销误的。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开具发票的法律后果不是对收到款项的确认，是财务上对经营收入的确认，经营收入的确认与收到款项的确认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四）当事人是律师事务所的生存与发展之源泉，没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在已收律师费之后还会起诉当事人（何况金额只有8万元）的，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组织，如果收到过被上诉人的8万元，再来诉讼，是完全不符常理的。上诉人为何为8万元律师费起诉被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面对未付8万元的事实仍谎称现金交给上诉人经办律师，这种不诚信的为人无法得到上诉人及其经办律师的原谅。综上，从本案主要事实角度，原审判决对8万元款项如何支付的主要事实没有查清；从证据角度，当被上诉人证据单方解释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有明显矛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理应将8万元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转移给被上诉人，但原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责任，据此支持被上诉人的抗辩，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明显违反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由此作出的原审判决明显不公，故上诉人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贵院查明事实或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后再依法判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孔黎华答辩称：一、上诉人与案外人俞华琴之间的关系，以及俞华琴交纳律师费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因此证明答辩人未交纳律师费。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属于独立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是否与案外其他人订立过法律服务合同，以及案外人交纳律师费的情况无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联系。上诉人以案外人俞华琴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其履行情况作为答辩人未交纳律师费的证据，显然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能被确认。二、答辩人已经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明10万元律师费已经全部缴纳，上诉人所谓的反驳证据根本不成立。1．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且经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即上诉人开具的律师费发票、（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案的庭审笔录及该案判决书，足以证明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10万元律师费。2．上诉人单位的张华珍律师在（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案庭审中关于答辩人应支付的1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陈述，应认定为是对该事实的客观真实的陈述，且该事实是发生在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法律事实，不可能存在答辩人对上诉人隐瞒事实等情况，也即上诉人非常清楚答辩人已经交纳该1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故其才会向法庭作如此陈述。3．上诉人所称的反驳证据根本不成立。因为用以证明该10万元律师费是否交纳的主要证据之一是上诉人的陈述，正是由于答辩人在2012年9月5日之前已经将全部10万元律师交纳给了上诉人，才会有上诉人在（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案庭审中陈述10万元律师费已经交纳的事实，且被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而2012年12月17日的所谓电话录音，根本不能证明答辩人没有交纳8万元律师费。4．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清楚表达了8万元律师的交纳经过，该交纳律师费的事实与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后，完全可以认定答辩人已交纳律师费的事实。三、答辩人已经交纳全部10万元律师费，且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2012）杭西商初字第663号案件中，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指派的律师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判决确认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交纳了全部10万元律师费。对于该判决，该案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且该判决业已生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是无需再举证证明的。事实上，答辩人也确实已经交纳了全部10万元律师费。故已经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交纳全部律师费的事实。综上，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交纳了全部10万元律师费，且该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审理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就本案诉争代理费，有上诉人作为收款方向被上诉人开具的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以及随后诉讼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其中之一即为上诉人方委派的律师，已作出律师费付清的陈述。而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尚欠有8万元代理费未付，但其对于欠款事实并未提交直接有效证据，且对上述有关开具发票以及庭审陈述的解释，亦缺乏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据此，根据本案现有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举证及证明程度，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欠款未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