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22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光勇，男，汉族，1986年11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资阳市，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资阳市雁江区，住四川省资中县。2008年1月17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09年2月27日刑满释放。2015年4月20日因本案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曾云雁，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光勇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6）川20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光勇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年底，被告人张光勇从被害人吴某1处承包资阳国际商贸城8、9号楼的通风管道工程。2015年4月15日15时许，张光勇与吴某1在该商贸城9号楼1楼工棚处因工程款、工资问题发生口角，张光勇趁吴某1不备，捡起地上的钢管击打吴左侧头部，致吴某1倒地。吴某1欲起身，张光勇再次用钢管击打吴的后脑后扔下钢管逃离。吴某1被他人送往医院救治，因医治无效于同月19日死亡。同年4月20日17时许，张光勇被抓获归案。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光勇因经济纠纷而持钢管故意打击他人头部并致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情节、后果严重，应予严惩。张光勇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光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光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张光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丧葬费22848元、医疗费38737元、误工费1593.20元、交通费1200元，共计人民币64378.2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提取在案的作案工具钢管一根予以没收。
张光勇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吴某1的主观故意，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定性错误；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提出：张光勇没有伤害被害人吴某1的主观故意；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责任；张光勇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犯罪主观恶性不深，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4年年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光勇从成都圣鑫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总经理吴某1（男，本案死者，殁年44岁）处承包了资阳市雁江区书台路国际商贸城8、9号楼的通风管道安装工程。工程安装过程中，张光勇认为承包该工程款有可能亏损，经吴某1同意后不再承包该工程。但二人未结算工程款。2015年4月15日15时许，张光勇与吴某1在该商贸城在建9号楼1楼工棚处因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工资等发生争吵，张光勇趁吴某1不备，捡起地上的钢管击打吴某1的左侧头部，致吴某1倒地。当吴某1欲起身时，张光勇又用钢管击打吴某1后脑部，并扔下钢管逃离。随后，他人发现吴某1受伤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同年4月19日，吴某1因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致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循环衰竭，经救治无效死亡。同年4月20日，张光勇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案件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说明材料，证实2015年4月15日15时43分许，付某电话报案称：在资阳市雁江区书台路国际商贸城在建工地9号楼1楼入口处有人被打伤。资阳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民警赶往现场勘验调查，并于同年4月17日决定立案侦查。同年4月20日17时许，民警将张光勇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资阳市雁江区书台路国际商贸城在建9号楼1楼施工现场。从9号楼西侧进入大楼1楼,中心现场为长770cm、宽750cm的开放性空间,地上东西方向放有用于建筑的钢管,长短不一；进入1楼以东290cm为一滩直径为30cm的方形血泊(现场照相并棉签沾取)，血泊以东80cm为一团较小的擦拭血迹用过的卫生纸,沾有少量血迹(现场照相并实物提取)，血泊以东20Ocm为一团较多擦拭血迹用过的卫生纸,沾有大量血迹(现场照相并实物提取)，血泊以北200cm的地上东西方向放置着一根长83cm、直径为3.2cm的圆形钢管,钢管的西侧一头沾有毛发和血迹(现场照相并实物提取)。现场提取带血卫生纸2团、沾取血泊棉签2根、带血钢管1根。
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经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确认送检的吴某1的胃及内容物，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氰聚酯、氰戊菊酯、毒鼠强。
4.调取证据通知书和清单、病历，证实吴某1于2015年4月15日16时30分送入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治，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额颞顶枕硬模下血肿；左侧广泛脑挫裂伤；左侧颞顶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顶部头皮挫裂伤。手术中见其头部左侧顶部可见一长约10cm皮肤挫裂伤,皮缘不整齐；左侧颞顶骨线性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颅底,骨折线出血不止,硬脑膜完整,硬膜张力极高,切开脑膜见脑搏动消失,硬膜下有血肿约120ml,颅内广泛脑组织挫伤碎裂明显,碎裂脑组织渗血不止,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肿胀明显,脑膨出高于骨窗表面约3cm。吴某1于4月19日15时临床死亡。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吴某1系生前头部遭受钝性物体（如棍棒类）打击致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确认所送检的“钢管上血迹处擦拭棉签两根”、“血泊处沾取棉签两根”、“血泊东侧80CM处沾有血迹的卫生纸3小团”和“血泊东侧200CM处沾有血迹的卫生纸1团”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与吴某1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97×1020。
7.辨认笔录、照片、现场图、被辨认人身份情况说明，证实（1）被告人张光勇对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10张进行辨认，确指照片中的7号就是“吴某3”。经核实，“吴某3”即本案被害人吴某1。（2）被告人张光勇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与现场勘验一致。（3）被告人张光勇对大小不同的钢管5根进行辨认，确指5号钢管为其用于击打吴某1的作案工具。经核实，5号钢管正是2015年4月15日侦查人员在资阳市国际商贸城工地9号楼1楼内吴某1被伤害后现场提取的钢管。（4）证人付某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原审被告人张光勇就是2015年4月15日下午与吴某1留在案发现场的人。（5）证人都某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原审被告人张光勇就是2015年4月15日下午与吴某1留在案发现场的头戴安全帽的青年人。（6）证人谭某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原审被告人张光勇就是她所称的“张娃儿”。（7）证人熊某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原审被告人张光勇就是案发当天其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人。
8.户籍证明，证实张光勇、吴某1的身份情况。
9.广州市珠海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张光勇因犯盗窃罪于2008年1月1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09年2月27日刑满释放。
10.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欠条复印件，证实张光勇欠熊某等人工资的情况，张光勇在欠条上签名，吴某1亦在欠条上签名并写有“由我吴某1垫付”等字样。
11.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吴某1是成都圣鑫工程安装责任有限公司总经理，承包了资阳国际商贸城8、9号楼的中央空调安装。张光勇以前是该公司的一个外包商,负责中央空调风管制作与吊装。2015年年后几天，张光勇提出承包吴某1的工程亏损太大而不想继续承包，吴某1同意，并叫张及张的老婆来打工。张光勇及张的老婆到工地来做了三四天后就没再来。过了一段时间，张光勇到工地来找到吴某1说不干了，在张手下干活的工人找张要工资，张就打欠条，吴某1也在欠条上签字并说张光勇欠的工资由吴某1支付。之后，张光勇又来找过吴某1几次,吴某1说要等甲方成都鑫佰方公司结算了一二月份的工程量后，才能算清之前张光勇承包的工程款。2015年4月15日14时许，张光勇到国际商贸城9号楼工棚内找到吴某1，要求给付安装空调的工程款。之后，付某看见吴某1、都某等三人坐在9号楼工棚谈事情，张光勇坐在离吴某1几米远的地方。15时10分许,都某等人离开后，付某听见有人喊“老板被打了”，便跑到9号楼1楼工棚前，看见吴某1倒在地上,头部后脑有一条约10公分的伤口在流血，吴没有反应。随后，付某拨打了“120”、“110”。案发当时，现场只有吴某1和张光勇，案发后就没看见张光勇了。
12.证人都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5日13时许,都某和吴某1在国际商贸城9号楼1楼工棚商谈中央空调安装完毕验收报告及费用问题。14时许,张光勇过来，并跟随吴某1、都某等人去看空调安装情况，约20分钟后返回一楼工棚,张光勇站在几米远的地方。15时10分许,都某离开时，现场就只有吴某1和张光勇。
13.证人谭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5日14时至15时许,谭某看见吴某1和张光勇两人在资阳国际商贸9号楼工地上。
14.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5日前，熊某在张光勇手下做空调管道安装工作。期间，熊曾去找张光勇要工资,张说吴某1没有给工程款就给不出来。后来吴某1承诺由他来支付工资。2015年4月15日15时许,熊某看见吴某1、张光勇等人在资阳国商贸城9号楼1楼工地走。半个小时后,熊某听说吴某1被打,便去工棚处，见吴某1的头部在流血。
15.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林某是张光勇的妻子。2014年下半年，张光勇从吴某1处承包资阳国际商贸城中央空调的风管工程。次年3月，张光勇因无钱给工人工资，就去找包工头吴某1要钱，吴说没钱。林某、张光勇认为再包下去还要亏更多，就不承包了。之后，张光勇多次去找吴某1要工程款,每次都没有拿到钱。4月15日上午，张光勇又去找吴某1，并于16时许回家，对林某说钱不要了。
16.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5日下午，吴某2得知丈夫吴某1被打，即从成都赶到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吴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于４月19日15时许死亡。
17.原审被告人张光勇的供述，供认2014年底，张光勇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吴某1，之后从吴某1处承包资阳国际商贸城的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工程,因为工程款的给付问题与吴某1吵过几次架。2015年4月15日14时许，张光勇到国际商贸城工地找到吴某1要工程款，吴不给。张光勇拿不到钱心头就急了，便与吴某1面对面争吵。期间，吴某1向右转头,张光勇就顺势蹲下身捡起一根约一米长的钢管向吴某1的左边头部打过去，吴被打趴倒在地。张光勇看到吴某1用双手撑地要起来，就双手握钢管举过头顶从上往下在张的后脑勺又砸了一棍，然后顺手将钢管丢在地上跑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光勇与被害人吴某1因经济纠纷发生争吵，持钢管连续打击吴某1头部，致吴某1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情节、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张光勇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原判定性是否错误的问题。经查，案发当日，张光勇在向被害人吴某1讨要工程款未果后，明知使用钢管打击吴某1会致其伤害的情况下，仍持钢管击打被害人头部，在被害人受伤倒地欲起身的情况下，再次持钢管击打被害人后脑，终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张光勇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张光勇起没有伤害吴某1的主观故意，原判定性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张光勇所提有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主观愿望，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张光勇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包括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但张光勇在本案审理期间无具体的赔偿行为。其上诉所提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吴某1对引发本案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光勇与被害人吴某1因工程承包的事产生经济纠纷，但还未结算工程价款。在二人为工程款、工资发生争吵时，张光勇即持铁管伤害吴某1致其死亡。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张光勇犯罪恶性不深，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光勇在寻找被害人吴某1催讨工程价款未果后，捡起钢管击打吴某1头部，在吴某1被打倒在地欲起身站立时，再次击打吴某1头部终致吴某1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张光勇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判已作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其辩护人再次根据该情节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军
代理审判员 王代伍
代理审判员 牟 琼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谭书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