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宪，男，195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佩萱，女，195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燕芬，女，197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0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明，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芬，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明月街***号。
法定代表人：袁坚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笋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旨，系该院医生。
上诉人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9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至少应当判处被上诉人承担40%以上的责任。根据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对陈山山的诊疗存在过错，与其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只判处被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没有充分考虑被上诉人过错对陈山山家庭带来的巨大损害，使家人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也是家庭失去正常生活来源，生活水平严重下降，这需要被上诉人弥补。二、鉴定费10500元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应按照损失的25%比例分担。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的过错与陈山山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就是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支持了，该鉴定结论不利于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鉴定费。
被上诉人金华市中心医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我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已经过高。首先、次要责任的范围为20%-40%，一审判决本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该比例属于次要责任范围。其次、患者死亡与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双方共同委托金华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一，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是错误的。金华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报告认定本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是合理正确的。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报告中过错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第一、患者起病急，病情危重，来院时已处于休克状态，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等情况，对于病情的告知有家属签字认可；第二、患者19点35分入院到20时12分血压测不出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期间一共为37分钟时间，充分说明患者起病急，进展快，来势凶猛，给医院的诊疗造成巨大的困难；第三、医院的抢救过程积极，措施是到位的。这37分钟里已经给患者予以开通绿色通道、吸氧、心电监护、血常规、告病危、心肌酶谱、肌钙蛋白、心电图、床边B超等检查；针对休克给予静脉置管平衡液开通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等。经补液患者血压从入院时的81/51mmHg到19点43分复查血压为91/56mmHg，血压上升，说明补液抗休克是有效的。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认为我院对休克认识不足，完全与事实不符；第四、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极度烦躁，不配合检查，影响延误医院的诊断和治疗；第五、在急性冠状综合症不明确的情况下，我院已经按急性冠状综合症急诊诊疗指南的规定，在行心电监护、血常规、心肌酶谱、肌钙蛋白、心电图检查的情况下，先给予B超排除主动脉夹层或心脏破裂导致心包填塞可能，已经按照将产生的会诊结果进行排查。如果按浙江省医学会认为的先请会诊，但根据当时患者的症状，会诊根本无法明确急性心肌梗死诊断，还是需要B超排除主动脉夹层或心脏破裂导致心包填塞可能。因为主动脉夹层或心脏破裂的治疗与急性心肌梗死诊疗完全是相背，不排除，麻木给予溶栓将导致病情加重，直接死亡。所以鉴定报告认定的请会诊、延误治疗等过错与事实不符；第六、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拒绝回答任何医院当庭提出的包括具体休克认识不充分、请会诊的目的、当时会诊能不能确诊、诊疗中是否要排除主动脉夹层或心脏破裂、专家认为抢救措施要哪些，37分钟时间里应如何正确的实施抢救等关键问题。因此，按规定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赔偿章佩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鉴定费为诉讼费的一部分，系原告为履行举证义务产生，一审按胜负比例判决原被告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医院承担25%的责任已经过高，患者从入院到心跳停止一共仅有37分钟，医务人员也非常希望挽救患者的生命，并给予了积极的救治，但目前的医疗水平条件下，并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治愈，现在却还要承担38万元的赔偿责任，对医务人员来说也是不公平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3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12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4500元，鉴定费10500元，总额为162446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死亡患者陈山山系原告陈大宪、章佩萱之子，系原告吕燕芬配偶，原告陈某父亲。2014年8月8日，陈山山因主诉“乏力半小时”于19：35时至被告处急诊。现病史：患者在半小时左右体力工作后出现乏力，瘫倒在地，无神智不清，未见抽搐，有大汗，诉胸部不适，腰背胀痛。查体：体温36度，脉搏61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81/51mg/Hg，血氧饱和度97%，神清，面色苍白，心律尚齐，两肺呼吸音粗，腹软无压痛，情绪躁动。初步诊断：乏力待查，急性冠脉综合症？予以告病危，心电监护等治疗，19：45时，患者情绪烦躁，坐立难安，急诊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律，伴一度房室传导阻滞，ST段弓背型抬高，前壁心肌损伤或急性心肌梗死改变，但主动脉夹层不能排除。20：08时患者烦躁不安，治疗不配合，给予安定，床边B超提示：心包腔未见明显积液，主动脉弓及腹主动脉显示段未见明显夹层动脉瘤形成。20：12时患者面色发紫，呼吸浅快，P44/分，R12次/分，血压测不出，转入复苏室抢救，行气管插管，皮囊加压，胸外按压，肾上腺素、阿托品使用。20：15时，患者瞳孔散大，血压测不出，呼吸机辅助呼吸。20：30时心电监护室颤。患者陈山山21：07时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死亡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另查明，原告陈大宪、章佩萱育有ＸＸ元、陈山山两子，两原告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吕燕芬和陈某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原告认为医疗机构有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多涉及医学专业知识，须具备专门知识的法医学鉴定机构就医院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常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重要参考证据。原、被告双方曾共同委托金华市医学会对相关问题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被告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按原告的鉴定申请，重新委托浙江省医学会根据患者陈山山的相关病历资料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此次鉴定委托程序及鉴定程序均未有不合法性，结合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笔录，该份鉴定意见书形成的鉴定过程及鉴定依据均合理合法，鉴定意见书所载被告在诊治过程中“未及时组织相关专科会诊”及未能按急危重伤病急诊诊疗规范所规定的治疗规范予以治疗等行为经庭审审查确实存在，该鉴定意见鉴定内容所述也未发现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况。被告提出的即便组织专家会诊也无法明确诊断及鉴定意见未没有提到主动脉夹层及使用B超是否正确等问题，鉴定人员拒绝回答相关问题，认为鉴定结论不应采纳。因鉴定人员在出庭作证时已明确此类问题与鉴定结论并无关联性，鉴定结论并未明确其对错性，并对部分问题予以拒绝回答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被告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对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浙江医鉴（2017）81号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被告金华市中心医疗对患者陈山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承担次要责任。本案综合考虑死者陈山山自身疾病起病急，进展迅速，病情危重并诊治时间短等因素，故被告按25%的责任比例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较为合理。陈山山为非农业户口，各项损失可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原告章佩萱在陈山山死亡时距60周岁仅为5天，可视为丧失劳动能力，可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陈某的生活费由母亲承担一半并计算至18周岁。原告陈大宪、章佩萱生育两子，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各半承担且按农村标准每年17359元予以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068×12+17359×8=499688元。丧葬费23500元未超出规定标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故四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44428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222元，鉴定费10500元，共计人民币151865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等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79662.50元。二、驳回原告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1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两原告负担7441元，由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负担2269元（被告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医疗机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比例进行判定的基本依据是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浙江省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虽认为被上诉人方未及时组织相关专科会诊等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但同时也认为，患者自身疾病起病急、病情危重凶险、进展迅速，短时间内紧急救治难度大是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故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原审法院根据责任比例进行分配也符合客观情况。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由上诉人陈大宪、章佩萱、吕燕芬、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