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晋01民终1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地址：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法定代表人：乔强，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男，汉族，1982年7月16日出生，职务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员工，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胜利西街*号*户，身份证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柏伟，男，汉族，1978年6月29日出生，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街办居民，住所地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62年1月19日出生，太原市万柏林区居民，住所地太原市。被上诉人池柏伟、张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柳冰，山西慧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地址：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新建中街7排3号。负责人：史美珍，职务：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上兰街办）与被上诉人池柏伟、张勇以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兰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兰街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张启，被上诉人池柏伟、张勇以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柳冰，原审第三人上兰村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兰街办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作为被冻结账户的所有者和被冻结资金的合法权利人对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违背事实，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上诉人时涉案被冻结账户的所有者、管理者和使用者，对该账户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一审判决却对该基本事实刻意回避，并作出明显违背事实的错误认定。涉案被冻结账户是上诉人根据征地拆迁工作需要，以上诉人名义开设的专用账户，目的在于依法及时、足额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发放给被征地农民，保障征地拆迁工作顺利开展，促进社会经济稳定发展。该账户依法属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该账户享有法定的监管和使用的权利。原执行法院强行冻结该专用账户的行为，势必会影响上诉人辖区范围内征地拆迁工作的顺利开展，势必会引发新的社会矛盾。由此可见，上诉人对被冻结账户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却对该基本事实刻意回避，不予认定，并作出明显违背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上诉人是涉案被冻结资金合法的权利人，对该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被冻结征收补偿款登记的账户名称是上诉人，而并非第三人。据此，上诉人是涉案被冻结资金合法的权利人。其二，被冻结资金在法律上称货币，属于法定种类物。根据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该资金的所有权人只能是上诉人，即在该资金分配并拨付给被征地农户或村委会之前，该资金只能由上诉人对其享有权利，被征地农户或村委会对该资金并不享有任何权利。但令人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却故意歪曲事实和法律规定，并在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被冻结资金认定为”已经特定化”，并据此作出”不能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的错误认定。该认定既不合法，更毫无客观性和公正性可言，纯系明显偏袒原执行法院和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认定。（三）相反的是，第三人并非被冻结账户和资金的合法权利人。但一审判决却根据第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无效且违法约定”，错误认定被冻结资金属于第三人所有。其一，一审判决据以认定第三人对被冻结资金享有权利的主要事实依据是第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约定，即双方在还款合同中约定”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优先于偿还二被上诉人的借款及利息”。但这一约定却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物权法》以及《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等法规中关于”征地补偿款不得挪用，不得用于偿还债务”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错误认定明显违法。其二，涉案被冻结资金全部是由上级国土和财政部门根据征地补偿方案拨付的征地补偿款，而且上诉人辖区内的征收拆迁工作与上兰村有关的，不只中北大学征地项目，还有棚户区改造项目、太原市老年福利院光荣院新建项目等。在涉案纠纷中，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账户中现有属于第三人所有的任何资金。但即便如此，一审法院却仍然作出毫无依据且违背事实的错误认定。其三，退一步讲，即便该冻结资金中有中北大学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款，该款项也不属于第三人所有。首先，征地拆迁补偿款在没有按照征地补偿方案分配给村民委员会或被征地农民的账户之前，该冻结账户中的资金只属于上诉人所有，并不属于村民委员会或被征地农户所有。其次，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对象和实际所有人是被征地农户和全体集团经济组织成员，也并非第三人所有。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被冻结的征地补偿款属第三人所有明显错误。可见，上诉人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而一审判决违背事实且明显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涉案被冻结资金的性质为征地补偿款，依法不得用于偿还借贷债务。上诉人作为被冻结资金的合法权利人，对原执行法院通过司法权力强行将征地补偿款用于偿还借贷债务的违法行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其一，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侵占、挪用被征收土地单位的征地补偿费用和其他有关费用”；《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土地补偿费属于集体资产，应纳入公积公益金管理，用于发展生产、增加积累、集体福利、公益事业等方面，不得用于发放干部报酬，不得用于支付招待费等非生产性开支，不得用于清偿债务。”而本案诉讼恰恰就是因第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一般借贷债务纠纷引起的，原执行法院强行冻结并欲执行涉案征地补偿款的行为，其实质就是要通过司法权力强行将征地补偿款变相挪用，用以偿还第三人欠付二被上诉人的一般借贷债务。由此可见，原执行法院所作涉案冻结行为明显违法。其二，上诉人作为被冻结征地补偿款的合法权利人，对于原执行法院的违法行为，当然享有足以排除违法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却对涉案明显违法的强制执行行为不予认定，明显偏袒二被上诉人和原执行法院的违法判决。被上诉人池柏伟、张勇辩称：一、上诉人仅是被冻结账户的所有者，并不是被冻结款项的合法权利人，对该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之规定，上诉人应配合人民法院执行存放在其账户中的，属于上兰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补偿款。如果上诉人积极配合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也不会冻结其账户。2、”征地补偿款”是补偿给被征收方的，而被征收方是第三人上兰村集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根据上述法律之规定，上兰村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集体补偿款”属于第三人上兰村集体。根据”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并国土子函[2014]144号）、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文件（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并国土耕征字【2017】25号）及相关票据”，可以很明确的看出，上诉人账户内的相关款项是属于上兰村集体所有，上诉人仅仅只是承担监管职能，而并非被冻结款项的合法权利人。3、一审判决是根据前述政府文件等相关证据认定上诉人对被冻结款项不享有权利，而并非上诉人所说，上诉人是故意歪曲事实。前述政府文件已经明确证明了上诉人账户内的相关款项属于第三人所有。征地补偿款是补偿给上兰村集体的，未按照补偿分配方案发放并不影响对征地补偿款权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之规定，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村集体的代表。上诉人的说法是否村民委员会存在的合法性和必要性，已经超出了其权限范围，并且缺乏合理认知。二、人民法院有权执行上诉人专用账户内的征地补偿款。1、答辩人与第三人（被执行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指明答辩人出借的款项用于”五覆盖”工程，借款用途也经过第三人（被执行人）召开并有上诉人主要领导参加的”两委会”确认，村集体作为受益人，理应将村集体的财产用于偿还答辩人。而且在答辩人与第三人（被执行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被执行人也承诺将”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答辩人出借的款项和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之规定，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村集体的代表。村委会合法作出的决定，即为村集体作出的决定。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对村集体的财产采取强制措施的行为，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所规定的”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侵占等”行为。2、《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中所规定的”不得用于清偿债务”，仅指的是”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部分。答辩人出借给第三人（被执行人）的款项，是用于整个上兰村集体的，应由村集体偿还。希望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上兰村辩称：1、原审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账户中所处的资金并非明确肯定属于上兰村委会集体所有，不应该作为本案执行标的；2、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25条，执行标的是由案件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对执行行为违法提起的执行异议，对执行异议驳回的，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第二次流程重新审理的裁定是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27条向尖草坪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程序错误，本案是对执行行为，街道办事处不是主张钱是街道办事处的，执行行为的冻结和强制划转的异议，所以说原来案子的流程是正确的，同一个案子不可能适用两条法律；3、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的法律没有按照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等，土地补偿款的拨付流程，涉案的钱不属于上兰村街道办事处，也不属于上兰村村民委员会，上兰村这个项目的补偿方案应张榜公示，然后与农户签订的协议，如果有留户的20%的存在，有确定的是村集体，我方有义务配合，但是本案确实事实认定，法院明确不了街道办事处的钱是属于集体所有，如果法院强制执行，对失地农户和被征收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造成极大伤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8日，时任原告党支部书记苗贵荣在其办公室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两委成员一致表态：同意上兰村委会借钱用于为群众办实事、解难事，全面推进”五覆盖”工程，2012年9月17日下午，在时任原告书记办公室，两委人员开会通过关于”五覆盖”工程借款事宜。2012年9月20日，被告池柏伟、张勇与第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向二被告借款人民币三百万元用于支持帮助”两委”全面完成”五覆盖”工程，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等内容，2013年5月8日，第三人与二被告签订《还款协议》，第三人在协议书中承诺在其”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到位后优先用于偿还二被告的借款及利息。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4）尖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池柏伟、张勇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自2012年9月30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8%支付；判决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支付池柏伟、张勇律师费10000元。判决生效后，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08执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执行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由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管理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二、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在收到本裁定书后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申请人池柏伟、张勇支付5978129元，由本院转交申请执行人”。后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对执行提出异议，2017年11月1日，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108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的异议请求。”2017年11月16日，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对执行标的即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账户中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用于村委会的”五覆盖”工程，在借款到期后签订了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被告的借款及利息。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占有及所有”是基本原则，但在特定情况下，账户中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则不能简单的适用”占有及所有”的原则，本案执行标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属于特定专用账户中的资金，根据被告提交的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并国土资函【2015】144号）、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区分局文件（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并国土耕征字【2017】25号）可以确定上述资金已经明确属于第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委会的征地补偿款。原告仅是村集体”三资”的管理者，征地补偿款的监督、管理单位，负责审核、监督等事务，并不是该补偿款的实际权利人。因此，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对该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原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时发现，原审法院2017年1月16日下达（2016）晋0108执字第311号执行裁定后，上兰街办提出异议，该院下达（2017）晋0118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上兰街办的异议请求。上兰街办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复议后下达（2017）晋01执复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依据（2016）晋0108执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上兰街办账户中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的执行行为是否错误；二是否存在执行错误的核心问题是该笔资金的所有人到底属于上兰街办还是上兰村委会所有，上兰街办提出的申请复议即涉及到资金归属问题，同时也提出了执行行为错误的异议，一般而言，在处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中，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即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撤销异议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作出裁定。发回后，原审法院下达了（2017）晋0108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上兰街办的异议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兰街办账户中被冻结5978129元款项的归属。在该账户资金被冻结后，上诉人上兰街办就提出了执行异议，经本院复议裁定要求原审法院对该笔资金的归属问题进行查实，但原审法院下达的（2017）晋0108执异25号执行裁定和本案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该资金的归属情况进行查明和确定，因此原判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应予发回重审。重审时，应对该笔款项的来源以及归属即该笔冻结资金中是否属于原审第三人上兰村委会可以支配的款项作出认定，对此上兰街办和上兰村委会应对此资金归属即享有足以排他权利附有举证义务。综上，原判认定本案的主要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李 峻审判员 郝文晋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