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泓源，男，198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支平，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荣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王艳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喜，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敏浩，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美荣，女，198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上诉人邱泓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荣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畅公司”)、原审第三人王美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泓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荣畅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系争借款因荣畅公司受其委托采购国外货物而形成，后荣畅公司将上述委托事项转给与之存在人格高度混同的上海汉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茂公司”)，系争借款已经转给汉茂公司并与邱泓源结算完毕；荣畅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错误，在《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就系争借款又按月息2%计收了利息，存在重复计息；《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的形成过程中已经包含了系争借款，王美荣向其发的电子邮件附件中记载的其在汉茂公司的销售收入为人民币89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而在《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中记载的销售额为7,095,085元，两者的差额就是抵扣了荣畅公司的款项，电子邮件中记载汉茂公司代其对外付款4,486,292元，与《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记载的汉茂公司代其对外付款6,705,618.30元有差额，也包括了荣畅公司代其垫付的货款，系争借款已经与汉茂公司结算完毕；原审遗漏当事人，王美荣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荣畅公司和汉茂公司，应当追加汉茂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且魏轶男存在代其付款的行为，应当追加魏轶男为本案第三人；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由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结算演变而来，双方之间涉及大量电子邮件往来，荣畅公司与汉茂公司存在严重的人格混同，案件事实错综复杂，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且原审未进行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就作出判决，剥夺了其辩论权；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并非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
荣畅公司辩称，涉案借条由邱泓源亲笔签字确认，借款形成于其代邱泓源购买国外货物而垫资，具有证据支持，邱泓源认为系争借款形成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了汉茂公司并已经结算完毕，缺乏证据证明；荣畅公司与汉茂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账务分明，邱泓源若认为涉及汉茂公司的账务结算，可另行进行救济维护其合法权益，与荣畅公司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美荣述称，其与邱泓源之间的个人账目与本案无关，至今邱泓源尚欠其个人借款82万元并已另案诉讼，其确曾代荣畅公司收取邱泓源归还的款项共计88万元，还曾代表汉茂公司收取邱泓源支付的使用跨境通平台产生的费用30余万元，在《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列明系争150万元的三期利息，只是提醒邱泓源向荣畅公司的借款，汉茂公司总计的应收款中未将该笔借款和利息计算在内。
荣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泓源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2、判令邱泓源支付借期内约定利息36万元、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至实际还款日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判令邱泓源承担律师费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0日，邱泓源向荣畅公司出具借条，确认其委托荣畅公司代为支付国外货物采购款合计150万元，视为其个人的借款，借款期限1年，每月支付利息3万元；2016年1月1日，荣畅公司、邱泓源确认截止至2015年12月28日，合计发生货物采购款、电汇费、手续费2,512,950.66元，其中，①2015年9月14日至11月5日计1,547,702.70元，邱泓源向荣畅公司还款(由王美荣代收)情况如下：9月14日10万元、30日20万元、10月30日14万元、11月5日12万元，荣畅公司垫款987,702.66元，利息分段计算为13,225元，小计1,000,927.66元，邱泓源后又还款100,927.70元，该时段借款(即荣畅公司垫款)90万元；②2015年12月2日至28日计965,247.96元，12月14日、28日，邱泓源通过银行转账向荣畅公司还款(由王美荣代收)32万元，另还款45,247.96元，该时段借款60万元。两个时间段合计借款150万元，邱泓源签字确认正确。
王美荣系荣畅公司及汉茂公司的财务人员，王海英系荣畅公司及汉茂公司的股东。邱泓源与荣畅公司及汉茂公司结算，款项均汇至王美荣账户。2015年9月14日至2016年11月27日，邱泓源汇至王美荣账户1,972,011.07元(包含上述2016年1月1日荣畅公司、邱泓源对账清单中还款88万元)，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4月6日，王美荣账户汇给邱泓源3,234,997元。邱泓源2016年12月18日在《王美荣打款给邱泓源》对账单上(左上角标注附件五)签字确认实际向王美荣个人借款82万元，但签字确认等文字与明细列账方向不一致。此外，其还在《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标注附件二)确认汉茂公司应向其收款包括销售额、税费、卸货费、整标、清关费等375,293元，在《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上确认欠汉茂公司550,932.30元，其中罗列向王美荣借款82万元及附件二375,293元。王美荣现为82万元借款纠纷已对邱泓源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海英于2016年12月26日向邱泓源追讨150万元借款，2017年1月4日邱泓源回复“收到款一定第一时间给你的……”。为本案诉讼，荣畅公司与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支付律师费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邱泓源向荣畅公司出具借条，并说明债务的产生源于荣畅公司代为支付国外货物采购款，视为其个人向荣畅公司的借款，并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且通过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邱泓源主张荣畅公司对其债权已转让给汉茂公司，没有事实依据。荣畅公司、邱泓源之间的借款基于2015年9月至12月的对账，由荣畅公司的垫付款转化而成。而其与汉茂公司系应收应付对价，两笔债务先后发生，并不完全属于同一时期，费用明细也不相同。再者，从邱泓源与王美荣往来款结算、与汉茂公司的对账中都不能得出150万元被转让或吸收的结论，更何况邱泓源在2017年1月4日微信聊天记录里还向王海英承诺收到款项第一时间归还，王海英作为荣畅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可以行使向邱泓源追款的权利。邱泓源认为150万元指向不明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另存有150万元债权债务，而邱泓源回复的时间亦晚于其与汉茂公司对账的时间，故邱泓源的抗辩意见实难采信。至于其与魏轶男之间的纠纷现有证据更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相关。综上，邱泓源应该到期还本付息。但荣畅公司要求邱泓源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邱泓源归还荣畅公司借款150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邱泓源支付荣畅公司上述款项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2月30日利息36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荣畅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4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15,500元，均由邱泓源负担。
二审中，邱泓源提供其与王美荣的往来电子邮件，证明系争借款已经与汉茂公司结算完毕。王美荣对邮件附件表格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金额存在错算和漏算，应以邱泓源签字确认的文件为准。荣畅公司同意王美荣的意见。王美荣提供邱泓源签字的《邱泓源汉茂跨境通总收入汇总》、《汉茂公司代邱泓源支付国外货款》，证明《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7,095,085元的来历和《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中6,705,618.30元的来历。邱泓源认为上述表格虽经其签字，但均系王美荣制作，其之所以签字是认为与王美荣此前发的电子邮件内容一致，若两者不一致，应以王美荣所发电子邮件的内容为准。荣畅公司对王美荣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以下事实：王美荣代表荣畅公司、汉茂公司与邱泓源进行对账结算，由王美荣制作《邱泓源荣畅付款明细》、《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等对账资料后，再由邱泓源签字确认；《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列明的序号1至3的收款金额中，收款项目包含系争借款90万元的利息18,000元(2015年11月的利息)，系争借款150万元的利息28,000元(2015年12月的利息)，系争借款150万元的利息30,000元(2016年1月的利息)，并注明了收款日期。以上事实由王美荣二审中的陈述、《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予以证明。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荣畅公司主张的系争债权是否已经转至汉茂公司与邱泓源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除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权利之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的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并应当通知债务人。邱泓源称系争债权已经由荣畅公司转让给汉茂公司，主要依据是汉茂公司在《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向邱泓源计收了系争150万元借款的三期利息，且王美荣与邱泓源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所反映的对账金额与《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邱泓源欠汉茂公司汇总表》存在一定差额，认为系争债权已经与汉茂公司欠付邱泓源的销售款进行了冲抵结算。《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记载了系争150万元借款的三期利息，反映出汉茂公司存在与邱泓源就系争借款进行部分利息结算的事实。王美荣称系汉茂公司代荣畅公司收取了部分利息，荣畅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注意到，汉茂公司与荣畅公司均由王美荣作为经办人与邱泓源进行交易结算，两公司的股东、经营管理人员存在高度重合，王美荣与邱泓源进行交易结算所代表的主体究竟是荣畅公司还是汉茂公司，客观上只能从相关对账材料的抬头名称予以体现。先是邱泓源向荣畅公司出具借条并在王美荣制作的《邱泓源荣畅付款明细》上签字，确认了邱泓源欠付荣畅公司系争借款150万元的事实，但此后王美荣又代表汉茂公司在《邱泓源应支付汉茂公司费用明细》中对系争借款的三期利息进行计收结算，基于王美荣在两公司的双重身份，其所实施的该对账结算行为应视为邱泓源欠付荣畅公司的系争借款实际上已经转由汉茂公司与邱泓源进行结算。王美荣称仅系汉茂公司代荣畅公司收取部分利息，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此外，王海英通过微信向邱泓源追讨系争借款150万元，邱泓源在微信回复中虽未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但王海英既是荣畅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是汉茂公司的唯一股东，故王海英代表汉茂公司向邱泓源催收系争借款亦存在正当性与合理性。至于汉茂公司与邱泓源之间债权债务的认定，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由相关当事方另行解决处理。
综上所述，荣畅公司向邱泓源主张系争借款的权利资格已经丧失。原审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荣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荣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鉴定费人民币15,500元，由上诉人邱泓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荣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