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1民初5441号
原告：余国亮，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升阳，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建良，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高，诸暨市大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余国亮与被告张建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郭昕独任审判，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随后，根据被告张建良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余国亮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鉴定完成后，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国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升阳、被告张建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高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国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建良赔偿医疗费2921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1255元、护理费12753元、残疾赔偿金944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6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68309.96元，扣除已经赔付的医疗费27500元，尚应赔偿140809.96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23日起，原告在被告经营的福建专线5号区从事装卸工作。次日9时，原告随驾驶员刘某和工友冉永明外出装卸货物，途经诸暨市，驾驶室门突然打开，原告从车内跌下。事故发生后，原告在诸暨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被告垫付医疗费27500元。同年9月27日，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人体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原告认为，其在受雇于被告工作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告张建良答辩称：一、原告余国亮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发生在驾驶员刘某开车行驶途中，系交通事故所致，并非为被告装卸货物所致。二、刘某为被告提供短驳运输，双方存在承揽关系。刘某自2015年初开始为被告提供短驳运输服务，从事短驳运输的浙Ｄ×××××号大货车系刘某所有，驾驶员也是刘某本人。被告与刘某约定2016年的运输费为每日230元，按月结清。三、刘某作为承揽人，对原告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刘某作为车主和驾驶员，出车前检查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上车后检查车内人员的安全情况，是其应尽的法定职责。从原告的诉称来看，可以推断该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且原告当时未关好车门也未系安全带。四、车辆发生事故后，应由保险公司负责理赔。我国实行机动车强制保险制度，如果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货主（定作方）承担赔偿责任，与现有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务相悖；五、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原告的受伤经过来看，被告作为定作人，并不存在相应的过失。六、被告不认识原告，也没有雇佣原告从事装卸工作。2016年2月27日，刘某电话告知被告有装卸工跌伤了，需要住院治疗，被告为此垫付了医疗费27500元。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基于该条文，申请法院追加刘某作为本案的被告，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八、原告到诸暨工作才两天就发生事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其伤残等级亦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余国亮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6）浙0681民初757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事实一节认定：1、原告系经工友冉永明介绍，受被告张建良雇佣在福建专线5号区工作；2、原告坐车前往装卸地点，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3、刘某受被告雇佣，与被告不存在承揽关系。
2、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证明单，用以证明原告受伤后的治疗经过。
3、医疗费票据、病人住院费用清单，用以证明原告为治疗伤势支出医疗费用29217.96元的事实。
4、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绍明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A2541号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意见书、绍明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A254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费发票，用以证明原告的人体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所需的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天数，及支出鉴定费2560元等事实。
5、贵州众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余国亮，身份证号，2015年8月至12月在我公司从事建筑工作，工资按件计，每天贰佰元，按月以现金支付。
被告张建良围绕其答辩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提供了如下证据：
6、余国亮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一份，用以证明余国亮于2016年6月14日在诸暨市办理了流动人口登记，当时处于待业状态，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7、根据被告张建良的申请，本院出示了证人张某在（2016）浙0681民初7576号余国亮与浙江浙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中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中的证言。证言主要内容如下：我在浙中公司福建专线5号区工作从事装卸工作，迄今已两年。我是被张建良的叔叔老余招用的，工资通过老余转付给我们。余国亮于2016年2月23日被老余招用从事装卸工作，次日就发生事故了。出事那天，车辆是刘某开的，出事后他先将余国亮带到了托运部。
8、根据被告张建良的申请，本院出示了证人刘某在（2016）浙0681民初7576号余国亮与浙中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中的证言。证言主要内容如下：我在浙中公司工作，为该公司福建专线开车拉货，迄今已经有14年了。福建专线的老板叫张建良，工资由财务室管事的老余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我。财务室是谁设立的我并不清楚。余国亮在2016年2月23日过来与我一起工作，他从事装卸工作，之前我们并不认识。次日早上9时40分许，原告临时随我一起去拉货，在三江口大桥那里发生了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我将原告受伤的情况告知福建专线5号区的办公室，两天后我又告知张建良。我当时以为余国亮受伤并不严重，送到医院后，还帮他垫付了打石膏的费用。之后的医疗费用由张建良先打到我卡里，再由我去缴纳。张建良共转给我医疗费2750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余国亮提供的证据1，被告张建良对判决认定的交通事故经过无异议，但对其余事实的认定存在异议，认为与实际情况有出入，如果原告受雇于被告工作，按理说事发当日就应告知被告受伤情况，而不是在时隔三天后才告知，张建良支付的款项并非出于赔偿，而是考虑原告经济困难而为的垫付。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本院对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2、3，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有效。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提出异议，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为此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商检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8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余国亮因故致右胫骨粗隆撕脱性骨折、右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伤后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受限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经质证，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书和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原告的人身损伤情况，鉴定结论正确，应依法确认有效。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实原告的主张。本院认为，因原告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签订、工资发放、社会保险费用缴纳等方面的证据，致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从判断；即使其内容真实，也只能证明原告在该公司短暂工作的事实，并不能满足原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经常居住地和收入主要来源地均在城市这一证明标准，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原告伤后长期居住在诸暨市店口社区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只能证明原告2016年6月15日之后的居住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出示的证据7、8，原告无异议，被告提出异议，认为两证人提及的老余身份情况不明，也不能证明原告系受被告雇佣。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可以证实浙中公司福建专线5号区由被告经营，原告由被告聘用的管理人员老余招用，工资由被告发放，以及被告在事发后付给原告款项27500元等案件事实，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建良承包经营了浙中公司的福建专线5号区，从事物流运输。2016年2月23日，原告余国亮经工友冉永明介绍，在该5号区从事装卸工作。次日，余国亮与冉永明一起乘坐工友刘某驾驶的车辆外出装卸货物，途经诸暨市三江口大桥地方转弯时，副驾驶室车门突然打开，致坐在副驾驶室的余国亮从车上跌下受伤。事发时，余国亮未系安全带。事发后，余国亮当即感伤处疼痛，被送至诸暨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摄片示：右胫骨后侧平台骨折。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余国亮拒绝后离院。因症状未见好转，余国亮于次日早晨在诸暨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21日出院。住院期间在硬麻下行切复内固定+后交叉韧带止点重建+内侧副韧带修补术。出院后又在该院数次门诊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9217.96元，其中27500元由张建良垫付。
2016年3月27日，余国亮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浙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5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诸劳人仲案字[2016]第0445号仲裁裁决，驳回了余国亮的仲裁请求。余国亮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同年年8月3日作出（2016）浙0681民初757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余国亮的诉讼请求。
2016年9月27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余国亮因故致右胫骨粗隆撕脱性骨折、右膝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经手术治疗，上述损伤目前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的后遗症，依照浙高法［2014］264号《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2.10.60条之规定，其人体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根据其人身损伤情况，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10.2.13.b条、第10.4条及附录A4之规定，结合其临床治疗及实际恢复情况，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50天左右，护理期为90天左右，营养期为60天。为此，余国亮支出鉴定费2560元。2017年上半年，余国亮诉讼来院，要求本院判如所请。审理中，张建良申请追加刘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因刘某并非本案所涉雇佣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其与张建良并不存在共同侵权法律关系，本院口头裁定驳回其申请。
根据张建良的申请，本院还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余国亮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余国亮的人体损伤为十级伤残。为此，张建良支出鉴定费1200元。
根据原、被告诉辩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原告余国亮与被告张建良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
本案中，首先需要确定余国亮与谁形成雇佣性质的劳务关系。所谓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人称为雇主，受雇人称为雇员。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从实质要件上来说，首先要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其次要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在雇佣关系中，雇员仅是雇主雇佣来完成某项工作的人，雇员在工作时应听命于雇主，服从雇主的监督指导。三是看雇员是否为雇主或其委托的人所选任。就本案而言，首先，余国亮所从事的装卸工作为浙中公司福建专线5号区的物流业务中的一个环节，根据本院生效判决，可以确认余国亮与浙中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张建良系浙中公司福建专线5号区的承包经营者，余国亮系其委托的人（老余）所选任，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亦为张建良。从上述事实来看，符合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相关法律特征。其次，张建良辩称其与刘某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此并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无法采信。而从刘某的证言来看，其亦主张余国亮系受张建良雇佣，与其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再次，张建良在事生后通过刘某支付医疗费27500元，该笔款项应为出于赔偿目的而为的垫付。毕竟，该笔款项数额巨大，而余国亮与张建良并不相识，如果仅仅出于经济困难这一因素而给付，让人无法置信。综上，本院认定张建良与余国亮存在雇佣关系。
二、被告张建良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程度如何确定？
如前所述，原告余国亮受雇于被告张建良为其工作时受伤，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余国亮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张建良作为雇主，负有对余国亮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余国亮乘坐车辆时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未系好安全带，亦未关好副驾驶室车门，导致其在转弯时因车门打开而从车上跌落，存在重大过错，应当酌情减轻张建良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本院确定由张建良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份额。需要指出的是，如果刘某驾驶的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权利人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的雇佣关系并不存在冲突。
三、合理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根据2016年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和原告余国亮的人身损伤情况，余国亮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29217.96元；（2）误工费为150天×141.70元/天（依余国亮诉请）=21255元；（3）护理费为90天×141.70元/天（依余国亮诉请）=1275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天×30元/天=750元；（5）营养费为60天×30元/天=1800元；（6）残疾赔偿金，余国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经常居住地和收入主要来源地均在城市，故该项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2866元/年×20年×10%=45732元；（7）鉴定费256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余国亮身体十级伤残，存在一定的精神损害，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结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本院酌定5000元；（9）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19567.96元。根据前面确定的赔偿比例，张建良应承担71740.78元。
综上，原告余国亮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建良赔偿原告余国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经济损失71740.78元，扣除被告张建良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7500元，尚应赔偿44240.78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余国亮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收受理费1104元，减半收取计552元，由原告余国亮负担352元，被告张建良负担200元；应收鉴定费1200元，由被告张建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104元，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郭 昕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何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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