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邛崃民初字第1609号
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
法定代表人王建。
委托代理人夏照炯，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怀义，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成都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
法定代表人凡剑。
委托代理人牟锦莉，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民强，男，195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
本院于2012年8月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9月10日公开进行第一次开庭。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标准安德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因鉴定费金额问题，双方当事人重新选定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本院依法委托该公司对案涉工程款进行鉴定。后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进行第二次开庭。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建及委托代理人夏照炯，被告委托代理人牟锦莉、徐民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7月6日，原、被告签订《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的安装工程，工程总造价2900000元，如因图纸变更导致工程量增减，双方另行协商增减部分工程款。施工中，因设计变更致工程量增加，原包干价应调整为3445488.09元。另，双方还协商一致，原告还对酒店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进行施工，工程造价为247305元，增加签证工程量的价款为165030.2元，共计3857823.29元。2011年4月工程竣工，被告的酒店于2011年5月1日正式营业，实际使用上述工程。原告于2011年6月向被告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被告于2011年10月3日验收合格，双方正式签订《中央空调竣工验收移交证书》。至起诉时，被告已支付原告2250000元，除4%的质保金154312.93元未到期，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1453510.36元，按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78489.56元违约金。故诉请法院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1453510.36元及违约金78489.56元。鉴定机构对工程价款作出鉴定结论后，原告认为工程款应在鉴定结论3582813元的基础上，加上不应下浮296.84元，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1333109.84元，及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0.0056%／月计算的从2011年5月1日计算至2014年5月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68754.94元。
被告辩称，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工程存在多方面质量问题。双方于2011年7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要求原告在2011年7月12日前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达到验收标准。2011年8月16日，双方对工程进行移交时，被告发现还存在若干质量问题，再次要求原告整改，但其仍久拖不改。2012年1月19日，双方再次达成《协议书》及附件《整改、维修意见》，由原告按《整改、维修意见》进行整改。但至今仍有质量问题未整改，导致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合格，故原告无权要求结算付款。酒店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至今未完工，原告亦无权要求付款。即使被告应支付工程款，工程款数额应在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3582813元的基础上，扣除其中不合理和未完工部分的费用后的金额为准。鉴定结论中应扣除费用及理由如下：1、因被告系将中央空调系统安装双包给原告，如被告再支付应纳入中央空调系统安装费的中央空调控制线及电器配线费用38739元，就支付了两次费用，且原告关于风机报价远高于市场价，被告已付的风机费用应包括该38739元，故该费用应扣除；2、双方约定原告提供锅炉为2台真空负压锅炉，但其擅自改成3台常压锅炉，造成被告损失90000元，故锅炉款应扣除90000元；3、未签证部分工程款159977.13元，因原告未按约完成相应工程，故应扣除该款；4、B型别墅中央空调工程尚未完工，故所涉工程款214800.41元应扣除。扣除上述费用及已支付的2445000后，欠款金额为629296.46元。因双方合同系无效合同，故不应支持原告违约利息的请求。如应支付利息，也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算时间为工程款确定之日即作出鉴定结论之日2014年7月1日。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资质，于2009年7月26日与被告签订《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天台山镇马坪村10组的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工程包干总价款为2900000元，此总价为按被告提供的图纸进行包干，施工中图纸变更致增减工程量，由双方另行协商；工程主管全部到场付30%工程款，所有管道安装完毕，内机全部到场付20%工程款，主机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调试合格一月后，付清除4%质保金外的所有余款，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内原告负责无偿维修，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付清4%尾款。
二、原告经施工后，工程于2011年8月进入验收阶段，被告于2011年11月3日在原告已于2011年8月29日签字盖章的《中央空调竣工验收移交证书》上签字盖章，该证书载明：兹证明原告施工的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工程，已按合同的要求完成并验收合格，即日起该工程移交被告使用管理，并进入保修期，附件为工程验收记录和设备资料移交清单。同时，双方均在《工程竣工资料及主要设备移交清单》上签字盖章。被告已实际使用该工程。
三、原、被告于2011年7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应对工程进行自检，对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确保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否则将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工程按实际验收的品牌、数量、型号、规格，按实决算等内容。
四、2012年1月1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在2012年1月19日给付原告800000元；原告承诺在2012年2月之前完成被告在工程整改、维修意见上的内容，被告代表签字认可；被告承诺乙方工程按期整改结束，在整改期间被告同时进行审计，并在三月底完成审计决算（包括合同部分和增加部分），并按审计金额付至95%。
五、2012年1月19日，双方签订《关于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弱电施工工程、强电施工工程的整改维修意见》。涉及中央空调工程有如下内容：1、被告提出：空调制热出风口温度较低，不能保证酒店热空调效果；维修意见：原告无条件处理达到原施工设计效果；维修结论（系整改后被告签署）：增加一台锅炉后，空调制热出风口基本达到效果。2、被告提出：空调室外地沟内管道橡塑保温没有达到设计要求的厚度，热能损耗大，天棚内部分保温脱落、开裂；维修意见：乙方检查并将保温厚度增加至设计厚度、把天棚脱落和开裂的保温修好；维修结论（系整改后被告签署）：管沟保温已增加厚度达到设计厚度，天棚脱落已整改。3、被告提出：部分空调出风口软接头未固定好，出风不畅；维修意见：除铝扣天花板外，全部规范到位；维修结论栏内未签相关内容。
六、原、被告还口头协商由原告承包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该工程已完工部分，双方均不同意继续施工，尚未全部完工。
七、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川鼎鑫（建）鉴字（2014）0008－3号《鉴定报告》及2014年6月30日作出《对“川鼎鑫（建）鉴字（2014）0008－3号鉴定报告”异议的回复》对原告实际完成的案涉工程造价的鉴定结论均为3582813元，其中：合同内酒店、康乐中心、后勤楼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为3208035.45元，合同外B型别墅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为214800.41元，被告未签证部分的签证工程为159977.13元。该两份文件针对双方现存在异议的费用作如下回复说明：1、鉴定结论下浮296.84元系根据合同与投标报价的差额作同比下浮，已包含在鉴定结论中；2、根据双方《补充协议》关于“工程按实际验收的品牌、数量、型号、规格，按实决算”的约定，根据鉴定材料及现场勘测情况据实计算中央空调控制线及电器配线费用为38739元，包含在鉴定结论中；3、根据鉴定材料（施工图、投标文件、签证等）未明确约定锅炉为常压锅炉或真空负压锅炉，仅施工图上说明是卧式燃气锅炉，故应按投标文件计算锅炉造价；4、根据现场勘察和双方《补充协议》，发现被告未签证部分的工作内容已施工，故该部分价格159977.13元包含在鉴定结论中。鉴定费65000元已由原告垫付。
八、被告已支付原告《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所涉工程款2450000元，具体为：2010年1月27日支付870000元、2010年5月12日支付580000、2011年8月29日支付5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13年1月支付200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央空调竣工验收移交证书》、《工程竣工资料及主要设备移交清单》、《补充协议》、《协议书》、《工作联系函》、《回复函》、《请求对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安装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结果予以复核的函》、《异议函》、《关于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公司异议函的复函》、关于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弱电施工工程、强电施工工程的整改维修意见》、川鼎鑫（建）鉴字（2014）0008－3号《鉴定报告》、《对“川鼎鑫（建）鉴字（2014）0008－3号鉴定报告”异议的回复》、付款凭证经质证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无承包工程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及双方无书面协议的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现是否应支付原告工程款；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利息的数额。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工程款。
1、涉及《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款。
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央空调竣工验收移交证书》、《工程竣工资料及主要设备移交清单》，可知工程已经双方验收合格，且已交付被告实际使用。根据双方2011年7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原告应对工程进行自检，对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确保达到竣工验收标准”之约定，原告只是自检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有则整改，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根据该约定确认工程当时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当时存在质量问题，也已在2011年10月3日竣工验收前整改，否则不可能通过竣工验收。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书》、《关于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弱电施工工程、强电施工工程的整改维修意见》可看出工程此时存在质量瑕疵，原告亦未全面整改维修，但该两份材料系双方在竣工后的2012年1月19日签订，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质量瑕疵在竣工验收前即已存在，该质量瑕疵只能由原告承担返修或保修责任的方式加以解决。综上，被告关于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辩称不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根据《协议书》原告应按被告在《关于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弱电施工工程、强电施工工程的整改维修意见》中的意见整改、维修，并由被告签字确认，但被告并未确认原告已将“部分空调出风口软接头未固定好，出风不畅”的问题整改，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未对该问题整改、维修。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原告亦应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对上述在2012年1月29日已存在的质量瑕疵承担法定的保修义务，故作为质保金的4%的工程尾款现不具备支付条件，对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涉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该空调安装工程未完工，双方均不同意继续施工，但相关设备及劳务成果已融入被告所有的房屋上，不能返还也无返还必要，故根据上述规定，应由被告按鉴定价格214800.41元补偿原告，其不应支付该工程款的意见不成立，原告关于支付该款的请求应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
双方有异议的工程款数额只涉及《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原告有异议的鉴定结论下浮的296.84元，系鉴定机构依据相关鉴定规范作出，故其异议不成立。中央空调控制线及电器配线费用38739元系鉴定机构现场勘测后据实计算的，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程按实际验收的品牌、数量、型号、规格，按实决算”之约定，被告关于该费用的意见不成立。双方未明确约定锅炉为常压锅炉或真空负压锅炉，仅施工图上说明是卧式燃气锅炉，亦未明确为真空负压锅炉，故鉴定机构依据相关鉴定规范按投标文件计算，并无不妥，被告关于锅炉费用的意见不成立。鉴定机构现场勘测确认被告未签证部分的工作内容已施工，故按双方“按实决算”的约定该部分价款159977.13元应计入工程款，被告关于该费用的意见不成立。综上，该合同所涉工程款应以鉴定机构的鉴定金额3368012.58元（3208035.45元＋159977.13元）为准，扣除已付2450000元、4%质保金134720.5元（3368012.68元×4%），被告现应给付原告783292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原告有权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关于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不成立。对于《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根据被告在双方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在整改期间同时进行审计，并在三月底完成审计决算（包括合同部分和增加部分），并按审计金额付至95%”之承诺，被告对于涉《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款至迟应在2012年3月底前支付至95%，扣除该95%工程款及4%的质保金后所余的1%工程款支付时间应为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之日2012年8月3日。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未完工，也无付款时间的约定，付款时间应为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之日。结合原告主张的利息期间、被告付款时间、金额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利息计算期间为：949612元（3368012.68元×95%－2250000元）从2012年4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749612元（3368012.68元×95%－2450000元）从2013年2月1日计算至2014年5月1日，33680元（3368012.68元×1%）从2012年8月3日计算至2014年5月1日；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款利息计算时间为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5月1日。对原告主张的超出期间部分及被告主张的应从2014年7月1日计算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涉及《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款783292元。
二、被告成都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补偿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B型别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款214800.41元。
三、被告成都天台山云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具体如下：以949612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以749612元为本金从2013年2月1日计算至2014年5月1日，以33680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3日计算至2014年5月1日；以214800.41元为本金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5月1日。
四、驳回原告成都市佳隆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93元，由被告负担6000元，原告负担3293元。鉴定费650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32500元。上述由被告负担费用已由原告垫付，限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曹 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伦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