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刑终414号
原公诉机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季磊，男，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因本案于2017年4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雄，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鲁江，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黑龙江省依安县，因犯强奸罪、抢劫罪于1996年6月21日被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犯抢劫罪于2008年7月4日被山西省原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一千元；2012年9月27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4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孙常军，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娜，女，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因本案于2017年4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侯衍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金平，男，198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吉林省梨树县，因本案于2017年4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振杰，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辉，男，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湖南省临湘市，因本案于2017年4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罗保星，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碧玲，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犯抢劫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粤0402刑初88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远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季磊及其委托辩护人李晓雄、上诉人鲁江及其委托辩护人孙常军、上诉人李娜及其委托辩护人侯衍涛、上诉人徐金平及其委托辩护人陈振杰、上诉人黄辉及其委托辩护人罗保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7年4月17日零时许，被告人李娜以被害人宋某1（微信名“小浪”）欠其人民币3000元为由，伙同被告人季磊、鲁江、徐金平、黄辉前往被害人宋某1住处珠海市香洲区湾仔鸿景花园4栋1204房，骗开房门进入房内。期间，为找出“小浪”，被告人季磊、黄辉、徐金平、李娜分别持高尔夫球杆和矿泉水瓶对被害人谭某、宋某2、宋某1、黄某1、邹某1等人进行威胁及殴打；被告人鲁江则手持菜刀对被害人进行威胁，并持菜刀分别拍打被害人宋某1、谭某、黄某1、邹某1的脸部，致使被害人宋某1、谭某、黄某1所受损伤为轻微伤。其后，被害人宋某1说出其就是“小浪”，被告人鲁江、季磊、徐金平将被害人宋某1拖入房间对其进行威胁及殴打，后又将其拖回大厅。此时，被告人鲁江扬言要砍掉被害人宋某1的手指等进行恐吓，威逼被害人宋某1在半小时内凑齐人民币5万元，被害人宋某2、黄某2、谭某被逼用手机向被告人李娜所提供的账号转账共人民币59500元。款到账后五名被告人先后离开被害人住所。2017年4月21日，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判决采信的证据有：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的供述，被害人宋某2、宋某1、邹某1、黄某1、周某、黄某2、陈某、谈某、谭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报警回执存根，抓获经过，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支付宝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账号信息，微信交易记录，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户籍证明，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现场检测报告书，高尔夫球杆三支，珠拱公司（法活）鉴定[2017]231、232、233、234、23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现场照片，物证照片，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出具的复函等。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入户抢劫，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成就“入户抢劫”必须具备两项条件，一是入户的非法性，即以人身伤害为目的或者侵害财产为目的非法入户行为而后实施抢劫的；二是该“户”是刑法意义上的“户”。本案，首先，被告人季磊纠集了鲁江等人，以自认为对方应交出介绍费3000元为名义，携带工具高尔夫球杆，骗开房门，一进门即采取措施，对屋内人员进行控制、威胁、殴打，还就地取材从厨房拿到菜刀，对屋内人员进行殴打致三人轻微伤，威胁砍断手脚逼迫被害人当场转账人民币59500元才罢休离开，入户侵害人身、财产的非法性非常明显，虽然其本意有恃强凌弱、寻衅滋事的故意，但其当场施暴，当场劫走财物符合抢劫罪构成要件，应当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其次，被害人租住的鸿景花园4栋1204房是独立的住宅小区，对外而言是个独立的“户”毫无疑义。虽然该户住有九个人，但均为亲朋好友，且有夫妻、男女朋友分居不同房间，有独立生活空间和私密性，有别于集体宿舍人来人往，更符合家庭生活功能，且刑法保护的“户”主要是因为“户”带有私密性，在户内的非法行为容易导致严重的后果且不易被人发现，所以刑法对“入户抢劫”作为加重情节施以惩罚，因此从刑法保护的目的看，本案被害人居住的单元应当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户”。五被告人以侵害人身、财产为目的非法入户，而后实施抢劫，其行为属于“入户抢劫”。被告人季磊作为本案的始作俑者、被告人鲁江作为抢劫行为的直接施加者，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是本案的主犯；被告人李娜，本案因其引起，在非法入户后，持矿泉水瓶拍打威胁各个被害人，没有反对被告人季磊、鲁江暴力胁迫被害人转账到其微信账号，并支使赃款，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了积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徐金平、黄辉在抢劫过程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其中被告人黄辉参与程度相对较低，在量刑上予以区别。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当庭自愿认罪，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鲁江曾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被告人季磊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二、被告人鲁江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三、被告人李娜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四、被告人徐金平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五、被告人黄辉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六、责令被告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向被害人宋某2、黄某2、谭某退赔共计人民币59500元；扣押在案的高尔夫球杆三支、手机一部，予以没收。
上诉人季磊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造成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理由：1.本案因债务纠纷引起，其去之前仅为索债，并无抢劫意图，进入房屋之后才实施了暴力行为，转化为抢劫。2.被害人所住房屋属于工作室，用于容留、介绍卖淫，不是用于家庭居住。3.公安机关出具了涉案房屋不属于“户”的证明，检察院起诉也未认定其有入户情节。
上诉人季磊的委托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犯罪意图指向的是“小浪”即宋某1，案发原因是李娜和宋某1之间有经济纠纷，上诉人季磊等对其他被害人并没有犯罪故意。虽然在进屋后对同住的其他被害人有暴力威胁行为，但目的是想知道谁是“小浪”，并没有向其他被害人提出要钱，虽然后来向其他被害人索要了钱财，但这些钱应该认定是宋某1向其他被害人的借款。2.被害人的住所中共居住了九个人，而且各成员之间没有亲属关系，该居住场所具有集体宿舍的特性，不能认定为“户”。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认定本案为普通抢劫，而非入户抢劫。
上诉人鲁江及其委托辩护人提出，对原判决认定抢劫罪没有异议，但认定“入户抢劫”错误，导致量刑过重，请二审依法改判。具体理由为：1.各上诉人事前无预谋，“入户”目的不具有非法性，没有侵犯财产的目的。案发之日，季磊召集鲁江去犯罪地点的目的是追索债务，上诉人等进入房屋内第一时间是找“小浪”，向“小浪”追要中介费，在客厅里面并没有产生抢劫的故意，上诉人等人是在多次询问“小浪”未果的情况下，恼羞成怒，才使用了暴力威胁手段。2.本案案发现场系集体宿舍，不具有“户”的特征。首先，该房屋是被害人谭某、宋某2等九人共同租住，这九个人只是同事关系，不是家庭成员关系，不具有“供他人家庭生活”这一功能特征。其次，不具有私密性特征，该房屋结构为三房二厅一厨二卫，九个人住宿，每个承租人相对于其他人都没有相对独立空间，该房屋应属于群体共同休息和活动的公共场所。
上诉人李娜及其委托辩护人提出：1.原判决将集体宿舍认定为“户”有悖本案基本事实。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害人之间有夫妻关系，被害人五男四女生活在此空间无“私密性”。2.原判决规避了“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的复函”，该函确认本案房屋不是“户”，一审公诉机关也认为该案不属于“入户抢劫”。二审出庭检察员却认为应认定为“入户抢劫”，其发表的检察意见不应被采纳。3.上诉人李娜等人“入户”目的不具有非法性。上诉人李娜等人是为了讨债而去，进入被害人住所后临时起意，讨要了高于债务的数额，不具有“入户”目的的非法性。一审判决违背从轻兼从旧的原则，适用了对被告人不利的法释[2016]2号《抢劫指导意见》，而没有适用法发【2005】8号《两抢意见》，并且，《抢劫指导意见》的效力要小于《两抢意见》的效力。4.“小浪”欠李娜人民币3000元是不争的事实，一审判决使用“以自认为对方应交出介绍费3000元为名义”的表述无理无据，把收取3000元介绍费视作“为名义”，认为上门就是为了抢劫，导致错误判决。综上，望二审法院从人权保护的原则，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和从轻兼从旧的原则，改判上诉人李娜为一般抢劫。
上诉人徐金平上诉称，本案事前并无密谋，其是应季磊之邀帮李娜要回债款，在现场临时起意对被害人实施了抢劫。事后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内心十分愧疚，故没有参与分赃。其认罪、悔罪，恳请二审法院再次给予从轻判决。
上诉人徐金平的委托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关于入户抢劫问题，同意其他辩护人的意见并提出补充意见，原审法院认定入户的非法性缺乏依据，各被告人入户是基于李娜与宋某1之间的经济纠纷，没有证据证明各被告人入户的目的是去伤害他人、抢夺钱财。本案上诉人虽骗开房门进入房屋，但进入是经被害人同意的，因此，本案不属于入户抢劫。2.原判决认定徐金平持高尔夫球杆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以及徐金平参与将被害人宋某1拖入房间进行威胁及殴打，缺乏依据。3.徐金平没有分赃，案发后，季磊通过微信向徐金平转账1万元，徐金平没有收取。综上，上诉人徐金平主观犯罪恶意及客观行为均较轻，没有给被害人造成实际伤害，没有非法所得，在共同犯罪中处于从属地位，是从犯，且系初犯。希望二审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上诉人黄辉上诉称，事前其并不知道实情，只是陪老板去拿回欠款。其犯罪情节较轻，是从犯，是初犯、偶犯，案发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恳请二审法院从轻、减轻判决。
上诉人黄辉委托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对一审认定黄辉构成抢劫罪，是从犯等情节没有异议。2.对认定为入户抢劫有异议，同意其他辩护人的意见。3.关于入户的非法性问题，本案黄辉等人入户前并不存在非法目的，黄辉入户的目的是帮助老板追讨债务，且黄辉也没有动手打人。综上，本案应当认定为普通抢劫，而非入户抢劫。
出庭检察员发表如下出庭意见：1.原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客观上，上诉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实施了抢劫行为；主观上，上诉人季磊等人具有抢劫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季磊、鲁江以被害人宋某1欠李娜实际并不存在的人民币3000元债务为由，采用暴力手段索取了人民币59500元，远远高于其所称债务，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观故意明显。2.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不是“入户抢劫”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户”指的是住所，其特征表现为供他人家庭生活和与外界相对隔离两个方面，前者为功能特征，后者为场所特征。具体到本案，被害人等居住的鸿景花园4栋1204房，是独立的住宅小区，具有与外界相对隔离的“户”的场所特征。同时，刑法上所说的“户”的功能是用于家庭生活，是相对于营业或办公等功能来说的，该房间用于被害人等人的居住生活，明显有别于经营或办公等公共场所，符合“户”的功能特征的规定。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提到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认定该房不是“户”的函，这不是证明本案所涉房屋是否是“户”的客观证据，这只是公安机关的判断，这个判断应该由法庭来做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以侵害户内人员的人身、财产为目的，入户后实施抢劫，应当认定为“入户抢劫”。季磊等人携带工具于半夜时分，采用欺骗的手段进入被害人居住房间，一进门就采取措施控制了屋内人员，并用高尔夫球杆、菜刀等工具对被害人等进行殴打、威胁，胁迫被害人当场转账人民币59500元才，应当认定为“入户抢劫”。3.上诉人李娜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违背了从轻兼从旧的原则，即有利于被告的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997年刑法修订后，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发布了《抢劫解释》、《两抢意见》、《抢劫指导意见》，对抢劫案件的法律适用作出了规范。这三个解释和解释类文件，现在都具有司法适用效力。三者之间的关系是递进式的补充和完善，在司法实践中，三个文件凡是内容有发展变化的，均以发展变化了后一个文件为依据。4.上诉人徐金平、黄辉提出的“是从犯，自愿认罪，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对于季磊、鲁江、李娜等人，徐金平、黄辉的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能够悔罪，一审判决已经对此进行了认定并予以了从轻处罚，完全符合我国刑法关于罪刑相一致的原则要求，不宜再以此为由进一步减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对本案抢劫犯罪基本事实的认定正确，所采信的证据均系合法取得并经庭审质证，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发现场鸿景花园4栋1204房室内格局为三室二厅二卫一厨。客厅有沙发、茶几，墙上挂有电视；与客厅相连的餐厅放有餐桌及六把椅子；厨房内厨具基本齐全；主卧室有一张双人床，该室内有独立卫生间；次卧室1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次卧室2有一张单人床；次卧室2旁边是卫生间。案发时，该套房内共住有五男四女九个人，根据房内居住人员自述，其中有两人是兄弟关系，两人是姐弟关系，三对男女是情侣关系。
还查明，上诉人李娜与被害人宋某1（微信昵称：小浪）是微信好友。案发前，宋某1曾经给李娜的客户在澳门介绍了一名韩国模特陪聊。后上诉人李娜与被害人宋某1因3000元介绍费的归属产生了纠纷。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为：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被害人宋某2、宋某1、邹某1、黄某1、周某、黄某2、陈某、谈某、谭某的陈述，上诉人季磊、李娜的供述等。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
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归纳、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件事实方面的争议。
（一）上诉人徐金平的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徐金平持高尔夫球杆殴打被害人，伙同季磊、鲁江将被害人宋某1拖入房间进行威胁、殴打的事实缺乏依据。经查，被害人宋某2、宋某1、黄某1、黄某2、谭某等人的陈述，以及上诉人季磊、黄辉的供述均指证徐金平持高尔夫球杆在客厅对被害人进行了威胁、殴打，后伙同鲁江、季磊将被害人宋某1拖入了卧房。原审对该事实情节的认定依据充分，辩护人所提该节辩护意见不成立。
（二）上诉人李娜的辩护人提出，“小浪”欠李娜3000元介绍费是不争的事实，原判决认定该介绍费是“为名义”，否定了该介绍费的存在，进而认定上门的目的即为抢劫，导致错误判决。经查，根据李娜的供述，以及宋某1、黄某1、黄某2、谭某等人的陈述，李娜所称的3000元介绍费源于其与宋某1之间因介绍陪聊女模的先前事实，同时，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于2017年9月8日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复函中载明:“我局在侦办季磊、李娜等五人涉嫌抢劫一案中，关于本案犯罪嫌疑人季磊等人辩称为追债而入户，我局已查明，犯罪嫌疑人辩称的所谓债务，是指犯罪嫌疑人李娜向被害人宋某1提供了一个嫖娼男子的信息，后由宋某1介绍卖淫女，成功后卖淫女付给了宋某13000元港币作为报酬。李娜知道后心有不甘，坚称宋某1得到的3000元港币理应是她的，向宋某1索要，宋某1拒绝，因此李娜纠集季磊等4名男子上门追讨。由此可知，我局足以认定被害人宋某1与犯罪嫌疑人李娜不存在债务关系。”根据李娜的供述结合上述复函，撇开该债务合法性的认定，该3000元介绍费的纠纷的确存在，但辩护人认为“宋某1欠李娜3000元介绍费是不争的事实”的说法并不准确。辩护人强调该债务的存在并以上诉人李娜以索要债务为目的前往案发地点的辩护出发点在于否认上诉人等人入户的非法性，对该问题的分析评述，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回应。
二、关于本案各上诉人是否构成“入户抢劫”的问题。
（一）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有关抢劫犯罪三个司法解释（意见）的效力与适用。“入户抢劫”是我国刑法规定的抢劫罪中八个加重处罚情节之一，与抢劫银行，抢劫致人重伤、死亡，持枪抢劫等七种情形并列，是严重侵害公民人身、财产犯罪之一，也是刑法重点惩罚的常见犯罪之一。因此，无论从保护的角度还是打击的角度讲，对该情节的认定都应该务求准确，做到不枉不纵。为统一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发布了《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抢劫解释》法释【2000】35号）、《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两抢意见》法发【2005】8号）、《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抢劫指导意见》法发【2016】2号）等三个文件，对“入户抢劫”作出了解释和规定。目前，上述三个文件均具有法律效力。三个文件是补充递进关系，新的解释和规定是在前解释的基础上，针对司法实践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而作出的补充和完善，彼此之间既不存在效力级别的高低，也非替代关系，在实际应用时，凡是规定内容有变化的，均应以新的解释、规定为准。据此，出庭检察员就该三个文件的效力及相互关系所持观点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李娜委托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兼从旧”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并不存在该原则的运用，“从轻兼从旧”的原则是针对行为时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的犯罪行为发生在2017年4月，行为时上述三个司法解释类文件均已经公布实施，均应予以适用，故上诉人李娜委托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缺乏法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季磊等人入户目的非法性的认定。如上所述，《抢劫指导意见》规定“以侵害户内人员的人身、财产为目的，入户后实施抢劫，包括入户实施盗窃、诈骗等犯罪而转化为抢劫的，应当认定为入户抢劫”。虽然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季磊、鲁江、李娜等人去现场前并无预谋实施抢劫或其他犯罪，但上诉人等五人纠集在一起，并随身携带高尔夫球杆，其行为本身即对户内人员的人身安全产生了威胁，表明上诉人等有侵害户内人员的人身安全的目的，而事实上各上诉人在骗开房门进入房间后不问缘由即对屋内人员进行语言恐吓，用拳脚、高尔夫球杆、菜刀殴打被害人，致三人轻微伤，其暴力行为亦十分明显，符合《抢劫指导意见》规定“以侵害户内人员的人身、财产为目的”认定入户目的非法性的情形，故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其等人并未以抢劫为目的而入户从而否定入户目的的非法性之意见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抢劫地是否属于“户”的范围。经查，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于2017年9月8日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复函中载明：“关于本案被害人宋某1的租住场所珠海市香洲区湾仔就涉案场所鸿景花园4栋1204房，我局现已查明是多人共同居住，不是供家庭生活的户”。对此本院认为，该复函虽然认定涉案房屋不属于“户”，但该问题应当在审理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意见来判断。根据《抢劫解释》、《两抢意见》的规定，户是指供他人家庭生活与外界隔离的住所。其中“供他人家庭生活”是功能特征，“与外界隔离”是场所特征，二者必须同时具备。本案中，案发地鸿景花园系现代城市住宅小区，4栋1204房为三室二厅二卫一厨的套房，该房虽然符合“与外界隔离”的场所特征，但却并不具备“供他人家庭生活”这一功能特征。家庭生活一般是指夫妻、父母子女等具有血缘或拟制关系组成的家庭成员相对固定地居住在一起。其特点有二：一是居住成员间具有亲属关系；二是居住的成员比较固定。涉案房间虽然具备基本家庭生活设施，个别人员之间存在自报的兄弟关系、情侣关系，但相互之间并不具有法律意义和社会意义的家庭成员关系，其日常生活的便利、随意、私密性以及基于家庭私人住宅而产生的安全感，有别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家庭生活模式，也不符合普通人对于家庭生活的判断。故涉案房屋不符合“供他人家庭生活”这一功能特征，不能认定为“户”。进而对本案的情节不能认定为“入户抢劫”，各上诉人及辩护人就该节所提辩解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在本案实施抢劫过程中，上诉人季磊召集、带领他人前往案发地，并在现场持高尔夫球杆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等暴力手段，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上诉人鲁江在现场持菜刀威胁殴打被害人，是具体实施抢劫犯罪的主力，二人均是主犯。本案因李娜而引起，李娜亦对被害人使用了暴力手段，并提供账号收取被害人转账款项，在共同犯罪中也起了主要作用，也是主犯。上诉人徐金平、黄辉在不明真像的情况下跟随季磊等来到现场，在现场听从季磊的指挥，对被害人实施了暴力或暴力威胁，实际参与了抢劫，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其中，上诉人徐金平事后未接受赃款，上诉人黄辉实施暴力程度低，所起作用较小，对此在量刑时应酌情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季磊、鲁江、李娜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上诉人徐金平、黄辉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对上诉人徐金平、黄辉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鲁江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本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季磊、鲁江、李娜、徐金平、黄辉当庭认罪，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但认定构成“入户抢劫”错误，并导致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刑初88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至第五项中对各上诉人的定罪部分及第六项；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刑初88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至第五项中对各上诉人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季磊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22年4月2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四、上诉人鲁江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22年10月2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五、上诉人李娜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六、上诉人徐金平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2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七、上诉人黄辉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8年4月2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萍
审判员 曾若凡
审判员 董春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蔡 卿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原审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