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2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良兵，男，1977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安县，现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中成，男，1972年4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安县，现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强，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灰方，女，1977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强，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中奎，男，1966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邓良兵因与被上诉人邓中成、朱灰方、邓中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良兵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我与邓中奎、邓某是去江边洗澡，原判认定为游泳不当；二、我约邓中奎和邓忠强洗澡，邓某要求同去，我开始拒绝了，邓某表示已经征得其父亲邓中成同意，我才答应搭他同去的；三、到了水边，我交代了邓中奎和邓某不要在该处下水，等两位走过后，我才下水游到了对岸；四、原判的责任划分没有体现过错原则；五、邓中成明知自己孩子不会游泳而同意他下河洗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邓某本人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所以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六、两被告信任亲人邓某的话没有核实其父亲是否确实同意并无不当，邓某先上车，两被告迫于亲情不便强行拒绝邓某，两被告已尽到监管责任，不应当承担安保义务，邓中奎的监管义务比上诉人做得差，两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故应当在邓中成、邓中奎、邓良兵之间按70:20:10的责任划分；七、邓中成从农村人口转为城镇人口，但朱灰方和邓某是农村人口，也一直居住在农村，应该按照农村人口计算赔偿标准。
邓中成、朱灰方答辩称，父母对邓某外出游泳一事不知情，邓良兵是组织者，事故发生后邓良兵态度不好，邓某经其父亲同意仅是邓良兵的猜测，邓良兵没有拒绝邓某的要求，也未将其摩托车后备箱中的救生衣交与邓某使用。我方虽未上诉，但认为原判责任划分不当，邓中奎不应承担40%责任。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邓中成系城镇居民，从事运输行业，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邓中奎答辩称，我也没有责任，我不是组织者，我都是被救起来的。
邓中成、朱灰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邓某溺水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故处理费用2000元，合计62591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中成、朱灰方系夫妻关系，邓某（2003年出生）系邓中成、朱灰方之子，系邓中奎的侄子，系邓良兵的堂兄弟。2017年7月16日17时许，邓良兵前去邀约邓中奎下河游泳，正在邓中奎家玩耍的邓某听闻后要求同去游泳，邓良兵叫邓某去征求其父亲邓中成意见。当时，邓中成在家睡觉。邓良兵、邓中奎在没有核实邓中成意见的情况下，由邓良兵驾驶二轮摩托车搭乘邓中奎、邓某前往大井镇太平村（小地名：园荡子）河里游泳。来到河边，有旁人提醒水深。因为邓良兵、邓中奎都知道邓某不会游泳，邓良兵提示邓中奎让邓某在石头滩上坐着洗后，径直下水游到了对岸。邓中奎与邓某手拉着手从水滩边往水中间走，不慎滑入深水区，相互扭起挣扎。邓良兵借了救生圈扔去施救，在场人余某等人用竹竿施救，邓中奎获救，邓某溺水死亡。在后事处理中，邓中奎、邓良兵分别支付了邓中成、朱灰方25000元。
另查明，邓中成是城镇居民，购买了盘式农用拖拉机车用于运输工作，邓中成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其收入是家庭主要经济来源；朱灰方是联盟村村文书，土地承包证上载明，有家庭承包土地1.60亩，承包方代表胡光会（朱灰方之母）,承包土地经营权共有人朱灰方、邓某，承包期限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各方民事责任的划分;二是赔偿标准。
关于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的规定，邓中成、朱灰方是邓某的法定监护人，对邓某有监护责任，有监督被监护人邓某行为的职责。邓中成自述事发当天下午在家睡觉，对邓某擅自随同两被告下河游泳，未尽到监护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邓中成、朱灰方对邓某溺亡后果有一定过错；再者，邓某已年满十四周岁，对下河游泳应有一定的辩识能力和风险预测。邓良兵用两轮摩托车搭乘邓中奎与邓某，前往河里游泳，邓良兵、邓中奎明知邓某不会游泳，对未成年人邓某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是邓某溺亡的主要原因，邓良兵、邓中奎存在过失责任；邓中奎与邓某手拉着手从水滩边上往水中间走，不慎滑入深水区，是导致邓某溺亡的直接原因，邓中奎的责任比邓良兵责任更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决定由邓中成、朱灰方承担30%的民事责任，邓良兵承担30%的民事责任，邓中奎承担40%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当事人分歧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邓中成是城镇居民，自购有农用拖拉机车，从事货物运输，是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邓某虽然居住在农村，但其生活来源是其父亲邓中成的劳动收入。因此，邓某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四川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35元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邓中成、朱灰方请求死亡赔偿金为28335元×20年=566700元，丧葬费为2721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邓中成、朱灰方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中成、朱灰方请求事故处理费用2000元，因为一审法院已支持丧葬费，故对邓中成、朱灰方该请求不予支持。上述赔偿费用合计623912.50元，由邓良兵承担30%的民事责任即187173.75元，邓中奎承担40%的民事责任即249565元。邓良兵、邓中奎在诉讼前已分别赔偿了邓中成、朱灰方25000元，应予以扣减。据此，判决：一、邓中奎在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偿邓中成、朱灰方各项赔偿金等费用计224565元；二、邓良兵在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偿邓中成、朱灰方各项赔偿金等费用计162173元；三、驳回邓中成、朱灰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9元，由邓中成、朱灰方负担3000元，由邓中奎负担4000元，邓良兵负担3059元，此款邓中成、朱灰方已预缴，由邓良兵、邓中奎在给付上述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邓中成、朱灰方。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法庭询问，邓中奎指出，事发当天邓良兵的摩托车尾箱中装有救生衣，但当时没有交给邓中奎和邓某使用，邓某落水后邓良兵才脱口说出忘记车中装有救生衣一事，对此邓良兵没有提出异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原判查明但未阐述的事实有：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当事人及部分证人进行了询问，邓良兵向公安机关陈述称，我叫邓某到沙滩那里去洗，那里是浅水。四叔（邓中奎）也附和说叫邓某去沙滩处，但邓某听后，我没听清他说什么话，就跟着我们继续往里面圆荡子深水处走，当走到圆荡子中间的位置，我也没管四叔（邓中奎）和邓某，我直接就把衣服脱了后就直接下水了，下水后我就直接横渡圆荡子这条水沟游到了对岸。邓中奎向公安机关陈述称，邓良兵把自己的裤子脱了后就拿起救生圈下水了，我又跟着岸壁默默地下水了，我想的是看能不能把（沿）着岸壁走到那些小娃娃洗澡的地方去，我喊邓某走岸上路上走回那群小娃娃洗澡的地方去，我说我跟着岸边爬过去跟你一起回那群小娃娃洗澡地方去，邓某没有回答我，我跟着岸边浅水处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回头就看到邓某跟着我后面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后面跟着下水。证人余某、周某1、周某2、周某3、苟某均证实，经众人提醒该处水深后，邓良兵独自先行游走，邓中奎与邓某从水深处沿着岸壁走到浅水处，邓中奎和邓某落水后，众人呼叫邓良兵施救，邓良兵表示自己刚学会游泳不敢救人，让周某2先把游泳圈扔给自己，邓良兵接到周某2抛来的游泳圈后再把游泳圈扔向邓中奎二人，但邓中奎和邓某未抓住游泳圈，后余某等人用竹竿将邓中奎救起。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二、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
一、原判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存在过错的，可以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邓良兵、邓中奎同意未成年人邓某的要求搭载其到江边洗澡，不论其监护人是否同意，因邓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危险性的认知能力较弱，同行的成年人邓良兵、邓中奎负有教育和看护的义务。在江边洗澡、戏水或游泳等行为本身存在较大的危险性，邓良兵作为同行三人中唯一会游泳的成年人，对其余两人还负有提醒和照看的义务。邓良兵明知邓某和邓中奎均不会游泳，应当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提供力所能及的救助。邓良兵认为自己已尽到提示义务轻信不会出事，未将携带的救生工具提供有危险的人使用，且只身一人游到对岸，放任两位不识水性的人在江边从事危险活动，邓中奎、邓某落水后，因周围缺乏救援人员和工具，救援不及时，导致邓某死亡结果发生，邓良兵的行为对邓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邓中奎在邓良兵离开后，经他人提醒仍轻信沿着岸壁走动能够避免危险，对未成年人邓某的危险行为也不予制止，直接导致了二人落水。综合邓中奎和邓良兵的行为，邓中奎的过错程度略高于邓良兵。事发当日，不管邓中成、朱灰方其对子女外出游泳一事是否知晓，邓中成、朱灰方平时对邓某教导不严未尽到监护责任，对邓某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判认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
二、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按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指导性意见，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一审中邓中成当庭陈述自己的户籍为城镇，购买了一台盘式农用拖拉机从事建材运输，朱灰方陈述其作为村文书每月由财政支付固定工资，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邓中成经营建材运输生意，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邓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生活来源主要来自邓某父母的非农业收入，原判以城镇人口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
综上，邓良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元，由邓良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