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3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康平县东关镇陶岱屯村。
负责人：陈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龙、国红明，均系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兴华北街。
法定代表人：崔延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硕、吴红海，均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1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并任主审）、关宇宁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334,500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存在迟延供货的事实。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供货时间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在合同的3.3条款中明确约定：“2016年4月30日前，所有外墙砖必须供货完毕”。虽然这句话为手写，没有加盖公章，但是在双方的合同上均有相同的约定，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加盖了骑缝章。因此,该约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手写部分的效力低于打印部分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在《情况说明》中承认延迟供货,一审法院法官却无视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30日前，所有外墙砖必须供货完毕”实际已不能履行，上诉人应当给予被上诉人必要的时间。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外墙砖采购合同》的约定：外墙通体砖“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6800平，“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1200”，上诉人主张的是这一批货的延迟供货而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在诉讼中并未主张追加供货延迟的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损失334,500元。1、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每迟延一天罚款5000元，被上诉人共迟延15天，共计75,000元。2、由于被上诉人迟延供货，导致工地窝工，产生了259,500元的损失。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能给予上诉人反诉时合理的举证期限，上诉人的举证期未满一个月，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迟延供货的事实。首先，合同签订的顺序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拟定合同范本后，先由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和骑封章，被上诉人加盖的公章送到上诉人公司后，再由上诉人加盖公章。《情况说明》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如此行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表示，被上上诉人在接到上诉人书面通知后，40日内供货完毕，且需支付该批次货款的60%。但是由于上诉人实际发出的书面通知晚于2016年4月20日。二、被上诉人在《情况说明》中书写的内容不能作为定案的唯一证据。《情况说明》的制作本身存在上诉人的欺诈，是被上诉人为及时获得货款，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书写的，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原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所谓的2016年4月20日前，从未以书面形式通知过被上诉人需要的货物数量，而在实际履行中，亦没有过所谓的6800与1200的数量。实际数量在合同签订时并未确定，仅是暂定数量，而事实上，上诉人预算作出真正的时间为2016年5月3日。在此前的供货，均是在被上诉人反复询问后，上诉人才给出未确定的模糊通知。而在2015年至2016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供货都是连续的，都是根据上诉人工程的实际情况而改变和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告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211,856.48元及利息（其中利息2,648.80元的计算方式是176,585.60元，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3个月的迟延付款利息，其中211,856.48元的起算时间为被告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终止日期至偿还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外墙砖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外墙通体砖，商标为“七彩”，其中“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暂定数量约24,000平方米，单价29.6元，“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约4,600平方米，单位29.6元，合同暂定总金额为846,560元；在备注中约定“以上面积为暂定，最终以甲方现场签字确认的实际使用量结算，多退少补。……乙方库房必须保持富余10%的货量，供甲方随时可以补货，乙方接到甲方补货通知后，应及时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供货”，交付地点为“沈阳市浑南新区浑南西路沈阳军区退干修养所项目”；付款时间为“货到甲方施工现场后，由甲方、乙方、建设方及监理共同经对样品初验合格后卸货，并同时抽样送检，在检测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货款的60%，所有产品供货完毕并铺贴结束后12个工作日内付至货款总额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总货款的95%，留5%的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无息结清。质保期为5年。”双方在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如果未能在甲乙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将产品运至甲方施工现场，每延迟一天罚款乙方5,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供货，至2015年10月29日，原告实际供货总计价款为878,232元，被告于2015年11月16日在原告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但被告未能按约付款，被告曾于2016年2月2日，支付货款176,580元，至此，被告已支付该合同总额的约80%货款，尚欠原告货款175,652元，2016年1月13日，因被告仍需购买上述“外墙通体砖”，双方再次签订《外墙砖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同样的瓷砖，其中“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约1,200平方米，“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数量约6,800平方米，合同暂定总金额为236，800元，交付地点、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均与前份合同相同。双方约定交付时间（合同第3.3条）为“经乙方同意，合同签订后，甲方书面交给乙方进货数量之日起，乙方在40日内将全部产品供完”，另在该条款尾部手写添加：“2016年4月20日前，所有外墙砖必须供完毕”。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4月3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1,980箱（平方米），“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270箱（平方米），4月20日供货“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361箱（平方米），4月27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5,780箱（平方米），5月3日供货“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640箱（平方米）。被告于5月3日向原告发出联系函，该函写明：“根据我公司项目部现场统计，截止2016年5月4日深色砖进货637箱后，现场还缺深色砖4,800箱，浅色砖4,200箱，请贵公司赶紧组织发货，并在7日内送至我公司施工现场。”原告据此，于5月11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1,820箱（平方米），5月13日供货“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2,000箱（平方米），5月20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1,703箱（平方米）、“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2,230箱（平方米），5月22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150箱（平方米）、“深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570箱（平方米），5月29日供货“桔黄咖啡陶瓷大颗粒干拌”530箱（平方米）。至此，该份合同的供货全部完毕，该份合同的总价款为533,806.4元，被告于2016年6月22日在原告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被告仍未能按约支付货款，至今尚欠原告货款总计为211,856.48元。原告曾于2016年8月3日向被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写明：“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我公司在2016年4月20日前货到现场，我公司分别于4月3日到货浅色：1,980箱深色：270箱、4月20日到货深色:361箱、4月27日到货浅色:5,780箱、5月3日到货深色：640箱。在4月20日时现场着急用深色砖，高层浅色不着急用（保温未完成），吕总说深色砖着急，我公司却先到浅色砖。在晚到货问题上，我公司确实存在到货不及时的事实，但有影响的只是5月3日到货的深色砖640箱。……”此后，被告以原告供货存在违约情况拒绝向原告支付欠款，故酿成此纠纷。另查明，上述工程于2016年11月1日完成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1.关于供货时间的约定，即双方对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外墙砖采购合同》第3.3条的理解。该条存在打印和手写两部分，现原告主张以打印部分为主，被告主张以手写部分为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手写部分双方均没有加盖公章确认，其效力应低于打印部分，即便双方均认何手写部分的约定，但在未否定打印部分的约定时，两部分存在矛盾之处，亦属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被告所购买的瓷砖系用于建筑工程，根据建筑工程中的交易习惯及双方对二份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等情况，应当为被告根据实际施工进度和工程量，随时要求原告供货，但应给予原告必要的准备时间。而且根据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联系函的时间和补货数量来看，对于手写部分“2016年4月20日前，所有外墙砖必须供货完毕”的约定已实际无法履行，虽然原告在给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承认“存在到货不及时的事实”，但只是根据合同手写部分的要求作出的事实上的陈述，而对原因未予说明，不能因此认定原告存在违约行为，而且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及生产商的情况说明，被告确实存在不断调整货物种类和数量的事实，因此，对于被告据此提出的抗辩及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双方在二份合同中均未约定，现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第一份合同中的货款，被告于2016年2月2日支付的176,580元，晚于合同约定的“所有产品供货完毕并铺贴结束后12个工作日内付至货款总额的80%”付款时间，现原告主张该部分货款利息从2015年11月16日原告向被告主张货款并经被告确认后12个工作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款的2016年2月2日，不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为1,770.64元（176,580元×6%÷365天×61天）;扣除质保金部分，被告至今尚欠原告货款211,856.48元，该部分欠款利息应从合同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工程于2016年11月1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该款利息应从2016年11月1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二份《外墙砖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原告按约向被告供货后，被告未能按约支付货，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货款211,856.48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于上款同时向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6,580元的利息1,770.64元（176,580元×6%÷365天×61天）及货款211,856.48元的利息（从2016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247元、反诉费3,158.75元（均已减半预收），由被告（反诉原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本案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福建七彩陶瓷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福建七彩陶瓷有限公司系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的供货单位，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承接的军职项目所需的瓷砖均由其提供，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沈阳市乐普艺术陶瓷有限公司向其订购了一批瓷砖，数量、品种很清楚，但后期不知为何多次调换、增加、减少瓷砖数量，且时间紧，要7天内完成，给其造成生产困难。
还查明：上诉人于2016年5月3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联系函，该函写明“根据我公司项目部现场统计，截止2016年5月4日深色砖进货637箱后，现场还缺深色砖4,800箱，浅色砖4,200箱，请贵公司赶紧组织发货，并在7日内送至我公司施工现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外墙砖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购外墙瓷砖共计8000箱，合同履行完毕后，经对账确认，上诉人尚欠货款数额为211,856.48元，本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现上诉人只是主张被上诉人迟延交付货物，给其造成损失，应予赔偿。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4月20日前送完货物，被上诉人依据约定于2016年4月3日开始陆续送货，虽然未能在4月20日之前完成全部送货义务，但上诉人也承认在施工过程中，又增加了9000多箱的瓷砖订购量，该二次追货量都已经超过了双方签订合同时的预定量，由此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对瓷砖用量估计远远不足，而且上诉人还存在多次调整货物型号、颜色的情况，另被上诉人在时间紧、任务重的前提下，及时保证上诉人完成了9000多箱追加瓷砖的定做任务，并没有格外增加相关费用，被上诉人确实遵守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该行为应予肯定。现上诉人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能证明其因被上诉人部分货物延迟送货所遭受到的损失，而且即使被上诉人已将合同中约定的8000箱瓷砖按时送到，上诉人也不可能完成全部的外墙瓷砖铺设任务，因为上诉人追加的瓷砖箱数已经超过了合同定做箱数，由此可以进一步佐证上诉人不存在因迟延交货而发生损失的问题。
另外，在被上诉人履行完供货义务后，上诉人就开始陆续支付货款，至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已经支付了80%的货款，只剩211,856.48元货款未付，如果上诉人认为其遭受了30多万元的损失，上诉人也就没有必要持续支付货款，完全可依法行使抗辩权而拒绝给付剩余货款，故此点也可证明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因迟延供货所受到损失的赔偿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7.5元，由上诉人正太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宁
审判员 鞠安成
审判员 关宇宁
二〇一八年四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国楠
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