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云飞。
委托代理人黄施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允飞。
委托代理人李晴飞，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建筑业大厦18楼。
法定代表人尹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信兵，启东市南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陈再俞。
上诉人蔡云飞因与被上诉人郁允飞、原审第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原审原告陈再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民初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云飞、陈再俞一审诉称，第三人启益公司在2011年将农村公路非法分包给顾永飞，顾永飞又将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蔡云飞、陈再俞，蔡云飞、陈再俞于2011年9月18日雇佣郁允飞工作。2011年9月24日上午2时，郁允飞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启东市劳动仲裁委第一次认定郁允飞与顾永飞间为非法用工关系，第二次认定郁允飞与蔡云飞、陈再俞为非法用工关系，但两次均认定第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后郁允飞被认定为工伤。2014年2月，郁允飞将蔡云飞、陈再俞作为被申请人、启益公司作为第三人申请劳动仲裁，启东市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裁决书，裁决蔡云飞、陈再俞承担赔偿责任、启益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仲裁裁决错误，应依法改判。一是被申请人资格错误，申请人选择工伤赔偿，被申请人主体应当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单位即启益公司，若申请人选择雇佣法律关系赔偿，被申请人才应该是蔡云飞、陈再俞；二是适用法规错误，蔡云飞、陈再俞并不是《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的非法用工单位，蔡云飞、陈再俞和启益公司也不是《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对象及适用的情形。郁允飞虽是蔡云飞、陈再俞雇佣，但因启益公司违法分包，且蔡云飞、陈再俞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启益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蔡云飞、陈再俞对启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裁决书不服，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蔡云飞、陈再俞不承担郁允飞的工伤赔偿损失，并由郁允飞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郁允飞一审辩称，既然蔡云飞、陈再俞承认存在非法分包关系，也承认与郁允飞存在非法用工关系，那么启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裁决书依法有据，希望法庭予以支持。
第三人启益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2011年6月13日，第三人启益公司经招投标中标启东市南阳镇2011年度农村公路（六标段）工程。随后启益公司与案外人顾永飞达成口头分包协议，由顾永飞分包该工程武陵四路、六路施工项目。2011年9月，郁允飞至南阳镇农村公路工程武陵六路标段从事泥工工作。9月24日2时50分，郁允飞从工地下班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伤，送启东市中医院后被诊断为：右锁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损伤、右胸多发性肋骨骨折。郁允飞在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药费8667.88元，医生建议休息3个月。2013年1月7日，郁允飞进行了二次手术，再次住院7天，花费医药费4842.5元，医生建议休息1个月。
另查明，2011年10月30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逃逸驾驶人承担主要责任，郁允飞承担次要责任。后郁允飞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确认与顾永飞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启益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012年1月31日，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启劳仲案字（2012）第26号仲裁决定书，裁定：1、郁允飞与顾永飞自2011年9月18日至2011年9月24日期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2、启益公司对郁允飞承担用工主体责任。3月6日，顾永飞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郁允飞不存在非法用工关系，而是与蔡云飞、陈再俞存在用工关系。5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启民初字第05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顾永飞与蔡云飞、陈再俞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判决确认顾永飞与郁允飞不存在无效劳动合同关系及劳动关系。7月31日，郁允飞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确认与蔡云飞、陈再俞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启益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后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启劳仲案字（2012）第357号仲裁决定书，裁定：1、郁允飞与蔡云飞、陈再俞之间为非法用工关系。2、启益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3、驳回蔡云飞、陈再俞追加顾永飞为第三人的仲裁申请。2013年1月5日，蔡云飞、陈再俞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与郁允飞之间不存在非法用工关系，郁允飞与顾永飞之间存在用工关系。3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启民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蔡云飞、陈再俞与郁允飞之间存在无效劳动合同关系。蔡云飞、陈再俞不服该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0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2013年7月8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判定郁允飞为工伤。2014年1月15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核定郁允飞工伤九级。2月13日，郁允飞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蔡云飞、陈再俞支付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和一次性赔偿金合计238953.05元，启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月25日，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1、蔡云飞、陈再俞在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郁允飞非法用工的一次性赔偿金、生活费、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29591.88元。2、启益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郁允飞在下班途中受伤，经劳动仲裁部门确认为工伤，故依法有权获得相关赔偿。蔡云飞、陈再俞作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违法招用郁允飞，属于非法用工的行为，故郁允飞请求蔡云飞、陈再俞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给予赔偿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第三人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将工程项目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蔡云飞、陈再俞，故对蔡云飞、陈再俞招用的劳动者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郁允飞主张受伤治疗期间的生活费，因蔡云飞、陈再俞与郁允飞均未能向原审提交证据确认郁允飞的工资标准，故依照郁允飞受伤前启东市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3287元／月计算，结合郁允飞住院和医嘱休息时间，原审支持蔡云飞、陈再俞与郁允飞给付其生活费14682元（3287元／月×4月＋3287元／月÷30天／月×14天）。对于郁允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伙食补助费，分别按照40元和20元每天计算，对于郁允飞出院后的护理费，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支持蔡云飞、陈再俞给付郁允飞护理费560元、伙食补助费280元。郁允飞的伤残等级评定为玖级，根据规定，蔡云飞、陈再俞应支付的是一次性赔偿金为当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倍，计98798元。郁允飞主张的鉴定费400元由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对郁允飞主张的交通费，其虽未能提供有效的交通费用票据，但客观上存在交通费用的支出，故酌情支持其交通费600元。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蔡云飞、陈再俞的诉讼请求。二、蔡云飞、陈再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郁允飞非法用工的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29591.88元。启益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蔡云飞、陈再俞已预交），由蔡云飞、陈再俞共同负担。
宣判后，蔡云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启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错误。1、被申请人资格错误。郁允飞选择工伤赔偿，被申请人应该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单位即启益公司。若选择雇佣法律关系，被申请人才是上诉人。因为非法用工单位与被用工者之间的法律属于无效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的竞合。非法组织的用工行为在其设立者和劳动者之间发生雇佣劳动关系，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2、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规定的对象及适用的情形，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无任何关系。郁允飞虽是上诉人雇佣，但因启益公司违法分包，且上诉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启益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上诉人不是《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的非法用工单位和《劳动合同法》第94条中规定的对象和适用情形，一审判决不能令人信服。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郁允飞的工伤损失。
郁允飞答辩称，一审判决依法有据，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启益公司述称：1、启益公司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启益公司中标以后发包给了顾永飞进行承包，启益公司与顾永飞之间是项目承包关系，顾永飞将单项劳务分包给上诉人，实际上顾永飞和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启益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承包关系。因此，上诉人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应由启益公司负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于上诉人与启益公司之间进行判决不恰当，希望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2、启益公司与郁允飞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也没有劳务雇佣关系，郁允飞的受伤也不是在工程工作中受伤，他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受伤，负次要责任，他的受伤应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得到赔偿。到目前为止，交通事故赔偿究竟有没有得到也不清楚。如果已经得到赔偿，再要上诉人进行赔偿，实际上是重复赔偿。如果没有得到赔偿，也要考虑交通事故受伤其本身也有责任，应当减轻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管上诉人与郁允飞之间作为工伤赔偿或者作为雇佣关系赔偿，启益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蔡云飞给予郁允飞因事故伤害的一次性赔偿，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就郁允飞所受事故伤害，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的启人社工判字（2013）0361号《判定符合工伤情形决定书》判定，郁允飞2011年9月24日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郁允飞就其事故伤害可以要求不低于该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原审依照郁允飞的请求，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具体规定，判决蔡云飞、陈再俞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云飞、陈再俞作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违法招用郁允飞，为非法用工，本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931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效劳动合同关系，依照上述规定，蔡云飞、陈再俞与启益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蔡云飞以其不是《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的非法用工单位，不应适用该赔偿办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用工单位是指招收录用劳动者，使用劳动者的劳动能力，并且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劳动量支付工资和其他待遇，劳动关系中相对于劳动者而存在的另一方主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作为用工单位一方，须是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蔡云飞、陈再俞无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其招用郁允飞等劳动者，为非法用工，应认定为非法用工单位，原审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蔡云飞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