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长信，男，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技员，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开，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娟，女，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湖南省桂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春阳，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湖南省桂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忆琴，女，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湖南省桂阳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忠，男，居民，住湖南省桂阳县，由桂阳县龙潭街道五云观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汪长信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1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长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开，被上诉人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长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连带返还汪长信21,6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792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事实争议大、案情和法律关系复杂、牵涉面广、社会影响大，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不符。向汪长信等人收取集资建房利息是桂阳县农业局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共同决定的，是共同行为，桂阳县农业局属本案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汪长信一审质证时要求追加桂阳县农业局为共同被告，庭后提交了书面申请，但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属遗漏当事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郴州盛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与桂阳县农业局干部职工合伙建房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主委员会）共同开发房产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地产项目是盛世公司单独开发的，包括汪长信在内的桂阳县农业局干部职工是从盛世公司购买的商品房。认定汪长信是主动给付21,600元是错误的，汪长信是被迫交款的，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通知汪长信限其在2014年6月10日前交房款60,000元和利息21,600元，否则没有合伙建房资格。汪长信主张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无合法依据属于消极事实，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否认消极事实的存在应提供证据证实。且汪长信一审提供的证据已证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而一审却认定汪长信未证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不属于法律上的业主，一审适用《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错误。
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本案标的不大，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条件。本案桂阳县农业局未收取利息，亦未使用利息，一审法院经释明后，不予追加桂阳县农业局为被告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汪长信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等是合伙建房，合伙建房集资户（业主）与盛世公司是合作建房。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长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连带返还汪长信21,600元及占用资金的利息792元（从2014年6月10日算至2016年1月20日，以后利息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均系桂阳县农业局职工，2009年该局向桂阳县政府请求划拨一宗土地建办公楼和住房，桂阳县政府原则同意该局请求后，经协商，拟将位于原龙潭街道舂陵大道旁（桂阳县新广播电视演艺中心后面）宗地号：2010D-103A1、A2号地给该局。为便于开展建房工作及收缴前期房款，该局购房户自行成立了业主委员会，曹建勇任主任，邓春阳、雷忆琴任副主任，并雕刻公章，开立户名为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的联名账户。又因房地产开发需具有资质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及当时依桂阳县政策规定，自然人不能参与土地的摘牌。经该局及业主委员会的多方考察、洽谈，最终选定了盛世公司为合作伙伴，以盛世公司的名义共同开发。2011年6月该局购房户将自筹资金12,720,000元（每户集资60,000元）汇入桂阳县国土资源产权交易中心以盛世公司的名义摘得了桂阳县舂陵大道旁的2010D-103号地。2012年7月6日业主委员会与盛世公司签订了桂阳县农业局干部职工住宅楼团购合同，约定将2010D-103号地交由盛世公司开发建设桂阳“盛世.裕源”住宅小区和桂阳县农业有害生物预警与控制区域站（以下简称警控楼），住宅均价1706元/平方米，警控楼购买按国家政策规定执行，2014年10月1日前交房。合同履行过程中，2013年9月29日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房价涨为2038元/平方米，交房时间推迟至2015年10月1日前交房。同时，盛世公司对不愿继续等待的退房户，退回首付款6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1分计息，从土地摘牌之日2011年6月24日起算至2014年1月24日即31个月）。后又因警控楼停建，经与盛世公司协商，换成16套家属房。于是2014年6月5日，业主委员会向各乡镇农技员下发通知，内容为“请需要房子的各乡镇农技干部于6月10日前在中国银行桂阳县广场分行存入建房款。因房源有限，逾期不再办理。”2014年6月9日，汪长信向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的联名共管账户存入房款60,000元及利息21,000元。之后，经与其他购房户抽签确定房号，2015年8月20日，汪长信与盛世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利息的收取系参照盛世公司对退房户的利息计算方式即按所交首付款60,000元，月息1分，从2011年6月计算至2014年6月共计36个月即21,0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多次释明，汪长信选择并坚持以不当得利为诉讼理由，不愿更换其请求权，并且仅申请追加桂阳县农业局为被告，不愿意追加桂阳县农业局其他购房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利益是否有合法根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汪长信2014年6月9日交纳了建房款、利息款共计81,000元的事实及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该笔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但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辩称，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主体不适格，建房款及利息款是交至全体业主委托管理的联名公账户，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仅是代表全体业主管理该账户，未占有支配汪长信所交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业主的认定一般指依法登记取得或者根据物权法第二章第三节规定取得建筑物专有部分所有权的人，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业主。特殊情况下，对于基于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商品房买卖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合法占有建筑物专有部分，但尚未依法办理所有权登记的人，可以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业主。同时，业主委员会的成立也需经法定程序，故法律上所指的业主一般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诉讼中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所称的“业主”及其成立的“业主委员会”，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业主”及“业主委员会”，但这并不影响其今后的业主身份及业主委员会的成立，更不能据此否认其实质上的集资户（购房户或建房户）资格，至于涉案账户的性质及管理、使用问题不能否定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该款项的事实，只关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该款项有无法律上的根据。另外，汪长信坚持不当得利之债权请求权，但是又不同意追加局里其他购房户，认为桂阳县农业局参与了决定收取利息款，所以申请追加桂阳县农业局为被告。但从该“业主委员会”的成立及涉案账户的管理、使用情况来看，桂阳县农业局并未收取汪长信的利息款。综上，本案中，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了汪长信的利息款，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为：（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对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取得利益是否有合法根据，双方各持己见。汪长信认为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款无法律上的依据，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则认为双方名为“团购”实为“合伙建房”，建设用地是前集资户自购，汪长信作为后集资户只有交纳了利息款才有资格参加集资，因此收取利息款是有法律上的根据，且汪长信是自愿交付利息款。汪长信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构成民事上的给付。汪长信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的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其主动给付，才使财产发生了变动，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的风险。但汪长信既没有提出具有实质意义的主张（如非债清偿、侵占），也未提交欠缺给付原因或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的相应证据。事实上，汪长信已经抽签选定了房号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待收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汪长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汪长信认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又声称汪长信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之间不是合伙建房关系而是团购，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同时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一直抗辩主张涉诉利息款的收取是有原由。所以，实际上双方另有基础法律关系，该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不当得利确定的先决条件，必须首先审理基础法律关系，然后才能确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汪长信不能为了举证的便利而试图避开和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的举证困难，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而且汪长信坚持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并未证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相反，汪长信所称的团购以及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的抗辩足以说明，汪长信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汪长信绕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汪长信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0元，减半收取180元，由原告汪长信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针对上诉请求提交《中途加入集资建房补交利息征询意见》1份，拟证明参会的集资户全部赞成收取21,600元的利息，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只是代收代管。
汪长信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征询意见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5日，并非收取利息之前，该证据正好证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违法，且签字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不能代表桂阳县农业局的全部干部职工。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系在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之后形成的，不能证明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收取利息时集资户全部赞成向汪长信等乡镇农技员收取利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的合伙建房项目原系由桂阳县农业局干部职工等202户合伙，后因桂阳县农业局警控楼停建，经业主委员会与盛世公司协商，新增16套房屋。为此，2014年5月23日，桂阳县农业局中层以上干部及在局里的普通干部职工作为业主代表，与业主委员会召开会议，讨论决定：1、就警控楼从盛世公司置换的16套房屋，优先考虑乡镇农技员；2、因原参与合伙建房的桂阳县农业局干部职工已在2011年6月交纳集资款60,000元，以60,000元为本金、三年为期限、按照每月1%的标准收取参与合伙建房的乡镇农技员21,600元，用于小区公共部分建设；3、参与合伙建房的16户乡镇农技员与原202户合伙建房户享受同等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6月9日，汪长信向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的联名共管账户存入房款60,000元及利息26,000元。涉案利息的收取系参照盛世公司对退房户的利息计算方式即按所交首付款60,000元，月息1分，从2011年6月计算至2014年6月共计36个月即21,60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是否应返还汪长信21,600元及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且不属于法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对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均未提异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案桂阳县农业局既非该21,600元的收取人，亦非使用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被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认定“不当”的核心内容。本案因桂阳县乡镇农技员以外的202户合伙建房户早在2011年6月就交纳了集资建房款60,000元，而包括汪长信在内的桂阳县乡镇农技员16户在2014年6月才交纳该60,000元，相对汪长信等16户而言，其他202户合伙建房户的资金已被占用三年，有相应资金占用成本。该21,600元系以60,000元为本金，以3年为占用期间，参照月利率1%计算所得。计算标准参照合伙集资建房合作开发方盛世公司退部分合伙建房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标准，虽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但未高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制上限。将补交该21,600元作为桂阳县乡镇农技员参与集资合伙建房的前提条件，系业主委员会及部分业主代表讨论后决定的，该21,600元系用于小区公共部分建设。汪长信系在业主委员会通知其在必须补交21,600元才能参加合伙建房的情况下，向业主委员会指定的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的共管账户存入该21,600元的，系主动给付，其称系被迫交付，但未提供其被强迫的证据。汪长信存入该21,600元及集资建房款后，与其他合伙建房户一样通过摇号分得房屋，享受同等权利义务，实现了给付目的。鉴于其他合伙建房户在汪长信参与合伙建房时已产生资金占用成本，业主委员会收取汪长信该21,600元、并在收取款项之后赋予汪长信与其他合伙建房户同等权利义务，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且汪长信系主动给付，实现了给付的目的。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个人并未从中取得不当利益，也没有因个人行为造成汪长信损失。故汪长信要求王艳娟、邓春阳、雷忆琴返还其21,600元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汪长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汪长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ＸＸ
审判员 雷金梅
代理审理员欧阳懿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晓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