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青民再终字第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倞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云，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志光，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祁治，男，汉族，1977年12月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许新志，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西宁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邢志，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西宁分所律师。申请再审人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祁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5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寰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倞安及委托代理人王云、徐志光，被申请人祁治的委托代理人许新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2月25日，祁治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0月8日其与寰琨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祁治受让寰琨公司30％的股权，合作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后祁治依约提供资金720万元，但由于寰琨公司关于“转让30％的股权”的承诺违法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效，使祁治的合法权益遭受重大损失。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寰琨公司返还祁治款项720万元并赔偿损失115万元。寰琨公司答辩称，祁治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祁治诉讼请求。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祁治（乙方）与寰琨公司（甲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双方就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合作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内容1.甲方转让30％的股权给乙方；2.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前预付土地出让金700万元；3.甲方待乙方700万元到帐，负责办理购置土地、土地证等手续；4.土地证完善进行评估后，由甲乙双方及时与银行办理贷款手续；5.待需要时甲方提前10天通知乙方，提供2000万元自筹资金给甲方，直到银行信贷资金的顺利到帐，即时，甲方转让给乙方30%的股权生效；6.乙方资金进入甲方帐户，乙方派财务监事入驻甲方，监督资金的用途，同时派工程管理人员入驻。……二、甲乙双方责任1.甲方负责项目的手续办理，……。负责三十万吨项目的实施，达（投）产后的企业管理和生产安全；2.乙方负责三十万吨的资金筹措，监督工程的建设及各项专用资金的用途。该协议有寰琨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李晏签字。协议签订后，祁治于2010年10月11日给付寰琨公司土地预付款240万元、2010年10月27日给付寰琨公司土地款480万元，共计720万元，寰琨公司出具收据二份。2012年4月21日，祁治作为寰琨公司股东参加该公司股东会。2012年8月25日，寰琨公司通知祁治履行提供2000万元资金给付义务，后祁治未按上述合同约定提供2000万元自筹资金给寰琨公司。另查明，寰琨公司2010年5月5日《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股东为李晏、张菲菲、郑惠敏、李国强、刘天根、陈锁娣、何爱民、李呈、杨延和、谭利、李秀华等十一人，其中寰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晏控股比例为70.37%，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338.93万元。寰琨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项载明：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需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第三十四条载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条件：（一）必须有半数以上（出资额）的股东同意；（二）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若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三）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祁治与寰琨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即就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合作达成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合作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祁治请求确认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审理中，告知祁治委托代理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祁治委托代理人明确其不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祁治受让的股权为寰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晏所持70.37％的公司股权中的30%，虽无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实，但2012年4月21日寰琨公司股东会决议证实，祁治作为股东已经进入公司并行使权利，应视为寰琨公司其他股东知道并同意股权转让和放弃优先购买权，符合《公司法》及寰琨公司《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对外转让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转让30％股权是附生效条件的条款，条件为祁治提供2000万元自筹资金给寰琨公司，而寰琨公司于2012年8月25日通知祁治履行提供2000万元资金给付义务后，祁治未依约履行该义务，致使股权转让条件未成就。据此，祁治主张寰琨公司“转让30%的股权给原告”的承诺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祁治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驳回祁治的诉讼请求。祁治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合作协议的主体，导致判决错误。合作协议的双方签约主体是寰琨公司与祁治，其核心内容是寰琨公司转让公司30%的股权给祁治，虽然寰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晏占有公司70.37%的股权，但李晏在合作协议上的签名是代表公司，李晏不是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2.合作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且因违反《公司法》规定而无效。寰琨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享有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寰琨公司转让30%的股权给祁治，合同标的不存在，合作协议自始无效。请求：确认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寰琨公司返还祁治720万元并赔偿损失115万元。寰琨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二审认为，寰琨公司为开发、建设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2010年10月8日与祁治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祁治向寰琨公司提供资金，寰琨公司向祁治转让公司30%的股权。合同签订后，祁治按约向寰琨公司转付前期款项。合同履行中，由于祁治无法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而诉至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及寰琨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项、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及寰琨公司工商部门记载的股东为李晏、张菲菲等十一人的事实，寰琨公司本身并不持有公司股权，而是由该公司全体股东持有。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我国《公司法》除按规定强制回购公司股权外，禁止公司收购本公司的股权。作为寰琨公司既不持有公司的股权，也未按《公司法》、《公司章程》对外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更未经股东优先认购和股东会决议予以对外转让的前置程序，且不存在强制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下，采取合作的合法形式向祁治转让公司30%的股权，其在缔约的目的和内容上既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达到其非法获取资金的真实目的，而使祁治受让的公司股权客观不能、法律不能，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祁治的合法权益。因此，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确认《合作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关于“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寰琨公司存在过错行为，其应承担向祁治返还72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祁治在订立合同中，未尽审查义务，导致合同无效其也应负一定的责任。因此，对祁治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诉求，应由祁治、寰琨公司各承担50%，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祁治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祁治与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三、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祁治返还7200000元及赔偿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400000元从2010年10月11日计算、4800000元从2010年10月27日计算，计算至2013年5月20日止。按5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寰琨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与祁治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实际上是寰琨公司控股股东李晏以公司名义与祁治达成的框架协议，且对其中的资金安排、李晏名下30%转让给祁治股权的处置，寰琨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两份“声明”即李晏及其他股东的声明可以清楚地证明其他小股东均无任何异议，所有股东均表示愿意配合办理30％的股权变更手续。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是预约合同，是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不存在二审认定的寰琨公司“对股权无权处置”、“违反股东优先权的强制规定”、“以获取非法资金为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问题，在所有股东都同意的情况下，也不存在祁治受让的公司股权客观不能、法律不能的问题。《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祁治作为《合作协议》的违约方，在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反以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实系逃避违约在先的不利后果，侵害了寰琨公司作为合同一方的合法权益。二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都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3）青民一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2.判决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祁治答辩称，寰琨公司不持有公司股权，也未按《公司法》相关规定及《公司章程》对外转让的规定转让股权，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确认合作协议无效，再审提交的两份声明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二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答辩，本院围绕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及法律后果以及祁治的诉求能否支持的问题进行了审理。本院再审认为，祁治与寰琨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约定内容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5项约定“待需要时甲方提前10天通知乙方，提供2000万元自筹资金给甲方，直到银行信贷资金的顺利到账，即时，甲方转让给乙方30%的股权生效”，祁治取得股权是附条件的取得，待条件成就时才能取得股权。祁治在支付了土地购置款720万元后，寰琨公司在2012年8月25日通知催促祁治按照约定条件支付2000万元，祁治未依约履行义务，致使股权转让条件未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进行合作，甲方负责企业管理和生产安全等，乙方负责资金筹措的合作协议，寰琨公司取得祁治提供的资金，祁治完成资金提供后取得30%股权，合同目的不具有违法性，提供资金是乙方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因此签订合作协议不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祁治此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所谓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程序的规定，该条规定并没有明确违反该条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合同继续有效也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寰琨公司《公司章程》对股东如何转让股权进行了约定。祁治受让的股权虽无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实，但2012年4月21日寰琨公司股东会决议证实，祁治作为股东已经进入公司并行使权利，应视为寰琨公司其他股东知道并同意股权转让和放弃优先购买权，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对外转让的规定。祁治关于寰琨公司“转让30%的股权给祁治”的承诺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在转让条件成就前，李晏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可以和寰琨公司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完善该转让程序。祁治未履行付款义务，而在转让条件成就前主张《合作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故祁治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再审中寰琨公司提交2014年2月28日两份“声明”，欲证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是李晏所持的股权进行转让及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该两份声明形成于2014年2月28日，所证明的事实发生在本案二审终结之后，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该“声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合作协议》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祁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祁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曲 颖审 判 员 陈 鸿代理审判员 王 伦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张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