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
负责人宋伟杰，男，汉族，系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邹泽任，男，汉族，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飞，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连芝，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婷，女，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丽，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以下简称江口村宋六组）因与被上诉人黄红飞、何连芝、黄婷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负责人宋伟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邹泽任，被上诉人黄红飞及黄红飞、何连芝、黄婷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江口村宋六组是资兴市东江库区后靠移民组，现户籍登记在该村民小组的农户有22户。2013年，因兴修白廊乡环湖公路，资兴市国土资源局需征收江口村宋六组部分土地。2013年2月7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与江口村宋六组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征收江口村宋六组20.379亩土地，并约定：“征收该20.379亩土地共需要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为伍拾柒万捌仟陆佰贰拾叁元整（小写：578，623元）。其中：征收土地补偿费为567，630元，青苗补偿费为10，993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青苗补偿费应按本协议的补偿标准支付给青苗所有者。”2013年4月10日，江口村宋六组其中的11户户主刘社斋、刘家明、黄媛嫦、刘小平、宋伟杰、宋志林、唐庆平、宋江洪、宋信洪、刘国万、刘国江召开户主会，经讨论协商达成了《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按当时宋六组接收外来户的协议，没有移民经费的不能享受宋六组的任何资产，包括山场、土地、林权。二、经多次协商，为了有利于工作，从实际情况出发，远山坳柒户、原宋六组肆户，共壹拾壹户的山场、土地，但林权各归各长期管理使用，按现行户头的人口，共同享受均利。其余人口不能享受。三、至于这次江白公路修建的土地征收经费补偿按现行壹拾壹户人家的人口分配。”2013年6月18日，江口村宋六组组长宋伟杰及村民刘小平到白廊乡经管站领取土地补偿款578，623元，并出具领款凭单。白廊乡政府领导唐乙平在该领款凭单上批示“同意付款，发放前须妥善协调处理好组内分配方案。”白廊乡政府干部李志清在该领款凭单上签署“同意按宋六组土地征收协议书的金额付款。”领取土地补偿款后的当月，江口村宋六组将土地补偿款中的77，028元上交给了江口村委会，留村民小组公积金32，902元，扣除误工工资4000元后，将剩余的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发给了2013年4月10日参加会议的11户农户，并制作了《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此后，黄红飞等11户农户向白廊乡政府反映未分土地补偿款的情况，白廊乡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商未果。
黄红飞父亲黄存刚一家在东江库区移民前居住在原旧市乡江口村头山组，1985年外迁移民时黄存刚一家应外迁至蓼江镇一移民点落户，但在1985年6月5日，黄存刚一家七口人与唐振伦一家斢换移民点，并制作了《送塘老屋头乐安腰古塘与江口村头山换点经费计算表》，双方互换了移民安置资产。1987年1月18日，黄存刚向当时的旧市乡凉亭头联队村委会上交了《关于申请落户的报告》，请求将一家七口人编入宋六组落户，并享受移民后靠待遇。同年5月1日，凉亭头联队村委会签署意见：“按当时的实际情况，经村委会研究同意黄存刚同志一家七口人在宋六组落户，享受移民待遇和定销粮，至于山林资源享受原头山组的山林资源、补偿及开发利用。”5月6日，江口村委会签署意见：“同意本人申请，维持原凉亭头村委会决定。”1987年7月18日，江口村宋六组（又称老屋头组）组长宋伟杰及村民宋任国出具《接收证》给黄存刚，《接收证》载明：“兹有原江口大队头山生产队黄存刚同志柒口人，本人要求迁入老屋头村小组落户，经我村社员同意接收，请各级政府给予办理户口迁入手续为感。”7月20日，江口村委会在《接收证》上签署：“根据双方自愿，同意宋六村组接收黄存刚同志一家七口人到宋六村小组落户，今后的享受及待遇与宋六村组村民同等待遇。”黄存刚一家七口人落户宋六组后，在该组未解决住房用地，遂到东江镇购买一房屋改建居住，并在东江镇从事服务业为生。1991年，经江口村委会与长盈头组及宋六组协商同意黄存刚用本人果木开发资金500元在长盈头组邓家屋背荒山购买3亩土地作果木开发，黄存刚原在头山组的山林资源由江口村委会作库区封山育林保护区。因不便管理，黄存刚将该块土地承包给了黄金林经营管理。黄存刚一家在江口村宋六组履行了上交乡、村统筹款的义务。2006年11月，经江口村宋六组申报，江口村委会、白廊乡人民政府审核，黄存刚一家七口人（妻谢平泉、长子黄红飞、长媳何连芝、三子黄勇辉、三媳邵运香、孙女黄婷）被资兴市东江库区移民管理局确认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后期扶持人口。
2008年6月17日，黄红飞与黄存刚分户，其妻何连芝、女儿黄婷与黄红飞共一户籍。
另查明，刘小平、刘社斋、刘细马、刘家明、唐庆平等五户于1989年从江口村刘二组分组时划入江口村宋六组落户。1989年10月16日，江口村委会与该五户村民签订了《江口村划定给村小组管辖山场权属协议书》，江口村委会将“远山坳”两块山场共计约180亩划给宋六组管理、受益。1990年4月6日，资兴市公证处对该协议予以公证。其后，“远山坳”山场的经营收益均由该五户村民分配。黄红飞等人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责令江口村宋六组给付黄红飞、何连芝、黄婷土地补偿款25，504.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口村宋六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红飞等三人是否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有两种方式，一是基于出生，二是加入。加入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方式主要包括婚姻、收养以及其他政策迁入，而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项重要原则。黄存刚一家七口是通过东江库区移民后靠迁入江口村宋六组落户，江口村宋六组也出具了接收证，资兴市白廊乡移民办公室亦确认了黄存刚一家七口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人口，故黄存刚一家七口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黄存刚一家七口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但其农业户口的属性未变更，且作为江口村宋六组村民向乡、村上交了统筹款义务。我国二元户籍制度中农业人口必须依附土地为生产资料作为生存保障，黄存刚一家七口现暂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取得承包土地，但并不代表其已失去土地承包经营资格，故不能以黄存刚一家七口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而否定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红飞作为黄存刚的儿子，虽与黄存刚分户，但户籍未迁出江口村宋六组，应为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何连芝作为黄红飞的妻子，通过婚姻加入江口村宋六组户籍，亦为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婷作为黄红飞与何连芝的女儿，其基于出生取得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关于我国土地所有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依据该法，我国土地所有制为国家所有制和农民集体所有制两种，不存在土地归个人所有或几个人所有的制度。1989年10月16日，原旧市乡江口村民委员会与刘细马、刘家明、刘小平、刘社斋、唐庆平签订了《江口村划定给村小组管辖山场权属协议书》，约定了“远山坳”两块山场划归宋六组管理、受益，而不是归上述五户村民所有。从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与江口村宋六组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书》看，征收的土地是江口村宋六组这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土地补偿费是补偿给江口村宋六组集体所有，青苗补偿费是支付给青苗所有者。
关于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提出责令江口村宋六组给付土地补偿款25，504.5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法律明确了土地补偿费的补偿对象、土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制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表明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制定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自治权，人民法院不宜直接予以处理。从《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看，参加会议的只有十一户代表，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协议书》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补偿款与《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按征用土地多少发放相矛盾，该《协议书》和《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均应认定无效，故江口村宋六组应按民主议定程序重新制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而人民法院不能直接予以处理。所以对黄红飞等人提出的责令江口村宋六组给付土地补偿款25，504.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告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元，由原告黄红飞、何连芝、黄婷负担200元，由被告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负担238元。”
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错误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村、组生产生活，依法登记常住户籍并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式形成权利义务关系的人。自户口迁入时未在户口所在地生产生活，未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红飞1987年随其父亲黄存刚将户口挂靠在宋六组，后娶妻生子后的户口也挂靠在宋六组。三被上诉人挂靠时既未带任何财产来宋六组，至今也未在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不以本组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与本组没有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宋六组的空挂户，不应当具备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对分配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却将《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及《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认定为无效，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黄红飞、何连芝、黄婷不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承担。
被上诉人黄红飞、何连芝、黄婷答辩称：1、被上诉人经上诉人同意取得其户籍，履行了相关义务，一审判决确认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及《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无效，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没有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黄红飞、何连芝、黄婷是否具有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红飞及其家人作为东江库区移民，于1987年经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江口乡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正式落户于江口村宋六组处。后又经江口村宋六组申报，江口村委会、资兴市白廊乡人民政府审核，黄红飞及其家人被资兴市东江库区移民管理局确认为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后期扶持人口。虽然黄红飞一家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但其农业户口性质没有改变，且作为该组村民亦履行了相关义务，故黄红飞是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红飞单独立户后结婚，妻子何连芝因与黄红飞的婚姻关系将户口迁入江口村宋六组处，成为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夫妻二人的婚生女儿黄婷出生后落户于江口村宋六组处，亦取得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江口村宋六组上诉称，黄红飞、何连芝、黄婷不具有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江口村宋六组上诉认为一审中黄红飞等人没有诉请确认分配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却认定《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及《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无效，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经查，黄红飞等人在一审时诉请江口村宋六组给付土地补偿款25，504.5元，但因江口村宋六组之前签订、制作的上述协议及土地补偿款分配明细表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因此确认该协议及分配明细表无效，并要求江口村宋六组按民主议定程序重新制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以确定黄红飞等人应得的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江口村宋六组提出的上述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