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璞，住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
法定代表人：郎月明，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书朋，住珲春市。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三组。住所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
负责人：关延波，组长。
上诉人�璞与被上诉人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安村）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4）珲民二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原告赵璞诉称：2011年3月8日经平安村同意，被告孙书朋将其面积为154.6亩的三块自留山流转给原告，流转期限自1993年7月18日至2034年11月1日止，但2012年春季被告平安村反悔将该山场又分给他人。原告曾多次找被告协商，均遭到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孙书朋签订的山林流转合同有效，并要求被告平安村委会立即返还山场，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中被告平安村辩称：本案诉争的山场是孙书朋于1982年第一次林改的时候从村委会分到的，后来转让给了原告，并约定只是转让树木，�地和林地孙书朋没有转让的权利。2011年原告才找到村委会主任签字盖章，也就是说在双方约定18年之后才签订合同，所以我们认为该合同没有效力，当时村委会主任算是工作失误给赵璞出了证明，但根据2006年村委会规定，平安村如果有重大事情必须有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签字才合法有效，所以2011年补签的合同没有法律效力。至于山林证的问题，2007年左右政府下发文件，山林证全部回收、作废。综上，我们村委会的意见是原告和孙书朋签订的合同无效，山林证也是无效的，所以村委会不认可返还原告山场。
一审中被告孙书朋辩称，我当年有三块山场，卖给原告的是离家最远的西岔子山场，我卖的是林木1500元，不是林地使用权，林地是集体的，大坎子的两块山场我没有卖给原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璞和被告孙书朋均系珲春市哈达门乡平安村五组村民。1982年10月至1984年11月林业三定划山时期，被告孙书朋取得了平安村集体所有的自留山使用权，珲春市人民政府对其颁发了珲林字第0325093号山林证，其中记载大坎自留山26.4市亩、大坎26.7市亩、西岔91.5市亩，树种均为柞树。1993年原告赵璞与被告孙书朋口头约定，被告孙书朋以1500元价格将自留山流转给原告，双方对合同期限约定不明，原告主张口头约定合同期限为50年，被告主张只是卖林木，并未转让林地使用权，亦未约定合同期限，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2009年8月14日，珲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珲政办发（2009）70号文件，具体内容为“珲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废止林业三定划山时期颁发的自留山使用证（山林证）的通知。各乡（镇）人民政府，近海街办事处，市直机关各部门：为确保我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顺利进行，根据《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延边州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延州办函（2009）66）文件精神，结合我市集体林权经营现状，经市政府研究决定，在《州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州林管局关于全州乡村林业颁发林权证工作中几个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的通知》（延州政办发（1997）24号）下发后，除马川子乡特殊情况外，凡是未经市林业主管部门核准登记并换发《林权执照》，目前仍滞留在个人手中的《自留山使用证》（山林证）全部作废。请各乡（镇），近海街办事处，相关各部门认真做好宣传落实工作”。2010年珲春市开始实施林改政策。
2011年3月8日，被告孙书朋（甲方）与原告赵璞（乙方）签订山林流转合同书，具体内容为“根据《森林法》、《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林证（0325093）珲林字号154.6市�自留山流转给乙方，其具体内容如下：一、甲方将珲林字（0325093）号自留山流转给乙方，具体山地名称为大坎自留山，面积26.4市亩，大坎26.7市亩，西岔91.5市亩，共计154.6市亩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二、流转时间为自1993年7月18日起，按证规定时间，共计50年，完全由乙方经营。三、乙方一次性交给甲方1500元流转金，作为经营期间资金，乙方已全部交清，甲方不将以任何理由增加金额。四、乙方在经营期间应合法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五、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经营权过户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支付。六、该协议甲、乙双方各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如有不尽事宜可用补充协议或协商解决，如无法解决可通过法律诉讼方式解决。甲方：孙书朋；乙方：赵璞；见证人：郎佰君、崔铉极。”合同签订后，原告找到平安村委会主任在山林流转合同书中签有“情况属实，�此证明”，并签名及加盖平安村委会公章。
另查明，2012年10月26日，珲春市林业局将本案诉争山场进行行政确权登记，林地所有权人为平安村，其中西岔山场现为27林班1、2、8小班，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平安村三组股份合作社；大坎及大坎自留山现为56林班范围内，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平安村七组、六组股份合作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被告平安村委会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在林业“三定”时期将集体所有的自留山使用权划定给被告孙书朋使用，由珲春市人民政府为孙书朋颁发珲林字（0325093）号山林证。1993年被告孙书朋以口头形式将诉争自留山使用权流转给原告使用，但对流转期限约定不明�双方各执一词，双方亦未将自留山使用权变更至原告名下。2009年珲春市人民政府以文件形式通知各乡镇人民政府将滞留在个人手中的山林证全部作废，根据该文件精神，登记在被告孙书朋名下的山林证也在其作废范围，对此被告孙书朋已知情。2011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孙书朋签订山林流转合同时，被告孙书朋已无权继续流转诉争自留山使用权，其流转行为属于无权处分。
原告以被告平安村委会在合同中盖章为由，主张被告平安村委会同意被告孙书朋流转自留山，但被告平安村委会予以否认，认为其在该流转合同书上签有“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字样，只是证明1993年被告孙书朋将其自留山使用权流转给原告使用的事实，并未追认被告孙书朋流转行为，原告亦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平安村委会在合同中盖章并不产生追认效力。现诉争自留山已被�春市林业主管部门作出行政确权登记，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平安村三组股份合作社和平安村六组、七组股份合作社。
综上，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孙书朋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山林流转合同有效，要求被告平安村委会返还诉争自留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赵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赵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993年，赵璞与孙书朋口头约定，孙书朋以1500元的价格将诉争自留山流转给赵璞，按证规定时间为50年，即使用权证上划定的时间至2034年11月1日。2012年春季，平安村反悔，将山场分给他人。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珲春市政府的换证通知，强调的是换发林权执照，并没有剥夺孙书朋的自留山使用权。一审判决认为，根据该文件精神，孙书朋在2011年与赵璞签订山林流转合同时，已经无权继续流转诉争自留山，将换发林权执照、废止自留山使用证与剥夺孙书朋的自留山使用权混为一谈，是适用法律错误。诉争自留山使用权仍是平安村的，孙书朋与赵璞都是平安村的村民，彼此之间流转诉争自留山使用权合理合法，不属无权处分。请求撤销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4）珲民二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村二审辩称：依据2009年珲春市政府的规定，孙书朋林权证已经作废，上诉人与孙书朋2011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2009年林改时村民代表开了大会，因为山林证已经作废，村里的林地全都打乱重分，造林的成活率达到80%以上的给办林权证，否则无条件收回。但原使用权人所种植的林木还归原使用权人所有，可以办理采伐证。不符合办证条件的村里一律收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是公平的，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书朋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没有意见。对村里收回山林重新分配也没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赵璞所持的珲春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被上诉人孙书朋的山林证上的“说明”规定：“自留山：1、划定后，五十年不变，新造人工林，林权归个人所有，允许继承、转让。2、按国家技术规程，有计划地抚育、改造和造林。3、造林三年后，经检查保存率85%以上时，办理林权执照。4、现有林木归集体所有，采伐出来的规格材同集体，按比例分成。5、荒山荒地三年不造林，每亩交纳荒芜费8元�并收回自留山。6、自留山主要用于发展林业和多种经营，不准开荒种地，不准出租，不准买卖。7、管护好珍贵树种，有培养前途的树木和野生动植物资源。”被上诉人孙书朋、上诉人赵璞均未在诉争山林上植树造林。
本院认为：上世纪80年代，我国为了鼓励社员植树造林，在不影响集体林业发展的前提下，把一部分荒山划给社员作为自留山，是发展林业生产的一个重要措施，即自留山制度具有较强的福利性和人身性。针对自留山的管理、流转、收回等法律问题，应该以当时的政策及山林证书的规定为依据。被上诉人孙书朋名下的山林证中明确规定：“自留山主要用于发展林业和多种经营，不准开荒种地，不准出租，不准买卖”，被上诉人孙书朋将其自留山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赵璞违反该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且被上诉人孙书朋、上诉人赵璞在取得自留山使用权后三十余年间均未按照要求植树造林，被上诉人平安村按照规定收回自留山，重新分配，符合相关政策法规的规定。在二审中，被上诉人孙书朋亦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平安村收回自留山无异议。因此，上诉人赵璞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孙书朋所签订的转让自留山使用权的协议有效、返还山林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平安村在2011年的流转合同书上盖章的行为，因标注有“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字样，应视为仅能证明1993年被上诉人孙书朋将其自留山使用权流转给上诉人赵璞的事实，不能视为是对流转行为的追认。综上，原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璞�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代理审判员 刘玉敏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炫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