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8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融水苗族自治县三防镇联合村民委员会后街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韦仁乐，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斌，广西同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拱城街17号。
法定代表人马空，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沿东，融水苗族自治县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潘远安，融水苗族自治县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柳州市文昌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诚，柳州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韦怡，柳州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三防镇新兴村民委员会新村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韦恒科，组长。
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三防镇联合村民委员会后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街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融水县政府）、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州市政府）土地权属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柳市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与第三人争议的“闹岭”林地位于融水××自治县××镇人民政府大院后背的“闹岭”梁脊的南面(属“闹岭”山场的一部分)。争议地四至范围：东面以最北点后街田往南沿漕(麒�沟)上至一小漕交会处，南以交会处沿小漕上(往西)至梁；北以梁路下往东至田面。争议地面积34亩。融水县政府在现场勘验中，经原告与第三人代表确认同意，对争议地按地面附着物状况在勘查图上划分了4个区域：1区0.8亩为第三人砍伐迹地；2区8.4亩为第三人1978、1979年种植的杉木；3区9.4亩为第三人2009年种植的杉木；4区15.4亩杉木成熟林为第三人1985年种植(详见3号处理决定附图)。原告及第三人对种植在争议地内的林木无争议。第三人在申请确权过程中提交证据《关于闹岭插花山场协议书》（以下简称《闹岭插花协议》），协议载明：“经联合(后街)新兴(新村)两兄弟大队代表上山实地踩界，对闹岭插花山场达成如下协议：一、从闹岭樑沿樑上至大樑，再由吉林沟下至韦恒流的山界止，倒水进吉林沟的一侧归新村所有。二、后街生产队原种有在此山场内的杉木，以后杉木砍倒还山。”经融水县政府组织现场勘查，原告及第三人代表均认可本案争议地位于《闹岭插花协议》中所划定的林地范围内。1982年8月31日、1983年9月4日，融水县林业部门分别制作了后街村民小组和新村村民小组的《山界林权登记表》以及绘制了三防公社山界林权图进行存档，山界林权图中争议地相应地点标记有“36.0／新村”字样。对新村村民小组提出的确权申请，被告融水县政府于2015年4月7日对原告及第三人争议的“闹岭”（地名）部分林地权属作出融政处〔2015〕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处理决定），将“闹岭”争议地1-4区共34亩林地确权归第三人新村村民小组所有，后街村民小组需及时自行清除其在争议地种植的林木及地面附着物，在处理决�生效后6个月内将林地归还给第三人。原告后街村民小组不服，向被告柳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柳州市政府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柳政复字〔2015〕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1号复议决定），维持了融水县政府3号处理决定。后街村民小组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3号处理决定和81号复议决定，责令融水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林地权属争议的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对争议林地的土地权属凭证。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融水县政府作出确权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闹岭插花协议》，对该证据虽然后街村民小组提供了当时联合大队参与调解工作的村民代表韦玉燕、韦仁来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当时并未达成一致，但新村村民小组在行政确权程序中亦提供了当时新兴大队代表韦某的证人证言以证实当时达成一致后制作该协议，双方所提供的本集体成员作为证人各作出了对己方有利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当时的客观事实。从该协议内容上看系1982年8月20日由融水县落实山界林权工作队和三防公社工作组组织联合大队代表和新兴大队代表对闹岭争议地权属划分达成一致后制作的协议，上述证人均证实了协议上记载的人员参加了当时的调解工作，该协议落款由当时公社管理委员会盖章确认，融水县政府亦承认其真实和效力。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以下简称《广西调处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第（九）项的规定，该《闹岭插花协议》可以作为确权处理的证据。原告及第三人代表在行政确权程序中均认可本案争议地位于《闹岭插花协议》所划定的林地范围内。另根据《广西调处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档案材料的证明效力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在融水县林业局存档的档案材料中，1982年8月31日制作的后街村民小组《山界林权登记表》所记载的后街村民小组在闹岭林地的四至界限，与1983年9月4日制作的新村村民小组《山界林权登记表》所记载的新村村民小组在闹岭林地的四至界限，均与《闹岭插花协议》中所划定的闹岭林地权属范围一致；在档案材料中林业部门绘制的三防公社山界林权图上，对新村村民小组在闹岭林地的权属范围及面积的描述亦与《闹岭插花协议》以及上述《山界林权登记表》所载明的内容一致。以上协议、图、表均一致证明本案争议地归新村村民小组享有权属，融水县政府据此作出3号处理决定进行确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新村村民小组就闹岭林�权属争议向融水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后，融水县政府于2013年4月11日组织争议双方代表对争议地四至范围进行现场勘验和指认，对勘验情况和结果制作了笔录和权属争议区域图，后街村民小组代表亦签名确认。现原告后街村民小组起诉主张3号处理决定对“闹岭”争议地的四至范围认定不清，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对于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的规定，行政复议机构对于是否采取听证方式审理案件具有自主裁量权，原告对其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出了听证申请后柳州市政府应当进行听证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闹岭争议地享有权属的主张。融水县政府在接到确权申请后，经过了立案、现场勘查，核实证据，组织调解等程序，作出3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柳州市政府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81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融水县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柳州市政府作出的81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及81号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后街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后街村民小组上诉称：一、融水县政府作出3号处理决定，没有经过政府领导班子的集体会议讨论，违反了《广西调处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二、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和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采纳了未出庭作证的证人韦某的证言，审判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地1-4区林木全部为一审第三人新村村民小组种植，认定事实错误。2.后街村民小组在一审中提交了《土地房产所有证》、《社员自留山登记表》、《村委证明》、《三防镇政府的证明》等证据，充分证实争议地“闹铃”自我国土地改革以来就归后街村民小组所有并由后街村民小组长期经营管理的事实。一审判决未采纳后街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是错误的。3.《山界林权图》和《山界林权登记表》系《山界林权证》的附属部分，因为融水苗族自治区县林业局为融水××自治县××镇制作的《�界林权图》和《山界林权登记表》全部搞错搞乱了，得不到融水县政府的审核通过，所以三防镇全镇范围内没有发放过《山界林权证》，也就是说存档在县林业局的《山界林权图》和《山界林权登记表》等于一堆废纸，没有任何证据效力，一审判决采纳该证据明显错误。4.融水县政府提供的《闹岭插花协议》没有原件核对，而且协议上没有后街村民小组代表签字，后街村民小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采纳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融水县政府答辩称：一、县调处部门向县政府提交3号处理决定文稿，已经过县政府审核，领导签字批准。二、一审判决表述融水县政府3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内容时，将争议地1-4区的经营者均认定为新村村民�组，属于输入错误，更正即可。三、后街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其地名都没有标明在争议地范围内。“闹岭”山脊的一边（东南）是本案争议地范围，山脊的另一边（西北）属于后街村民小组的林地。后街村民小组提供的《社员自留山证》和《社员自留山登记表》，实际上都是在“闹岭”另一边（西北）后街村民小组的林地范围内。四、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落实山界林权时的资料，记录了当时的工作情况和历史面目，反映了争议地所有权的继承和延续，是重要的林地权属凭证。五、新村村民小组《土地房产所有证》、《闹岭插花协议》、《山界林权图》、《社员自留山证》一系列证据证明争议地的所有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历史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答辩称：一、柳州市政府依法有权受理对3号处理决定不服而提出的复议申请；二、柳州市政府经严格审查，认为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依法予以维持。8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新村村民小组同意被上诉人融水县政府和柳州市政府的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除了对“融水县政府在现场勘验中，经原告与第三人代表确认同意，对争议地按地面附着物状况在勘查图上划分了4个区域：1区0.8亩为第三人砍伐迹地；2区8.4亩为第三人1978、1979年种植的杉�；3区9.4亩为第三人2009年种植的杉木；4区15.4亩杉木成熟林为第三人1985年种植(详见3号处理决定附图)”这一事实认定不予认可外，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融水县政府在现场勘验中，为便于区分，将争议地按地面附着物状况划分为4个区域：1区0.8亩为后街村民小组砍伐迹地；2区8.4亩为后街村民小组1978、1979年种植的杉木；3区9.4亩为新村村民小组2009年种植的杉木；4区15.4亩杉木成熟林是后街村民小组1985年种植的。
本院认为：一、关于3号处理决定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地1-4区林木全部为一审第三人新村村民小组种植，确属认定事实错误。但是，3号处理决定对1-4区经营情况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也已更正了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这一事实�融水县政府提供的《闹岭插花协议》虽然没有原件核对，但是，在行政处理程序中后街村民小组并未否认该协议的真实存在，在一审庭审中，后街村民小组村民韦玉燕、韦仁来出庭作证，亦证明当时政府召集并写了协议的事实，因此《闹岭插花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闹岭插花协议》的合法性，则应进一步分析。后街村民小组认为协议上没有后街村民小组代表签字，因此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效的协议。本院认为，《闹岭插花协议》是县落实山界林权工作队、三防公社工作组组织双方大队代表实地踩界，经协商达成的，协议书是手写油印加盖公社管委会公章。对于当年的这种处理方式，应用历史思维看待，不能用现在的协议必须双方签字才生效的眼光去看，只要它是政府组织达成的，并加盖了政府的公章，就应当认可其合法性。由于“闹�”是比争议地更大的一个概念，在争议地所在山脊的另一面，本身就有后街村民小组的山场，后街村民小组在一审中提交了《土地房产所有证》、《社员自留山登记表》表述的地址难以确定就在争议地范围内，而且在《闹岭插花协议》合法有效前提下，应当以《闹岭插花协议》确定权属，因此3号处理决定以《闹岭插花协议》为确权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调处条例》第三十四条第（六）项、第（七）项的规定，将争议地确权属新村村民小组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处理程序问题。（一）3号处理决定的处理程序问题。本案纠纷的调处由融水县调处部门承办，3号处理决定文件经过融水县政府法制部门领导审核，融水县政府领导审核签发，处理程序合法。（二）韦某的证人证言是在行政确权程序中由新村村民小组向融水县政府提供的，其在诉讼程序中是否再次出庭作证，应由当事人提出申请，一审法院未要求其出庭作证不属程序违法。至于其在诉讼过程中不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是否应当采信，不属于程序问题，而属于适用证据规则的问题。后街村民小组据此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81号复议决定的处理程序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于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81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经纠正不影响处理结果，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后街村民小组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三防镇联合村民委员会后街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王小成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