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衢江行初字第116号
原告：陈水明，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廖冬爱，女，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李宁，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山市区江滨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方成，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周中华，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金明，男，系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方忠，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水明因要求确认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生猪养殖场行为违法，于2015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于11月3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水明的委托代理人廖冬爱、李宁，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周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金明、徐方忠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水明起诉称：原告系被告行政辖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户。2014年，原告根据江山市政府生猪养殖业转型升级的整改要求，对位于限养区的养殖场投入数万元资金进行整改，但被告在没有进行价值评估的情况下，就强制拆除原告的猪舍和猪栏，后又胁迫原告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原告认为，被告在既没有法定职权也没有履行法定程序的基础上，就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其行为显然违法。同时，被告也未妥善安排引导原告养殖转型，反而要求原告在短期内将生猪处理完毕，并错误适用《关于深入推进生猪养殖污染整治和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江政办发【2014】29号）进行补助，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综上，原告起诉要求，1、确认被告对原告生猪养殖场作出的强制关停、拆除行为违法，并依法进行赔偿；2、一并对江山市人民政府《关于深入推进生猪养殖污染整治和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江政办发【2014】29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被告对原告生猪养殖场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依法进行赔偿”。
原告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长坑弄田租赁协议》一份，证明原告养殖场坐落的位置不在被告行政辖区范围内，被告无权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
2、《限期拆除通知书》、视频资料、证人周某的证言、照片各一份，证明被告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基础上，于2016年5月31日强制拆除了原告养殖场的猪舍和猪栏。
3、照片、损失清单一份，证明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实际影响，并产生经济损失1800000元。
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答辩称：被告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上级政府的文件精神，对其行政辖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户进行生猪养殖污染整治政策方面的宣讲，未对原告实施过其主张的胁迫、强制关停和拆除养殖场的行为。原、被告通过自愿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明确了各自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原告对其生猪养殖场进行关停退养及拆除行为，系原告自愿履约行为，况且被告也依约支付了补助款。据此，被告认为，其行为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限养区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补助验收意见、银行扣款通知书及存折各一份，证明原告养殖场的关停退养系协议签订后原告的履约行为，且被告也依约支付了补助款，进而证明原告养殖场的关停退养并非被告对其作出强制拆除所致。
2、《关于进一步加强生猪养殖管理促进生猪产业科学健康发展的意见》（市委发【2012】48号）、《江山市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江政发【2012】59号）、《江山市生猪排泄物污染防治管理办法(试行)》（江政办发【2012】181号）、《江山市生猪禁养区限养区养殖场关停转迁政策意见》（江政办发【2012】188号）、《关于深入推进生猪养殖污染整治和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江政办发【2014】29号）、《江山市养殖污染整治“百日攻坚”行动方案》（市委办【2015】20号）各一份，证明被告在生猪养殖污染整治行动中向其行政辖区范围内养殖户进行政策宣传的依据。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生猪养殖场就在被告行政辖区范围内，故原告主张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第2组证据中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知书的内容未付诸实际执行，原告养殖场的关停退养及拆除系原告履行《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的行为，故被告送达该通知书的行为并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产生侵害。对第2组证据中的视频资料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6年5月31日原告养殖场猪舍和猪栏的拆除，是事先多次做原告思想工作无果的情况下被告才前往拆除。事后原告曾要求被告对拆除当天导致生猪死亡的损失进行赔偿，后经双方协商，被告给予了相应的困难补助。对第2组证据中的证人证言认为，因证人未出庭接受对方当事人质询，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第2组证据中的照片认为，该照片不能客观反映出被告对原告养殖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故无证明效力。对第3组证据中的损失清单认为，该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是原告的单方意思表示，故无证明效力；对现场照片所拍摄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以此证明原告遭受经济损失。
庭审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无法定职权与原告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故其签订主体不合法；该协议系原告生猪养殖场被强制拆除后受胁迫签订，故其签订程序违法；被告给予的补助款只涉及生猪部分，猪舍、猪栏、附属设施未涉及，故其签订内容违法；畜禽养殖污染防治验收系环保部门的职权，故被告作出的限养区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补助验收意见不具有合法性；被告给予的补偿是胁迫原告签订协议后的违法补偿，况且还将应补偿的猪栏、猪舍、附属设施等其他损失排除在外，故限养区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补助验收意见、银行扣款通知书及存折不具有合法性。对第2组证据认为，该组证据系被告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因被告对《长坑弄田租赁协议》、《限期拆除通知书》、视频资料、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养殖场所处位置是否属于江山市上余镇行政管辖范围，不能仅凭《长坑弄田租赁协议》作出判断，而应当结合江山市行政管辖区域图作出认定，故原告主张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为确保证言具有逻辑上的完整性和程序上的中立性，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虽然原告主张证人未能出庭作证的原因系迫于被告乡镇基层组织的压力，但该理由不符合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从视频资料所反映的内容来看，可以证实2016年5月31日被告拆除了原告养殖场内的猪舍和猪栏。被告对第3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因原告对第1组证据中有关原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中的《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限养区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补助验收意见及银行扣款通知书及存折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各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初，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受被告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虽然行政诉讼法规定被告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本案被告在作出无被诉行政行为抗辩的情况下，为查明案件事实向本院提供第2组证据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被告行政辖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户。2014年、2015年间，江山市委、市政府为了加强生猪养殖管理和污染防治，保护和改善农村生态环境，促进生猪养殖业科学健康发展，相继出台了《江山市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江山市生猪排泄物污染防治管理办法(试行)》、《江山市生猪禁养区限养区养殖场关停转迁政策意见》、《关于深入推进生猪养殖污染整治和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生猪养殖管理促进生猪产业科学健康发展的意见》、《江山市养殖污染整治“百日攻坚”行动方案》等文件。被告根据前述相关文件精神，对其行政辖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户进行生猪养殖污染整治政策方面的宣讲，并发送了相关宣传资料。2015年5月12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一份《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土地1116平方米建造建（构）筑物等设施（创办猪场），并要求原告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履行拆除、恢复义务。2015年5月31日，被告拆除原告生猪养殖场的猪舍和猪栏。2015年6月初，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的《生猪养殖场关停退养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在2015年5月5日前关停生猪养殖场，并彻底拆除养殖场，拆除建筑面积1129.41平方米；被告在原告完成关停退养后，给予原告112941元补助款等内容。2015年7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补助款112941元。
本院认为：“五水共治”是浙江省委、省政府为改善全省人民生活环境而作出的一项利国利民的重大决策。江山市委、市政府为了深入推进“五水共治”工作，根据全市生猪养殖对环境造成影响的实际情况，对全市范围内的生猪养殖进行污染整治和规范管理，其目的是为了着力优化城乡环境，提升人民群众生活品质。本案中，被告于2015年5月31日拆除原告养殖场猪舍、猪栏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相应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由于本案讼争猪舍、猪栏已被拆除，不具备可撤销内容，故本院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因原告养殖场未按规定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故其主张赔偿的养殖场等建筑物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的合法财产，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基于同一理由，本院对原告要求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的程序不作启动。关于原告要求一并审查的规范性文件，因该文件在本院前期审理其他同类案件中已经进行了审查，认为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规定，故本案不再另行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5月31日对原告陈水明生猪养殖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陈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山市双塔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伟平
审 判 员 毛红菊
人民陪审员 姜正柏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