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桥林，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高春生，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冬纪（曾用名包冬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包信海，系包冬纪之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虞兵，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盛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虹桥镇柏木村汽渡路。
法定代表人杨立斌，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杨广仁。
上诉人杨立斌因与被上诉人包冬纪、原审被告江苏盛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广仁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3）泰商初字第049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冬纪一审诉称：我与丈夫杨广仁于1999年分别出资24万元和26万元成立泰兴市盛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盛泰公司），后公司一直由杨广仁负责经营。今年初我偶然听说自己已不是公司股东，遂至工商部门查询，发现自己名下的股权已于2010年9月份被杨立斌、盛泰公司变更至杨立斌名下，其申请变更登记的依据是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但是我并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名，也从未与任何人协商过股权转让的事宜，更没有收到任何股权转让金。我现在已年过花甲，没有其他任何经济来源，杨立斌、盛泰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确认杨立斌、盛泰公司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将股权恢复至我名下，案件诉讼费用由杨立斌、盛泰公司承担。
杨立斌一审辩称：1、包冬纪起诉我主体不对。包冬纪与我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存在的，协议是有效的。包冬纪在诉状中称其并没有在协议中签字，认为我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因此该案不是合同之诉，而是侵权之诉。我没有冒用包冬纪的签字，没有侵权，当然不是该案的被告。2、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与包冬纪签订的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有效与无效的规定。我是盛泰公司的大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过错，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谁来弥补我的损失。3、杨立斌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包冬纪所签。包冬纪与杨立斌之间按习俗是家庭成员关系，有亲情关系，股权和管理高度集中，有利于公司的发展。股权转让，包冬纪在协议上的签字与工商登记的所有签字一致，而且包冬纪在登记时提供了本人的身份证，这与银行公章备案一致是同样的道理，显然我已经取得了�权，已经是法律事实。如果协议由杨广仁代签，应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我是善意取得。4、包冬纪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9月27日，包冬纪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工商部门登记。包冬纪在2010年9月27日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权已被转让，如果构成侵权，侵权行为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5、包冬纪在诉状中称其现在已经年过花甲，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我认为，其是在打悲情牌，目的是想获取社会的同情。事实上杨广仁每月工资为2000多元，包冬纪每月领取1300元的生活费。因此请法院驳回包冬纪的诉讼请求。
盛泰公司一审辩称：该案是股权资格之诉，盛泰公司没有参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没有过错，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包冬纪所诉的主体不合格，请法院驳回包冬纪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杨广仁称：盛泰公司系我一人出资创办，包冬纪不具有股东资格，�案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特申请参加诉讼，支持杨立斌、盛泰公司的主张，请求依法判决股权转让协议有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包冬纪与杨广仁于1991年2月12日登记结婚，杨立斌系杨广仁与其前妻之子。
1999年6月，包冬纪与杨广仁出资60万元设立盛泰公司，其中，杨广仁出资36万元，出资比例60%，包冬纪出资24万元，出资比例40%。2007年8月2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盛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18万元，股东变更为杨广仁、杨立斌、包冬纪，其中，杨立斌出资458万元，出资比例88.42%，杨广仁出资36万元，出资比例6.95%，包冬纪出资24万元，出资比例4.63%。
2010年9月27日，杨广仁与杨立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转让方为包冬纪，受让方为杨立斌，转让方自愿将持有的盛泰公司全部股权24万元，占公司出资比例4.63%，�原价转让给受让方，转让金为24万元。转让金的支付期限为2010年9月27日前一次性支付。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由受让方承继转让方基于股东身份所产生的一切股东权利和义务。受让方在本协议生效后，须依法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否则责任自负。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转让方由杨广仁签署了包冬纪的名字，受让方杨立斌签名。该协议签订后，盛泰公司委托杨立斌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2010年9月28日，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盛泰公司的股东由杨广仁、杨立斌、包冬纪变更为杨广仁、杨立斌。
2010年12月8日，盛泰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进行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518万元变更为6018万元，杨广仁认缴出资额36万元，实缴出资额36万元，杨立斌认缴出资额5982万元，实缴出资额5982万元。2011年2月25日，杨广�与朱兰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杨广仁将其持有的盛泰公司的0.6%的股权（出资额计人民币36万元）无偿转让给朱兰美。工商部门于2011年4月6日进行了变更登记，盛泰公司的股东由杨广仁、杨立斌变更为杨立斌、朱兰美。
包冬纪在此后发现其名下的股权已由杨立斌、盛泰公司依据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至杨立斌名下，遂于2013年5月13日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该案中，盛泰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60万元，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杨广仁出资36万元，包冬纪出资24万元，虽然杨广仁认为盛泰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系其一人出资，但是鉴于盛泰公司设立于包冬纪与杨广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资金的性质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在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包冬娣”的签名并非包冬纪本人所签，但是，包冬纪称对此是知道的，亦予以认可夫妻二人出资成立公司，而且，此后公司经营及办理相关变更登记过程中杨立斌、盛泰公司及杨广仁对包冬纪公司股东身份一直未有异议，因此，对包冬纪在盛泰公司享有24万元股权及其股东资格，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权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综合属性，当事人在处分股权时，应具有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杨立斌、盛泰公司及杨广仁认可《转股协议》并非原股权持有人包冬纪本人签字，包冬纪表示既未委托他人代签，事后亦不予认可，而事实上其在得知工商变更登记的内容后即提起了诉讼。综�，应当认定杨广仁将包冬纪名下的股权转让至其子杨立斌名下的行为当属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该案中，包冬纪与杨广仁系再婚，杨立斌系杨广仁与其前妻所生之子，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较为特殊；杨广仁在未征得包冬纪同意事后亦未告知包冬纪的情况下，将包冬纪享有的股权转让给其子杨立斌，且也无证据证实杨立斌已支付了转让金；杨立斌作为成年人，其对包冬纪与其父杨广仁的婚姻关系状况及包冬纪享有盛泰公司股权的情况应当是知道的，其没有支付转让金更应当是清楚的。因此，杨广仁与杨立斌转让股权的行为系恶意串通，已严重侵害了包冬纪的合法权益，该转让行为应为无效。包冬纪的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依据充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盛泰公司基于该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向工商部门申请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因该协议无效，故包冬纪要求将其持有的出资金额24万元的股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杨立斌辩称该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及即使符合合同无效情形也不当然无效；杨广仁代签协议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杨立斌受让股权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包冬纪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广仁以包冬纪名义�杨立斌于2010年9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盛泰公司向泰州市泰兴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将包冬纪持有的出资金额24万元的股权恢复登记至包冬纪名下相关手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杨立斌、盛泰公司负担。
杨立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包冬纪不享有盛泰公司股东身份。一审庭审中包冬纪承认盛泰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没有其签字，且包冬纪没有实际缴纳24万元的出资。虽然盛泰公司的工商档案上显示包冬纪曾出资24万元，持有盛泰公司40%的股权，但实际上包冬纪未缴纳出资。公司成立至今，包冬纪从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也没有承担义务；（二）杨广仁将包冬纪名下的股权转让给我不属于无权处分。包冬纪与杨广仁系夫妻�盛泰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包冬纪的签名都是由杨广仁负责办理的，包冬纪从未提出异议，说明其同意杨广仁代表其全部处理与盛泰公司及股权的一切事宜，且股权转让协议上包冬纪的签名与盛泰公司工商档案里包冬纪的签字是一致的，我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协议系包冬纪的真实意思表示。我与杨广仁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恶意串通。二、一审判决无法履行。双方已经按照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包冬纪所持有的盛泰公司的股权已经变更至杨立斌名下。之后盛泰公司又经历了两次变更，注册资本从股权转让前的518万元变更为现在的6018万元，若按照一审判决执行，因注册资本变更无法履行，会损害工商登记与盛泰公司进行交易的客户的利益，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
被上诉人包冬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一、包冬纪享有盛泰公司的股东身份。盛泰公司最初的出资系包冬纪与杨广仁夫妻共同出资，双方系夫妻关系，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过分割；二、股权转让损害了包冬纪的利益。二人在包冬纪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包冬纪名下的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杨立斌、朱兰美已构成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包冬纪的利益，此转让应当认定无效；三、杨立斌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缺乏诚实信用，其目的是为了混淆事实。
原审被告盛泰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广仁答辩意见同杨立斌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1、谈话笔录一份，证明盛泰公司的设立是以1994年泰兴市特种钢厂为基础设立的，很多资产都来自泰兴市特种钢厂，且盛泰公司成立之初的注册资金是杨立斌提供的，杨广仁、包冬纪只是名义上的投�人。
2、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杨立斌为开办泰兴市特种钢厂向亲戚借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包纪冬质证认为：证据1，谈话笔录中的被谈话人是杨广仁，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因被调查人没有到庭，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杨立斌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被谈话人杨广仁系本案原审第三人，其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包冬纪是否为盛泰公司的股东身份；二、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股东身份可从公司章程中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的记载及工商登记、股东名册、验资证明等方面来确认。本案中，公司设立申请书、工商登记资料、验�报告中均载明包冬纪出资的情况，且包冬纪与杨广仁系夫妻关系，盛泰公司设立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资金的性质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盛泰公司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过程中并未对包冬纪的股权及股东资格提出异议，故对包冬纪享有的24万元的股权及其股东资格，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包冬纪”的签名系杨广仁所签，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代签是受包纪冬委托，且包冬纪知情后提起诉讼，并没有对转让行为予以追认，故杨广仁将包冬纪名下的股权转让给杨立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鉴于当事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杨立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股权转让金，《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包冬纪同意，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该协议无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杨立斌�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杨立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茂林
审 判 员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