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德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藤田秀介。
委托代理人：徐剑锋。
委托代理人：陈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才定。
委托代理人：夏永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岱山抲鱼人渔业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夏永祥。
上诉人格德船务有限公司（G.O.D.SHIPPINGS.A，以下简称格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才定、岱山抲鱼人渔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渔业合作社）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格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剑锋、陈怡，被上诉人叶才定的委托代理人、渔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夏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威尼斯桥”轮系格德公司所有，船旗国为巴拿马，船舶种类为货船，54519总吨。“浙岱渔15366”轮系叶才定所有，船旗国为中国，船舶种类为捕捞渔船，122总吨。渔业合作社负责“浙岱渔15366”轮船舶办证、贷款等事务。2013年1月22日1230时，“威尼斯桥”轮由上海洋山港开航，空载，当日1548时船舶驶抵衢山鼠浪湖岛南侧水域抛锚，锚位30°21′18″N、122°29′12″E。船舶锚泊前及锚泊后均未向相关港口管理机关报告。此后，船舶保持锚泊待命状态至碰撞事故发生。2013年1月24日0715时，“浙岱渔15366”轮由浙江省岱山县高亭港开航，由船长叶才定负责操纵船舶航行，雷达一台开启，3海里档，中心显示，卫导（具有电子海图、AIS显示功能）一台开启。0808时左右，船舶驶出岱山水道，雷达供电系统故障后关闭。0808-0900时，船舶沿东北方向向外海手操舵航行。0900时，船位30°20′23″N、122°23′51″E，航向072°，航速8.4节，距离“威尼斯桥”轮4.8海里，方位078°。0900-0930时，船舶沿东北偏东方向向外海航行，航向不定，平均约075°，航速约9节，航行期间，船长与附近通航渔船高频联络商讨捕鱼事宜，并进行维修雷达供电系统的工作。0910时，船位30°20′46″N、122°25′21″E，航向083°，航速8.7节，距离“威尼斯桥”轮3.5海里，方位067°。0920时，船位30°21′05″N、122°27′20″E，航向080°，航速9节，距离“威尼斯桥”轮2海里，方位067°。此时“威尼斯桥”轮船长在雷达上观测到“浙岱渔15366”轮向本船靠近，距离约2海里。0930时，“浙岱渔15366”轮船位30°21′25″N、122°28′37″E，航向073°，航速9.8节，距离“威尼斯桥”轮0.4海里，方位068°。0931时，“威尼斯桥”轮鸣放号笛提醒警告。0932时，“浙岱渔15366”轮船艏与“威尼斯桥”轮右舷船舯附近碰撞，夹角约80°。碰撞造成“威尼斯桥”轮右舷船舯水线上约3米处船体外板破损。
事故发生后，舟山岱山海事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浙岱渔15366”轮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威尼斯桥”轮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威尼斯桥”轮于2013年1月30日至2月6日在浙江东邦修造船有限公司进行修理，支出修理费150000美元。因碰撞事故导致“威尼斯桥”轮船舶检验费支出2403美元、港�费支出18983美元、为处理事故产生合理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合理的停租损失人民币300000元。
另查明，格德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禁止“浙岱渔15366”轮的船舶所有人转让、抵押、光船租赁该轮，该院裁定予以准许。格德公司支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
格德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叶才定、渔业合作社连带赔偿格德公司因碰撞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000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叶才定、渔业合作社承担格德公司支付的诉前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涉外船舶碰撞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碰撞事故发生地为中国浙江海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均主张适用中国法律，且碰撞事故发生地在中国，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船舶发生碰撞，碰撞的船舶互有过失的，各船按照过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过失程度相当或者过失程度的比例无法判定的，平均负赔偿责任。”叶才定所属的“浙岱渔15366”轮严重了望疏忽，未及时发现前方锚泊船舶，且在面临碰撞危险局面时基本保速保向，违反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叶才定在事故发生前从事与值班无关的事项，未能全面履行航行值班职责，违反了《农业部渔业船舶航行值班准则（试行）》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格德公司所属的“威尼斯桥”轮选择的锚泊位置为非正式规划锚地，且处于渔船密集进出航路，对过往船舶航行安全产生影响。对碰撞事故的发生，两船均有过失，综合两船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认定，两船的过失责任比例为“浙岱渔15366”轮90%、“威尼斯桥”轮10%。格德公司损失合计人民币1378999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按照起诉之日的汇率6.2082计算），叶才定应按责任比例承担人民币1241099元。格德公司主张的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元，低于叶才定应承担的金额，系格德公司主动放弃权利。格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予以保护。
关于渔业合作社是否为责任主体。格德公司认为，渔业合作社是船舶的实际管理人和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渔业合作社辩称其仅是船舶的管理服务单位，不应对碰撞事故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由船舶所有人承担，碰撞船舶在光船租赁期间并经依法登记的，由光船承租人承担。渔业合作社不是船舶所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船舶经营，故认定渔业合作社无需对碰撞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叶才定作为船舶所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叶才定能否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格德公司认为，叶才定的船舶雷达存在故障，其过错行为导致了涉案事故发生，故不应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叶才定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及交通运输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其有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浙岱渔15366”轮严重了望疏忽，值班人员未履行船舶航行值班职责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格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引起的损失是由于叶才定故意或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的作为或不作为，其主张叶才定不应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浙岱渔15366”轮的海事赔偿责任限额，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为78000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本判决作出之日（2014年1月16日）按照国家外汇行政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730012元。
综上，格德公司船舶在事故中受损，损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叶才定主张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符合法律规定，格德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均属于限制性债权，叶才定有权享受责任限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叶才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格德公司损失人民币1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5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在叶才定享有的海事赔偿责任限额人民币730012元内受偿；二、驳回格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格德公司负担3726元，叶才定负担10074元。
格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可舟山岱山海事处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并据以认定碰撞事实，且进一步认定“威尼斯桥”轮对碰撞事故的发生有过失，过失责任比例为10%，该认定有误。1.《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未附任何海事处调查取得的有关船舶航行、碰撞的原始资料。该报告虽认定“威尼斯桥”轮“选择的锚泊位置为非正式规划锚地，且处于岱衢洋的渔船传统进出航路，渔船进出港时该水域通航密集。该轮在该处锚泊对过往船舶的航行安全产生了影响。”却未能说明“威尼斯桥”轮的锚泊位置到底违反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或者中国的其他航海安全法规中的哪一条。原判完全照搬岱山海事处的《水上交通事故报告》，对碰撞事实查不清、分配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即使根据《水上交通事故报告》中记载的事故过程，“浙岱15366”轮的不适航和船长严重疏忽瞭望，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全部责任。国家海事局授权出版的海图未标注事发地禁止锚泊，相关法律法规也无禁止船舶在渔船密集进出航路锚泊的规定。叶才定、渔业合作社也未提交证据证�事故水域处于渔船密集进出航路，事实上，该处水域宽阔，其锚泊并不影响渔船正常航行。且整个事故过程中，“威尼斯桥”轮保持驾驶台V×××××频道，雷达开启，在观测到渔船靠近后，船长尝试用VHF呼叫，并鸣放号笛，采取了合理措施。涉案碰撞事故与“威尼斯桥”轮锚泊无法律上因果关系。二、原判认定渔业合作社不需承担责任错误。渔业合作社出具的《证明》，表明“浙岱渔15366”轮系由渔业合作社管理、经营。原判认定渔业合作社并未参与船舶经营无证据支持。渔业合作社应对碰撞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判未认定因碰撞后漏油而发生的罚款系船舶碰撞损失错误。“浙岱渔15366”轮碰撞锚泊的“威尼斯桥”轮后，导致“威尼斯桥”轮燃油舱内燃料油泄漏，“威尼斯桥”轮因此被舟山海事局处以罚款65000元，该损失理应属于船舶碰撞损失。四、原判认�“浙岱渔15366”轮可以享受责任限制有误。“浙岱渔15366”轮严重不适航，且属于责任人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和不作为，依海商法规定不能享受责任限制。即使“浙岱渔15366”轮可享责任限制，则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损失亦应在限额之外另行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浙岱渔15366”轮对碰撞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格德公司因船舶碰撞损失总计人民币1443998元，渔业合作社与叶才定就船舶碰撞损失在诉请的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叶才定、渔业合作社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共同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叶才定承担90%责任已是主要责任中最高比例，本案事故责任双方三、七分较为合理。二、渔业合作社对渔船是管理服务，原审法院了解基层情况，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三、涉案船舶能否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有相关法律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格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组证据材料：1.国家海事局授权出版的《中国朝鲜韩国黄海北部及渤海》海图、《中国东海舟山群岛马鞍列岛至岱山岛》海图、《中国东海舟山群岛及附近》海图，拟证明海图上对禁止船舶航行水域明确标出“禁止航行”字样，对禁渔、禁止锚泊水域明确标有禁渔、禁锚图案，在“威尼斯桥”轮的锚泊处，海图上并未标明禁止锚泊或禁止航行，故“威尼斯桥”轮在该处锚泊无任何过错。2.上海海事大学出具的《“威尼斯桥”轮和“浙岱渔15366”轮船舶碰撞案相关的AIS数据和航海技术分析报告》，拟证明“威尼斯桥”轮锚泊之处经常有商船锚泊，并非船舶习惯航路，具有足够水域供商船和渔船安全航行，而事故当时“浙岱渔15366”轮没有任何减速或改向迹象，直至碰撞发生。
叶才定、渔业合作社对格德公�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叶才定应承担100%责任，原判认定90%责任已经太高。
叶才定、渔业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4组证据材料：1.岱山县岱东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渔业合作社职能和业务范围是管理渔业和服务渔民，没有从事渔业生产和经营。2.岱山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渔船属于渔民所有，合作社无权处置渔船的财产，也不享受或承担渔船的渔业生产收益和亏损。3.“浙岱渔15366”轮《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拟证明涉案船舶所有权属于叶才定个人。4.《渔业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证》、《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拟证明合作社是非盈利组织，不属于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不包括进行渔船生产经营。
格德公司对叶才定和渔业合作社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同意证据1、2的证明目的，镇政府和渔业局对本案事实并不了解，出具的证明没有事实依据。对证据3、4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格德公司系在巴拿马共和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碰撞事故发生在我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管辖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判对碰撞事实及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渔业合作社对碰撞事故应否承担责任；三、因碰撞事故而遭受的罚款是否属于船舶碰撞损失；四、“浙岱渔15366”轮是否可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原判对碰撞事实及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
涉案碰撞事故发生后，舟山岱山海事处作为事故发生港区的港务管理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通过询问船员、整理AIS记录、海图、潮汐表等资料，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该调查报告的作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事故调查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浙岱渔15366”轮严重瞭望疏忽，未及时发现前方锚泊船舶，且值班人员未履行船舶航行值班职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威尼斯桥”轮锚泊位置选择不当是导致�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对本起事故负次要责任。虽然格德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事故海域的相关海图，以证明碰撞地点在海图上并未标明禁止锚泊，“威尼斯桥”轮在该处锚泊无过错。但是，根据舟山岱山海事处查明的事故水域通航情况显示，距离事发地水域正北向约6海里处设有衢山联检锚地及洋山港区引航待泊检验锚地，“威尼斯桥”轮于事发前2日离开上海洋山港抵达锚泊地，该水域为非正式规划锚地，且为渔船进出港习惯航路，其在锚泊前后均未向相关港口管理机关报告。故《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威尼斯桥”轮对过往船舶航行安全产生了影响，并无不当。格德公司提供的上海海事大学分析报告，尚不足以推翻《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综上，原判以该调查报告查明的碰撞事实及原因，综合事故水域通航状况等因素，认定“威尼斯桥”轮与“浙岱渔15366”轮对碰撞事故的发生均有过失，进而认定两船责任比例为10%和90%，并无不妥。格德公司上诉认为其对碰撞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渔业合作社对碰撞事故应否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农业合作社是以服务成员为宗旨，提供技术、信息服务，谋求全体成员共同利益的互助性经济组织。本案中，渔业合作社二审提供的岱山县岱东镇人民政府、岱山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两份证明，均证明渔业合作社的职能和业务范围是管理渔业、服务渔民。上述证明内容与相关法律规定一致，可予采信。而且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的业务范围也仅包含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生产资料、开展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咨询服务等，并无渔船生产经营项目。格德公司上诉主张渔业合作社是“浙岱渔15366”轮的经营人，�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涉案碰撞渔船“浙岱渔15366”轮的所有权证书、渔业船舶登记证书也载明该船舶为叶才定所有，所占股份为100%。因此，渔业合作社并非“浙岱渔15366”轮的所有人，也非船舶经营人，对本案碰撞事故造成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三、因碰撞事故而遭受的罚款是否属于船舶碰撞损失
格德公司上诉主张“威尼斯桥”轮因遭遇碰撞而漏油，并进而遭受罚款，该笔罚款应属于船舶碰撞损失。尽管船舶碰撞法律关系主要发生在双方船舶所有人之间，而行政执法机关对漏油船的所有人处以罚款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两者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船舶碰撞与由此造成油污之间存在内在的联系，不可截然分开。根据舟山海事局出具的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因“威尼斯桥”轮燃油泄漏污染洋面，依据海洋环境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对格德公司处以65000元罚款。由于“威尼斯桥”轮因燃油泄漏行为被处罚是本案碰撞事故引起，该笔罚款应属于碰撞损失范围，因此对碰撞事故负有责任的非漏油方“浙岱渔15366”轮应按其过失比例承担。原判以“非船舶碰撞产生的可预见的损失”为由，认为“该项费用应由格德公司自行负担”不当，应予纠正。格德公司因涉案碰撞事故遭受损失合计人民币1378999＋65000＝1443999元，叶才定应按责任比例承担1299599元。格德公司诉请主张的金额为100万元，低于叶才定应承担的金额，视为格德公司对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确认。
四、“浙岱渔15366”轮是否可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
我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船舶所有人对海事赔偿请求可以依照规定限制赔偿责任。该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责�人无权限制赔偿责任。格德公司上诉提出“浙岱渔15366”轮雷达损坏，该轮船长严重疏于瞭望，该船舶严重不适航，符合海商法规定的不能享受责任限制的情形。经查，《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2013年1月21日0715时，‘浙岱渔15366’由岱山高亭港开航，……雷达一台开启……0808时左右，船舶驶出岱山水道，航向059°，航速11.1节。雷达供电系统故障后关闭。”因此，船舶开航前和开航当时，雷达系统工作正常，不存在雷达损坏的不适航情形，格德公司认为该船严重不适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碰撞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浙岱渔15366”轮船长严重疏于瞭望和值班人员未履行职责，但该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原判认定“浙岱渔15366”轮依法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正确。
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系诉讼费用项目之一，�费用并非碰撞直接造成，而是相关责任人怠于赔偿造成的，我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也未规定该费用属于“可以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的内容，故格德公司上诉提出500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应在限额之外另行赔偿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对格德公司支付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与其提出的海事赔偿请求一并作为限制性债权予以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格德公司上诉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应在限额之外另行赔偿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格德公司提出缴付舟山海事局的罚款65000元应认定为碰撞损失的主张虽成立，但原判认定的格德公司碰撞损失已经超过其诉请100万元，对65000元损失的认定并不影响原审判决内容。格德公司提出的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叶才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格德公司损失人民币1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5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在叶才定享有的海事赔偿责任限额人民币730012元内受偿；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格德公司负担3726元，叶才定负担10074元；
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叶才定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格德公司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
四、驳回格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格德船务有限公司承担13731元，叶才定负担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