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马通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1142。
法定代表人郭培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林，男，1965年9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银，男，1946年3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兰，女，1946年1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1，女，1999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彦英（系唐×1法定代理人），女，1973年5月4日出生。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宝成，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马通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马通驰公司）与上诉人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高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马通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林，上诉人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兼唐×1法定代理人）及其与唐×1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宝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马通驰公司在一审中诉称：1.仲裁裁决查明“密云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唐×2在2014年6月30日所受伤害为工伤，工伤类型为因公死亡”是错误的，密云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为视同工伤。2.天马通驰公司无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唐×22007年5月至2014年6月交费记录显示，唐×2已缴纳工伤保险，应由社保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应向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请唐×2的视同工伤保险待遇。天马通驰公司不缴纳社保原因是因为唐×2在北京××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且自己声明不需要天马通驰公司缴纳，天马通驰公司对未缴纳工伤保险没有责任，不应将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待遇的责任转嫁给天马通驰公司。唐×2参加了北京××公司的社会保险，客观上造成天马通驰公司无法为唐×2缴纳社会保险，不应将未缴纳工伤保险的责任转嫁给天马通驰公司。3.天马通驰公司已支付的金额和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已享受的金额应该做相应扣减。2014年7月1日，天马通驰公司向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支付了20000元，应从丧葬费或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天马通驰公司领导和职工已向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支付8380元，应从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北京××公司支付给唐×2的丧葬费5000元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9360元，因共同基于企业职工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发生，不应重复享受，应从工亡补助金中扣除80000元。仲裁裁决以4170元的标准计算支付唐×1供养亲属抚恤金有误，应按唐×22012年和2013年缴费工资的平均数（上一年度平均工资）作为缴费工资标准计算。综上，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密云仲裁委）裁决认定事实错误，数额计算有误，请求判决天马通驰公司：1.无需支付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2.无需支付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丧葬补助金差额8032元；3.无需支付唐×1供养亲属抚恤金。诉讼费由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承担。
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辩称：密云仲裁委裁决天马通驰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差额、供养唐×1的亲属抚恤金没有问题。唐×2与天马通驰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唐×2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已构成工伤，天马通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向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唐银、李树兰没有收入，应该享受亲属抚恤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银、李树兰系唐×2父母，李彦英系唐×2之妻，唐×1系唐×2之女。
2007年5月18日，唐×2与天马通驰公司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07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双方又续签至2016年5月17日。劳动合同约定唐×2担任驾驶员工作。
2014年6月30日，唐×2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天马通驰公司于2014年7月1日支付唐×2妻子李彦英20000元，李彦英出具了收到天马通驰公司慰问金20000元的收条，2014年7月5日，天马通驰公司又支付唐×2丧葬费20000元。此后，天马通驰公司职工为唐×2亲属捐款8380元。北京××公司支付了唐×2补助丧葬费5000元、丧葬救济费9360元。根据《北京××公司团体补充医疗保险合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唐×2受益人李彦英支付赔偿款80000元。天马通驰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应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及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认为天马通驰公司支付的40000元中，丧葬费20000元，同意扣除，另20000元属于慰问金，不同意扣除，捐款属于赠与，其他费用，并非天马通驰公司支付的工伤赔偿款，不同意扣除。
2014年8月15日，唐×2之妻李彦英向北京市密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为密云人社局）提出申请，要求认定唐×2在工作岗位上发病于半小时内死亡应视同为工伤。2014年10月9日，密云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唐×2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伤。天马通驰公司对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4年12月31日对密云人社局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密云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2015年8月19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马通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天马通驰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15年11月23日，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天马通驰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丧葬补助金2803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70893.4元。2015年1月15日，密云仲裁委作出裁决：1.天马通驰公司支付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2.天马通驰公司支付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丧葬补助金差额8032元；3.天马通驰公司支付唐×1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供养唐×1的亲属抚恤金21267元，其余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支付；4.驳回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的其他仲裁请求。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认可仲裁裁决，天马通驰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
天马通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唐×22007年5月至2014年6月交费记录。证明唐×2已缴纳工伤保险，应由社保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唐×2参加了北京××公司的社保，客观上造成天马通驰公司无法为唐×2缴纳社会保险。2.唐×2不交社保费的说明。证明天马通驰公司不缴纳社保的原因是唐×2在北京××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且自己声明不需要天马通驰公司缴纳，天马通驰公司对未缴纳工伤保险没有责任，不应将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待遇的责任转嫁给天马通驰公司。3.录音摘要。证明唐银、李树兰有其他扶养人，天马通驰公司无需承担唐银、李树兰供养亲属抚恤金。4.收据和付款说明。证明天马通驰公司已向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支付了40000元，应从丧葬费和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5.捐款名单。证明天马通驰公司领导和职工已向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支付了8380元，应从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6.北京××公司支付的丧葬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证明唐×2突发疾病死亡，不应重复享受，应从丧葬费中扣除5000元，从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扣除9360元。7.北京××公司出具的人保赔偿说明。证明应从工亡补助金中扣除80000元。8.北京××公司出具的唐×2工资收入证明、劳动合同、考勤。证明唐×2系在天马通驰公司兼职，天马通驰公司不应承担视同工伤的保险责任。9.唐×2薪资表，证明唐×2缴费工资计算标准应按2012年和2013年的缴费工资平均数。
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对天马通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唐×2社保缴费记录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二，唐×2不交社保费的说明不认可；对证据三，录音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四收据，认可收到天马通驰公司给付的40000元，认为是支付的慰问金，属于赠与；对证据五捐款名单，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六，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七，人保赔偿说明，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八，工资证明、劳动合同、考勤，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九，唐×2薪资表，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在仲裁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资卡、银行明细复印件，证明唐×2生前工资收入；2.唐银、李树兰与唐×2关系证明；3.判决书；4.唐×2工伤证；5.户口本复印件；6.唐×2与李彦英结婚证复印件。
天马通驰公司对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提交的证据一工资卡、银行明细，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二，唐银、李树兰与唐×2关系证明，真实性认可；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认可。
银行明细显示，2014年1月至6月，唐×2月平均工资4170.48元。
另查明：北京××公司证明，唐×2于1992年3月，由××公司招用为劳动合同制工人；北京××公司第十车队证明，唐×2从2007年12月27日调入该车队，一直做夜班工作，工作方式是上一天休一天，唐×2于2014年6月30日早五点下班。唐×2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北京××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劳动者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发生工伤，由劳动者受到伤害时的工作单位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2014年6月30日，唐×2在为天马通驰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经密云人社局认定为视同工伤，天马通驰公司应对此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天马通驰公司未为唐×2缴纳工伤保险费，应按照工伤保险项目规定和标准支付费用，其主张唐银、李树兰、李彦英、唐×1应先向社保基金申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马通驰公司职工给付的捐款，不属于天马通驰公司的工伤赔偿款，天马通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北京××公司支付的丧葬补助费、丧葬救济费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唐×2受益人李彦英支付赔偿款，为天马通驰公司支付的工伤赔偿款，故天马通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应从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马通驰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应从天马通驰公司应支付的丧葬费及工伤待遇款项中扣除。
综上所述，本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天马通驰公司除已支付的20000元外，再支付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191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天马通驰公司除已支付的20000元外，再支付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丧葬补助费差额8032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天马通驰公司支付唐×12014年7月至2016年4月供养亲属抚恤金27525元；自2016年5月起，天马通驰公司按月支付唐×1供养亲属抚恤金1251.14元，至唐×1满18周岁止。四、驳回天马通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天马通驰公司、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天马通驰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唐×2系北京××公司在职职工，并由北京××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且唐×2本人声明不需要天马通驰公司缴纳工伤保险，故天马通驰公司无需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即便法院判令天马通驰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但基于唐×2突发疾病死亡的同一事实，应当扣除其从北京××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赔偿；天马通驰公司领导和职工已经支付的8380元也应从供养亲属抚恤金中予以扣除，否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有违法律公平。一审法院按照唐×22014年的工资标准计算唐×1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有误，应当按照唐×22012年和2013年缴费工资的平均数为计算标准。
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亦不服一审判决，其首先针对天马通驰公司的上诉意见发表口头答辩意见称：不同意天马通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各个用人单位都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天马通驰公司没有交纳社会保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北京××公司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因此减轻天马通驰公司的给付责任。天马通驰公司的领导和职工给予的款项属于捐款，不应扣除。对于唐×1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应以唐×2的实际工资为标准。同时，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亦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天马通驰公司支付的20000元慰问金为工亡补助金有误，该慰问金属于赠与性质，不应在工亡补助金中予以扣除。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马通驰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认定工伤决定书、（2015）密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书、（2015）三中行终字第825号行政判决书、京密劳人仲字[2016]第246号-249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能因当事人约定而免除；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劳动者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发生工伤，由劳动者受到伤害时的工作单位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生效的（2015）三中行终字第825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唐×2死亡时，与天马通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唐×2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视同工伤。天马通驰公司未为唐×2缴纳工伤保险，一审法院判令其按照工伤保险项目规定和标准支付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天马通驰公司关于唐×2系北京××公司在职职工，由北京××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且唐×2本人声明不需要天马通驰公司缴纳工伤保险，故天马通驰公司无需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马通驰公司应支付的费用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有权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审法院核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丧葬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鉴于天马通驰公司在唐×2死亡后先行向其近亲属支付了40000元，一审法院将其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费金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虽然上诉主张天马通驰公司给付的20000元属于赠与性质，但天马通驰公司不予认可，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亦未就其主张的赠与事宜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其据此要求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不予扣除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马通驰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领导及职工捐款8380元应予扣除一节，因该款项属于其公司领导及职工对唐×2近亲属的捐款即赠与，且已经实际交付，天马通驰公司要求在其应支付的工伤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马通驰公司上诉要求扣除北京××公司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一节，因上述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天马通驰公司要求扣除上述款项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天马通驰公司要求按照唐×22012年和2013年缴费工资的平均数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一节，因该项上诉理由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对其亦不予采信。
综上，天马通驰公司、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天马通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马通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唐银、李树兰、唐×1、李彦英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