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3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朝阳，男。
委托代理人王炎生，系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306号。
法定代表人来连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中恒，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韩吉，系辽宁恒敬（阜新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蒋朝阳与被申请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建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2日作出（2008）甘民合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杭建集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11月21日作出（2008）大民三终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朝阳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辽审三民申字第2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蒋朝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炎生、被申请人杭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韩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4月22日，一审原告蒋朝阳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审被告偿付租金、违约金共计1336362元，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杭建集团辩称，原告诉讼请求数额须同签字人核对，由于原告的租赁物属不合格产品，导致楼体坍塌；因在签订该合同时，原告没有出具生产厂家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及质量检测报告，该租赁合同不合法，是无效合同，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租用原告外架管和相配套的扣件铁桥板；租金：钢管每日每米0.017元，扣件每日每个0.015元，铁架板每日每块0.2元，顶丝每日每只0.08元；租赁期限自2006年3月30日至2006年11月1日止；付款方式以现金或支票方式每30天结清一次租费，如逾期交付租费，钢管每天每米按0.03元计算，扣件每日每个为0.02元，铁架板每日每块0.3元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将租赁物交由被告使用，被告未按时支付租金，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付租金及违约金。经查，截止至2007年10月31日被告已将涉案租赁物全部返还给原告。另查明，2006年3月1日，被告方经办人赵千源已对原告租赁物的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合格证三证予以验收，并已经法院核实。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租赁使用原告各种管件，理应按约定支付租金，故拖欠实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被告辩称，原告的租赁物属不合格产品，导致楼体坍塌，该合同无效的问题，经查，被告于签合同时已对原告租赁物三证予以验收，并且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租赁物全部返还。关于楼体坍塌的问题，被告无据证明与涉案租赁物有关，且亦未有相关部门的事故意见，故对其所辩，不予考虑。现原告要求被告偿付租金及违约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故判决：被告给付原告租金927057元及违约金409305元，合计1336362元。逾期付款，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执行。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被告负担。
杭建集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不清。蒋朝阳将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建筑工程租赁机具出租给杭建集团；蒋朝阳虽然提供“三证”经过杭建集团签收，但“三证”均是假证。二、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现行法律都强调安全生产，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出租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应当具有生产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出租单位应对出租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测。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出具检测合格证明，禁止出租检测不合格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二审被上诉人蒋朝阳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2006年3月1日，杭建集团所属沈阳音乐学院大连校区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与大连市甘井子区龙海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龙海经销处”）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项目部租用龙海经销处架子管、铁跳板、螺栓。租金：钢管每日每米0.017元，扣件每日每个0.015元，铁架板每日每块0.2元，顶丝每日每只0.08元；租赁期限自2006年3月30日至2006年11月1日；项目部负责租赁物的提货与返还；付款方式以现金或支票方式于起租日起30天内结清前期所欠的租赁费，如逾期交付租费，钢管每天每米按0.03元计算，扣件每日每个为0.02元，铁架板每日每块0.3元。合同签订当日，龙海经销处提供钢管扣件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合格证。项目部交付2万元保证金并自3月24日起陆续使用龙海经销处的租赁物至5月19日，共发生租金91252元。
另查明，2006年5月19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石滩旅游区沈阳音乐学院大连校区12号舞蹈楼工程在混凝土浇注施工过程中，发生模板坍塌事故，造成6人死亡、18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357万元。其中事故原因及性质中，直接原因第3条所用杆件不符合要求。标准杆件应为Φ48×3.5MM，而在事故现场随机抽取的20个样本其平均值为Φ48.15×2.85MM，钢管的壁厚仅为规定厚度的81%，其承载能力降低了约17.62%；间接原因第3条建设单位违规组织工程建设。建设单位向阳公司在未领取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高启君违反《建筑法》的规定，擅自决定并强令施工单位开工；在未征得杭建集团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图书馆、专家楼和舞蹈楼重新承包给大连宝玉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履行法定招标程序；在与宝玉公司签订合同时，对施工单位指定无项目经理资质的单世炜为项目经理未提出异议，为此次事故发生埋下了隐患。2006年5月20日，规划局在沈阳音乐学院施工现场组织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纪要如下：沈阳音乐学院大连校区所有在建工程立即停止施工，工地各种作业人员均须留在现场，便于随时进行调查。根据上述意见，杭建集团施工的沈阳音乐学院大连校区工地全部停止施工。2008年3月12日，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安全监督管理站批复，杭建集团按会议纪要整改后复工。杭建集团在停工期间陆续将租赁物返还龙海经销处，至2007年10月31日已全部返还完毕。
再查明，龙海经销处提交给项目部的检验报告，产品名称为直缝电焊钢管，受检单位是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厂，由唐山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检验单项结论均合格；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由唐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下发给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厂；钢管脚手架扣件检验合格证明书由大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大连木材市场兴河建筑材料租赁站购买大连市甘井子区千山路兴河建材经销部经销的钢管脚手架扣件，经检验合格。
又查明，2008年10月21日，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公司针对龙海经销处出具的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合格证提供情况说明：大连市甘井子区龙海物资经销处从未在我厂购买过高频焊管产品，他所出具的质量检验合格证、检验报告、生产许可证及质量证明书全部都是冒用我唐山国贸高频焊管厂的证件。
本院二审认为，杭建集团为建设沈阳音乐学院大连校区工程与龙海经销处签订的租赁合同，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出租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应当具有生产（制造）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出租单位应当对出租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测，在签订租赁协议时，应当出具检测合格证。禁止出租检测不合格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的规定，龙海经销处向杭建集团出租租赁物时虽然提供钢管扣件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三证，但“三证”是否真实、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
龙海经销处提交的检验报告由唐山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厂的产品后核发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由唐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下发给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厂，对此，杭建集团提供唐山市国贸高频焊管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均是冒用唐山国贸高频焊管厂的证件。因此，龙海经销处提供给杭建集团的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其出租的机械设各、施工机具及配件属检测合格产品，其出租的租赁物不符合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该规范属国家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范，龙海经销处违反该规范将未检测合格的租赁物出租会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龙海经销处与杭建集团签订租赁合同时没有出具真实的检测合格证，租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现杭建集团已将租赁物全部返还给龙海经销处，杭建集团在其实际使用租赁物期间即2006年3月24日至2006年5月19日发生的租金91252元，扣除2万元保证金，剩余71252元杭建集团自愿给付。而从2006年5月20日至2008年3月12日期间，因杭建集团施工工地被行政主管机关查封整顿，杭建集团没有施工行为，其并没有因无效合同取得实际利益，蒋朝阳作为龙海经销处的业主向杭建集团主张该部分租金及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驳回。杭建集团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故判决：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8）甘民合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蒋朝阳租金71252元。以上款项如逾期给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蒋朝阳对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共计34260元，由上诉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26元，被上诉人蒋朝阳负担32434元。
蒋朝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杭建集团负担。理由：一、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属于管理性规范，违反该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二、被申请人应按合同约定给付租金，承担违约责任。
被申请人杭建集团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认为应该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认为案涉租赁合同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将未检测合格的租赁物出租会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认定合同无效。但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案涉租赁物已全部返还，无据证实案涉租赁物与12号舞蹈楼坍塌事故具有关联性，即无据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应依此认定合同无效。
被申请人租赁使用租赁物，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拖欠属违约行为，应按约给付违约金。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租赁的起止时间是2006年3月24日至2007年10月31日，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租金费用汇总表及违约金明细单的计算标准亦表示无异议，但被申请人认为应扣除2006年5月19日整改停工以后的租金，因为这一时间段内被申请人未使用租赁物。经查，案涉租赁合同中约定由被申请人负责租赁物的提货与返还，租赁期内如出现工地质量安全检查、资金等问题停工，后果由被申请人自负。且申请再审人依靠对外出租管件等租赁物获取收益，被申请人占有租赁物，使申请再审人不能获取出租收益。申请再审人有权依约主张被申请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的租金及违约金。被申请人主张扣除整改停工后的租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再审人蒋朝阳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大民三终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8）甘民合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申请再审人蒋朝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被申请人杭建集团已预交），共计34260元，由被申请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代理审判员 祝 贺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