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南路295号。
负责人李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剑锋，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中，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小龙。
委托代理人戴小天，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馨娴，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成。
委托代理人汤春霞(系黄建成妻子)。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小龙、黄建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4）泰曲民初字第07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3日，黄建成驾驶苏M×××××重型货车沿336省道由南往北行驶至220公里400米处，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公路西侧由北往南正常行驶的常小龙发生交通事故，致常小龙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建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常小龙无责任。后常小龙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医治，住院31天，于2014年4月23日出院，发生住院医药费54489.94元，发生门诊医药费956.10元。2015年1月21日，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常小龙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作出鉴定意见：常小龙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事发后，黄建成垫付常小龙医药费42446.04元及电动自行车修理费1300元，平安财保公司垫付常小龙医药费10000元。后常小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建成、平安财保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36653.4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苏M×××××重型货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黄建成，该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200000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依平安财保公司申请，至泰兴市张桥镇常巷村村民委员会、泰兴市济川街道越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泰兴市四牌楼物业公司，就常小龙的居住情况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泰兴市张桥镇常巷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朱庚林陈述：我既是村主任，与常小龙又是一个组的，常小龙的儿子常荣为小孩上学在泰兴飞凤小区购买了房屋，自常荣在泰兴买了房屋后，常小龙就在泰兴接送小孩，因为常小龙的妻子身体不好，家里人不放心她去照顾小孩，常小龙原来是木工，在泰兴如有人家装璜需做木工活，他接送小孩外，也出去干活。泰兴市济川街道越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倪晓红陈述：关于常小龙在飞凤小区居住帮助其儿子照顾孙子的证明是我出具的，当时飞凤小区物业的曾新明来我们社区，曾新明说常小龙正常住在飞凤小区，和他儿子住在一起，我们是根据曾新明的反映出具的证明，因为常小龙是不是住在飞凤小区物业管理人员是最清楚的。泰兴市四牌楼物业公司飞凤小区物业的负责人曾新明陈述：我是飞凤小区物业的负责人，常小龙的孙子在泰师附小上学，正常由常小龙负责接送，他接送小孩后，有时到我们物业玩，和他交谈中，我知道他儿子在飞凤小区买了房子，他和儿子住在一起，帮忙带孙子，他住在飞凤小区好几年了，差不多两、三年，具体什么时候来的，记不清了，人太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建成驾驶的苏M×××××重型货车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因黄建成驾驶的车辆亦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为“不计免赔”，故由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200000元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再有不足部分，由黄建成予以赔偿。关于常小龙的损失，根据常小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综合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赔偿项目为：①医疗费，常小龙主张5700元。其中的3000元包括在常小龙发生的住院医药费54489.94元中，予以认定；常小龙另主张的白蛋白款2700元，因常小龙仅提供了收据，非正式医疗费票据，且常小龙未能提供相应的病历或其他医疗文证证实该费用的发生与本起事故具有关联性和必要性，故不予认定。常小龙因本起事故共发生医药费54489.94元+956.10元=55446.04元，有相应的医疗文证证实，予以认定；②住院伙食补助费，常小龙主张600元。常小龙住院31天，按18元/天计算，为18元/天×31天=558元；③营养费，常小龙主张1800元。经鉴定，常小龙营养期为90天，按20元/天计算，营养费为20元/天×90天=1800元。该损失项目合计55446.04元+558元+1800元=57804.04元，由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常小龙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不超过平安财保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亦由平安财保公司赔偿。至于平安财保公司辩称应扣除12%的非医保用药，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常小龙的哪些用药系非医保用药、此类非医保用药在国内可由其他药品替代及非医保用药与替代药品的差价，故对平安财保公司提出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2、伤残赔偿项目为：①误工费，常小龙主张20480元。常小龙要求按113.78元/天计算误工费，其在庭审中陈述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但提交的工资表中未有领取人签名，与正常财务制度不符，故对常小龙的该主张不予认定。虽然常小龙在事发时已超过六十周岁，但其尚有劳动能力，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按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361元计算。经鉴定，常小龙的误工期为伤后180天，故误工费为25361元/年÷365天/年×180天=12506.79元；②护理费，常小龙主张9000元。常小龙主张按100元/天计算偏高，予以调整，按当地普通护工工资90元/天计算。经鉴定，常小龙的护理期限为90天，护理费为90元/天×90天=8100元；③残疾赔偿金，常小龙主张181003.42元。残疾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因常小龙出生于1951年8月2日，其在定残时已年满六十三周岁，故常小龙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20年-3年=17年。常小龙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从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看，常小龙在事发前居住城镇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计算。经鉴定，常小龙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34346元/年×17年×30%+34346元/年×17年×10%×10%=18100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常小龙主张15500元。常小龙因本起事故被鉴定为八级伤残，十级伤残，给常小龙精神上造成较大的打击，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为12000元；交通费，常小龙主张1000元。交通费的使用应当遵循合理使用、乘坐公交车辆的原则，结合常小龙的医疗地点及病情，酌定600元。该损失项目合计为12506.79元+8100元+181003.42元+12000元+600元=214210.21元，由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常小龙110000元。该损失项目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与医疗费用赔偿项目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之和，不超过平安财保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亦由平安财保公司予以赔偿。3、财产损失项目。事发后，黄建成支付常小龙的电动自行车修理费1300元，常小龙及平安财保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就此，平安财保公司应赔偿常小龙的损失为57804.04元+214210.21元+1300元=273314.25元。鉴于黄建成在事发后垫付常小龙医药费42446.04元及电动自行车修理费1300元，从平安财保公司给付常小龙的赔偿款中扣减并返还给黄建成，且平安财保公司垫付常小龙医药费10000元，故平安财保公司应赔偿常小龙的损失为273314.25元-42446.04元-1300元-10000元=219568.21元，返还给黄建成43746.0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常小龙219568.21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黄建成43746.04元；三、驳回常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5元，鉴定费1570元，合计3155元，由常小龙负担115元，黄建成负担3040元（此款常小龙已垫付，从平安财保公司返还给黄建成的款项中扣减并给付常小龙）。
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医疗费方面，参照中保协制定的条款[2006]1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项赔偿处理第二十一条“……，因抢救受害人需要保险人支付抢救费用的，……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此条款已经附在交强险保单的背面，给付被保险人，并且已经履行相关告知义务，因此，应扣除非医保用药；2、残疾赔偿金方面，常小龙实际为农村户口，事故发生时我司工作人员前往医院与其核实相关情况时，其已经承认一直居住在户籍登记地，并未存在在城镇居住的经历，现在常小龙提供的村委会及飞凤小区的居住证明与前期一审中常小龙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故一审中我司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但是我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调查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村委会以及飞凤小区的证明并未有足够的物证进行支持，一审法院完全是依据证明开具人的回忆取证，其并未形成足够的证据链，且我司前期已有常小龙亲笔签字的调查笔录，且是在当事人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调查，其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认定常小龙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3、误工费方面，前期法庭调查核实，伤者自身主要在家带小孩，偶尔人家装潢就去做木工活，何来正式的工作单位，且在前期我司调查时，常小龙也陈述其没有正规的工作单位，一审中常小龙制作了一份真实性存在争议的误工证明，既然常小龙无法举证证明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就不应支持其误工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常小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平安财保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进行了调查核实，已证明常小龙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常小龙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按照农业在岗职工的标准判决误工费很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建成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提交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查勘笔录》（以下简称查勘笔录），用以证明常小龙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常小龙质证称：1、仅是平安财保公司的一名员工去调查所形成；2、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材料，依照证据规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使用；3、平安财保公司当时只是就事故发生的相关事实进行了了解，没有涉及住址、误工情况，常小龙没有文化，平安财保公司告知常小龙这只是对事故发生的情况进行了解，就让常小龙签字，常小龙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对于手印也没印象，当时在重症监护室，神智不清晰。被上诉人黄建成质证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常小龙、黄建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并没有提供该证据，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人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指出哪些是非医保用药、此类非医保用药在国内的替代药品及非医保用药与替代药品的差价，另外，常小龙伤后治疗用药是由医院根据其伤情需要决定的，非常小龙本人所能控制，平安财保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常小龙的治疗用药存在不必要和不合理，故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常小龙在事故发生前的居住情况，一审法院应平安财保公司的申请至泰兴市张桥镇常巷村村民委员会、泰兴市济川街道越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泰兴市四牌楼物业公司进行了调查，形成三份《调查笔录》，该三份《调查笔录》形式合法，常小龙的居住情况也在上述被调查对象的管理范围内，平安财保公司认为该三份《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该三份《调查笔录》所反映的内容与常小龙所提交的泰兴市张桥镇常巷村村民委员会、泰兴市济川街道办事处越街社区居民委员会、飞凤小区物业出具的关于常小龙居住情况的《证明》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常小龙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原审法院据此以城镇标准判决常小龙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平安财保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查勘笔录》，系其员工袁鹏一人独自询问常小龙所形成，形式上存在瑕疵，且是平安财保公司自行制作，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同时，该份《查勘笔录》只记录了常小龙“常住地在张桥镇常巷村二组”，并未记载常小龙承认其自身“一直居住在户籍登记地，并未存在在城镇居住的经历”，故平安财保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常小龙残疾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常小龙在平安财保公司所作的《查勘笔录》中陈述在“泰兴大生镇一家私人车床加工厂做车床工作，平均工资110元/天”、“家中两亩多地”，平安财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常小龙丧失了劳动能力，一审法院结合常小龙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判决以农业在岗职工标准计算常小龙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平安财保公司虽有异议，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持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