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代）合义，男，生于1966年3月25日，住所地谷城县庙滩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艳（系戴合义之妻），生于1970年10月21日，住所地谷城县庙滩镇。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海，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明彦，男，生于1955年4月14日，住谷城县庙滩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海，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戴合义、刘红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严重超审限。本案从立案到上诉人拿到一审判决书，审理期限长达2年7个月，而程序违法将导致案件实体处理不公。（二）原审法院自行到村委会调查取证违反了法律规定。对于代明彦的损失数额应由代明彦承担举证责任。代明彦在一审中提供了其损失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只需依法审核是否采纳即可，而原审法院自行到村委会找不具备损失鉴定资格的人做调查，在代明彦主张损失的鉴定结论不能被采纳的情况下，依被调查人的主观判断确定代明彦的损失为20000元，无公平可言。（三）原审判决采信庙滩派出所所作三份有重大瑕疵的询问笔录错误。该证据是复印件，派出所工作人员在未正式立案时就进行调查不符合法定程序，庙滩派出所对森林失火案不具有调查主体资格且调查人员只有一人；询问笔录是调查人员通过欺骗手段得来，戴合义属于半文盲，很多字不认识，调查人员张大庆在做完笔录后，只给戴合义简单的读了几句就不读了，催上诉人签字，并拿上诉人的手捺手印，上诉人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该调查笔录也不是公安机关的结论性意见，法院不应采纳。张大庆对万琴的调查笔录也是通过诱骗的方式取得。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上诉人与万琴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万琴不认识上诉人，更未看见上诉人去上坟。被调查人张根贤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上诉人与代明成、毛凤莲之间并无亲属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代明成、毛凤莲有亲属关系，依据不足。代合田虽系上诉人胞兄，但他陈述的内容与代明成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符合常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的山上失火时，上诉人根本不在现场。同时，谷城森林公安局经过大量的走访，最终认定“尚无证据证明戴合义是失火肇事者”，于2014年2月26日给上诉人下达了《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四）原审判决将侵权之债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戴合义给父母上坟，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刘红艳没有关系，即使戴合义要承担什么责任，刘红艳也没有承担共同责任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混淆了个人之债与夫妻共同债务之间的关系。
代明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明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戴合义、刘红艳赔偿代明彦经济损失130550元，鉴定费2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4月2日，代明彦所承包的林地被烧，同年4月16日，代明彦向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报案，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在进行调查取证后，于同年7月23日，委托谷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代明彦被烧毁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进行了鉴定，同年7月29日，谷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谷价鉴证字（2013）032号价格鉴证意见书，认定代明彦被烧毁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的损失金额为130550元。因在庭审质证中，戴合义对委托鉴定人，鉴定机构的资质，鉴证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且在戴合义提出申请重新鉴定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向鉴定人发出通知，要求其出庭作证，但鉴定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故对代明彦提交的证据二，谷价鉴证字（2013）032号价格鉴证意见书，依法不予采信。2、谷城县公安局虽然不是森林主管部门，但作为国家公安机关，在接到代明彦的报案后，对代明彦承包林地被烧案进行调查取证，既是对人民群众负责，也是自已的职责要求。谷城县公安局制作的调查笔录显示，戴合义自认在2013年4月2日中午，为其母亲上坟烧纸，在燃放鞭炮时，由于自已不小心，将山烧着了，除戴合义自认外，其他证人均能证明，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烧纸、燃放鞭炮时，导致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在调查过程中，虽然形式上存有缺陷，另由于被调查人记忆原因，所陈述的林地被烧的时间不一致，但是该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所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可信，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3、公民的行为能力由其年龄决定，而不是由其文化程度决定，谷城县庙滩镇檀树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戴合义为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与本案无关联性。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及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据的证言。戴合义为证明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时不在现场，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由其委托代理人调查其胞兄代合田，侄儿代明成的调查笔录，并申请具有邻居（与戴合义家一墙之隔）关系的汪海波，具有亲属关系的毛风连、刘英、何吉涛出庭作证，上述证人所作证言与被告戴合义的辩称意见基本一致，其待证事实盖然性明显较低，且各证人与被告戴合义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5、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辨别真伪，并结合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戴合义提交的照片，因没有反映所拍照片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所拍摄的是代明彦承包的林地；戴合义与证人万琴年龄相近，双方居住在同一村组，录音资料中称双方不认识有违常理，且是否是戴合义与万琴的对话，也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6、2013年5月7日，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调查时陈述，4月2日12点左右，在其母亲坟上烧纸、放鞭，因为不小心，把山烧着，火势大了，打不灭，然后骑车就走了。2013年5月30日，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调查时陈述，在给其母亲上坟时没有发生山火，并称其第二天才知道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虽然戴合义在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但是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能够认定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是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烧纸、燃放鞭炮所致。对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调查时的陈述，不予采信。7、森林公安局的主要职责是预防、制止和侦查各类破坏森林、林地和野生动植物资源违法犯罪活动。2013年5月28日，代明彦因承包的林地被烧，向谷城县森林公安局报案。2014年1月10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在向谷城县人民法院行政庭提交的行政答辩状中称，对代明彦山林失火案尚在调查处理过程中。2014年2月26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称；经查无证据证明戴合义是失火肇事者，戴合义失火案事实不清，不予处罚。2014年3月18日，谷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谷城行初字第00003号行政判决书，责令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法定职责。2015年9月18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代明彦山林失火案因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未予立案。因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制作时间在一审法院行政判决之前，书面证明仅说明因代明彦山林失火案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未予立案，由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有别于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对证据的审查判断，二者也有所不同，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不予采信。8、2014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到谷城县庙滩镇檀树湾村，对代明彦承包的林地损失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檀树湾村村民委员会证实，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影响了树苗的生长，需要补栽部分树苗，挖树窝子，购买树苗等，其损失为20000元左右。由于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管理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财产等职能，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及代明彦承包林地的发包人，对代明彦的生活、生产情况较为了解。故谷城县庙滩镇檀树湾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代明彦因承包的林地被烧，造成经济损失20000元，予以采信。经审理以下事实，戴合义与刘红艳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2日，戴合义到谷城县庙滩镇檀树湾村3组太山庙山上为其母亲上坟，因烧纸、燃放鞭炮，引发山火，过火面积14.5亩，导致代明彦承包的太山庙林地栽种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被烧毁，经调查核实，造成代明彦经济损失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时，因在烧纸、燃放鞭炮过程中，不慎引发山火，导致代明彦承包经营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被烧毁，造成经济损失20000元，负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戴合义与刘红艳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代明彦要求戴合义、刘红艳赔偿经济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庭审中，戴合义辩称，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是本人陈述，系强迫签字，且有录音可以证明。当要求其提供录音证据时，戴合义则称其已将此情况向公安部门领导反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判决：一、戴合义、刘红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代明彦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代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代明彦负担2451元，由戴合义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戴合义、刘红艳提交了一组照片，欲证实代明彦承包的山上树木长势良好，没有火烧的痕迹，代明彦没有任何损失。代明彦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拍照时间、地点不明，不能证实戴合义、刘红艳的主张。戴合义、刘红艳还提供了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关于履行县法院（2014）鄂谷城行初字第00003号判决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在戴合义于2014年1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前，谷城县森林公安局的办案人员进行过调查，并向谷城县森林公安局领导班子作了汇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领导班子会同办案专班议案后认为：1、此案因时间较长（2个多月），中间又下过几场雨，相关证据已经灭失；2、此案尚无目击证人证实谁是嫌疑人；3、此案尚无相关物证。鉴于此，议案会议决定，此案尚无证据证明戴合义为失火肇事者，待有新的线索或证据发现后继续调查。戴合义提起行政诉讼之后，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再次进行了复查，没有发现新的证据和线索。为此，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对戴合义下达了不予林业行政处罚的告知书，该告知书正是对本案中戴合义作出的结论。代明彦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戴合义、刘红艳的主张。
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审判决认定戴合义上坟时引发山火的依据是否充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详细的列举，本院不再逐一阐述。除去原审法院未采信的证人证言，代明彦主张系戴合义上坟引发山火的主要证据是戴合义本人在谷城县庙滩派出所对其进行调查时所作的询问笔录；戴合义、刘红艳否认系戴合义上坟引发山火的主要证据是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认为“尚无证据证明戴合义是失火肇事者，戴合义失火案事实不清”，不予林业行政处罚的告知书和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认为过火面积未达刑事立案标准而未予刑事立案的证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决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故民事诉讼中的证明标准是优势证据规则。就本案而言，虽然行政机关因证据不足、不够刑事立案标准未对失火案进行行政处罚和刑事立案，但戴合义、刘红艳在一、二审诉讼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2013年5月7日公安机关对其就本案进行询问时采用欺骗手段，即戴合义、刘红艳未能举证推翻戴合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加之其当日上坟事实属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戴合义为母亲上坟时因烧纸、燃放鞭炮引发山火，明显更接近客观事实。
（二）原审判决认定代明彦在本案中损失为20000元，依据是否充分。一审中，代明彦主张损失为130550元，提供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因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未按一审法院的要求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意见。虽然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为“谁主张谁举证”，但本案中树木损失的鉴定具有时间性，损害发生之日为2013年4月，现在再要求代明彦另行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对损失进行鉴定已无鉴定的基础。一审法院经调查得知，代明彦向村干部反映失火一事之后，村治保主任曾实地查看，可以确定代明彦因火烧山遭受损失，估算开山、挖窝子、买秧苗、补栽树苗，损失20000元左右。此时，若严格的要求“谁主张谁举证”，势必对受损害的人不公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经验法则采信有着丰富生产、生活经验的村干部的估算，认定代明彦的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戴合义的侵权行为造成代明彦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上诉人戴合义、刘红艳主张代明彦所受损害不是戴合义的行为所致，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戴合义给去世的亲人上坟应系戴合义与刘红艳夫妻的共同情感需求，戴合义的行为引发的侵权赔偿之债应当是戴合义、刘红艳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判令戴合义、刘红艳共同赔偿代明彦的财产损失，处理正确。上诉人戴合义、刘红艳主张上诉人刘红艳没有共同承担责任的法定义务，理由不充分。本案一审审判期限过长，但不必然导致实体处理不公。综上所述，上诉人戴合义、刘红艳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戴合义、刘红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柴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