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1，男，195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2，女，195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3，女，195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4，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4，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丽娜，广州市越秀区广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女，193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树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某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无视广州市白云区梅花园ＸＸ号ＸＸ楼东门房屋是军产的特殊性，将其性质与现市面上民用住房混淆一谈，等同对待。（2）一审对被继承人周某5所立《遗嘱》效力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由于涉案房屋产权现仍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不是周某5名下的合法财产，周某5在未经军队房屋管理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遗嘱》中处分涉案房屋，不符合相关军队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也有违《遗嘱公证细则》第二条的规定，因此，《遗嘱》的这部分处分应为无效。（3）房屋使用权不是继承案件的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产权房屋才是属于继承的范围，但张某所诉请的是房屋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因此不属于继承财产的范围，应驳回其起诉。2.一审由于在事实上认定的错误，导致其在适用法律上超越管辖权对军产用房作出错误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总后勤保障部对军队建房用房管理制定了一系列自己的规范性文件，也指定军队相应房屋管理部门。涉案房屋是军产用房，房屋用地是军事设施用地，涉及国防军事秘密等因素，任何地方政府、任何人依法无权干涉或介入处置。一审的错误判决无疑严重损害军队的利益，若按判决任何人都可进入军事区域，使军事秘密无秘密可言，也引发军队与地方的冲突，造成安全隐患和不安定因素，后果是不言而喻的。3.一审法官明显偏袒张某。张某与被继承人周某5并无夫妻关系，双方只是朋友，张某依法不享有主张工资、抚恤金、房屋补贴的权利。周某5生前是一名军人，其和岳某遗留的房屋坐落在军营内，至今未领取房产证，即使领取了房产证，用地性质也是“军事设施用地”，不能流转。张某无权对部队的财产主张所有权。张某在一审的诉求是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6/10的所有权等，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民事主体诉讼什么，人民法院审判什么。在张某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一审须依法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在2017年4月24日第一开庭时，不但没有依法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反而当庭主动提议，要求张某的代理律师将原诉求变更为要求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同时，在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提出异议时，一审法官也未作出解释，也未出示任何法律文书，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基本原则，是明显地偏袒张某的行为，使得该案的审理和判决丧失了公平、公正。4.一审实体处理缺乏法律依据。（1）对部队财产处理无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位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后勤保障部广州干休所大院内，涉案房屋用地为军事设施用地，由解放军军委后勤保障部行使管辖权，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即使办理了房产证，房产证上写的用地性质也是“军事设施用地”，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仍然属于部队所有，为部队营房。根据我国法律及司法实践，地方法院不应对部队财产进行调处，一审法院无权对部队财产进行审理。（2）遗赠部队营房的行为无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周某5于1998年10月5日购买的部队房改房，《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明确规定，在处置该房屋时必须经过部队同意。周某5将涉案房屋遗赠给张某的行为从未与部队商讨过，至今未得到部队同意。周某5私自将属于部队产权和军事用房的房屋遗赠给张某，违反了国家法律和部队规定，该遗赠行为虽然办理了遗嘱公证，但由于内容违约，所以是无效的，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张某有自己的住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京溪梅宾北路XX号XX栋X房别墅由张某一人居住，其根本不需要居住在涉案房屋。对此一审在判决书中无任何表述，并不顾事实的存在，判决张某享有6/10的使用权。5.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更换了第一次庭审的陪审员，但未就更换陪审员的理由及合法性作出说明。第二次开庭审理是第一次开庭审理的继续，根据诉讼法规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更换审判人员，需要另组合议庭，案件重新审理。陪审员是合议庭的重要组成人员，审判中途更换陪审员，未向当事人作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另组合议庭重新开庭，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有关审判程序的法律规定，对案件的公平、客观审理产生了严重后果。
张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与案件不符，请求驳回其们诉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张某继承被继承人周某5遗留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花园XX号XX楼东门住房使用权的十分之六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某5与妻子岳某共生育四子女，分别是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岳某于2009年11月4日去世，经查询岳某父母的身份情况信息，广州市公安局京溪派出所函复岳某的户籍档案中未有其父母的户籍和身份信息。
被继承人周某5（乙方）于1998年10月5日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广州离职干部休养所（以下简称干休所）（甲方）签订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约定：“乙方一次性付清房价款的方式向甲方购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花园XX号（营区坐落号16XX）XX楼东门住房一套；乙方按照每平方米建筑面积成本价1071元购房、房屋售价为41434元；乙方按成本价购房，对所购住房拥有全部产权；乙方付清全部应缴房价款后，由双方按照有关规定，到规定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乙方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干休所于2017年4月19日出具证明，证明上述《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情况属实。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表示协议签订前，该房屋已交付使用。
被继承人周某5于2012年5月11日立下遗嘱，内容为：“一、在我百年之后，依法属于我的财产（含动产、不动产、合法权益）均遗赠给张某一人；二、以上财产接受遗赠后，为接受遗赠人的个人财产，不纳入其夫妻共同财产；三、此遗嘱在本人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所立，此遗嘱为本人的真实意愿，任何人不得干涉；四、公证员已充分告知我订立遗嘱的相关法律规定，我声明：本遗嘱订立符合《继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任何导致遗嘱无效或部分无效的事由。”同月14日，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周某5于2012年5月11日来到该处，在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签名并按捺右手食指指摸，并表示知悉遗嘱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周某5的遗嘱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
被继承人周某5于2012年8月26日去世。张某于2012年9月14日在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声明接受上述遗赠。
诉讼中，张某主张与被继承人为夫妻关系，并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政治部于××××年××月××日出具的军人婚姻登记证明，内容是：“我单位周某5与广州市白云区单位的张某申请结婚，现到广州市白云区民政局办理婚姻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和军队的有关规定证明如下：周某5，男，汉族，19XX年XX月出生，丧偶，军人证件号后文字第0347XX号。”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认为张某提交的上述证明仅为军队的政审材料，对张某的主张不予确认。张某未能提交被继承人周某5与其已办理结婚登记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主张与被继承人为夫妻关系，但仅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政治部于××××年××月××日出具的被继承人申请结婚登记的有关证明，未能提交被继承人周某5与其已办理结婚登记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张某提交的被继承人周某5书写的遗嘱已经公证处公证，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虽对上述遗嘱的效力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认定上述遗嘱是被继承人周某5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周某5于2012年8月26日去世，其在遗嘱中表示，依法属于其的财产（含动产、不动产、合法权益）均遗赠给张某一人。
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花园XX号（营区坐落号16XX）XX楼东门住房是被继承人与岳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岳某去世后，其所享有该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由其继承人继承。因岳某的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无法查实其父母的死亡时间，视为其父母先于其死亡，故岳某所享有的二分之一由周某5及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按照等分原则继承，即各享有十分之一。周某5去世后，其所享有的十分之六份额根据其遗嘱的内容由张某一人继承。张某已依法声明接受被继承人对其的遗赠。上述房屋现已交付使用，但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张某要求继承上述房屋使用权的十分之六份额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7年8月28日判决：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花园XX号（营区坐落号16XX）XX楼东门住房使用权由张某享有十分之六份额，由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各享有十分之一份额。
二审中，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广州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7年9月1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房屋位于干休所大院内，该大院用地属于军事设施用地，由该所进行管理，周某5所立遗嘱内容未与该所进行商讨。张某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但质证认为：1.证据复印件和原件一致，但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证人无法出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上述《证明》载明“周某5所立的遗嘱未与我所进行商讨”，但是否和部队商讨与案件没有关系，立遗嘱是周某5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无须跟干休所进行协商；至于“本大院用地属于军事设施用地，由我所进行管理”，军产住房协议书情况是属实的，涉案房屋是周某5生前个人的合法财产，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3.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
二审庭后，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提交了《中央军委关于印发〈军队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1992年3月13日），其中第三条第（四）项载明，出售的军产住房产权属部分产权。购房者取得产权证书后，享有住房的使用权，并可以合法继承，但不得出租、抵押和赠与。第（五）项载明，购房者付清房款五年后，允许出售住房，由原产权管理单位收购。售房增值部分，本人可按原付房价所占标准房价比例分成。工作调动或退役时，可提前出售。因军内调动出售住房的，在调入单位购房仍可享受优惠。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第六条第1点约定，周某5购房住用5年后，可依法进入房地产市场，在同等条件下，干休所（或干休所的上级单位）有优先购买、租用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继承人周某5是否有权立遗嘱处分其个人所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份额。虽然涉案房屋未经国家房管部门核发相应的权属证明，但被继承人周某5于1998年与干休所签订了《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支付了购房款，周某5在该房交付后已实际入住及使用，且《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也约定“购买涉案房屋5年后，可依法进入房地产市场”，显然周某5已经实际获得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益，为合理有效发挥财产价值，一审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上诉主张被继承人周某5无权赠与涉案房屋，由于张某并非周某5的法定继承人，故周某5立下遗嘱将其所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份额指定由张某承受，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所规定的遗赠行为，而遗赠与赠与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以《中央军委关于印发〈军队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的规定为由主张周某5无权赠与涉案房屋，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 琦
邱穗珠
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