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2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山西路77号华亿大厦1栋1单元22号楼6号[市府社区]。
负责人：车兴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清，男，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关丽，女，1991年5月2日出生，回族，住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吉凤，女，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冠尧，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吉凤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与龙吉凤、龙吉凤与贷款银行签订的相关协议真实有效。2.龙吉凤未按与贷款银行、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还款义务，严重违约。龙吉凤取得贷款后，于2016年12月、2017年1月至9月均出现逾期还款情况，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多次通知龙吉凤未果的情况下为龙吉凤垫款8次，已在银行给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的信誉造成了影响。因龙吉凤违约在先，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为保证银行和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的资产不受损失，防止损失扩大，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质权，将车辆收管，并多次通知龙吉凤到公司处理，龙吉凤拒不配合。3.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基于龙吉凤的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将车辆留置保管，应为有权占有，不存在侵权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根据双方签订《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将涉案车辆收管，不构成侵权，没有约定上述车辆的所有权归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所有，该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车辆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不存在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约定条款无效，也没有违反物权法的规定。
龙吉凤未进行答辩。
龙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立即返还扣押龙吉凤所有的贵Ｈ×××××号车辆（价值21.97万元）；2、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因扣押龙吉凤车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192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吉凤与案外人姜以明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3日，龙吉凤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贵阳中西支行）作为贷款人以及贵阳众汇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抵押合同》，约定龙吉凤向工行贵阳中西支行贷款15.3万元用于购买标致508型号的车辆一辆，分期还款为36期，每期偿还金额为4802.5元，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的15日前偿还，龙吉凤用上述车辆抵押给银行。合同上姜以明作为共有人也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由贵阳众汇公司提供担保。同日，贵阳众汇公司经工行贵阳中西支行及龙吉凤同意后，将担保合同的权利、义务又转让给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为此，龙吉凤、姜以明、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贵阳众汇公司以及工行贵阳中西支行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同日，龙吉凤作为乙方与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约定由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为龙吉凤的上述借款提供不可撤销担保。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在有效担保期限内，乙方未按《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借款/担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贷款银行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若乙方连续三次逾期或累计六次逾期没有按照《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借款合同》向贷款银行履行其还款义务的，可推定乙方无还款能力，贷款银行有权收回贷款本息，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向乙方提供的担保，并对车辆进行收管，如收管期超过二十天乙方仍不能履行偿清贷款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有权单方决定处置该车辆或提请有管辖权人民法院拍卖以偿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应承担所有相关费用。”第五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乙方未按《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借款合同》贷款银行约定。连续三次逾期还款或累计发生六次逾期还款的，乙方承诺无条件配合贷款银行归还贷款本息或将贷款车辆交由甲方收管或处置，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至2015年12月底，龙吉凤均在每月15日前按时向银行支付按揭贷款。从2016年1月开始龙吉凤出现每月的15日之后才向银行归还按揭贷款的情形，截止2016年12月底已累计出现7次。2017年1月5日，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以龙吉凤逾期未向银行归还贷款为由，在凯里市桐荫坪村交通驾校旁将龙吉凤购买的上述车辆扣押至今。2017年1月15日，龙吉凤再次偿还银行按揭款1000元，至今未再向工行贵阳中西支行偿还过贷款。截止2017年7月底，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共为龙吉凤支付了垫付银行贷款费用为32545.15元。事后，因归还车辆问题产生纠纷，龙吉凤于2017年4月20日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601民初14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审理。龙吉凤不服裁定后向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黔26民辖终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1478号民事裁定书；二、本案由凯里市人民法院管辖。
2015年6月24日，龙吉凤以其名义办理了东风标致508型号贵Ｈ×××××号的车辆登记。2016年5月30日，龙吉凤按合同要求为车辆办理了相关保险，保险期限是2016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8日。保险期限届满后，龙吉凤以车辆被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扣押为由，未交纳保险费用。2017年1月26日，龙吉凤的丈夫姜以明与凯里市吉昊汽车租赁行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姜以明向租赁行租赁贵Ｈ×××××起亚车一辆，每天租金500元，租期16天，租金为8000元。2017年3月25日，姜以明再次向该租赁行租赁贵Ｈ×××××大众车一辆，每天租金350元，租期16天，租金为5600元。2017年7月17日，姜以明再次向该租赁行租赁贵Ｈ×××××起亚车一辆，每天租金500元，租期8天，租金为4000元。
工行贵阳中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说明“工行通过95588短信平台发送给客户的到期还款日为每月25日系向所有信用卡客户的服务项目，但针对龙吉凤的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还款时间为每月15日，超过每月15日还款属逾期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龙吉凤与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以及工行贵阳中西支行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抵押合同》等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龙吉凤的还款日为每月15日，并且工行在每月15日或16日扣款时也向龙吉凤发送短信提醒。现龙吉凤称述工行向其发送短信告知其还款日为每月25日，不存在逾期还款，不予采纳。
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应否向龙吉凤返还诉争车辆问题。机动车物权的设立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龙吉凤以其是诉争车辆所有权人向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主张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因无权占有属于消极事实，是否为有权占有，只有占有人自己知道，因此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来看，龙吉凤只需证明其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以及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实际占有诉争车辆的事实即可，不需证明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为无权占有人；若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主张其为有权占有，不负返还车辆之义务，则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抵押合同》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足以证明诉争车辆归龙吉凤所有；同时，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确认自2017年1月5日起至今实际占有诉争车辆，因此，龙吉凤是适格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人。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认为其为有权占有的理由是龙吉凤没有按双方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相关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累计逾期已达六次以上，才发生的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暂为保管车辆之事实，并且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扣车之后又为龙吉凤向银行偿还了部分贷款，履行了保证责任。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扣车行为是依据龙吉凤、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双方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相关约定，属于有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而《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第5项及第五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龙吉凤连续三次逾期还款或累计发生六次逾期还款的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有权处置贷款车辆实际上是对龙吉凤车辆所有权的侵犯。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有权对车辆进行处置的相关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只有举证证明其为有权占有人，方能免除返还诉争车辆之义务。而依据法律规定，担保人并不是有权占有人。基于龙吉凤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该所有权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应建立在双方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且经有权机关经合法程序进行转移，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违背当事人意愿侵犯所有权益。虽然龙吉凤对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负有违约责任，在龙吉凤拒绝交付车辆时，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仍应依据司法程序要求龙吉凤交付或处置车辆，而无权违背龙吉凤的意愿扣押该车辆。综上所述，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的抗辩，不构成不返还车辆的免责事由，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应当向龙吉凤返还诉争车辆。至于龙吉凤存在逾期履行还款义务等违约行为以及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为龙吉凤履行担保责任等，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龙吉凤损失的问题。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无权占有车辆的事实，一定程序上增加了龙吉凤家庭生活的交通费额外支出，但是龙吉凤的家庭成员可以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等。对于龙吉凤交纳的保险费是对其车辆进行的保障。对于龙吉凤租车损失以及保险损失也是系龙吉凤先期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应由龙吉凤自行承担，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众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本案涉诉车辆标致508轿车（车牌号为贵Ｈ×××××）返还原告龙吉凤。二、驳回原告龙吉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462元，由原告龙吉凤负担223元，被告四川众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2239元。
在二审举证期间，龙吉凤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短信截图，用以证明龙吉凤是根据银行每月25日短信提醒服务，一直严格按照贷款银行要求每月25日前按时偿还银行贷款，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每月15日前偿还贷款，违反合同法的规定，贷款银行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不具备法律效力，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违法扣押龙吉凤所购买车辆严重侵害龙吉凤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赔偿的事实。经质证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对短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否认龙吉凤已存在违反合同每月15日前还款的事实。
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工商银行交易凭证，用以证明该公司存在继续为龙吉凤还款的事实。经质证龙吉凤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
对上述双方提交质证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能够客观反映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补充查明，工商银行手机短信提示内容：2016年11月23日显示：您尾号5082的牡丹贷记卡25日前应还人民币2694元，如已还款本信息仅供参考。2017年1月2日【短信账单】您尾号5082卡本期账单（12月1日-12月31日）：人民币账户应还款额998元，最低还款额945.42元,到期还款日为1月25日。2017年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9日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分别为龙吉凤还款10469.01元、4802元、5156元，合计20427.01元。
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的扣车行为是否属于侵权行为。公民的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占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龙吉凤通过银行按揭贷款的消费方式，购买的东风标致508型号贵Ｈ×××××号车辆，该车辆属于龙吉凤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龙吉凤作为乙方与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中，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若乙方连续三次逾期或累计六次逾期没有按照《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借款合同》向贷款银行履行其还款义务的，可推定乙方无还款能力，贷款银行有权收回贷款本息，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向乙方提供的担保，并对车辆进行收管，如收管期超过二十天乙方仍不能履行偿清贷款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有权单方决定处置该车辆或提请有管辖权人民法院拍卖以偿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应承担所有相关费用。”以及“乙方未按《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或《借款合同》贷款银行约定，连续三次逾期还款或累计发生六次逾期还款的，乙方承诺无条件配合贷款银行归还贷款本息或将贷款车辆交由甲方收管或处置，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相关费用。”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双方的约定已经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第五项规定，对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属无效。因此，双方订立上述协议约定条款，已经违反法律的规定，属无效条款，对双方不具有合同效力和约束力，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在龙吉凤出现还款违约后，未有通过合法途径，私自采取措施方式，将龙吉凤的车辆进行扣押，其行为侵犯了龙吉凤的合法权益，龙吉凤主张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返还扣押贵Ｈ×××××号车辆，于法有据。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上诉认为其扣车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龙吉凤二审期间提供的工商银行手机短信截图证据，虽然手机短信提示内容有每月25日前应还，其针对的是共性还款提示，对于龙吉凤个性购车消费贷款，应按双方的合同约定确定日为还款日，龙吉凤以手机短信提示每月25日为购车还款日的辩解不存在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6元，由四川众汇贵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