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碧亚，女，194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黎小凡，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今兴铝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方海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弘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杜广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雅达，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利永波、杜文樯，均系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碧亚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今兴铝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兴公司）、中山市弘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达公司）、郑雅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31日，广东华捷钢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捷公司、甲方）、徐树荣（乙方）、弘达公司（丙方）、郑雅达（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对丙方的30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8年3月2日，郑雅达（甲方）与徐树荣（乙方）签订编号为0801的借款协议，约定：双方确认甲方尚欠乙方款项3000000元及未付利息80000元，该款项于2007年7月31日到期；该款甲方从2009年3月31日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分三期向乙方偿还，最后一期的还款期限为2010年3月31日；利息至2010年3月31日止为674100元，该利息于2010年3月31日前之付清；如甲方不能按时还款，未还款项按年息8%计算利息；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0年11月13日，弘达公司（甲方）与徐树荣（乙方）、今兴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双方确认甲方尚欠乙方借款2910000元及利息760000元；该款甲方从2011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分四期向乙方偿还上述借款，最后一期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1日；以上款项至2014年1月31日共计利息725126.67元，该利息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全额付清；丙方以其所有的设备作为上述甲方债务的担保；并约定“如有抵触以此为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弘达公司及今兴公司盖章处均有“郑雅达”的签名。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弘达公司、郑雅达未按约归还欠款。吕碧亚认为今兴公司应对弘达公司、郑雅达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弘达公司、郑雅达向吕碧�清偿借款人民币2910000元及利息（按年息8%的利率，从2007年8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3月31日为1086400元）；2.今兴公司对弘达公司、郑雅达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弘达公司、郑雅达、今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徐树荣父亲徐日新、母亲陈多均于1947年死亡。徐树荣于1969与吕碧亚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徐斯妮。徐斯妮主张放弃对本案涉案财产及债权的继承权利。
又查：前述弘达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杜广荣占90%的比例，郑雅达占10%的比例；经营范围是销售家用电器、电子计算机、冷气设备、电子产品、摄影器材、日用百货、办公设备、五金工具、国产汽车（不含小轿车）；直供直调建筑材料、金属材料（不含经营）、化工原料（不含化学危险品）。今兴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方海星占99%的比例，郑雅达占1%的比例；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软管产品。
再查：原审法院依据郑雅达的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前述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郑雅达的签名文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粤南（2013）文鉴字第588号、58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借款协议书落款甲方处“郑雅达”签名文字不是书写工具手写形成，而是印刷机具输出形成。吕碧亚及徐树荣对上述鉴定书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鉴定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予以确认，但认为这两份报告不能否认本案借款关系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郑雅达的对上述鉴定书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并且2010年11月13日借款协议上已经重新明确债务人为本案其他当事人，郑雅达已经没有再定为债务人或者担保人，其不是该借款协议书的主体。且该份�议书有约定如有抵触以最后的协议为准。因此在吕碧亚以最后的协议来主张本案的诉求的话，应当以最后的协议权利义务为限向对应的主体主张权利，郑雅达无需对两案承担原告所述的法律责任。
又再查：2011年9月22日，吕碧亚以徐树荣患病言语不清、意识模糊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申请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款纠纷。吕碧亚主张在2006年1月31日，徐树荣与弘达公司、郑雅达、华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华捷公司将其对弘达公司、郑雅达的300万元债权转让给徐树荣，但弘达公司及郑雅达未依约清偿借款本息而提起诉讼。诉讼中，吕碧亚提供了2006年1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及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予以证实。庭审中，郑雅达对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的签名不予认可，并申请笔迹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借款协议书落款甲方处“郑雅达”签名文字不是书写工具手写形成，而是印刷机具输出形成。为此，郑雅达认为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郑雅达承担责任的依据，且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定的期限。原审法院认为，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2010年10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郑雅达签名的鉴定，郑雅达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笔所签，对证据中郑雅达签名的效力不予认定。又，庭审中郑雅达对于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根据该协议书载明借款的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为此作为债权人的徐树荣应在2012年3月30日前主张权利。但在2011年9月22日，徐树荣的妻子吕碧亚以徐树荣患病言语不清、意识模糊为由向本院申请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申请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2011年11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诉讼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权利人被侵害的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或者法定代理人本人丧失行为能力的，可以认定为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中止”因此自吕碧亚向原审法院申请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申请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的2011年9月22日至作出判决认定宣告徐树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吕碧亚为其监护人之前的2011年11月23日徐树荣没有法定代理人，2011年11月23日应为诉讼时效中止。本案应自2011年11月24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扣除指定监护人61天的期间，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相应延长至2012年6月1日之日止。现吕碧亚已于2012年4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结合2006年1月31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及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1月31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确定了债务人为弘达公司及郑雅达，而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确定新的债务人为郑雅达一人。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议书则又重新确定债务人为弘达公司，且约定“如有抵触以此为准”。据此，弘达公司与徐树荣在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虽未约定郑雅达是否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但弘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另行向债权人徐树荣出具借款协议书并承诺其按期履行债务的行为，向徐树荣表达了由弘达公司独立承担债务而不是由郑雅达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现吕碧亚主张郑雅达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请事实和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弘达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借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由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了从2006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的利息，而郑雅达于2008年3月2日出具借款协议书及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均确认了上述利息的约定，故应视为双方就利息的起算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吕碧亚主张从200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树荣因故死亡，该案的权利由吕碧亚继承。关于今兴公司的保证责任，在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中，今兴公司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对弘达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今兴公司理应对弘达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弘达公司、今兴公司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期限届满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作出判决：一、弘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吕碧亚偿还欠款人民币29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前述款项为本金按年8%的利率从2007年2月1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二、今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吕碧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7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3771元，及鉴定费26640元，由弘达公司、郑雅达、今兴公司连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吕碧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确定新的债务人为郑雅达一人。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则又重新确定债务人为弘达公司，且约定‘如有抵触以此为准’，据此，弘达公司与徐树荣在2010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虽未约定郑雅达是否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但弘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另行向债权人徐树荣出借借款协议书并承诺其按期履行债务的行为，向徐树荣表达了由弘达公司独立承担债务而不是由郑雅达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理由如下：2006年1月31日债权协议书明确约定郑雅达与弘达公司是债务人，债权人徐树荣即可以向郑雅达主张还款，也可以向弘达公司主张还款。2008年3月2日借款协议书与2010年11月13日借款协议书是债权人徐树荣分别与债务人郑雅达、弘达公司之间达成的还款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2008年借款协议只在徐树荣与郑雅达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并不对弘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而2010年借款协议只在徐树荣、弘达公司、今兴公司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并不对郑雅达产生法律效力，只要2008年、2010年借款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债权人放弃对另外一方债务人债权，则债权人完全可以依据2008年借款协议向郑雅达主张还款，也可以依据2010年借款协议向弘达公司主张还款。因此，在2008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前提下，郑雅达应当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郑雅达对弘达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9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由弘达公司、今兴公司、郑雅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吕碧亚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今兴公司、弘达公司二审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任何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郑雅达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人郑雅达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徐树荣的户籍登记资料，其已于2012年7月2日因死亡被公安机关注销户籍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吕碧亚对原审判决认定今兴公司的债务金额没有异议，今兴公司也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吕碧亚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郑雅达是否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2006年1月31日华捷公司、徐树荣及弘达公司、郑雅达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郑雅达与弘达公司本为共同债务人。2008年3月2日，徐树荣与郑雅达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根据该借款协议书的内容，郑雅达实际上是对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所欠徐树荣的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并承诺分期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郑雅达应依该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清偿债务。2010年11月13日，弘达公司、今兴公司与徐树荣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根据该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弘达公司实际上也是对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所欠徐树荣的债务进行重新确认，承诺对所欠徐树荣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由今兴公司提供担保。因此，由于郑雅达、弘达公司原本就是共同债务人，后来由郑雅达与弘达公司分别与徐树荣签订借款协议书重新确认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郑雅达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时间在前，弘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时间在后，而且2010年11月13日的协议书约定“如有抵触以此为准”，但由于该协议与2008年3月2日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不一致，两份协议书是相互独立的，并不存在相互抵触的问题。而徐树荣与弘达公司的协议书中，亦无反映徐树荣同时放弃对另一债务人郑雅达的追索权利。因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树荣由此免除了郑雅达的责任。吕碧亚依据徐树荣与郑雅达之间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协议，主张郑雅达应就所欠债务向吕碧亚承担清偿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碧亚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山市弘达贸易有限公司、郑雅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吕碧亚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29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前述款项为本金按年8%的利率从2007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三、中山市今兴铝管有限公司对中山市弘达贸易有限�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吕碧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71元，以上合共82542元，由郑雅达、弘达公司、今兴公司连带负担；一审鉴定费人民币26640元，由吕碧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何亦辉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