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圣平，男，1970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民，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中驰，男，1964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男，1960年2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顺，男，1953年4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徐州荣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房村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张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东，江苏行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圣平因与被上诉人赵中驰、原审被告徐州荣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39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圣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民，被上诉人赵中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曹家顺，原审被告荣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梅圣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住所地在安徽省庐江县龙桥镇龙桥村凤形村民组，一审法院毫无依据的将上诉人的住所地认定为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2号清风园1幢1单元202室。没有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和合议庭成员告知书，导致上诉人不知开庭时间和地点，没有参加开庭，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荣联公司均未到庭，本案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赵中驰实际完成的工程内容不清楚，工程总款未经上诉人和荣联公司共同结算，具体数额不清楚。同时，赵中驰收到的已付工程款未经上诉人和荣联公司共同对账核算，具体数额也不清楚。
被上诉人赵中驰辩称：上诉人关于地址问题属于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卷宗有详细记载。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荣联公司述称：一、荣联公司与梅圣平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虽未进行最终结算，但荣联公司向梅圣平已付工程款加上荣联公司代梅圣平偿还的个人借款，荣联公司已不欠梅圣平工程款。二、赵中驰是川南消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涉案分包工程协议是职务行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梅圣平和川南消防公司。一审中赵中驰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三、因为川南消防公司具备分包水电工程的相应资质，所以分包合同有效，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由梅圣平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荣联公司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在工程款计算方面存在错误。
赵中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圣平偿还工程款1098402元（其中本金978402元，利息12万元），荣联公司在欠付梅圣平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梅圣平、荣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山福地一期工程的发包方为案外人徐州中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承包方是荣联公司，后荣联公司将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梅圣平，梅圣平又将其中的水电部分分包给赵中驰。2009年12月14日，梅圣平（工程承包人、甲方）与赵中驰（水电安装工程分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金山福地17#、18#、27#、28#楼及相应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赵中驰施工完毕后，共计收到工程款130.6万元。荣联公司承诺于2014年3月10日前将余款一次性支付完毕；2015年11月9日，荣联公司又向赵中驰出具工程结算明细，载明案涉的17#、18#、27#、28#楼工程结算价合计为2350233.92元，19#地库工程结算价为137003.37元，17-28变更款为109736.99元，23#、26#楼工程结算价合计为732657.9元，以上结算价总额合计3329632.18元，扣除罚款、审计、均摊、文明施工、材料等费用后，实际价款为3101332.63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存在违法转、分包行为，相关施工合同无效。鉴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赵中驰作为实际施工人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荣联公司、梅圣平作为转、分包人对欠付赵中驰的工程款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赵中驰主张荣联公司在欠付梅圣平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赵中驰依据荣联公司出具的结算明细，诉请的工程款包括①17#、18#、27#、28#楼工程款、②17-28变更款、③19号地库款。对第一项款，结算明细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算价数额合计为2350233.92元；对第二项款，其中包括23#、26#楼的变更款，一审法院按照结算价比例酌减后予以支持，数额为109736.99元×2350233.92元/3329632.18元×100%=77458.28元；对第三项款，其中包括23#、26#楼的地库款，一审法院也按照结算价比例酌减后予以支持，数额为137003.37元×2350233.92元/3329632.18元×100%=96704.36元。则赵中驰应得结算价款总额为2524396.56元。按合同约定或赵中驰自认的税费比例扣除管理费100975.86元、税金134550.34元，再扣除结算载明的罚款、审计等相关费用83723.58元（涉19号地库款、17-28变更款项下的费用也按结算价比例酌减），及赵中驰已收到工程款130.6万元，则尚欠工程款899146.78元。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昱诚公司承诺于2014年3月10日前付清，但未履行，故，赵中驰应得利息可从2014年3月11日起算至赵中驰主张的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数额不超过赵中驰主张的12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梅圣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赵中驰工程款899146.78元及利息（以899146.7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12万元为上限），江苏昱诚建设有限公司在欠付梅圣平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二、驳回赵中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梅圣平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付款单据11页，共计付款21笔，证明赵中驰已收工程款合计1677316元。付款单据分别为：1.2010年4月11日2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2.2010年4月16日15万元借据一份；3.2010年6月18日5万元收据一份；4.2010年7月21日15万元收据一份；5.2010年9月21日2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份；6.2010年12月27日1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份；7.2011年1月29日1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8.2011年6月15日3万元银行存款凭证一份；9.2011年6月27日4万元收条一份；10.2011年7月21日66000元借据一份；11.2011年8月21日8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份；12.2011年9月2日10万元借据一份；13.2011年9月14日2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14.2011年9月20日2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份；15.2011年12月9日3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16.2011年12月23日5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17.2011年12月23日20万元收据一份；18.2011年12月28日10万元收据一份；19.2012年1月21日5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份；20.2012年6月15日111316元借据一份；21.2012年9月29日1万元借条一份。证据二、工程结算单10页，证明赵中驰应得工程款中应扣除水电费及公摊费用共计约17万元。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单据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一中第1、2、3、4、5、7、8、9、10、11、12、13、14、15、16项单据，一审时赵中驰已提交，且认可已收到单据中载明的工程款数额，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中第6、19、21项单据，赵中驰二审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一中第17项2011年12月23日20万元收据，赵中驰质证认为，双方交易习惯为先开收据再付款，该收据是赵中驰开具的，但梅圣平仅支付5万元，即第16项单据2011年12月23日当日存款5万元，且该20万元收据左下角已烧毁，烧毁部分应是记载了付款5万元字样。本院认为，该收据虽系赵中驰开具，但内容不完整，左下角已烧毁，结合当日付款情况，本院对该单据不予确认。对证据一中第18项2011年12月28日10万元收据，赵中驰虽质证认为双方是先开收据再付款，该收据梅圣平未付款，但双方已认可的付款情况中，对第3项2010年6月18日5万元收条、第4项2010年7月21日15万元收据等，赵中驰均不能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故对赵中驰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赵中驰已开具该收据，应当确认其于2011年12月28日收到工程款10万元。对证据一中第20项2012年6月15日111316元借据，赵中驰质证认为该借据是其代他人办理的款项，并非其收到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赵中驰在该单据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应当视为赵中驰收到该款项，至于赵中驰与他人之间系何关系，本院不予理涉，对该借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结合一审时赵中驰认可于2010年12月17日通过公司代扣收到工程款20万元，赵中驰共计收到工程款1677316元。对证据二，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水电费承担问题，梅圣平亦不能明确水电费及公摊费用的具体金额，且赵中驰一审提交的与荣联公司之间的结算单中明确了扣除均摊费用的数额，故对证据二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赵中驰、原审被告荣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审时，梅圣平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在其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载明其文书送达地址为“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2号清风园1幢1单元202室”。一审法院按照该地址向梅圣平邮寄开庭传票，邮件被退回。
二审时，赵中驰对其与荣联公司结算明细中载明的“19号地库”先是主张19号地库是一个统称，并不代表是19号楼的地库，其施工的17#、18#、27#、28#四栋楼地下室是一个整体，统称为“19号地库”。后又陈述17#、18#、27#、28#四栋楼的地下室包括在19号地库中。经本院现场勘查，发现17#、18#、27#、28#四栋楼均有相应地下室，且各自独立，赵中驰所讲的19号地库并未延伸至四栋楼楼下。赵中驰、梅圣平对该项勘查结果予以认可。
荣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另行制作（2017）苏03民终4337号裁定，准许荣联公司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时，梅圣平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明确载明了其文书送达地址，一审法院亦按照该地址向其邮寄送达开庭传票，但该邮件被退回。依照法律规定，邮件退回之日视为收到之日。一审开庭审理时，梅圣平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工程款结算依据问题。一审时，赵中驰提交其与荣联公司之间的达成的工程款结算明细，梅圣平主张该结算单未经其确认，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赵中驰实际施工17、18、27、28号楼水电安装工程，双方不持异议。虽然赵中驰与梅圣平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和梅圣平与荣联公司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可能存在不同，但因梅圣平、赵中驰均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赵中驰与梅圣平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梅圣平与荣联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均系无效合同，而且该工程项目施工距今已有数年，梅圣平仍未积极与赵中驰完成工程结算，一审法院以上述工程款结算明细作为确定赵中驰与梅圣平之间欠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
对于工程款具体数额，赵中驰诉请包括三部分：（1）17、18、27、28号楼工程款，（2）19号地库款，（3）17-28变更款。关于第（1）项，结算明细中有明确记载，扣除结算明细中载明的罚款、审计费、均摊费用、文明施工费用等，本院确认该部分工程款为2281537.51元。关于第（2）项19号地库款，经现场勘查，赵中驰所讲的19号地库并未延伸至17#、18#、27#、28#四栋楼楼下，且该四栋楼均有各自独立的地下室，可以判定该19号地库并不包含在赵中驰与梅圣平签订的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现赵中驰要求梅圣平支付19号地库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3）项17-28变更款，赵中驰二审中明确结算明细中“17-28变更”部分包含其未施工的23#、26#两栋楼的变更款，并主张按工程款数额比例确定17#、18#、27#、28#四栋楼的变更款。本院认为，赵中驰主张的按比例确定变更款，无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赵中驰可待各栋楼变更款具体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亦可不区分具体数额与23#、26#两栋楼实际施工人共同向责任人主张权利。故赵中驰施工工程结算价款为2281537.51元。一审庭审中，赵中驰明确工程总造价中应扣除4%管理费及5.33%税金，故赵中驰应得工程款为2068670.06元。如上所述，赵中驰已收到工程款1677316元，故梅圣平尚欠工程款为391354.06元。赵中驰诉请要求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因赵中驰与梅圣平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节点按照梅圣平与荣联公司所签土建工程付款节点执行，而荣联公司承诺于2014年3月10日前付清，故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11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数额不超过赵中驰主张的12万元。
关于荣联公司责任问题。荣联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涉案工程土建部分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梅圣平，梅圣平又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部分违法分包给赵中驰，各方所签合同均属无效合同。现梅圣平尚欠赵中驰工程款391354.06元，荣联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中驰主张荣联公司在欠付梅圣平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荣联公司主张其已不再欠付梅圣平工程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39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
二、梅圣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中驰工程款391354.06元及利息（以391354.0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1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不超过12万元）；徐州荣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梅圣平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赵中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5285元，由赵中驰承担7285元，由梅圣平、徐州荣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000元（赵中驰已预交，梅圣平、徐州荣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随上述案款一并支付给赵中驰）；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2元，由梅圣平承担10000元，赵中驰承担2792元（梅圣平已预交，赵中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梅圣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苏 团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