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光泽县大陂路，组织机构代码70528235-1。
法定代表人陈晓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清，福建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星村镇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夷山市星村镇。
法定代表人郑旺利，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蕾，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方蛇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晓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清，被上诉人武夷山市星村镇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星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郑旺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俊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小方蛇业公司与星村村委会于2000年10月1日签订《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武夷山蛇业大观园选址于甲方（星村村委会）拥有山权的武夷山星村村江东路西南角一带，面积约500亩林地承租给小方蛇业公司，其中蛇业开发面积100亩（以红线图为准），在租赁期内山地归乙方（小方蛇业公司）开发使用，林权归乙方所有。蛇园放养面积400亩林地，保持原有植被自然生态的前提下，在租赁期内归乙方使用。二、本合同期限：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50年12月31日止。三、租金的支付时间和方法：蛇园开发面积100亩50年的租金20万元，在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转入甲方账户；蛇园放养面积400亩林地，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以省建委《总规》批准日期为准免收乙方一年的租金，从第二年开始按红线内实际林地面积每年每亩收取租金100元直至本合同终止…。五、合同生效后30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到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将蛇园开发面积100亩林地的林权转移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负担，期限50年。该合同还约定违约条款等双方其他权利和义务。合同未附红线图。合同签订后，小方蛇业公司于2000年11月1日向星村村委会一次性支付了蛇园开发林地100亩的租金20万元，由星村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给小方蛇业公司。期间，双方有到租赁山场进行指认（插杆）确定山场界线，而后小方蛇业公司邀请有关部门测绘红线图，但因种种原因红线图一直未经星村村委会盖章确认，开发面积100亩林地未办理过户手续。租赁林地2001年划入生态公益林保护，2005年又划入武夷山风景名胜区保护范围，实际管理和有偿使用人属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景区管委会）。为此，小方蛇业公司用地项目至今未能办理审批手续，租赁林地至今闲置未使用。2013年12月6日星村村委会提供双方签订的《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林地地形红线图，庭审中小方蛇业公司确认系双方指认的租赁林地。经星村林业站核实，红线范围位于武夷山市星村镇星村村，1982年林业“三定”，154林班2、3小班，2006年二类档案154林班1大班2、3、4、5、6、7、8、9、10、11、12、13、14、15小班，面积420亩，林地属星村村所有。2005年5月18日、2008年1月4日武夷山景区管委会与星村村委会分别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重新确认星村村划入武夷山风景名胜区保护范围的山林，林地、林木属于星村村集体所有。两份协议就落实生态公益林政策支付生态公益林补偿金和星村村划入景区范围内的林地林木统一由景区管委会管理使用，对支付有偿使用费分别作出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租赁的林地是否实际转移交付问题。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林地的交付方式，判断林地是否交付使用，以是否具备一定的交付转移手续为主，结合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情况，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对租赁林地（星村下马坑154林班2、3小班）山林界线进行了指认（插杆作为标记），小方蛇业公司又委托有关测绘部门测绘的红线图，星村村委会予以准许，小方蛇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盖章星村村委会不同意，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星村村民有在现场阻拦，星村村委会完全有理由相信租赁林地已交付使用。现小方蛇业公司仍未提供在租赁地经营项目的许可证，可以确认租赁林地闲置是因其建设项目未获审批，因此星村村委会该答辩意见有理，可以采纳。2000年10月1日当时签订的《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效力不持异议，该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小方蛇业公司已依约定支付了蛇园开发林地100亩的租金20万元给星村村委会，双方也到租赁山场指认界线，确认转移交付的四至，说明星村村委会已同意小方蛇业公司按照合同进行开发。小方蛇业公司的经营项目属特种经营，须经行政许可审批，因其项目未得到批准，未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未实际使用租赁林地，造成合同履行不能，归责于小方蛇业公司。2001年本案租赁林地划入生态公益保护，划入生态公益林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转让，已经流转的要依照法律程序中止其流转合同，并由村集体予以收回。因《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小方蛇业公司要求履行合同的诉求，无法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要求武夷山市星村镇星村村民委员会全面履行《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义务，将位于星村村江东路西南角面积约500亩的林地交付给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同时协助办理100亩开发林地的林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小方蛇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小方蛇业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未按《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履行义务并存在违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严格按约定将蛇园开发面积100亩的50年租赁金20万元交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生效30日内将100亩山地林权转移到上诉人名下供上诉人名下开发经营，也没有协助上诉人理顺任何关系。且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未依法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以致村民阻止，被上诉人无法将租赁土地等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2000年底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而租赁标的物在2001年就划入生态公益林，说明被上诉人早就知道山林转移是无法履行的，也不可能履行。2、原审认为租赁林地已交付使用及上诉人未提出经营项目许可证，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在签合同时既有蛇类养殖、蛇产品、农副产品加工、酿酒销售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又有福建省林业厅核准的蛇业养殖、加工许可证等手续。3、原审认为2001年间租赁林地划入生态公益林，所以履行合同无法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既认定《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规定，为有效合同，又认为合同违反《森林法》规定是矛盾的。上诉人租赁山林只是蛇类养殖、加工及100亩林权归属问题，并没有破坏生态公益，合同可以继续履行。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村村委会答辩称，被上诉人已依《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其主要标的是上诉人租赁的集体林地使用权的交付及部分林木所有权在相对期限内的转移。首先，我国现行法律对租赁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交付和林木所有权的转移并不以登记为要件。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对上诉人所租赁的山场的四至进行确认拨交，至此被上诉人即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而根据当时的法律、政策对集体林地的租赁程序并未有严格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只是根据当前的法律对此前林地租赁合同的程序完善和追认。其次，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其自身的经营不善，不积极开发造成其租赁的林地荒废。被上诉人只负有“协助履行”的义务。上诉人作为从事蛇类养殖的专业公司，其明知使用林地养殖需办理相关的行政许可。但上诉人怠于办理相关行政许可造成至今不能经营，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合法有据，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为此，被告用地项目至今未能办理审批手续，租赁林地至今闲置未使用”持有异议，认为这种说法不对，这块土地没有闲置，被划入生态林，作为旅游景点在使用；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经查，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用地项目的审批手续，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使用租赁林地，故其异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3组证据。证据1、营业执照和野生动物经营许可证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1992年办理了营业执照，现在还有效，并持有福建省林业厅颁发的蛇类养殖和加工许可证，不需要另外办理其他证照；证据2、签订合同时的原始地貌和现有地貌的比照光盘，证明土地交付给上诉人，当地农民就在诉争林地种茶叶、开荒等；证据3、账本，证明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有派工作组进行操作，产生了各项费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经营地点都是在光泽县，如需到武夷山市开发，根据属地原则，需要到武夷山办理相关手续；对证据2光盘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恰恰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把合同标的拨付给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一些村民为不让土地荒废，自行开发的，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对证据3账本中与被上诉人村民有关的支出的内容予以认可，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对上述3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或存在怠于履行合同违约行为，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福建省林业厅关于生态公益林保护和经营利用有关的通知》中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福建省森林流转条例》和省委、省政府文件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转让生态公益林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已经流转的要依照法律程序中止其流转合同，并由村集体予以收回。”由于《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内容还包含100亩林权的转让，合同签订之后该合同涉及的山场又因政策被划为生态公益林，虽不影响合同效力，但继续履行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福建省森林流转条例》第五条以及《福建省林业厅关于生态公益林保护和经营利用有关的通知》相冲突，已不能继续履行。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案争议的是《武夷山蛇业大观园土地租赁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以及被上诉人是否有怠于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但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原审判决认为造成合同履行不能归责于上诉人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存在不当；且本案合同尚未解除或终止，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小方蛇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代兴
代理审判员 张廷贵
代理审判员 季 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兰敏辉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
（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
（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
（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
（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
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
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
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