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5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赛福哈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路62号院1号楼2层234。
法定代表人陆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金星，浙江星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赛福哈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福哈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赛福哈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金星、被上诉人李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福哈博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赛福哈博公司从未主动辞退李彬，也未作出口头或书面的关于解除李彬劳动关系的通知。仲裁委作出的鉴于双方已无继续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愿，视为由赛福哈博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裁决内容错误。赛福哈博公司为李彬垫付了个人所得税15740元，应予抵扣，赛福哈博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请求判令：1、确认赛福哈博公司无需支付李彬2014年9月1日至10月17日期间工资15554.97元；2、确认赛福哈博公司无需支付李彬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500元。
李彬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赛福哈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于2009年3月入职筹备成立赛福哈博公司，并于2009年4月9日被任命该公司副总经理。2014年10月16日赛福哈博公司要求其办理业务交接手续，不安排任何新的工作内容，口头将其辞退。2014年10月17日其最后一天出勤，赛福哈博公司仅支付了2014年9月的工资1001.30元，存在差额，未支付2014年10月的工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9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赛福哈博公司设立的批复》，批复内容包括批准设立赛福哈博公司，核准李彬的副总经理任职资格等。2009年4月22日赛福哈博公司成立。李彬与赛福哈博公司签订有期限自2009年5月1日起至2010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李彬继续在赛福哈博公司工作。一审审理中，李彬主张其于2009年3月即入职筹备成立赛福哈博公司。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李彬于2009年5月1日入职。
2014年5月赛福哈博公司原股东邓X、陈X及刘X将100％股权转让给新股东陆隽、施X、金星及赵X，新旧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7月31日新旧股东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2014年8月27日新旧股东签署《股权转让移交文件》，办理了各项事务的移交，新股东接手赛福哈博公司，李彬继续留任副总经理。2014年10月16日李彬与赛福哈博公司办理了工作交接。2014年10月17日李彬通过电子邮件向赛福哈博公司发送《关于本人被迫终止工作的函》，该函的内容载明：“自打各位新股东及领导到位后，本人本着一贯的积极的工作态度配合公司的工作，但是，9月份的工资其他员工发放时，未发放给我，我很愤怒，…我只是就此提出疑惑：1、工作地点不明细，2、办公场所无，3、分配工作与前期差异较大，4、采取逆管理及监控的手段限制我的工作，5、有意克扣工资。基于此几点包含的实际行为，不是领导们口头画饼描述想留住我重用我而能掩盖的，在如此手段的逼迫下，我实在无法继续工作，这也是领导们采取上述手段期望达到的目的。”此后，李彬停止工作。审理中，李彬主张2014年10月1日至10月17日其全勤。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李彬仅在2014年10月17日一天出勤，其余均未出勤。另查，仲裁审理期间，赛福哈博公司向仲裁委提交的公司考勤表显示2014年10月1日至10月16日李彬均正常出勤。
双方均认可李彬的工资由基本工资5000元和票据报销两部分组成；工资支付周期为自然月，实行下发薪，通过银行打卡支付，基本工资和票据报销通过两笔款项分别支付。李彬提交其银行卡对账单显示以下支付情况：1、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赛福哈博公司每月支付工资为一笔4457.39元和一笔6000元，2013年2月至6月为一笔4457.39元和一笔3800元，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为一笔4406.39元和一笔3800元；2、2014年7月16日赛福哈博公司支付一笔15740元的款项；3、2014年8月6日和8月7日赛福哈博公司分别支付一笔4406.39元和一笔6000元的工资，8月8日又支付一笔100000元的款项；4、2014年9月21日赛福哈博公司支付一笔4457.39元和一笔6000元的工资，9月23日赛福哈博公司新股东之一的施X通过个人账户支付一笔5031.40元的款项；5、2014年10月17日赛福哈博公司支付一笔1001.30元的工资，注释为“9月”，此后无款项支付记录。审理中，双方对上述支付款项存在以下争议：
一、票据报销的标准。李彬主张票据报销入职时为每月5000元，2012年8月起调整为每月6000元，同时2013年1月起该部分先暂扣2200元，只发放3800元，赛福哈博公司在2014年8月8日支付的100000元将之前暂扣的每月2200元一次性补齐了。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票据报销入职时为每月5000元，2014年9月起才调整为每月6000元。另查，新旧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移交文件》第3.1.4“移交员工职务、原工资”部分载明：“李彬，男，副总经理，保监会备案是总经理，工资表工资5000元，票据报销6000元”的内容。
二、2014年7月16日支付的15740元款项性质。李彬主张当天其为赛福哈博公司的三位旧股东办理股权转让收入的个税扣缴业务，其收到该笔款项后作为税款交纳给了税务局，并提交6张《个人股东变动报告表》为证。该报告表显示2014年7月16日李彬在海淀地税局羊坊店税务所办理了三位旧股东的股权转让收入的个税扣缴业务，税款共计15739.78元，上面加盖有海淀地税局羊坊店税务所的印章。赛福哈博公司认可上述报告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主张该笔款项是其为李彬垫付的个税款，应从李彬的工资中抵扣，但其不能说明个税款对应的应纳税收入性质及应纳税额等情况。
三、2014年8月8日支付的100000元款项性质。李彬主张该笔款项包括一次性补齐其2013年1月起每月暂扣的2200元票据报销部分工资和旧股东对其多年来对公司的付出给予的奖励两部分。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新股东接手公司后，可能会解聘部分老员工，该笔款项就是预支给李彬的解除补偿金。此外，赛福哈博公司认可2014年8月8日之前尚未通知过李彬解除劳动关系。赛福哈博公司提交、李彬认可真实性《正式员工情况调查表》显示，2014年8月27日赛福哈博公司向李彬调查“到今天公司是否拖欠你本人福利（如工资、奖金、五险一金等）”，李彬填写内容为“未拖欠”。
四、2013年9月23日支付的5031.40元的款项性质。李彬主张该笔款项是报销去杭州的差旅费，并非工资。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是2014年9月的工资。
五、2014年10月17日支付的1001.30元的款项性质。李彬主张该笔款项是2014年9月的工资，存在工资差额，2014年10月的工资未支付。赛福哈博公司则主张该笔款项是2014年10月的工资，工资已付清。
此外，赛福哈博公司按5000元的工资基数为李彬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10月，其中每月个人缴费部分费用为513元，双方均同意在工资中予以扣除。
李彬以要求赛福哈博公司向其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一、赛福哈博公司向李彬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0月17日期间工资15554.97元；二、赛福哈博公司向李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500元；三、驳回李彬的其他申请请求。赛福哈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关于赛福哈博公司设立的批复》、劳动合同、《股权转让移交文件》、《关于本人被迫终止工作的函》、公司考勤表、银行卡对账单、《个人股东变动报告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入职时间。中国保监会于2009年4月9日作出《关于赛福哈博公司成立的批复》，批准设立赛福哈博公司并核准李彬的副总经理任职资格，印证了李彬主张的2009年3月即参与筹备成立赛福哈博公司。鉴于赛福哈博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09年4月22日，之前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法院认定李彬的入职时间为2009年4月22日。
关于工资标准。双方对基本工资一直为每月5000元并无异议，争议在于票据报销从每月5000元调整为6000元的起始时间。根据下发薪的工资支付方式和银行卡对账单显示的工资支付情况，2012年8月起支付的票据报销数额即为6000元，2014年7月和8月支付的票据报销数额亦均为6000元。同时，2014年8月27日新旧股东办理移交时签署的《股权转让移交文件》“移交员工职务、原工资”部分上载明李彬“工资表工资5000元、票据报销6000元”。上述事实印证了李彬主张的票据报销自2012年8月起从每月5000元调整为6000元，故法院予以采信。2012年8月起李彬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1000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四笔款项性质：其一、2014年7月16日支付的15740元。《个人股东变动报告表》显示2014年7月16日李彬在税务部门为三位旧股东办理股权转让收入的个税扣缴业务，共交纳了税款15739.78元，这与李彬主张的当天收到该笔款项用于交纳上述税款在数额上、时间上相吻合。相反，赛福哈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为李彬垫付的个税款，但其无法具体说明对应的应纳税收入性质及应纳税额等情况。故法院采信李彬的上述主张，该笔款项系用于交纳三位旧股东股权转让收入的个税款。其二、2014年8月8日支付的100000元。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李彬的票据报销每月只发放了3800元，加之李彬从赛福哈博公司成立之初即担任副总经理及当时该公司新旧股东更替的情况，李彬主张的该笔款项用于补齐票据报销的每月2200元差额及奖励多年对公司的付出具有合理性。同时，2014年8月27日新股东接手赛福哈博公司后向李彬发放《正式员工情况调查表》，调查截止当天是否拖欠工资、奖金等时，李彬填写未拖欠的事实也印证了李彬的上述主张。相反，赛福哈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提前预支给李彬的解除补偿金。而在新股东接手赛福哈博公司后，李彬继续留任副总经理，赛福哈博公司亦认可当时未曾提出与李彬解除劳动关系，故赛福哈博公司的上述主张实难采信。因此，法院采信李彬的上述主张，该笔款项为用于支付票据报销差额及奖励。其三、2014年9月23日支付的5031.40元。赛福哈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李彬2014年9月的工资。李彬的工资实行下发薪，赛福哈博公司在2014年9月21日刚支付完8月的工资，就在9月23日支付9月的工资不符合常理。同时，该笔款项的金额与之前李彬收到的每月工资数额不相符，而赛福哈博公司未提交有效的工资明细予以佐证。在此情况下，法院对赛福哈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四、2014年10月17日支付的1001.30元。赛福哈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2014年10月工资，李彬主张是2014年9月的部分工资。银行卡对账单显示该笔款项的对应的注释为“9月”，并结合下发薪的工资支付方式，在赛福哈博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对应的工资月份的情况下，法院采信李彬的上述主张，该笔款项为2014年9月的工资。
鉴此，赛福哈博公司主张李彬2014年10月仅有10月17日一天出勤，其余均未出勤，但其在仲裁期间向仲裁委提交的考勤表显示2014年10月1日至10月16日李彬均正常出勤，相互矛盾，故法院对赛福哈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李彬主张的正常出勤至2014年10月17日予以采信。赛福哈博公司应按11000元的工资标准向李彬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0月17日期间工资，扣除已支付的2014年9月部分工资及2014年9月至10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费用，尚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15547.41元。2014年10月17日李彬向赛福哈博公司发送《关于本人被迫终止工作的函》，以赛福哈博公司克扣工资等为由提出辞职，而赛福哈博公司存在拖欠工资之事实，故赛福哈博公司应向李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5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赛福哈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彬支付二Ο一四年九月一日至十月十七日期间工资差额一万五千五百四十七元四角一分；二、赛福哈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六万零五百元。
赛福哈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审认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2014年8月8日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缺乏证据；即使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也只能按照月基本工资50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而不能按照11000元的标准。
李彬答辩认为：同意原判。1、关于工资的问题，赛福哈博公司向仲裁中提交的答辩书明确载明李彬工资计算的依据为11000元除以21.75天。工资发放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公司直接付款，另一个是通过其他途径付款的，在银行流水中有具体的体现。2、关于100000元的问题，一部分是补发的绩效工资，另一部分是公司根据员工的贡献给予的一次性奖励。
二审期间，赛福哈博公司提交：1、中国工商银行付款的业务回单。付款人是赛福哈博公司，收款人董X，支付金额是100000元。2、中国工商银行付款业务回单。付款人是赛福哈博公司，收款人余X，支付金额是50000元。3、余X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赛福哈博公司支付给李彬、董X、余X等三个老员工经济补偿金。李彬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
一、关于李彬的工资标准。二审庭审中，赛福哈博公司认可李彬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6000元为绩效工资，应提供票据报销。该主张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一审认定2012年8月起李彬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1000元正确。
二、关于2014年8月8日赛福哈博公司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赛福哈博公司主张该款项包括两部分：补发2013年2月至2014年6月每月2200元的绩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李彬主张该款项包括两部分：补发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每月2200元的绩效工资及奖励。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赛福哈博公司施行工资下发制，2013年2月发放的应为2013年1月的工资，故银行卡对账单反映为2013年1月开始扣发绩效工资2200元，补发的工资为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每月2200元的绩效工资。赛福哈博公司主张100000元包含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赛福哈博公司在2014年8月27日新股东接管公司之后，李彬仍然留任副总经理，未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亦未与公司签订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协议，故赛福哈博公司关于100000元包含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赛福哈博公司是否拖欠李彬2014年9月1日至10月1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李彬正常出勤至2014年10月17日，赛福哈博公司应按11000元的工资标准向李彬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0月17日期间工资，扣除已支付的2014年9月部分工资及2014年9月至10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费用，尚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15547.41元。
四、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及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赛福哈博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意见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判决赛福哈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该理由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故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赛福哈博公司将上诉理由变更为公司不拖欠李彬的工资且经济补偿金已支付。根据前述理由，赛福哈博公司拖欠李彬工资的事实存在亦未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李彬2014年10月17日以赛福哈博公司克扣工资等为由提出辞职的理由成立，赛福哈博公司应当支付李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李彬的月工资标准为11000元，赛福哈博公司主张按月基本工资50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赛福哈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赛福哈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赛福哈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