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徐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尤涛，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浚，男，汉族，1970年10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代理人：薄文君，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姜浚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8日，被上诉人为其名下车牌号为粤a×××××的保时捷凯宴小型越野车，向上诉人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载明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费1082.2元，及上述险种的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费162.33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28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单所附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订明，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订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二十条订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认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订明，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
2013年7月23日8时40分，被上诉人许可的驾驶员吴阳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由北往南行驶至金沙洲大桥，由于被保险车辆没有保持安全距离与谢永德驾驶的粤a×××××轿车发生追尾，导致被保险车辆前部位与粤a×××××轿车后部位相撞的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勘验事故现场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吴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的勘察员到现场进行拍照，但并没有对粤a×××××轿车的车辆维修费用进行评估。2013年8月4日，被上诉人委托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粤a×××××轿车的车辆维修费用进行评估，并出具了《估价单》，认定该车辆的维修费用合计110925.86元。被上诉人为证实其已支付粤a×××××轿车的维修费用，提交了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粤a×××××的维修费用为110925.86元。
原审另查明，上述被保险车辆的行驶证载明：检验有效期限至2012年2月。被上诉人称，因该车辆因被套牌产生大量交通罚款未缴清，所以至今仍未进行检验。在本案原审法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粤a×××××轿车维修费用进行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支付给第三者谢永德驾驶的车辆的维修费110925.86元；2.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为其名下车辆向上诉人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上诉人对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被上诉人缴纳了保险费，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保险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被上诉人的保险车辆与第三者车辆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并负全责，第三者车辆受损，保险事故已经发生，被上诉人已为第三者车辆支付了110925.86元的维修费用。以上事实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相关凭证所证实。被上诉人投保时保险车辆已超出年检有效期，直至事故发生亦未办理年检，被上诉人在出险后已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已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和拍照，但一直没有与被上诉人协商第三者受损车辆的维修费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的保险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是否构成保险责任的免除；2、关于第三者受损车辆的维修价格的认定。
关于第一点争议，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违背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理由是，1、涉案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所构成的保险合同是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没有作出隐瞒或实施欺诈的行为。上述保险单载明了车主为姜浚，证明被上诉人已如实告知上诉人保险车辆的真实状况，提供了保险车辆的行驶证给上诉人审验，这也是上诉人承保时必经的审核程序，上诉人可以正确确定承保风险。行驶证载明了年检有效期至2012年2月，即被上诉人投保时保险车辆已逾期未年检。上诉人审核后，在保险车辆逾期未年检的情况下仍予以承保，却没有进一步向被上诉人说明在此情形下相关的免责条款的规定使被上诉人存在不获赔偿的风险，促使被上诉人及时作出正确判断和采取补救措施。该保险合同成立后，上诉人又引用该免责条款对已发生的、属于保险范围的事故不予理赔，将责任推给被上诉人承担，违背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2、保险车辆发生该次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是因为被被上诉人允许的驾驶员吴阳没有保持安全距离追尾造成，未涉及保险车辆机件不合格问题，事故与保险车辆逾期年检没有关联。因此，上诉人应按照相关保险条款的约定，对保险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赔偿损失、支付的必要费用予以理赔。
关于第二点的争议，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其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已履行告知义务，且上诉人勘察员已到场进行勘察和拍照。至此，被上诉人已履行其基本的告知义务。虽然《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中订明，“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但现有证据显示，在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其告知义务后，上诉人一直没有就第三方受损车辆的维修费与被上诉人协商，即使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具有重新核定的权利，上诉人在没有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就以无法鉴定为由不进行重新鉴定。可见，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法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是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赔偿，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维修费用的认定，现第三方受损车辆已经修复，且被上诉人提供归了维修厂的发票证明其已支付该费用。上诉人虽然对该维修金额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法院认可被上诉人提出的维修费发票上的金额作为诉争的维修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110925.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8元减半收取1259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承保时被上诉人的车辆已过年检，则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车辆未年检予以认可，不构成保险责任的免除”属于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中，保险合同经过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已详细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并清楚了解免除责任的条款后签名确认投保。双方应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的条款履行双方的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国家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登记规定》四十九条等法律法规均可知，被上诉人的车辆根据其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需要定期进行车辆年检，这是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法定义务。法定的义务并不根据民事合同的约定而变更，上诉人将法定义务列为合同条款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并没有增加被上诉人更多的免除责任的义务，只是同时对合同相对人起到一个督促提醒的作用而已。再次，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财产损失，被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进行检验；上诉人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且已对该条款作出提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最后，保险合同的生效不以被保险车辆已通过年检作为条件和依据，事实上，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机动车须已过年检才能投保险，相反地，不论是国家规定还是各地车管所对车辆年检的要求，均必须要缴纳保险凭证才能予以申请，本案中，被上诉人便是基于此理由，才必须先向上诉人购买保险的。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出险时告知了上诉人，即为对上诉人的告知义务履行完毕，即对维修厂的发票予以认可”属于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因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的，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须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或者更换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因被保险人原因导致损失无法确定的部分，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仅在出险时通知了上诉人，其后的定损、修理等项目均没有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其在合同中的义务，现在也无法重新核定，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交通事故本身事实不清，规则划分事实不清。体现在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事故过程，原审法院没有调取交警的笔录及相关档案卷宗，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吴阳和谢永德两人。3、对肇事车辆是否存在违法上路的事实没有查清。4、对车辆出现交通事故后是否有修车的事实没有查清，证据不足。5、修车费用的数额不清，证据不足。6、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完全的告知义务及告知义务的内容没有查清。7、对原肇事车辆是否重新鉴定的事实不清。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无须向被上诉人赔偿；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姜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未过年检的情况已尽到告知义务，本案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被上诉人的车辆因被套牌，多笔交通事故未处理，因此无法办理年检，除非被套牌的违章记录可以核销。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2013年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已经出示行驶证，并告知该车辆的检验有效期是2012年7月。上诉人是清楚被上诉人车辆不能通过2013年年检这一情况的。但上诉人依旧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收取保险费。二、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相关条款，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根据《广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履行说明义务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2、已经使用黑体字等醒目字体或以专门的章节提示。3、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已书面明示知悉条款的内容。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就被保险人已书面明示或知悉条款进行举证。上诉人在原审中补充的一份保险的风险告知书，但上面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三、被上诉人就本案的损失已提供充足的依据。根据本案原审庭审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已确认，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已经及时通知上诉人，且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将第三者的车辆送到有资质的维修厂维修，并出具发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协商涉案车辆赔偿事宜的情况下，上诉人均以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推卸责任，没有对涉案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在原审过程中法官已经询问是否需要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上诉人明确答复不需要。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简易确认书》打印件，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没那么严重，原件已于2013年7月24日交给被上诉人；2.《机动车辆保险查勘报告》复印件，证明事故的原因是未及时年检，车辆违法上路。原件已于2013年7月23日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是新证据，并认为上述证据均为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事实依据，且否认收到过原件。上诉人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送达过上述证据的原件。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曾向原审法院提交过一份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估价日期为2013年7月25日的《估价单》，该估价单与原审法院认定的该司于2013年8月4日出具的估价单相比，维修项目与维修金额均一致，只是折扣率不一致。二审庭询中，被上诉人确认车辆于2013年7月24日进龙星行进行维修，8月4日出定损结果。被上诉人称目前该车牌号为粤a×××××的三者车辆已修复。
二审另查明，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该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汽车以及汽车零配件、二手车的销售，货物和技术进出口，一类机动车维修，并未包含车辆损失评估的内容。
上诉人于二审庭询后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鉴定评估申请书，申请对粤a×××××车辆的碰撞损失程度及所需维修金额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收到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费，已出具保险单并承保，且已经送达保险单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虽在起诉状中认为保险单及附件均非被上诉人本人签署，但其追认保险合同效力，故应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事故的真实性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上诉人亦到现场予以查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被保险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超过年检有效期，是否构成保险责任的免除。首先，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保险事故是因被保险车辆没有保持安全距离追尾导致，并非因为被保险车辆存在安全性能问题，事故与被保险车辆超期年检没有因果关系。其次，被保险车辆在向上诉人投保时已过检验有效期，车辆行驶证是投保人参加保险时必须向保险人提供的基本资料，其上所载明的信息也是办理机动车辆保险业务中保险人必须审查的基本信息。本案被保险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副页上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2月”，对此上诉人应充分了解。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买保险就是为了去申请年检，也可见其对该情况是了解的。虽然该免责条款有效，但上诉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被上诉人签订投保单和保险单时，也应提醒并告知被上诉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年检将导致拒赔的结果。现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尽此义务，有悖诚信原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上诉认为根据相应免责条款，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应对保险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赔偿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第三者车辆的损失金额问题。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到事故现场查勘后并未定损。后被上诉人委托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牌号为粤a×××××的第三者车辆的维修费用进行评估为110925.86元，并提供相应维修费发票证明车辆已实际修复。虽然《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但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明确表示对第三者车辆的维修费用不申请重新鉴定，应视为其放弃了该重新核定的权利。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已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间，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现第三者车辆的损失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并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维修费用，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110925.86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