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节，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辉，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址地安徽省庐江县泥河镇海神大道030号。
法定代表人：张旭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永因与被上诉人周辉、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节，被上诉人周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周辉、环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周辉与余永签订的合同无效、工程价款未经结算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与发包方委托审核的价款差额较大为由，判决周辉按照审核报告核定的价款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日前在回复中国建筑业协会《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中指出：地方性法规中直接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和应当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民事权利，超越了地方立法权限，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周辉和余永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的价款，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从未约定参照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核定的金额结算工程款，也没有委托过进行该项审计，周辉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工程款1,361,736元支付。至于环宇公司和周辉等人为什么会将中标价每平方米33元的水泥路面以每平方米68元向外转包，看似不合理，但现实中有些承包人往往采取综合平衡手法。而余永施工的工程价款在市场行情中处于中低档次。2．环宇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主旨是为了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保护实际施工人利益作出的特殊规定，本身就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问题。承包人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导致违法分包合同或者转包合同无效，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应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环宇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足。综上，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
周辉辩称，余永上诉所述的法律规定均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有冲突，且答复并不完全符合本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解释中关于“参照合同中的价款”中的参照应该是符合审计的价格，合同约定的68元每米误写成了68元每平方米造成了工程价款的错误，违反公平原则。周辉并未承包涉案工程以外的工程。余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环宇公司辩称，1．本案中涉案水泥路面的招标价格是35.47元每平方米，投标价格最终审计的是33.15元每平方米，远远低于周辉转包的结算价款。显然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所约定的68元每平方米的价款是不合理的，违反了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2．环宇公司与周辉、余永之间均无合同关系，只与梁发如存在合作关系，不知周辉如何承包涉案工程。虽然本案存在工程转包或者是违法分包，但这不是环宇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驳回余永对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余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辉、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1,361,736元，自2015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2．诉讼费等由周辉、环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8日，环宇公司中标濉溪县双堆集镇张圩村等9个村2013年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施工第3标段工程，并于2013年12月30日与发包方濉溪县土地开发复垦整理中心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为8,410,536.39元。2014年5月30日，环宇公司与梁发如签订建设工程合作协议，将该工程转包给梁发如施工，工程价款仍为8,410,536.39元，并约定环宇公司按照工程决算价的3%收取管理费等。后周辉承包了该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并与余永签订《劳务协议》、《水泥路工程合同》，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机耕桥及涵管桥项目以及水泥路工程分包给余永施工。其中《劳务协议》约定：余永包工包料，4米机耕桥每座18,000元、涵管桥每座3,000元，每完成一座桥并经业主验收合格，支付进度款70%，余款在余永承建的所有桥完工且对方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25%，剩余5%作为质保金，一年后支付。《水泥路工程合同》约定：余永包工包料，每平方米68元，在业主验收合格后支付进度款70%，在业主验收合格后一个月支付25%工程尾款，质保金5%在全部工程完工后十二个月内经业主验收付清。合同签订后，余永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共完成涵管桥68座、4米机耕桥26座、水泥路7488米(4米宽)。上述工程于2015年11月25日竣工，并由环宇公司提交工程竣工结算申请。2016年1月15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受濉溪县审计局的委托，安徽世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6日作出世强工审（2015）第1556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涉案工程审定金额为7,882,961.02元。其中余永完成的工程中涵管桥和4米机耕桥工程价款为943,819.55元、水泥路工程价款为992,968.18元，合计1,936,787.73元。周辉已经支付余永工程款1,3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本案中，环宇公司与濉溪县土地开发复垦整理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但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人施工以及不具有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人相互之间签订合同均无效，包括周辉与余永签订的《劳务协议》、《水泥路工程合同》。余永与周辉之间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余永有权要求周辉支付相应工程款。余永与周辉对其完成的工程价款未进行结算，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与发包方委托审核的价款差额较大，周辉应当参照世强工审（2015）第1556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的金额向余永支付工程款。
关于环宇公司是否对周辉拖欠余永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虽然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将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列为被告，但并未规定承包人、违法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如何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依法应由合同的当事人享有和承担。除法律有特殊规定，不应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中，周辉承包的工程虽然是环宇公司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但并非环宇公司直接将其转包给余永。余永与周辉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余永向合同相对方周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环宇公司与余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余永所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环宇公司应当对周辉欠其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因此，环宇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对周辉拖欠余永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环宇公司辩称，其与余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对周辉拖欠余永的工程款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对余永要求周辉支付工程款551,787.73元（1,936,787.73元-1,385,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454,948.36元自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即2016年2月15日起、质量保证金96,839.37元自工程竣工后12个月即2017年1月15日起均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周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余永工程款551,787.73元及相应利息（其中454,948.36元自2016年2月15日起、质量保证金96,839.37元自2017年1月15日起均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余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56元，余永与周辉各负担8,528元。
余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一份双堆集镇2014年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其他标段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拟证明审核的价格远远超过35元每平米，审计结果违背客观事实。也并非是周辉所述签订合同时理解错误。
周辉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上的四标段的工程和涉案的工程是不一致的，工程量清单上显示的价格与涉案工程的价格不相同，其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参考性，不能证明这两个路是一样的。
环宇公司质证认为，同意周辉的质证意见，从证据来看明显不同于本案的路段的设计要求，完全不一样。
经过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余永提交的双堆集镇2014年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其他标段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且该清单载明的4标段的工程价格，和涉案工程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各方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另查明，涉案工程所属的濉溪县双堆集镇张圩村等9个村2013年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施工第3标段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关于工程价款系依据环宇公司的投标文件所报价款予以审核，并最终确定工程审计价款。而从周辉方提供的投标文件中关于水泥混凝土路面的单价分析表可知其中每平方米水泥混凝土路面的价格为25.128元的测算，遗漏了C30混凝土的材料费38.973元，而该投标文件计算的水泥路面价格存在漏项，偏离了该部分施工的实际价格。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2、环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环宇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又经过层层转包，最终余永通过同周辉签订《劳务协议》《水泥路工程合同》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上列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经验收合格，余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周辉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其次，余永与周辉在合同中约定水泥路的价格为每平方米68元，远远高于中标价每平方米33.5元，也远远高于审计价33.15，双方对应依何种标准来计算工程价款各执一词。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涉案合同虽无效，但亦系周辉和余永的真实意思表示，周辉辩称合同约定的是68元每米误写成了68元每平方米，从而造成了工程价款的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最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还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具体到本案中，经综合分析周辉方提供的投标文件中的关于水泥路的单价分析表，并咨询涉案工程审计机构的造价师，可知无论是中标价格还是审计机构依据中标价格所做出的审计结论均未计算入混凝土的价格，导致水泥路的中标及审计价格都明显低于水泥路施工时的实际价格，而同余永与周辉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价格较为接近，故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涉案工程价款并无不当。
环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依法应由合同的当事人享有和承担。除法律有特殊规定，不应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中，余永承包的工程虽然是环宇公司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但并非环宇公司直接将其转包给余永。余永与周辉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余永向合同相对方周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环宇公司与余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余永所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环宇公司应当对周辉欠其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故环宇公司不应当对周辉拖欠余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周辉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余永的工程款为1,341,736元（68座×3,000元＋27座×18000＋7488米×4米×68元-1385000元）及相应利息，余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余永工程款1,341,736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205,339.2元自2016年2月15日起、质量保证金136,336.8元自工程竣工后12个月即2017年1月15日起均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
二、驳回上诉人余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056元，由余永分别负担181元，周辉分别负担16,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莉
审 判 员 李祥昆
审 判 员 化启武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少丽
书 记 员 巩运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