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春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付天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诉人曹春欣为与被上诉人汇付天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付公司）、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付数据公司）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汪少军，被上诉人汇付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桀禹，被上诉人汇付数据公司委托代理人仲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23日，A商务酒店为甲方、汇付数据公司为乙方签订《汇付天下特约商户pos收单服务协议》（E版）1份，约定：因甲方业务需要受理银行卡刷卡收款业务，乙方提供专业的银行卡收单资金结算及相关服务；对于甲方发生的异常交易，乙方有权在甲方提供情况说明、澄清交易事实前，冻结甲方未结算的资金作为甲方的交易保证金；若甲方发生下列行为之一，乙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同时终止甲方的银行卡交易、收回机具与交易凭证，停止结算、支付所有清算款项，并对其他必要的财产保全措施，乙方亦有权利向相关银行、发卡组织、中国人民银行和各司法机关报告甲方的行为，甲方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四）套现（积分）：甲方与他人勾结，或甲方自身以虚拟交易套现现金（积分）；……；乙方在pos交易成功后的下一个工作日，将已扣除交易手续费的商户交易款项结算至本协议约定的甲方银行账户中；等等。协议约定的甲方收款账号为案外人郭＊＊设在招商银行济南和平路支行的个人账号，手续费率为1.25%。
2014年1月9日，曹春欣持其名下的卡号为＊＊＊5的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在上述协议项下的pos机刷卡消费，刷卡交易成功后，交易金额人民币92万元（以下币种同）从发卡行划入汇付数据公司的账户。因汇付数据公司发现该pos机的持有商户涉嫌违法套现，故将包括本案系争款项在内的多笔款项予以冻结，未将资金结算至协议指定的收款账号。2014年2月27日，曹春欣向中国建设银行偿还了131，826元，上述刷卡金额中属于信用卡透支部分的本息均已结清。因曹春欣未能从郭＊处获得套现款，遂提起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汇付公司和汇付数据公司共同返还92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审理中，曹春欣为证明套现行为发生在曹春欣与汇付公司之间，提供了证人郭＊的证言。郭＊出庭作证称，2013年12月23日，其为了进行刷卡套现，虚构了A商务酒店这一商户，并使用虚假的公章与汇付数据公司签订《汇付天下特约商户pos收单服务协议》（E版），购买了可以刷预授权的pos机一台，结算账户为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此后，其使用该台pos机多次为他人进行刷卡套现，通常情况下刷卡金额在扣除1.25%的手续费后会进入结算账户，其再扣除1%的套现手续费后剩余款项返还给持卡人。2014年1月9日，曹春欣与其约定刷卡套现，曹春欣所持信用卡内原有80万元，通过预授权最终完成刷卡交易92万元。后因该笔款项被扣住、未进入其名下的结算账户，故其无法将相应的款项返还曹春欣。汇付公司和汇付数据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提出证人以虚假商户名义申请pos机、并使用该pos机为曹春欣套现系违法行为，曹春欣在明知信用卡套现违法的情况下仍从事该行为，相应的风险和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认为，郭＊虚构商户信息与汇付数据公司签订服务协议，汇付数据公司按协议约定为其提供银行卡收单资金结算及相关服务，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曹春欣持其名下的信用卡与郭＊合意虚构交易、刷卡套现，根据双方约定郭＊应在收到相应的结算款后扣除1%的套现费用再返还曹春欣。汇付数据公司只是为该笔款项提供收单服务的中间机构，其与曹春欣之间无合同关系，亦未达成过任何合意。现因郭＊存在虚拟交易套现行为，汇付数据公司根据双方的服务协议停止结算刷卡款项，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即使该行为不当，亦应由郭＊依法向汇付数据公司主张。曹春欣刷卡的款项一旦从银行进入汇付数据公司的账户，即应视为刷卡交易成功，曹春欣以不存在真实交易为由要求返还亦只能向pos机的实际使用方主张，而无权要求汇付数据公司返还相关款项。另外，汇付公司与系争款项无任何关联，亦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义务。综上，曹春欣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曹春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00元，由曹春欣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曹春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刷卡套现的pos机所有权人是汇付公司，向银行申请pos机并注册开通的注册人也是汇付公司，郭＊是以汇付公司的名义与曹春欣进行虚假交易，故套现行为发生在曹春欣和汇付公司之间；第二，郭＊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应当通知郭＊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没有追加第三人，程序错误；第三，郭＊与汇付数据公司之间的结算服务协议是无效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汇付数据公司无权依据该服务协议停止结算刷卡款项。汇付数据公司没有对郭＊虚构的A商务酒店进行审核，就擅自向郭＊出卖pos机，存在过错，曹春欣有权主张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另外，汇付数据公司取得套现款9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曹春欣有权向汇付数据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曹春欣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汇付公司辩称：涉案套现行为发生在曹春欣和郭＊之间，两名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套现。系争款项是进入到汇付数据公司的客户备付金账户，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客户备付金不属于结算机构的自有资产，汇付数据公司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使用和支配的权利，故不存在不当得利。系争款项被冻结是因为该款项涉及套现的违法行为，结算机构对于套现款项有权进行冻结。曹春欣应当向郭＊主张权利，而不应向两名被上诉人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汇付数据公司辩称：同意汇付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曹春欣向本院提交网络下载打印材料一份，欲以此证明两名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两名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曹春欣另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用于调取国家金融机构对汇付公司违规套现的处罚的相关规定。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审查认为：该证据系网络内容打印材料，无法辨识其真实性，故不予采纳。曹春欣另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对此本院认为，其欲调取的“国家金融机构对汇付公司违规套现的处罚的相关规定”系行政性文件，而本案属于民事纠纷，承担行政责任不等同于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曹春欣所称欲调取的材料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本院对其调查令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曹春欣上诉称郭＊系以汇付公司的名义与其进行套现交易，该上诉理由实质是主张郭＊代理汇付公司与其进行交易。但是曹春欣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汇付公司与郭＊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从现有各项证据分析，套现行为系发生在曹春欣和郭＊之间。汇付公司与本案无法律上的联系，汇付数据公司亦仅为信用卡交易流程中的结算机构，两名被上诉人与曹春欣之间均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对于曹春欣上诉提出的pos机登记人问题，本院认为，信用卡交易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并不仅仅以pos机登记人为判断标准，pos机的登记与当事人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并无必然联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曹春欣仅以汇付公司是pos机注册开通人和登记人为由，主张其与汇付公司之间直接构成交易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就本案纠纷而言，虽然案件事实与郭＊有关，但是并非必须追加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原审未追加第三人并无不当，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分析本案法律关系，实质是曹春欣与银行间存在信用卡合同法律关系，曹春欣又与郭＊之间存在套现交易关系，基于上述两种关系，曹春欣指示银行向郭＊支付相应款项，申言之，款项流转的法律本质是银行依据其与曹春欣之间的合同关系向曹春欣支付，曹春欣再依据其与郭＊之间的合同关系向郭＊支付，而以指示交付的形式缩短支付距离。在上述基本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基于信用卡交易的特殊性，才出现汇付数据公司作为中间结算机构，该结算机构与银联以及与商户间存在法律关系，但是与信用卡使用者并无法律关系。曹春欣上诉指摘其他民事主体相互之间的合同无效，以及与该合同有关的审核不严，缺乏适格主体资格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曹春欣又主张因汇付数据公司冻结款项，导致其未能获得套现款，故汇付数据公司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侵权法律制度系要求社会上所有公众对不特定他人的权利负有一般性的保护义务，因此侵权行为的构成必须以行为人负有法定义务为前提，此种法定义务并非其他民事主体相互间的约定可以设立。现曹春欣与郭＊之间约定套现交易，即使该两人约定郭＊向曹春欣付款的前提是汇付数据公司向郭＊支付结算款，此种约定亦不能产生汇付数据公司必须向郭＊支付款项的法定义务，简言之，曹春欣不得以其与郭＊之间的约定对汇付数据公司设立义务，既无义务，则当然不构成侵权。此外，曹春欣未能获得套现款的原因，系其交易相对人郭＊未向其支付，至于郭＊的合同相对方是否向郭＊支付，与曹春欣是否从郭＊处获得偿付，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简言之，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得以合同他方当事人的交易相对方未向该他方当事人支付为由，主张该他方当事人的交易相对方对其构成侵权。据此，曹春欣主张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曹春欣又向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而言，不当得利请求权只能在给付人与直接受领人之间进行主张，以便在数个不同法律关系构成给付链条的情况下，维护各该法律关系相对人之间存在的抗辩，避免其中一个环节的给付人向之后其他环节的受领人主张，导致该受领人丧失依据其所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对其他当事人所享有的抗辩权利。本案中系争交易款项虽划入汇付数据公司的账户进行结算，但是曹春欣与汇付数据公司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两者间也不存在直接的给付与受领给付的关系，故曹春欣无权向汇付数据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至于汇付公司，与曹春欣既无法律关系，亦未曾受领任何给付，自然不存在不当得利。因此，曹春欣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0元，由上诉人曹春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冬梅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周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