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2-6号A4幢E5层07号。
法定代表人：邓代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何军，重庆聚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仕忠，男，汉族，1965年6月29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家富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办事处滨江路西段28号荣华光彩大厦C幢1-8号。
法定代表人：韦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光，男，汉族，1979年6月1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虹，女，汉族，1974年8月1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寅娜，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广泉，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家富，男，汉族，1969年5月17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雪光，男，汉族，1979年6月1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芳，女，汉族，1982年9月3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雪光，男，汉族，1979年6月1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四川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建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家富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富健康产业公司）、李秋虹、郭家富、郭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富建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7日、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军、陈仕忠，李秋虹的委托代理人李寅娜、安广泉到庭参加诉讼。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5日，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李秋虹借给家富健康产业公司300万元，于2011年5月10日前以现金方式交付，利息按照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借款期限为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8月11日，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在还款时一并支付利息。协议还约定，郭家富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李秋虹实现权利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2011年4月28日，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向李秋虹出具收到现金300万元的《收据》。家富健康产业公司收到借款后至今未归还借款本息。
2011年9月1日，家富健康产业公司、李秋虹、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签订《担保协议》，约定：富建房地产公司和郭芳为家富健康产业公司与李秋虹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将本金、利息全部还清为止，保证范围为包含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同时约定，郭芳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外，还以其持有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质押担保物，但该股权质押未办理登记手续。
2011年12月2日，陶音（李秋虹的丈夫）与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李秋虹与郭家富等人借款协议纠纷提供法律服务，李秋虹应向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0万元。
李秋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向李秋虹支付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计算期间从2011年5月10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3.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对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与郭芳连带承担本案中李秋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服务费、为本案诉讼保全提供担保物所发生的担保费用、保全费和诉讼费等费用。
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一审辩称，对借款、担保、欠款事实均无异议，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同意支付李秋虹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0万元和相关诉讼费。
富建房地产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签订的《借款协议》，与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签订的《担保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李秋虹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发放借款，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家富健康产业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及利息。李秋虹起诉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符合《借款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主张。
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与郭芳自愿为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在《借款协议》中郭家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8月11日，李秋虹于2012年2月15日起诉要求郭家富承担保证责任，已超过借款到期日6个月。但郭家富在本案庭审中认可承担还款责任和担保责任。故虽然郭家富的保证期间已过，但鉴于郭家富在庭审中承认还款及承担担保责任，对李秋虹起诉要求郭家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担保协议》中约定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的保证期限为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将本金利息全部还清为止。该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富建房地产公司和郭芳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至本案起诉之日为止，富建房地产公司和郭芳的保证期间未超过，其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李秋虹起诉要求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李秋虹与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按约须支付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和郭芳同意偿还李秋虹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富建房地产公司对律师费未提出异议。故李秋虹起诉请求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秋虹的主要诉讼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由家富健康产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李秋虹借款本金300万元；2.由家富健康产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秋虹借款本金300万元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由家富健康产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秋虹律师费10万元；4.由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为本判决第一、二、三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59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993元，由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富建房地产公司和郭芳负担。
富建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依法驳回李秋虹要求富建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李秋虹和郭芳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秋虹履行借款合同的证据不充分。从证据本身来看，无法证明李秋虹已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支付了借款3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借款关系、借款合同的履行等事实仅限于李秋虹提供的《借款协议》、《收条》等证据。但该证据均无法证明款项来源、借款去向、支付情况及借贷双方资信情况等事实，而该事实对于证明大额现金是否实际支付是必须的。2.本案各方当事人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及虚假诉讼的嫌疑。本案借款人、担保人在一审中同时委托了同一名公民作为代理人，对借款的事实未作任何实质性的抗辩，不排除各方串通、虚假诉讼，损害富建房地产公司利益的可能。出借人李秋虹在明知郭家富、郭芳因借款涉及的法院诉讼正在进行的情况下，仍借款给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和郭家富，不合常理。3.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之间的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担保的债权并不存在，富建房地产公司的担保责任应归于消灭。另外，富建房地产公司还在上诉中提出一审存在程序问题，认为一审法院以富建房地产公司下落不明为由进行公告送达，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后，没有及时将变更通知书送达富建房地产公司。经本院释明，富建房地产公司以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实体问题为由，自愿放弃了程序方面的上诉理由。
李秋虹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依法查明了案件事实，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予以维持。富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保证合法有效，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属实，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都是真实的，李秋虹已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实际支付借款，郭家富、郭芳和富建房地产公司也提供了担保。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已经在积极筹措款项准备履行一审判决。
二审中，富建房地产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富建房地产公司基本情况和变更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拟证明富建房地产公司办公地址清楚明确，不存在公司下落不明的情形。李秋虹在本案一审中已知晓富建房地产公司股东的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禁止提供担保等事实。2.富建房地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建奎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黄建奎与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恶意串通，共同损害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利益。李秋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不属实，也不能证明富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担保无效。在担保协议签订时，黄建奎是富建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该身份在担保协议上签字，应为有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无法确定该承诺系黄建奎本人所书写，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该份承诺与本案处理的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之间的借款关系无关。富建房地产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据该份承诺向黄建奎追偿。本院对该份承诺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作评论。
二审中，富建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2011年9月1日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富建房地产公司、郭芳签订的《担保协议》落款处富建房地产公司印章及黄建奎签名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16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标准日期为‘2011年9月1日’、‘借款人’为‘重庆家富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贷款人（出借人）’为‘李秋虹’的《担保协议》原件第2页落款署名部位盖印的‘四川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公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基于现有样本，不能认定该印文同一部位的‘黄建奎’署名字迹与样本中‘黄建奎’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该‘黄建奎’署名字迹与样本中的两个签名字迹老化程度无明显差异。”富建房地产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没有异议。李秋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该鉴定结论不能达到富建房地产公司拟证明《担保协议》中印章和签名均系伪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秋虹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成都天榕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李秋虹银行账户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1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3.中信银行取款回单，拟证明李秋虹具备大额现金的支付习惯和能力。富建房地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本案现金借款的支付情况，不能证明大额现金的来源和走向。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1.富建房地产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向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新增股东周军和四川南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黄建奎、郭芳、周军和四川南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分别为10%、40%、17.5%和32.5%。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已于2011年7月26日批准该变更申请。2.2011年9月1日，富建房地产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为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向李秋虹借款3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意郭芳以其持有的全部股份为该借款提供担保。黄建奎、郭芳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3.李秋虹在中信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10日经常有金额上万元的转账交易记录，最大的一笔交易金额达600万元。李秋虹也于2010年10月11日和18日分三次从其在中信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支取现金共计100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秋虹是否以现金方式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实际提供了借款300万元；2.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利益。
一、关于李秋虹是否以现金方式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实际提供了借款300万元的问题。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秋虹以现金方式向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实际提供了借款30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1年4月28日，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向李秋虹出具收到现金300万元的《收据》。该《收据》证明了李秋虹以现金方式支付家富健康产业公司300万元借款。2.李秋虹在中信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10日经常有金额上万元的转账交易记录，最大的一笔交易金额达600万元。李秋虹也于2010年10月11日和18日分三次从其在中信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支取现金共计1000万元。从李秋虹举示的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和取款凭证看，其银行账户经常有大额转账的交易记录，其本人也有多次从银行支取大额现金的记录。据此可以认定，李秋虹具备大额现金交易的资信能力和交易习惯。3.债务人家富健康产业公司和保证人郭家富、郭芳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借款金额的真实性。
二、关于李秋虹与家富健康产业公司、郭家富、郭芳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利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前述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况。主要事实和理由：1.富建房地产公司仅怀疑其他各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共同损害富建房地产公司利益的可能，但并未举证证明。2.本案的借款人、担保人在一、二审中委托同一公民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3.本案涉及的300万元借款已由出借人李秋虹实际支付给借款人家富健康产业。4.《担保协议》落款处富建房地产公司的印章经司法鉴定为真实，可以认定为本案所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系富建房地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5.签订《担保协议》时，黄建奎和郭芳均系富建房地产公司股东，有权通过召开股东大会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富建房地产公司和公司的其他股东若有证据证明黄建奎和郭芳相互串通，共同损害公司和股东的合法利益，则可以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93元，由四川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波
代理审判员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二〇一四年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