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强，男，1974年2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昭，贵州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县红果经济开发区干沟桥320国道旁1层。法定代表人：吴小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邦义、李富荣，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上诉人何成强因与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成强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88万元，利息250.5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本案实际借款288万元。借条上注明系372万元，实际是把六个月利息72万元（月息12万元，按利率4%计算）事先加进去了，借条上没有注明利率4%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第三条虽约定借款无利息，因抵押人不同意对借款本金下的利息进行担保，故本金写成300万元，无借款利率。但该合同第五条对借款的偿还约定“利息按月偿还，月末支付当月利息，本金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支付，同时甲方应当归还乙方先前所出具的借据。如果乙方逾期支付借款利息以及本金，则继续计息的同时，乙方应当从逾期之日起按日支付逾期总金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故已经明确约定每月支付利息，本金需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支付。从2013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5月29日被上诉人分五次共付利息60万元，未偿还借款本金。后因被上诉人称其资金周转不便，需继续使用借款，上诉人亦同意继续借款，约定每月利息12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一直付利息至2013年11月20日，且每次均在月底前后支付12万元利息，非常固定，不是偿还本金。二、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88万元，利息250.56万元。被上诉人自借款开始就没有偿还过本金，利息只支付十次共计120万元。被上诉人应偿还本金288万元，利息虽约定为月息4%，但上诉人只要求按3%（即年利率36%）计息，即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6年4月29日止以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共计250.56万元。2016年4月30日起至被告清偿止以月利率3%计息。综上，一审不予认定双方借款约定利息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强顺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1、上诉人主张《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表明答辩人“需要每月支付利息”，该主张不能成立。联系《抵押借款合同》第三条和第五条内容整体理解，该第五条有关利息的内容显然是针对当事人约定有利息的情形而设置的，而当第三条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无即无利息之时，则不可能确定出月利率或月利息。2、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每月支付的12万元，“实际上就是支付利息，没有偿还本金”，不能成立。《抵押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借款没有利息，《借条》也同样未约定有利息。《借条》中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每月29日之前还款12万元，2013年5月29日之前还清未还全部借款”，显然都是指偿还借款本金。上诉人将“还款”解读为“付息”，将每月还款12万元解释成每月付息12万元，完全不符合借条上下文之间逻辑联系，不符合借条原本的文义。更何况，无论是《抵押借款合同》还是《借条》，又都是上诉人方事先制作好的填空式的格式合同，如果对合同文义理解产生分岐，依法也应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答辩人每月支付的12万元就是支付利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上诉主张答辩人应偿还其借款本金288万元、利息250.5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基于上述答辩理由可见，本案借贷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借款人依法不应支付利息。因此，在扣除已偿还的120万元借款本金之后，答辩人实际仅欠付上诉人借款为168万元。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余额的认定和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毫无根据。三、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应否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问题的特别说明。本案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条》中均明确约定“借款期限：2012年11月29日至（到）2013年5月29日止”，显然是有固定期限借款的。原审判决却认为，逾期后借款人仍五次还款，且出借人予以接受，双方此行为“应视为对本案的借款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借款的合意”。原审判决以借款人逾期还款与出借人予以接受的事实行为，推定原先有期限的借款经当事人“合意”后转化为无固定期限的借款。该推定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逾期还款”只可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并导致承担违约责任，而并不能改变原先约定的借款期限。本案自答辩人最末一次付款时间之次日即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6年5月原审原告起诉之日，两年半期间原告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故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不采信答辩人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是错误的。此外，原审判决判付逾期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4.36万元，也是错误的。所谓“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是以“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为前提，而这里的“逾期”又必须以约定的固定期限为参照。原审判决在认定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时推定双方原先有固定期限借款已转化为无固定期限借款，而在认定和判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时，却又以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截止日期为时间界限，这明显存在着逻辑矛盾。无期限则不存在逾期，没有逾期又何来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答辩人指出原审判决的上述错误之处，以供二审法院作为参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何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261万元（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6年4月29日止以月利率3%计算，300万元×3%/月×29个月=261万元，自2016年4月30日起止被告清偿日止以月利率3%计算利息），本息共计56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1月29日，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何成强出具借条1份，原告何成强与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借条中分别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乙方（借款人），该借条约定：“兹因乙方近来资金周转不便，现向甲方借款，共借人民币叁佰柒拾贰万元整（3720000元）；借款期限：2012年11月29日到2013年5月29日，从借款之日起每月29日之前还款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2013年5月29日之前还清未还全部借款；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归还甲方借款，超期一天，甲方每天将按借款总金额的百分之十收取乙方违约金，所抵押物品将由乙方变卖处理；以上借款唯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借条为证”。并且原告与被告还签署了《抵押借款合同》1份、《借款人抵押物清单》1份、《抵押人（担保人）抵押物清单》1份，上述合同及清单中的抵押物均是房产，但无证据证明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当天，原告何成强安排李树林通过银行汇款、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1月30日向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吴迪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打款500000元和2380000元，且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就是上述两笔款项共计288万元。之后，在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吴迪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向李树林、赵红波账户共10次（每次12万元）打款120万元偿还本案借款。因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至今未还清涉案所借款项，故原告何成强诉至该院。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借款金额是多少？3、原告何成强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首先，关于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案中，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至2013年5月29日届满，但在此之后，直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仍陆续5次向原告何成强还款，且原告何成强接受了上述还款，在未进行新的约定的情形下，原、被告双方的行为应视为对本案的借款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借款的合意。原告何成强随时可以主张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故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借款金额的问题。本案中，《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372万元、《抵押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是300万元。因本案系大额借贷，应结合其他证据对借贷的金额予以认定。从付款凭证来看，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何成强交付给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借款金额为288万元，且原、被告在庭审中也陈述实际借款金额是288万元。因此，本案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88万元，对原告何成强诉请本案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原告何成强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对支付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应视为在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但是，涉案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3年5月29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自2013年5月3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何成强主张自2013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其主张的起算时间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利率违反了法律规定。为此，该案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29日止按照借款本金168万元（288万元-120万元）、年利率6%计算利息，即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何成强利息243600元（1680000×6%÷12×29），故对原告何成强主张的其中部分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不便，向原告何成强借款，并向原告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借款本金为288万元，截止2013年11月，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何成强清偿借款本金120万元，尚差欠原告何成强借款本金168万元及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29日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43600元。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依法应当清偿，故对原告何成强要求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原告何成强借款本金1680000元、利息243600元，合计1923600元（利息按本金1680000元、年利率6%，自2013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29日止，共计29个月。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1680000元、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70元，由原告何成强负担33560元、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贵州强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告强顺公司与原告何成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手写部分明确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利率：无，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5月29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一审判决以借款到期后被告强顺公司仍陆续5次向原告何成强还款，且原告何成强接受了上述还款，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借款合意。原告何成强随时可以主张被告强顺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为由，对被告强顺公司提出的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本案双方借款约定借期，最后一次还款系2013年11月20日，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6年5月才向一审法院起诉，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因被上诉人未上诉，且请求维持原判，故本案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偿还的120万元应认定为利息还是本金？2、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应否得到法律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偿还的120万元应认定为利息还是本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等字样，虽然《借条》载明“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归还甲方借款，超期一天，甲方每天将按借款总金额的百分之十收取乙方违约金、所抵押物品将由甲方变卖处理”，及《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也载明“借款的偿还：利息按月结清，月末支付当月利息，本金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支付，同时甲方应当归还乙方先前所出具的借据。如果乙方逾期支付借款利息以及本金，则继续计息的同时，乙方应当从逾期之日起按日支付逾期总金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此外,对于偿还的12万元系按月利率4%计算的每月利息，除了上诉人自身陈述外，再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是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就本案而言，一方面，从证据证明目的看，《借条》及《抵押借款合同》无法对双方约定借款利率4%作出认定；另一方面，从证据的客观表现上看，上诉人一审所举证据《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与第三条关于“无借款利率”的约定相冲突，第三条手写“无借款利率”应视作双方关于利率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成立，对其主张所还120万元系利息，双方约定月利率4%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一审认定12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应否得到法律支持问题，如前所述，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期及逾期利率为4%，其主张按月3%计息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对约定的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庭审释明，其坚持主张利息，不主张违约金，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96元，由上诉人何成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建桦审判员  干秋晗审判员  雷 苑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