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寿敏，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燕，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方平，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福头，男，196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元元，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叶兵，男，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原审被告：孔德行，男，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上诉人徐寿敏、邢方平因与被上诉人徐福头、原审被告徐叶兵、孔德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8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寿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燕，上诉人邢方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被上诉人徐福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元元，原审被告徐叶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孔德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寿敏、邢方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首先，被上诉人徐福头并非南京寿敏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该经营部系徐寿敏于2010年6月23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并早于经营两年后的2012年7月25日注销，故被上诉人徐福头并非一审认定的“为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亦未签署一审法院认定的《退伙协议书》。故被上诉人非该经营部的合伙人。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及徐寿敏支付被上诉人所谓的分配款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徐福头应分配款199.12万元与其本人主张的213.8万元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仅以徐叶兵的说法来确定徐福头应得分配款既不客观也不审慎，徐叶兵在派出所的视频资料中的说法本就不清晰、不准确，且徐叶兵已当庭否定了其在公安笔录及视频中的相关说法。3.被上诉人主张的20%的合伙份额无任何证据证实，且邢方平、徐寿敏等人均已否认。4.所谓的合伙企业其经营状况及已收款项等事实未查清，尽管一审法院调取了无锡建昊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昊公司）与徐寿敏的往来明细账单，但不能就此认定该账单为建昊公司与所谓的合伙企业之间发生的往来。且徐寿敏于2011年便与建昊公司存在往来，一审法院认定从2014年9月27日开始“资金分配流程进入支付入伙本金阶段”无事实法律依据。
徐福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两上诉人第一项上诉事由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如徐寿敏在一审中第二次开庭过程中陈述合伙关系时，徐叶兵占10%的股份。邢方平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陈述建材经营部是其与徐寿敏合伙，存在合伙关系。故对于上诉人陈述建材经营部是个体经营户，与该经营户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并不矛盾。合伙关系并不必然存在书面合伙协议。关于退伙协议或者说合伙人决议问题，徐寿敏表示该协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字，邢方平在一审庭审中也对签名笔迹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可以推定该退伙协议真实有效。2.关于合伙比例及徐福头应当分配的款项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徐叶兵系合伙组织会计的事实是确认的。故徐叶兵在派出所陈述各合伙人的合伙比例是可信的，其关于徐福头的合伙份额占20%的陈述，在派出所视频中也显示得到了徐寿敏的确认。
徐叶兵述称，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徐福头不是合伙人，与建材经营部不存在关系。
孔德行未做陈述。
徐福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四原审被告支付其合伙分配款213.8万元及利息（其中56万元自2015年2月18日起、145.85万元自2016年2月6日起、12万元自2016年9月1日起，均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判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福头与徐寿敏、邢方平、徐叶兵、孔德行系亲戚关系。2010年6月23日，徐寿敏注册成立建材经营部，专门向建昊公司供应黄沙石子，该建材经营部于2012年7月25日注销。2014年2月4日，孔德行、徐福头、邢方平、徐叶兵、徐寿敏召开会议，主要议题：就供应无锡建昊混凝土公司砂石材料一事，经大家商议一致同意，从2014年2月起退出，以防以后有什么矛盾出现，由各股东签字确认。退出资金安排：1.第一步优先安排归还借款利息；2.按股份比例逐批支付本金；3.支付利润。孔德行、徐福头、邢方平、徐叶兵、徐寿敏均在会议记录下方签字。停业后，徐寿敏从建昊公司领取了部分款项。徐福头认为徐寿敏在分配过程中未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自2016年以来，徐福头多次至徐寿敏住处讨要分配款，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淳溪派出所均出警处理。2017年1月26日晚，徐叶兵在淳溪派出所反映情况，徐叶兵陈述到：“我是南京寿敏建材经营部的股东兼会计，股东徐福头与徐寿敏因为公司分红的事发生了矛盾后多次报警……”“（建材经营部）2010年10月左右成立，经营地在江苏××山区钱桥镇，公司股东有我、徐寿敏、徐福头、孔德行、邢方平等人，法人是徐寿敏，其中我10%股份，徐福头20%股份，徐寿敏20%股份……”“2014年10月至春节前，也就是2015年2月公司来了820万……，总共1549万多点，具体以账为准”“他（徐福头）领取了126或128万……”“他（徐寿敏）分红领取了二百四五十万或二百六七十万……”。该份笔录由徐叶兵签字确认。当晚8时26分至8时54分许，淳溪派出所民警陈先玉组织徐福头、徐寿敏、徐叶兵等人协商处理纠纷，该过程由公安机关全程录音录像。谈话过程中，徐福头对其入伙过程、支付合伙款、所占合伙份额及应分得款项作了陈述，徐寿敏、徐叶兵均未否认徐福头的合伙人身份，但对徐福头应分得款项数额有部分异议，并称相应款项已交给邢方平，应向邢方平追讨。2017年5月30日，法院向徐叶兵调查相关情况时，其陈述其占有建材经营部10%的股份，其在里面负责记账，经营部停业后其按邢方平指示向徐福头汇过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至建昊公司调取了其与建材经营部的往来账明细，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建昊公司支付建材经营部货款120万元；2015年建昊公司支付建材经营部货款909.25万元；2016年建昊公司支付建材经营部货款580万元，后未再付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徐福头陈述，2014年9月27日收取徐叶兵分配的合伙款18万元，2015年5月4日收取30万元，5月30日收取30万元，5月31日收取20万元，6月12日收取28万元，累计收取款项126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视听资料、散伙协议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核算账目明细账及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有领款人签字）、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徐福头是否是建材营业部的合伙人之一
经一审审查，徐寿敏是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徐叶兵是建材经营部的会计，双方共同经营合伙事务，对建材经营部的资金投入、业务运行、货款回笼有清楚的认知。从双方在公安机关协调纠纷时的视听资料可以看出，徐寿敏及徐叶兵对徐福头的合伙人身份均未提出异议，徐寿敏仅认为相关分配款已交由邢方平，徐福头应当向邢方平催讨；徐叶兵对应当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数额也作了陈述，并在公安机关就建材经营部的各合伙人及所占份额形成了询问笔录。散伙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结合各方当事人身份均为亲戚关系、徐福头向邢方平的汇款凭证、徐叶兵的询问笔录及视听资料、徐福头掌握的合伙事务形成的其他书面材料，可以认定散伙协议书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徐福头的合伙人身份。
二、徐福头合伙分配款数额如何确定
徐叶兵系建材经营部会计，掌握合伙组织的财务资金信息，对各合伙人的入伙款交纳情况、所占份额应当清楚。徐叶兵在公安机关及法院审理时的三次对合伙人及合伙份额的陈述均不一致，考虑到陈述的环境及事情的发展，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更客观真实，法院对其陈述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准。其陈述徐福头占有建材经营部20%的份额，法院予以认可。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对合伙期间财产未做审计清算，仅形成了书面的分配协议。从决议散伙后，徐寿敏领取了部分款项，并于2014年9月27日开始进行分配，徐福头分得18万元，该分配表明合伙组织对外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资金分配流程进入支付入伙本金阶段。2014年9月27日后，徐寿敏在建昊公司领取款项1609.25万元。按合伙比例，徐福头应分得其中的20%。但考虑合伙组织的人工工资等其他支出客观存在，徐叶兵称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为近200万元，法院予以认可。对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金额，徐叶兵在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还有50万元未支付给徐福头（视频23′19″），2016年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为149.12万元（视频22′23″）。综上，现阶段应分配给徐福头的合伙财产法院认定为199.12万元。因建材经营部的业务仅是向建昊公司供应砂石，合伙终止后，建材经营部与建昊公司虽未结算，合伙组织也未清算财产，因合伙组织对外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进入资金分配阶段，合伙组织与建昊公司对剩余货款的结算金额即为合伙组织剩余财产，建材经营部在建昊公司的剩余货款，徐福头仍有权分得20%。现徐福头仅主张分配已领取的款项，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三、上述款项支付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徐寿敏以自己名义注册成立建材经营部，并实际负责合伙事务、领取货款，应为合伙负责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中，各合伙人之间决议散伙时形成了书面的合伙财产分配方案，并对已取得的合伙财产进行了分配。徐寿敏在公安机关陈述，“钱付到邢方平手里，由邢方平付给徐福头”（视频7′6″）“我把我的20%拿出来，其他的全部交给邢方平”（视频14′40″），徐叶兵陈述到，“账不会错，邢方平打了招呼找徐寿敏，说给了问你（徐寿敏）要，徐寿敏吓了把钱给了邢方平”（视频23′25″）。从上可知徐寿敏在从建昊公司领取款项后，未按书面协议约定将该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支付给徐福头，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邢方平作为合伙人之一，其称占有80%的合伙份额并将取得的合伙财产用于归还合伙对外债务，但与查明的事实及其他合伙人的陈述不符，其也未能提供款项全部用于归还合伙债务的证据，因此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对其取得的超出其合伙比例的部分财产应当返还给其他合伙人，即应当返还已分配给徐福头的相应款项。同时，本案无证据表明徐叶兵、孔德行在合伙财产分配过程中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徐寿敏和邢方平对徐福头的应分配款负有同样的给付义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徐福头与徐寿敏、邢方平、徐叶兵、孔德行之间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徐福头主张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可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判决：一、徐福头、邢方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徐福头199.12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99.1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徐福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中，徐福头提供签有“孔德行”“徐福头”“邢方平”“徐叶兵”“徐寿敏”等人签名的散伙协议书复印件，该协议书中载明：“……经大家商议一致同意以2014年2月起退出，为防止以后有什么矛盾出现，由各股东签字确认。……2.退出资金安排。①第一当优先安排规还借款利息。②按股份比例逐批支付本金。③支付利润。”等内容，徐寿敏认可该签名的真实性。
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叶兵认可其在派出所中曾陈述，徐福头是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且徐福头占合伙份额的20%，但认为其当时是按照徐福头的意见陈述。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福头是否系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二、如果第一个焦点问题成立，徐福头合伙分配款数额如何确定；三、如果第一、二个焦点问题成立，徐福头合伙分配款数额支付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徐寿敏是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徐叶兵是建材经营部的会计，双方共同经营合伙事务，对建材经营部的资金投入、业务运行、货款回笼有清楚的认知。从双方在公安机关协调纠纷时的视听资料可以看出，徐寿敏及徐叶兵对徐福头的合伙人身份均未提出异议。徐福头提供签有“孔德行”“徐福头”“邢方平”“徐叶兵”“徐寿敏”等人签名的散伙协议书虽然为复印件，但徐寿敏认可该协议书上的签字为其所签。结合该协议书的内容、徐福头向邢方平的汇款凭证、徐叶兵的询问笔录及视听资料、徐福头掌握的合伙事务形成的其他书面材料，可以认定散伙协议书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徐福头的合伙人身份。一审法院认定徐福头系建材经营部的合伙人身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徐叶兵系建材经营部会计，掌握合伙组织的财务资金信息，对各合伙人的入伙款交纳情况、所占份额应当清楚。徐叶兵在公安机关及法院审理案件时对合伙人及合伙份额的陈述不一致，考虑到陈述的环境及事情的发展，其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所做的陈述更客观真实，故应以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为准。徐叶兵陈述徐福头占有建材经营部20%的份额，本院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合伙终止后，未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做审计清算。结合各方当事人签署的退伙协议，可知各方合伙人对合伙终止后的剩余财产形成了书面的处理意见，即优先对外债进行清偿，外债清偿完毕后再将剩余款项进行股东间的分配。决议后徐寿敏领取了部分款项，并于2014年9月27日开始进行分配，徐福头分得18万元，该分配表明合伙组织对外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资金分配流程进入支付入伙本金阶段。2014年9月27日后，徐寿敏在建昊公司领取款项1609.25万元。按合伙比例，徐福头应分得其中的20%。但考虑合伙组织的人工工资等其他支出客观存在，徐叶兵称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为近200万元，本院予以认可。对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金额，徐叶兵在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还有50万元未支付给徐福头（视频23′19″），2016年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为149.12万元（视频22′23″）。上述款项系建材经营部与建昊公司已经结算部分的款项，因建材经营部仅与建昊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且未结算完毕。故一审法院依据徐福头的诉请，认定徐福头对建材经营部已经领取建昊公司支付的部分业务款项中的199.12万元为其应得的合伙分配款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徐寿敏以自己名义注册成立建材经营部，并实际负责合伙事务、领取货款，应为合伙负责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中，各合伙人之间决议散伙时形成了书面的合伙财产分配方案，并对已取得的合伙财产进行了分配。现徐寿敏陈述其从建昊公司领取款项后，将自身的20%的合伙分配款项留下后，其他款项均支付给邢方平，而未按书面协议约定将该分配给徐福头的款项支付给徐福头，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邢方平作为合伙人之一，其称占有80%的合伙份额并将取得的合伙财产用于归还合伙对外债务，但与查明的事实及其他合伙人的陈述不符，其也未能提供款项全部用于归还合伙债务的证据，因此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对其取得的超出其合伙比例的部分财产应当返还给其他合伙人，即应当返还应分配给徐福头的相应款项。同时，本案无证据表明徐叶兵、孔德行在合伙财产分配过程中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对徐福头的应分配款负有同样的给付义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寿敏、邢方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4元，由上诉人徐寿敏、邢方平各负担11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伟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李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