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凤，女，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毓坤（吴金凤丈夫），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淋，武夷山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金城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石雄储罐站。
法定代表人：金永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富华，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红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龙，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玉婷，女，199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亮（李玉婷丈夫），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吴金凤因与上诉人武夷山市金城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液化气公司）、被上诉人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李玉婷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毓坤、吴仁淋，上诉人金城液化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富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龙，原审第三人李玉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金凤上诉请求：其不应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过错责任，金城液化气公司应对吴金凤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744146元，支持吴金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液化气爆燃起火无法预见，吴金凤不应当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的责任。金城液化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生产灌装的液化气不存在缺陷，应对吴金凤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吴金凤受伤后，其皮肤一直溃烂化脓，需要不断进行植皮修补，心理受到严重伤害，应当支持其3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金城液化气公司辩称，吴金凤使用液化气时未尽到适当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失，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正确。一审判决支持吴金凤8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对吴金凤的上诉请求不发表答辩意见。
李玉婷述称，同意吴金凤的上诉请求。
金城液化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金凤要求金城液化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城液化气公司生产的液化气在充装前有经过预检，结论为合格。所使用的钢瓶是2013年7月3日购进，事故发生时处于四年的有效安全使用期内，应视为合格。据李玉婷陈述，当时为吴金凤安装液化气时，有挨近皮管及接口处，没有闻到液化气泄漏的味道。吴金凤在做第三道菜时才发生爆燃事故，可以推断出液化气泄漏是吴金凤打开阀门后才发生的，钢瓶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液化气不存在泄漏质量缺陷，本案将金城液化气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属于诉讼主体错误。金城液化气公司只是液化气的生产者，液化气的入户安装是销售者李玉婷的责任，李玉婷不是金城液化气公司的员工，其经营的供气点亦非金城液化气公司开办，双方并无隶属关系，不能将李玉婷应当承担的责任转嫁到金城液化气公司一方。本案造成液化气泄露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吴金凤未将其他产品配件的生产者列为本案当事人，遗漏了重要的当事人，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可能造成本起火灾事故的各方共同分担责任。
吴金凤辩称，金城液化气公司所举的事实和理由均不确定，不能证实其观点，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金城液化气公司也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对金城液化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答辩意见。
李玉婷述称，其将灌装液化气送到吴金凤家中，吴金凤在做第三道菜时才发生泄漏爆燃，说明液化气的安装是没有问题的。金城液化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液化气没安装好。
吴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城液化气公司、杭州余杭獐山钢瓶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吴金凤各项损失1156030.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17时许，居住在武夷山市的吴金凤因家中液化气用完，便打电话给液化气供气点的李玉婷，不久李玉婷就将编号为1800377的瓶装液化气送至李玉婷家中，将其原液化气钢瓶卸下，装上新送来的钢瓶后离开。18时许，吴金凤开始在厨房洗菜做饭，当炒至第三盘菜时，液化气瓶储藏柜内液化气泄漏发生爆燃，致吴金凤全身多处烧伤。当即，吴金凤就被送往武夷山市立医院救治，当晚又被送往南平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二医院救治，至2015年8月24日出院，入出院诊断为：烧伤（火焰）54%深Ⅱ度全身。事故发生后，金城液化气公司有支付84000元给吴金凤。2015年6月30日，武夷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制作《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2015年6月29日18时59分许，接到报警称顺鑫广场一期2栋402室液化气泄漏发生火灾，武夷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在402室门口张贴《封闭火灾现场公告》，并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勘验……三、细项勘察：液化气灶表面完好，液化气灶底部无明显烟熏及过火痕迹，连接液化气灶与液化气瓶直接的橡胶软管连接液化气灶一端残余长度约60厘米，残余的橡胶软管完好，靠液化气瓶一侧的橡胶软管已烧毁……四、专项勘察：该液化气瓶钢印编号1800377，液化气瓶距地面50厘米以上部分表面过火熏黑，气瓶接口上连接有减压阀残体，减压阀残体上的塑料管烧毁，减压阀压力表玻璃外壳破裂，液化气瓶由武夷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减压阀处粘贴封条等。另现场照片体现，其液化气瓶储藏柜就位于灶台下方。2015年7月29日，武夷山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18时50分许，起火部位为武夷山市顺鑫广场一期2栋402室厨房南侧，起火点位于灶台液化气瓶储藏柜内，起火原因为液化气泄漏遇明火发生爆燃。造成一人受伤，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1000元。2015年11月30日，吴金凤的伤残程度经福建鼎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吴金凤的伤残程度为交通五级伤残，附加一个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吴金凤的误工时间为365日，营养时间为180日，出院后护理时间为180日；3.被鉴定人吴金凤的后续治疗费用为50000元左右。2017年9月22日，吴金凤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经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金城液化气公司于1995年4月24日登记设立，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为液化气储罐批发零售等，系武夷山市唯一从事罐装液化气生产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前，金城液化气公司销售瓶装液化气的方式为：先将瓶装液化气批量销售给各个供气点，供气点每瓶加价2元销售给消费者，如果消费者要求送气上门，则供气点再向消费者收取每瓶5元的送气费和按楼层高低收取数额不等的楼层费。李玉婷供气点门店坐落于武夷山市，系李玉婷夫妻自行向他人承租，该供气点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或经相关部门审批，李玉婷本人在事故发生前亦未接受任何岗位安全培训。案涉编号为1800377的液化气钢瓶，金城液化气在事故发生前的2015年6月27日进行了预检、充装、复验，为合格。该液化气钢瓶亦按上述方式由金城液化气公司销售给李玉婷后，再由李玉婷销售给吴金凤。2015年7月28日，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液化气钢瓶鉴定的情况说明》，载明：武夷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我院对液化气钢瓶进行鉴定，从照片上看，该气瓶在事故过程中已严重火焰烧损，无法对该事故气瓶进行鉴定。GB11174-2011液化石油气国家标准4.1条规定：液化石油气应具有可以察觉的臭味。为确保安全使用液化石油气，当液化石油气无臭味或臭味不足时，宜加入具有明显臭味的含硫化合物配制的加臭剂。液化石油气技术要求规定：总硫含量不大于343mg/m3。另，液化石油气在空气中浓度达到1.5%～9.5%范围时，混合气体遇明火会发生爆燃。武夷学院顺鑫广场一期2栋402室房屋为吴金凤公公李昌财所有，吴金凤夫妇自2010年底开始居住于此，2013年夫妇二人共同经营武夷山市火车站广场北侧的风味小吃店，吴金凤本人的户籍登记为粮农，服务处所武夷山市吴屯乡大浑村翁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液化气爆燃事故的责任承担，以及吴金凤的损失数额。关于液化气爆燃事故的责任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生产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吴金凤购买使用的产品为瓶装液化气，而不是钢瓶，起火原因亦为液化气泄漏遇明火发生爆燃。因此，金城液化气公司系瓶装液化气这一产品的生产者，而獐山钢瓶并不是该产品的生产者，吴金凤将獐山钢瓶列为被告起诉不当，獐山钢瓶对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金城液化气公司的责任，本案讼争产品系瓶装液化气，鉴于该产品涉及千家万户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产品责任不仅仅限于将液化气罐装进钢瓶，还包括将瓶装液化气在消费者家中正确安装到位，确保无泄漏，满足安全使用要求。而且，吴金凤并非自行到门店购买自行安装，而是选择送气上门的方式购买。对此，金城液化气公司在本案中，并不能举证证明讼争的瓶装液化气在吴金凤家中已经安装妥当无泄漏，引起损害的缺陷不存在。而吴金凤正是在使用该瓶装液化气产品时，遇到了液化气泄漏这一产品缺陷，且因液化气泄漏发生了爆燃事故，并致其全身深Ⅱ度烧伤，符合产品生产者侵权责任构成要件，金城液化气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况且，金城液化气公司亦对李玉婷供气点疏于管理，在其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且李玉婷本人未接受任何岗位安全培训的情况下，仍向其批发瓶装液化气，存在主观过错。
关于吴金凤本人的责任，根据液化石油气国家标准，液化石油气产品中加入了含硫化合物配制的加臭剂，具有可以察觉的臭味，以确保安全使用，且液化石油气在空气中爆燃还必须泄漏达到一定浓度。但吴金凤在使用液化气时，缺乏应有的安全知识，对常人可以嗅觉的液化气泄漏臭味，未能引起必要的警觉并及时处置，且其液化气瓶储藏柜就位于灶台下方，存在安全隐患，故吴金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李玉婷的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因此，吴金凤选择产品的生产者金城液化气公司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金城液化气公司在赔偿后，如有证据证明系因李玉婷的过错致使产品存在缺陷的，可以向其追偿。综上，本案的产品生产者侵权责任，应由金城液化气公司承担90%的责任，吴金凤自身承担10%的责任。
关于吴金凤的损失数额。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吴金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户籍不是判断当事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唯一标准，吴金凤提供的居委会证明、物业公司证明等，能够证明自2010年底开始其在城镇务工、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据此，吴金凤的损失数额分项如下：
1.医疗费111347元，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2.误工费，因吴金凤无固定收入，且不能证明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其诉请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可以采纳。但误工时间应以鉴定机构的意见365天计，故本项为33275元；
3.护理费，因吴金凤未能举证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关于护理人数的意见，故应按1人计算。其主张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可以采纳。护理时间应为住院时间，加上鉴定机构的“出院后护理时间为180日”计，故本项为46997元/年÷365天×（56+180天）=30387元；
4.残疾赔偿金，吴金凤主张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可以采纳。其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交通五级伤残，附加一个八级伤残，其主张本项为33275元/年×20年×（60%+3%）=419265元，可以采纳；
5.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56天计，为60元/天×56天=3360元；
6.伤残鉴定费，各方无异议，按票据计为2400元；
7.营养费，鉴定机构意见为“营养时间180日”，酌定每日30元，故本项为30元/天×180天=5400元；
8.财产损失费，吴金凤主张按30000元计，缺乏证据支持，应以《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的1000元计；
9.交通餐饮费，其中交通费根据吴金凤提供的凭据，以及其就医、转院治疗、陪护人员、时间、次数等情况，酌定2000元。但餐饮费，因该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无法支持；
10.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吴金凤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经鉴定，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其主张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可以采纳，但应按鉴定结论以80%比例赔付。吴金凤夫妇二人生育有一子，本案事故发生时4周岁，故本项为23520元/年×14年÷2×80%=131712元；
11.精神抚慰金，根据我省的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水平，考虑吴金凤已构成的伤残程度及其所遭受的精神痛苦，酌定为80000元，且应在赔偿比例分担之外另行补偿抚慰。
以上除精神抚慰金外合计损失740146元，按上述责任比例，应由吴金凤自身承担10%责任，金城液化气公司承担90%责任，加上另行补偿的80000元精神抚慰金，再扣减已经支付的84000元，金城液化气公司还应继续支付740146元×90%＋80000－84000元=66213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武夷山市金城液化气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金凤各项损失662131元。二、驳回吴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照上述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液化气瓶储藏柜位于灶台下方存在安全隐患，及吴金凤在使用罐装液化气时未尽到适当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吴金凤上诉认为对液化气泄漏爆燃无法预见，其不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责任，应由金城液化气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吴金凤因本案事故发生，造成其烧伤（火焰）54%深Ⅱ度全身，其伤残程度构成一个五级伤残，附加一个八级伤残，对吴金凤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一审判决支持吴金凤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吴金凤上诉认为应当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吴金凤向金城液化气公司购买液化气，发生液化气泄漏爆燃事故，造成吴金凤受伤的损害后果。本案属产品侵权责任，该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即无论金城液化气公司对吴金凤的受伤后果是否有过错，其均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吴金凤提起本案诉讼时仅向生产者金城液化气公司主张权利，未向销售者李玉婷主张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金城液化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金城液化气公司上诉认为其生产的液化气不存在产品缺陷，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对吴金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与法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吴金凤、金城液化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四十一条、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1元，由吴金凤负担1650元，由武夷山市金城液化气有限公司负担10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陈荣富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洪顺
书 记 员 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