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祥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万串，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桥街道南官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梁小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旺，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莎莎，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过居间合同。根据《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的规定，房地产经纪服务机构接受委托应当与委托人签订书面的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经纪合同。在厂房买卖合同中明确，被上诉人只是上诉人与柯星宇之间的中间人，并不是居间人，也不是经纪人；中间人与居间人、经纪人有区别，中间人只是买卖双方都寄于信任的人，因买卖双方都担心对方违约，所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方将部分购房款先放在中间人处，在产权过户登记后由中间人将代为保管的购房款支付给卖方即上诉人。最后，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也没有明确被上诉人是居间人或经纪人的身份。承诺书只是委托被上诉人代理上诉人卖厂房，但承诺书出具后上诉人自行将厂房卖给柯星宇，上诉人和柯星宇只是要求被上诉人做中间人。总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厂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不具备按合同索取佣金的权利。厂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在买卖双方发生争议时，作为中间人的被上诉人有调解的义务，但在上诉人与柯星宇发生争议后，被上诉人不但没有从中调解，还挑拨柯星宇与上诉人打官司，最终导致上诉人与柯星宇解除了厂房买卖合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为由，适用合同法居间合同的相关规定，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居间合同关系，所以本案不能适用居间合同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确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居间合同履行了居间义务，上诉人有义务支付合同约定的居间费用。2、关于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上诉人认为本案发生的厂房买卖合同交易是上诉人与柯星宇自行达成的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主要表现在上诉人与柯星宇签订的合同明确有居间人被上诉人签字，并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柯星宇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已经尽到了调解义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挑拨柯星宇与上诉人打官司，至于上诉人与柯星宇之间的诉讼是他们之间的权利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报酬1238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黄万串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书内容：本人愿将三门县县城西区开发区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厂房委托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销售，厂房土地面积12.3亩，厂房建筑面积六千多平方米，水电齐全，现按壹仟贰佰贰拾万元出售，超出部分全部归新明公司所有，中介费按销售总价的百分之一支付。2017年9月11日，被告（甲方）与买方柯星宇（乙方）、原告（中间方）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柯星宇购买被告所有的坐落在三门县县城西区开发区的厂房，厂房转让总价（含土地计价）为人民币1238万元。与本案处理相关的合同条款如下：1、第三条第2项：合同签订后甲方在15个工作日三方到三门邮政银行办理为甲方还款事项手续，在办理前乙方将款项付到甲方所贷的银行540万元人民币，余款598万放在中间方保管。2、第三条第3项：甲方在给乙方办理过户产生的税费由中间方支付给缴税部门，等乙方产权证办好后加上缴的税费在内578万付给甲方，余款20万等甲方水电过户到乙方并算清租赁费后付清给甲方。3、第四条第4项：若甲乙双方发生争议，丙方仅有调解的义务。4、第五条第5项：中间方的佣金甲乙双方按总价的百分之一支付。
另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将合同约定由原告先行保管的房款存入法定代表人梁小宇个人账户进行保管，被告与购买人柯星宇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协议解除厂房买卖合同，由被告给付柯星宇双倍购房定金200万元。原告为本案诉讼保全支付了保全申请费11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效力问题。被告抗辩原告未与其签订书面的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违反了《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该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中有居间服务内容，且原、被告及柯星宇三方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对居间服务的内容也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虽然原、被告之间未签订规范的专门经纪服务合同，但有其他的书面形式能够体现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退而言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虽然《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房地产经纪服务机构接受委托应当与委托人签订书面的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但该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原、被告之间即使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也不能否认双方之间达成的居间合同效力。二、对于原告是否存在未完成居间合同约定事项或者服务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已居间促成被告与柯星宇之间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所以应认定原告已完成了居间合同的主要义务，至于后来买卖双方没有完全履行厂房买卖合同而经法院调解解除合同，不能归责于原告，属于买卖双方的履行问题，被告依法依约应支付给原告居间服务报酬。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将委托保管的房款存入其法定代表人梁小宇个人账户的行为，虽然原告保管方式不是很规范，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保管方式影响了厂房买卖合同的履行或被告的权益，不能构成被告不支付报酬的抗辩理由。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厂房评估费的问题，该院认为，《厂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税费，不能当然得出包括厂房价值评估费用的结论。退一步讲，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意是由原告在保管的房款中先行支付税费，最终也要在保管的房款中扣回，支付义务人是被告，原告解释当时购买人柯星宇的房款还没有交给原告保管，无法履行代付义务，故被告以此不支付报酬的理由也不足，不予采纳。三、居间服务报酬支付标准问题。该院认为，虽然被告出具的承诺书约定中介费按销售总价的百分之一支付，并不排除之后与购买人分摊报酬，且原、被告及柯星宇三方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第5项对居间服务报酬进行再次约定：中间方的佣金甲方双方按总价的百分之一支付。厂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迟于承诺书出具时间，且承诺书该内容为格式条款，两者内容并不明显矛盾，如果出现不一致的内容，也应以厂房买卖合同内容为准。对于《厂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第5项的约定是理解为被告和柯星宇分别按总价百分之一向原告支付报酬还是由被告和柯星宇一共按总价百分之一向原告支付报酬，客观上讲双方的解释均有一定的道理，单从字面解释，理解为被告和柯星宇一共按总价百分之一向原告支付报酬更贴近文义，且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是厂房买卖合同的文本提供者及起草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对该条文解释为中间方的佣金由买卖双方一共按总价的百分之一支付。由于被告和柯星宇之间对居间服务报酬如何分摊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故被告应按厂房买卖合同约定总价的百分之零点五向原告支付居间服务报酬计61900元。对于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被告拒不支付原告居间服务报酬的行为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综上，原告作为居间方为被告提供了订立厂房买卖合同的媒介服务，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不支付居间服务报酬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报酬及利息损失的合法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因法院只支持原告一半的诉讼请求，可由被告承担一半的保全申请费570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报酬619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限被告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570元;三、驳回原告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80元，减半收取计1390元，由原告台州市新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690元，被告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一份录音资料，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从中调解，挑拨上诉人与柯星宇打官司。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份通话录音是否真实有异议，从通话录音内容看，被上诉人做过调解工作。本院认证认为，这份录音资料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规范的专门经纪服务合同，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及上诉人、被上诉人还有案外人柯星宇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内容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买卖厂房合同起着居间作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上诉人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已居间促成上诉人与柯星宇之间签订厂房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至于后来上诉人与柯星宇之间为履行厂房买卖合同而发生纠纷至解除合同，属于买卖双方履行合同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以此为由拒付居间服务报酬，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三门力佳利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