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482-4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组织机构代码XXXXXX。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伟，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书伟买卖合同纠纷等七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38-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系列案件，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8日-24日，家乐福公司开展“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单证小票最多送1包”促销活动。在上述促销期间，陈书伟在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购买了商品（购买时间、地点、购买品名、价款详见附表）。2014年8月1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家乐福公司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陈书伟购买的上述商品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故对家乐福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另查，家乐福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因标价不规范、存在误导性价格标示、促销赠品不明确等行为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约谈，家乐福公司承诺积极整改。2013年4月18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家乐福公司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家乐福公司在促销活动中销售的部分商品销售价格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故对家乐福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又查，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系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小票即顾客购买商品的凭证。陈书伟持有购物小票，购买的商品又系小额食品，存在短期即时消耗的特点，在无其他反证情况下，应认定陈书伟即商品购买人。陈书伟向家乐福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陈书伟依法享有消费者的相应权益。《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其他价格欺诈手段。”《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第七条规定：“特价商品或者服务的价格等于或者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一、经营者开展的“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是让利促销的经营行为，属于《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以下简称《解释意见》）第八条所规定的经营活动范围。二、根据《解释意见》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开展“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时，相关商品的原价是指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三、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本案中，家乐福公司在促销活动销售的部分商品价格高于该商品在活动前七日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符合价格欺诈特征。家乐福公司抗辩其不具有欺诈故意，但家乐福公司在2011年、2013年已经因同类情形被约谈和行政处罚，显然对相关规定是知晓的。另外，以更高价格进行促销能获取销售额增加和售价增加的双重利益，据此很难排除家乐福公司系为获取更大利润而进行此种行为。家乐福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促销活动中的商品价格高于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合理原因。故法院对家乐福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家乐福公司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的规定抗辩称其个别商品高于七日前最低交易价格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但该复函第三条指向的是对全场促销行为的定性，而非单个商品销售行为的定性，且还须主观上不具有欺诈故意，故家乐福公司的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亦不适用本案中单个商品销售的价格欺诈定性。陈书伟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家乐福公司应就每个案件向陈书伟退还销售差价并赔偿货款的3倍，因各案货款的3倍赔偿额不足500元，故应按500元赔偿。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系分支机构，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家乐福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详见附表）。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负担情况详见附表。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家乐福公司与陈书伟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书伟提交的唯一一份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是购物小票，但是未提供该购物小票对应的发票以及涉案商品。家乐福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陈书伟为合同当事人、更不能认定陈书伟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订立和生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陈书伟应对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举证；否则，陈书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家乐福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仅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家乐福公司与陈书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只是行政执法机关作出的相关文件，并不必然适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合同法，还是民事诉讼法，对于民事意义上的欺诈进行了明确认定。行政处罚所认定的欺诈不能等同于买卖合同中的欺诈，不能直接据此认定家乐福公司在进行涉案全场促销活动中进行了欺诈行为，应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进行判定。三、家乐福公司在进行涉案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无欺诈的故意。家乐福公司作为一家跨国性的超市型企业，经常会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促销价格也会随供应商要求等多项原因进行调整。但是，但家乐福公司主观上并非为了欺诈消费者获益而进行促销。同时，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陈书伟应当就其主张的、家乐福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家乐福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相反，根据本案中陈书伟恶意分单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在购买前已经充分知晓可能存在的瑕疵，属于明显恶意的故意。四、家乐福公司在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中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得为价格欺诈行为。在本案中，家乐福公司在涉案全场促销中仅涉案商品等个别商品标识的价格高于该次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加之家乐福公司并无欺诈故意，不应认定家乐福公司具有欺诈行为。五、行政机关作出处罚决定的依据已被废止，家乐福公司的涉案行为根本不是价格欺诈。《国家发改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已经随着发改价检[2015]1382号通知的施行而废止。[2015]1382号已将[2006]623号第八条“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的规定删除。据此，处罚决定所依据的法规依据已经被废止，家乐福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不再被认定为价格欺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书伟二审答辩称，家乐福公司使用违法的价格促销手段，依法构成欺诈，购物小票足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陈书伟分单购买是为了多获得赠品，家乐福公司的促销活动不管是全场促销还是单个商品销售，促销价都高于原价，家乐福公司的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发改委办公厅无权对规章做出解释。（2015）1382号文在交易行为发生时尚未出台，不应适用。家乐福公司应当承担退还陈书伟多支付的购物款差额及赔偿500元的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相关证据，本系列案件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为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提供了在家乐福西乡店的购物小票，相关购物小票载有家乐福西乡店的名称、购物时间、商品号及服务热线等购物基本信息，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关于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其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两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尚未废止。根据该办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因此，判断上诉人在本系列案件中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主要考量两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第二、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第三、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首先，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其次，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上诉人的促销行为并非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即使上诉人是全场促销，但其对十余种商品提价销售，很难说上诉人不存在欺诈的故意，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15】1382号），其行为不构成价格欺诈。但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上述解释意见尚未施行，且本系列案件亦不属于该解释意见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依照执行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分单购买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购买前已经知晓其促销活动可能存在瑕疵。被上诉人辩称其分单购买是为了获得更多赠品。结合上诉人开展促销活动的宣传海报内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关于分单购买是为了获得更多赠品的解释并无违背日常生活经验之处。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购买前已经知晓其促销活动可能存在瑕疵的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对本系列案件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系列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5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勇 忠审判员 袁 劲 秋审判员 刘付伟贤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