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亿化学公司）。住所地：老河口市军工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艳忠，老河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纯高，男。
委托代理人靖华，襄阳市襄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等。
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纯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的（2015）鄂老河口民初字第00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艳忠，被上诉人徐纯高及其委托代理人靖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西安金顺危险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是从事危险品运输的企业，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核定的经营范围是：危险货物运输（1.2.3.4.5.6.8.9类）；普通货物运输。2013年4月17日、6月24日，徐纯高先后与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各一份。其中2013年4月17日的挂靠协议约定：一、甲（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乙（徐纯高）双方同意，由乙方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车辆挂靠在甲方从事危险品运输业务。乙方用于挂靠的车辆为宏图东风牌汽车，牌照号为陕AM08**.陕A48**挂，发动机号D1002744，车辆的挂靠经营手续，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仍归乙方，车辆运营收益归乙方所有。二、挂靠期限：从2013年4月17日起。三、规税费用的承担：挂靠期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挂靠服务费3000元，乙方同意承担挂靠期间因从事营运业务而发生的各项规税费用（上述规税费用由甲方代收代缴，代办相关手续）。因乙方原因致使无法及时交纳有关规税费用的，乙方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及主张权利的费用。五、投诉及事故处理：挂靠期间车辆发生事故的，甲方可协助乙方进行处理，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事故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承担赔偿责任。挂靠期间，如被客户投诉或因违法、违纪、违章被有关部门通报、曝光或作其他处理的，乙方应及时接受处理，若损害甲方利益的，乙方应赔偿甲方损失，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13年6月24日的挂靠协议中约定的挂靠车辆为东风DFL425LA10宏图HT9409GYQ3C牌汽车，牌照号为AM6765／A4872挂发动机号D1024686.挂靠期限自2013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24日止。对其他事项的约定与2013年4月17日的挂靠协议内容一致。2014年8月19日，林亿化学公司气站负责人陈金中与徐纯高电话联系，要求徐纯高从陕西给林亿化学公司气站送一车二甲醚，卸货付款。徐纯高遂安排司机和押运员李建龙、雷世荣二人驾驶陕AM67**／陕A48**挂车向林亿化学公司送货。当日19时1分52秒，该车在陕西渭河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装载净重29440kg的二甲醚后，于8月20日上午到达林亿化学公司气站，经徐纯高的司机与林亿化学公司的门卫一起过磅，称重磅单显示该车二甲醚的净重为29400kg。该车二甲醚卸货后，林亿化学公司并未即时付款，而是要求徐纯高再送一车液化气后一并付款。当日，徐纯高又安排司机和押运员陈创弟、鲁敏超驾驶槽车（陕AM08**-陕A48**挂）向林亿化学公司气站送液化气。二人驾车于当日下午在咸阳市长庆石化分公司充装了液化气24.1吨，并于当日19时许在陕西平安液化气储配有限公司再次补充了液化气5.3吨，以上两次充装液化气共29.4吨。21日8时，槽车到达老河口市，陈创弟、鲁敏超会同气站职工王付全一起过磅称重后，驶入林亿化学公司气站卸货。在卸载过程中，因林亿化学公司气站提供的液相软管破裂，导致大量漏气而发生爆炸事故。经老河口市“8.21”爆炸事故调查组调查报告确认，截止爆炸时止，槽车内尚有液化气约4立方。但对二甲醚和液化气的价格问题，双方产生争议：徐纯高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徐纯高将二甲醚送至林亿化学公司气站，每吨单价3610元（含运费350／吨），液化气每吨单价6110元（含运费380元／吨）；林亿化学公司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价格是二甲醚每吨2960元（含运费260元／吨）；液化气每吨4620元（含运费320元／吨）。
原审另查明：一、从徐纯高所提交的驾驶、押运人员的有效证件和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显示，徐纯高所雇请的驾驶、押运人员李建龙、雷世荣、陈创弟、鲁敏超均持有合法的驾驶、押运证件，具有危险品驾驶和押运从业资格，其挂靠车辆也办有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证。二、中国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液化气陕西分公司出具的价格确认单显示，咸阳助剂厂液化气当日挂牌价为5730元／吨；陕西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销市场部出具的证明证实，陕西渭化集团2014年8月19日的二甲醚出厂价为3260元／吨。三、中国邮政储蓄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纺织城支行出具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双方在2014年5月的交易中，林亿化学公司均将货款汇入徐纯高的个人银行账户。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徐纯高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徐纯高与林亿化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及其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三、徐纯高的送货数量如何确定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即：徐纯高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经过查明的事实是，徐纯高与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之间因签订有挂靠协议是挂靠关系，但因其挂靠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所规定的“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属无效协议。协议虽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挂靠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挂靠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仍归乙方（徐纯高），车辆运营收益归乙方所有”。协议无效后，实际经营者亦即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徐纯高即为权利人，在发生纠纷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此外，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徐纯高向法院提交的“邮政储蓄银行西安市纺织城支行出具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也进一步说明，双方在本纠纷发生之前的多次交易中，林亿化学公司将货款均汇入了徐纯高的个人银行账户。综上，徐纯高向林亿化学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主体适格，针对第二个焦点，林亿化学公司虽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书面合同，徐纯高也没有林亿化学公司出具的收货手续、结算手续”等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庭审中徐纯高提交的给林亿化学公司送二甲醚的提货单据、卸车磅单、送货车辆GPS运行图、送液化气的磅单、提货单、双方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以及老河口市“8.21”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看，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关于双方之间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依照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危化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经营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危化品的生产经营活动。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徐纯高并不具有危化品的生产经营资格，徐纯高与林亿化学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徐纯高借用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的名义进行的个人销售活动，该行为可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给予相应行政处罚，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行政处罚与否，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就本案来讲，该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双方的买卖行为应归于无效。针对第三个焦点，关于送货数量问题，原审判决认为，徐纯高以二甲醚销售单位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提货单、在老河口卸车时的过磅单、车辆GPS运行图以及双方的电话录音，足以证明林亿化学公司已向林亿化学公司送二甲醚29.4吨。林亿化学公司虽称双方未发生二甲醚买卖交易，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且其辩称理由与其认可的老河口市政府“8.21”事故调查报告也自相矛盾，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液化气的送货数量问题，徐纯高提供了咸阳市长庆石化分公司装气24.1吨的提货单、在陕西平安液化气储配有限公司补加5.3吨的磅单，该提货单、磅单虽为复印件（原件已随车烧毁），但该复印件与双方认可“8.21”事故调查报告核实的数额一致，故对该数量应予确认，徐纯高向林亿化学公司送液化气的数额应为29.4（24.1＋5.3=29.4）吨。因爆炸发生时，徐纯高的槽车内尚有未卸载的余气4立方，徐纯高自认应从总量中冲减4吨也符合实际，故林亿化学公司实际收到液化气的数量应为25.4吨（29.4-4=25.4）。综上，虽然徐纯高与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的车辆挂靠协议以及徐纯高与林亿化学公司的买卖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属无效协议，但从维护交易安全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徐纯高的货物已经交付，林亿化学公司已经接收，合同无效后，应当相互返还，无法返还的应当支付合理对价，因此林亿化学公司应当向徐纯高支付29.4吨二甲醚和25.4吨液化气的价款，并且支付合理的运费。关于二甲醚和液化气的价格问题，鉴于双方对对方所提出的价格互不认可，而又对第三方即售气单位所出具的价格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案应以第三方所出具的价格证明为准，即：液化气每吨5730元，总货款为145542元（5730×25.4）；二甲醚每吨3260元，总货款为95844元（3260×29.4）。对运费的计算标准，因双方无书面约定，且各自对对方提出的价格又互不认可，徐纯高也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以林亿化学公司在庭审中认可的价格为宜，即液化气每吨运费320元，二甲醚每吨运费260元。据此，25.4吨液化气的运费为8128元（25.4×320），29.4吨二甲醚的运费为7644元（29.4×260）。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徐纯高货款257158元（其中：29.4吨二甲醚款95844元，运费7644元；25.4吨液化气款145542元，运费8128元）；二、驳回原告徐纯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7元，由原告徐纯高负担157元，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一审时原告主体不适格。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化危品买卖合同及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向上诉人提供的是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的运输经营许可证，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系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2、老河口市人民政府《“8.21”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责任主体是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印证了被上诉人原审时不具有原告主体不适格。3、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使上诉人陷入违法甚至涉嫌犯罪的境地。若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违法经营或运输化危品，法律后果远远严重于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错误判决。1、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购买29.4吨二甲醚，被上诉人也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购买了二甲醚。2、25.4吨液化气及运费。25.4吨液化气在装卸中发生“8.2l”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供需双方均有责任，并且供方负主要责任。运输车辆烧毁，自身重量缺乏证据，上诉人实收数量难以确定；价格应按上诉人主张的或上次交易价格认定，才不失公平。（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l、危化品经营及运输，禁止挂靠；无证经营，危害公共安全，侵害公共利益；原审判决仅考虑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法律依据不充分。2、被上诉人非法经营危化品及运输，原审判决却支持其货款和运费让人费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徐纯高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纯高答辩称：（一）徐纯高系本案适格原告。上诉人清楚被上诉人与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的挂靠关系，林亿化学公司几年来一直与徐纯高个人联系业务进行结算的。（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购买二甲醚和液化气数量及运费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被上诉人徐纯高并未非法经营危化品，徐纯高所有的车辆是从事危化品运输，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二甲醚和液化气款，系为林亿化学公司代购上述商品并为其垫付了价款，对二甲醚和液化气的价款被上诉人未从中赚取任何差价，所赚取的仅为运费。上诉人以涉嫌犯罪作威胁，并进而否定应支付货款的义务，是对法律的曲解。因此，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纯高将其自购的车辆挂靠在金顺危险品运输公司名下从事危险品运输，该挂靠行为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徐纯高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经营者，其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徐纯高一审诉讼中提供的送二甲醚提货单据、卸车磅单、送货车辆GPS运行图、送液化气的磅单、提货单、双方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以及老河口市“8.21”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中确认的事实，认定徐纯高给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运送二甲醚29.4吨，液化气25.4吨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对价格虽然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原审判决按第三方即售气单位出具的价格证明为准计算价款并无不当。徐纯高在经营活动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给予相应行政处罚，本案的处理也不影响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对相关人员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因此，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7元，由上诉人林亿化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学
审判员 高建平
审判员 徐正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袁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