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廷刚，男，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宁，女，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上诉人张廷刚因与被上诉人张宁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廷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一审适格被告错误，一审法院仅仅以“原告以代销证持有人张廷刚作为被告并无不当”来认定上诉人主体资格错误。2016年3月31日，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与武桂英关于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签订《中国福利彩票代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委托武桂英使用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为其代销彩票等其他有关内容。由此可见，武桂英是该投注站的经营者，而不是上诉人。据此，上诉人在一审中主体资格不适格。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让合同日期是2016年6月18日，所谓的转让发生在2016年3月31日之后，很显然，被上诉人以确认合同效力为由列上诉人为被告要求返还相关财产，从时间上看，上诉人也不是一审的适格被告。对于该转让合同，上诉人并不在场，整个转让过程也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委托签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委托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信封一个，一审法院认为：“仅为信封一个，没有书信内容，无法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联，不予确认”，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信封既是物证又是书证。书信内容是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因解除37160423投注站代销合同而发给合同当事人即代销者武桂英的撤销通知书所用的。该证据和撤销通知书是密不可分的。该证据是合法的、真实的，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再次证明37160423投注站的代销者在2016年3月31日后不是上诉人。从这一点，上诉人也不是适格的被告。上诉人持有的代销证在2016年3月31日后也是作废的代销证。关于37160423投注站，上诉人与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在2016年3月31日前双方已经解除合同，上诉人不再是该投注站的代销者，所持有的代销证在本案中也是废纸一张而已。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支付转让款的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转让款，认定事实错误（转让款的支付证据在哪呢？）。3.被上诉人已经接收音乐播放器一台、无线POS机一台、摄像头两个，这些都是销售管理中心配发的销售彩票必用之物品，被上诉人如果没有接收，怎么销售经营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接收，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查明2016年6月18日始至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投注站销售彩票期间的所得代销费数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自己不是适格的被告，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必然错误，从而判决错误。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转让款的合法、有效证据，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适用法律错误。3.《合同法》第58条规定了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自2016年6月18日始至其实际控制投注站销售彩票期间的所得代销费，也是被上诉人因该转让合同取得的财产，被上诉人还应当返还所得代销费。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此项，适用法律错误。
张宁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认为被告主体错误理由不成立，因为2016年6月18日上诉人委托其大女儿和其弟弟与我共同完成了看房子、转账、签合同，我和其女儿共同去的农业银行，给上诉人转账。包括转让费50000元、刮刮乐彩票价值12000元左右、彩票机里面存有现金3000元左右，总共不到70000万元。我是用现金通过银行给上诉人付款，打款完毕后其大女儿还给上诉人打电话问“收到没”，上诉人明确回复“收到了”，钱是打入上诉人的账户，签订的合同上诉人的签字是其大女儿代签的，店里面的代销证也是上诉人的名字，日期是到2019年才到期，我方一直认为该店是上诉人的，上诉人负有告知义务，如果店不是他的，他应当告诉我。2、如果代销证作废的话，应当早就被管理部门收回了，上诉人上诉状中主张代销证作废不正确。3、我是通过现金打款的，无法提交证据，2016年6月18日下午我打款的，一审法院也让上诉人到农业银行自己打印转账流水，上诉人自己不去。4、音乐播放器一台、POS机一台、摄像头两个当时都没有交付。5、代销费与本案的合同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37160423号彩票站点转让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彩票站转让款50000元，返还彩票机内余额14044元，合计64044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增加至74356.93元，具体为：转让费50000元、彩票投注机内预存金额14044.65元（截至2017年5月16日）、即开型彩票价值10312.28元（截至2017年5月16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张廷刚系37160423号福利彩票投注站代销证的持有人（该投注站位于邹平县高新办事处东石村）。2016年6月18日，原告张宁与被告张廷刚达成协议，约定“张廷刚将37160423彩票投注站转让与张宁，该站所有收入及所有权，全部归张宁所有、使用，转让价格为50000元。”张廷刚之女代其在协议中签名。协议签订后，原告张宁支付给被告张廷刚转让费50000元，并支付给张廷刚彩票投注机内存留的用于购买彩票的款项及站内剩余的即开型彩票（“刮刮乐”）的价值。张廷刚将彩票投注机及站内的物品交付于张宁，张宁开始在该站点销售福利彩票。
2017年5月12日，原告张宁与王群签订《转让协议》，张宁将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整体转让给王群，转让费为55000元（包括彩票投注站内所有物品、彩票投注机押金17000元），一并转让的还有彩票投注机内的预存款及即开型彩票。因张宁与王群擅自转让彩票投注站的行为违反了《彩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依法对该彩票投注站予以封机，导致该福利彩票投注站无法继续经营。张宁与王群就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事宜协商未果，致王群于2017年5月25日诉来法院，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鲁1626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宁与王群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协议》无效；判决张宁返还王群现金81347.93元；王群返还张宁原属彩票投注站内的物品：彩票投注机一台、海信彩色电视机一台、奥克斯挂式空调一台、办公桌一张、柜台一个、条桌两张、中奖号码张贴榜两大两小共计四张、赚钱计划表一张、群英会玩法查询表一张、排气扇一个、铁连椅两张、方茶几一个、木马扎六个、木联邦椅一张、长茶几一个、彩色显示板一个、木椅一把、投注站木牌两个、吊扇一个、灯管三个、摄像头一个、灯箱广告牌一个、单人床一张、双人床一张、电脑桌一张、碗柜一个、小木桌一张、彩票投注机内含金额14044.65元及全部即开型彩票（包含未刮开的面值为11080元的彩票、已刮开的面值为1911元＋129元的彩票）。
张宁与王群签订的彩票投注站转让协议产生纠纷后，张宁就与张廷刚间的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进行协商未果，致张宁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与张廷刚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张廷刚返还转让费50000元、彩票投注机内金额14044.65元、即开型彩票价值10312.28元。原告张宁与被告张廷刚在庭审中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时，未对投注站内的物品进行书面清点。原告张宁称（2017）鲁1626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投注站内的物品除双人床系其接手后自己添置的以外，其余物品均系从张廷刚处接手。被告张廷刚称除（2017）鲁1626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物品（双人床除外）外，自己还转让给张宁下列物品：音乐播放器一台、无线POS机一台、玻璃柜子一个、煤炭炉具一套、煤炭1000斤左右（块煤）、摄像头一个、计算器一个。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廷刚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三、若该转让协议无效，原、被告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是否应当返还给对方？
关于焦点一，原告张宁提交的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代销证载明代销者为被告张廷刚，代销证有效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虽辩称其于2016年3月已向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提出申请更换代销者为其妻武桂英，但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代销证的持有人已更换。被告自认涉案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中自己的签名系其女儿代签，应视为被告委托其女与原告签订合同，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因此，原告以代销证持有人张廷刚作为被告并无不当，被告辩称原告所诉主体错误，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发布的《彩票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可以委托单位、个人代理销售彩票。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应当与接受委托的彩票代销者签订彩票代销合同。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彩票代销者不得委托他人代销彩票。因此，原、被告于2016年6月18日所签订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违反了《彩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原、被告所签订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所以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张廷刚应当返还原告张宁转让费50000元，原告张宁应当返还自被告处受让的全部物品。原告接手彩票投注站后添置双人床一张，此系原告自己的物品，不在返还范围。被告陈述除（2017）鲁1626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物品（不包括双人床）外，自己还转让给原告音乐播放器一台、无线POS机一台、玻璃柜子一个、煤炭炉具一套、摄像头一个、计算器一个，原告否认收到该六样物品，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将该物品转让与原告，故对该六样物品，本院不予确认为原告返还被告的物品范围。关于被告陈述转让给原告煤炭1000斤左右（块煤），原告认可被告转让了煤炭，但认为数量只有200斤左右，原告主张转让时煤炭的价格为每吨700元，被告主张煤炭的价格为每吨1200元。因原告受让投注站后已将该煤炭用完，故原告应对被告折价补偿，原、被告双方交接时未确认煤炭的重量及价格，结合双方的陈述，本院酌情确定该煤炭的价款为300元，由原告返还被告煤炭款300元。
关于被告张廷刚转让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时投注机内留有的预存款及即开型彩票，原告张宁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将预存款及即开型彩票的价值支付给了被告，但双方没有对具体的金额作书面记录，原、被告在庭审中未提交关于该金额的相关证据，均陈述已记不清具体金额；并且，原告自被告处接手彩票投注站后销售彩票达11个月，对该预存款、即开型彩票，原、被告双方无需再相互返还。
关于涉案彩票投注机内现留存的预存款14044.65元，（2017）鲁1626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王群返还张宁涉案彩票投注机、张宁返还王群投注机内预存款14044.65元。被告张廷刚现系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代销证的持有人，原告张宁将彩票投注机返还被告后，被告应将投注机内的预存款14044.65元返还原告。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其彩票投注站内现存的即开型彩票价值10312.28元，原告自认在其销售彩票过程中，除销售自被告处受让的彩票外，其亦从滨州市福利彩票销售管理中心购买彩票用于销售，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该10312.28元即开型彩票系全部自被告处受让，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即开型彩票价值10312.28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原告经营彩票站期间又私自转让给他人，导致彩票站点被撤销，给被告方造成了损失，原告应予赔偿”的意见，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受到损失及损失数额，故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彩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宁与被告张廷刚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37160423号福利彩票投注站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张廷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宁现金50000元；原告张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张廷刚原属彩票投注站内的物品：彩票投注机一台（内含预存款14044.65元）、海信彩色电视机一台、奥克斯挂式空调一台、办公桌一张、柜台一个、条桌两张、中奖号码张贴榜两大两小共计四张、赚钱计划表一张、群英会玩法查询表一张、排气扇一个、铁连椅两张、方茶几一个、木马扎六个、木联邦椅一张、长茶几一个、彩色显示板一个、木椅一把、投注站木牌两个、吊扇一个、灯管三个、摄像头一个、灯箱广告牌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张、碗柜一个、小木桌一张、煤炭款300元；三、被告张廷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宁彩票预存款14044.65元；四、驳回原告张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9元，保全费670元，共计2329元，由原告张宁负担258元，由被告张廷刚负担207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中国福利彩票代销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彩票销售经营点经营者是武桂英不是上诉人。证据二：提交撤销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这个撤销通知书是直接送给武桂英的。证明：武桂英是主体。提交证据三：滨州福利站委托邹平管理员许宜涛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福利站当时有音乐播放器一台、POS机一台、摄像头两个，是福利站统一配发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二是复印件，且撤销通知书内容上没有写明是武桂英的名字，虽然信封上是送给武桂英，但是不能认定主体是上诉人。许宜涛我也不认识，当时确实没有给我这三件东西。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二是复印件、证据三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廷刚因病由其妻陪同住院期间，由其女儿以张廷刚的名义与张宁签订彩票站转让合同，张廷刚与其女儿之间虽未有书面委托合同，但应视为张廷刚委托其女儿与张宁签订合同，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张廷刚承担。且山东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于2016年1月1日颁发的37160423号彩票投注站代销证载明的代销者为张廷刚，代销证有效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代销证有效期间内，诉讼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因此，张廷刚作为一审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其持有的代销证是作废的代销证，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廷刚上诉主张其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廷刚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支付转让款的合法、有效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转让款错误，二审庭审上诉人称已收到转让款，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张廷刚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张宁接收了音乐播放器一台、无线POS机一台、摄像头两个，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廷刚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经营销售彩票期间的所得代销费应予返还，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代销费经营利润数额，且上诉人张廷刚作为山东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许可代销的主体，明知彩票站不允许转让而转让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元，由上诉人张廷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王 杰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