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雄毅。
委托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章标。
委托代理人王荣栋，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丽英。
原审被告吴罗群。
上诉人王雄毅因与被上诉人陈章标、原审被告吴丽英、吴罗群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2）狮民初字第3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雄毅的代理人穆银丽、被上诉人陈章标的委托代理人王荣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原告王雄毅与被告吴丽英、吴罗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对原告提出的诉讼保全进行审查后，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狮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裁定，查封登记在被告吴丽英名下的址在石狮市濠江丽景1号楼E梯1202号房产（狮建房权证湖滨字第××号）。该案业经法院作出裁判并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据此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执行部门于2012年4月9日对该房产进行查封。2011年9月27日，本案被告陈章标以原告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被告吴丽英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有效，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狮民初字第3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协议书有效，该判决书已于2012年1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4月9日，本案被告陈章标以案外人身份提出异议，要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法院在举行听证会进行审查后，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狮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为此，2012年11月2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告陈章标与被告吴丽英于2010年11月10日就址在石狮市濠江丽景1号楼E梯1202号房产转让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140万元，被告陈章标分别于当日支付款项40万元、2010年11月12日支付款项50万元（该款由石狮市彩彤服装织造有限公司账户转给被告吴丽英）、2011年7月15日支付款项50万元。被告吴丽英将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被告陈章标。2011年6月份开始，该房产的户内用水费用、公摊用水费用、公共照明分摊电费、电梯用电分摊费用、物业管理服务费由被告陈章标缴交，该房产电费自2011年7月份开始由被告陈章标缴交。根据事前委托福建建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房产课税价格评估的结果，被告陈章标与被告吴丽英依法向石狮市地方税务局缴纳过户登记的税费，并于2011年7月15日再次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书》。2011年7月15日，石狮市房产登记交易中心、石狮市土地登记交易中心受理被告陈章标的该房产过户转移登记，并确定领取权属证件的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
原审判决经审查后认为，被告陈章标作为案外人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后，法院已依法组成合议庭举行听证会进行审查，并查明了相关事实，并无不当，可以证实：1．被告陈章标与被告吴丽英之间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并向房管部门备案，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有效。2.原告依合同约定支付该房屋的全部价款后实际占有至今，其已取得该房屋的实际财产权利，虽然该房屋仍在被告吴丽英的名下，但她实际上已丧失了对该房屋的支配、使用、处分等的财产权利。3.本案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告陈章标具有买房后表示过自愿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过错，或在被告吴丽英积极配合的情况下故意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过错。因此，被告陈章标依法依规均不存在过错。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陈章标依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对价并占有至今，已取得该房屋的实际财产权利，虽然该房产至今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并无证据证明被告陈章标存在过错。因此，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被告吴丽英、吴罗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雄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公告费1000元，由原告王雄毅负担。
宣判后，原告王雄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雄毅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重新审理。1.上诉人诉吴丽英、吴罗群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向石狮市人民法院所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该保全事宜被法院依法支持，且就吴丽英、吴罗群的房产进行保全，查封吴丽英名下的房产，该法律措施是正确的，应当依法予以确认。2.上诉人对吴丽英房地产查封措施的民事行为已经被法院依法审核批准后，在上诉人采取强制执行，保全已经办理执行后，被上诉人才参加本案件，上述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确认。3.被上诉人以案外人向法院申请对涉案保全房产进行中止的申请，是在案件已经进入执行之后才向法院提出的，上述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确认。4.基于对上述事实的确认，被上诉人是在知道上述法律过程之后才与吴丽英、吴罗群恶意串通而编造虚假事实以逃避法律制裁的方式来进行案外人异议的。5.吴丽英、吴罗群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也是债务的承担者，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丝毫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肯定或者否定，法院认定事实错误。6.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资料均是虚假证据，不能对抗上诉人依法生效的相关法律文件。7.被上诉人向石狮市土地登记交易中心所提交的资料，均没有吴丽英、吴罗群的确认，属于虚假的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我国采取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十七条中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仅限于特殊动产以及法律规定无需办理登记即发生物权变动的不动产。《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我国采用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都应当进行依法登记，登记后才能发生效力，未经依法登记的不产生效力。《物权法》第十四条进一步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虽然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7月15日向石狮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房屋登记，但石狮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裁定查封登记在吴丽英名下的诉争房屋，符合《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及物权公示原则。本案存在《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不予登记情形，因此诉争房屋至今仍属于原审被告吴丽英所有，被上诉人所享有的仍是请求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取得该房屋的实际财产权利”及原审被告吴丽英“丧失了该房屋的支配、使用、处分等财产权利”，明显与我国法律规定相冲突。《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十七条中的“登记”并非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仅具有对抗效力，该条款采用物权的变动是“登记对抗主义”，与我国《物权法》明确规定的不动产物权以登记生效主义为原则明显不同，因此该条款中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所指向的为特殊动产，如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以及法律规定无需办理登记即发生物权变动的不动产，如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役权。诉争房屋是典型的不动产，其所有权转移必须经过变更登记，不同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十七条所采用的“登记对抗主义”。三、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被上诉人未尽到未怠于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之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三张借条以证明其分别于2010年11月10日支付40万元、2010年11月12日通过石狮市彩彩服装织造有限公司账户支付50万元、2011年7月15日支付50万元共计140万元购房款。其中被上诉人主张的2010年11月12日的购房款，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中体现的为公司支付给原审被告吴丽英的货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他两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原审法院却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可知，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早已于2010年11月10日就转让涉诉房屋事宜达成协议，被上诉人也举证证明其已于2010年11月12日向原审被告吴丽英支付了90万元购房款，则此时双方约定的办理房屋权属过户手续的条件已经成就，但被上诉人却未及时办理相关手续，直至2011年7月15日，时隔近8个月，才向石狮市房产登记交易中心申请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明显具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在长达8个月的期限内，其曾要求原审被告履行过户手续之义务，即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过错非被上诉人意志以外的原因造成的，但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却以“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告陈章标具有买房后表示过自愿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过错，或在被告吴丽英积极配合的情况下故意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过错”，而认定“被告陈章标依法依规均不存在过错”，明显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清。四、被上诉人举证不足，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实。1.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没有吴丽英、吴罗群的确认，属于孤证，不能简单定案；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强制执行中所提交的证据也是无法对抗上诉人的保全措施的证据；3.原审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关于吴丽英所缴纳的购房款的认定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此作为对本案件的判决也是没有证据的效力。五、原审存在程序错误。1.本案吴丽英、吴罗群应当被依法通知参加本案件的诉讼活动，原审法院没有采取任何法定的送达方式，在遗漏关键被告的情况下，进行审判，程序错误。2.原审判决据以支持被上诉人的依据均没有吴丽英、吴罗群的确认，审判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撤销石狮市人民法院（2012）狮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上诉人解除查封终止执行的异议请求；2.对原审被告吴丽英、吴罗群位于石狮市濠江丽景1号楼E梯的房产（狮建房权证湖滨字第××号）予以执行；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章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申请查封房产之前，在2010年11月10日已向吴丽英、吴罗群购买了诉争房产，且涉诉房产已由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并支付全部购房款，并于2011年7月15日石狮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受理转移登记申请，并确定了领取权属证书的时间。2.上诉人认为一审证据在吴丽英、吴罗群未到庭的情况下，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属于孤证，该观点不能成立，当事人未到庭并不影响证据的认定。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对抗生效的法律文书，但法律规定了案外人执行异议，是为了纠正错误的查封行为，本案被上诉人正是以此维护合法权利。4.上诉人认为我国采用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十七条中“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仅限于特殊动产以及法律规定无需办理登记即发生物权变动的不动产，这是对该条款误解。5.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10日向吴丽英购买并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占有使用，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八个月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吴丽英没有及时向银行还贷，导致无法解押，不能过户，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属于善意的第三方，其权益应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且被上诉人在涉诉房产查封前已向石狮市房地产管理部门递交了全部的材料，石狮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受理了转移登记申请，并确定了领取权属证书的时间，权属的转移登记是一种必然的结果。查封是在制作权属证书的过程中，涉诉房产本质上已经办理了过户登记。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石狮市人民法院能否继续对诉争房产进行执行？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三张收条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诉争房屋的购房款140万元，无论是根据2010年11月10日的《房地产转让协议》还是根据2011年7月15日的《房地产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均已完全支付诉争房屋的全部价款。同时，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石狮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办证服务大厅收件收据及石狮市土地登记交易中心办证服务大厅收件收据，可证明被上诉人在2011年7月15日已向石狮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石狮市土地登记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石狮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石狮市土地登记交易中心也于当日受理，并确定领取权属证件的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登记机关的过户行为虽未完成，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再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物业收费票据、收款收据、物业管理公司的证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诉争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符合上述规定中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定送达方式送达吴丽英、吴罗群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及公告送达的方式完成送达程序，经本院释明后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原审据以判决的证据没有吴丽英、吴罗群的依法确认，审判程序错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王雄毅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王雄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蕴真
代理审判员 蒋秀华
代理审判员 黄德福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邱妙菲
附：
（一）引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