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忠芬，女，195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代理人：罗杨，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德林，男，195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秦国，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忠芬因与上诉人谭德林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丰法民初字第02431号民事判决。蒲忠芬与谭德林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蒲忠芬与谭德林于2007年9月经人介绍相识确立恋爱关系。2007年10月18日，谭德林、蒲忠芬一同去与代国平协议购房，议定后，谭德林打印了《住房出售合同》文稿，由蒲忠芬（乙方）与代国平（甲方）签署，约定：甲方将坐落在丰都县X路X号建筑面积60平方米门面改为住房一间，以48000元卖给乙方，签订合同时首付44000元、房产证办完付清余款4000元。合同文稿的首部乙方（买受人方）栏下打印了蒲忠芬、谭德林两人的名字，签署合同时划掉了谭德林的名字。合同签订后，蒲忠芬出面向代国平交付了合同约定的首付款44000元，代国平给蒲忠芬出具了收条，落款日期为2007年10月19日。购房后至2008年期间，蒲忠芬与谭德林共同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向相关部门申办了闭路电视、自来水、天然气使用户口，登记的用户人为蒲忠芬。2008年4月，蒲忠芬、谭德林共同将蒲忠芬由原居住地重庆市长寿区搬运来的家具物品搬入该房屋内。2009年2月，蒲忠芬与谭德林因该房屋的权属问题发生纠纷，双方经协商后共同去与代国平重新签订了《住房出售合同》，将买房人蒲忠芬改为蒲忠芬、谭德林，合同条款、落款日期等其余内容与2007年10月18日蒲忠芬、代国平签订的《住房出售合同》一致。2009年2月26日，双方在他人签字见证的情形下签订《结婚协议》，约定“谭德林和蒲忠芬结婚前和结婚后无经济纠纷”，“婚后经济独立，债权债务由当事人自行负责”。同月28日，双方再次于他人签字见证的情形下签订《结婚协议》，约定“男方谭德林和女方蒲忠芬结婚以前无任何经济纠纷和债权债务”，“结婚后双方的经济独立自主，债权、债务由当事人自行负责”，“婚后的共同财产只限于坐落在丰都县X路X号X门面改为住房壹套，属于共同财产”，“男女双方婚前婚后其余财产各自的各自所有”。之后，蒲忠芬离开丰都县去异地照看自己的孙子。谭德林于2012年6月向房屋产权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向代国平购买房屋（讼争房屋）的房产权证。
讼争房屋所在楼栋为秦小梅发包给代国平承建的移民房，初始登记的房屋产权人为秦小梅，代国平按与秦小梅的约定对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部分房屋享有处分权。为办理产权过户登记需要，谭德林与秦小梅订立《房地产买卖合同》，谭德林持此合同于2012年7月6日办理取得了原编号为丰都县X路X号现编号为丰都县X镇X路X号房屋的产权证（306房地证2012字第0XXXX9号），载明房屋建筑面积为60.19平方米，权利人为谭德林。谭德林交付了房屋过户登记的相关税费，并向代国平付清了房屋余款4000元。2012年10月30日，蒲忠芬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代国平、秦小梅与谭德林，以秦小梅与谭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请求判决该房屋归其个人所有。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丰法民初字第03196号民事判决，认为谭德林与秦小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为办理产权登记需要而并非实质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既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其是否有效在实质上也不影响蒲忠芬主张权利，故判决驳回蒲忠芬的诉讼请求。蒲忠芬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2013年5月14日，蒲忠芬诉至一审法院，以讼争房屋系其出资44000元向代国平购买取得并出资装修，在装修期间才经人介绍认识谭德林，后被迫和谭德林去与代国平重新签订《住房出售合同》，并与谭德林签订《结婚协议》，约定讼争房屋为婚后双方唯一共同财产，但其并未与谭德林结婚，该房屋却被谭德林私下将产权登记在个人名下为由，请求按出资比例确认其与谭德林恋爱期间的共同财产房屋一间91.6％的份额归其所有。
谭德林辩称：我与蒲忠芬于2007年9月20日经人介绍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不久即同居生活。在同居期间，蒲忠芬以我原居住房屋面积偏小为由，要求换面积大些的住房。为了让蒲忠芬安心与我结婚，2007年10月18日我和蒲忠芬一同去与代国平签订了《住房出售合同》，我将筹借的44000元交由蒲忠芬去交付给代国平，购买了丰都县X路X号门面房改住房一间。我出资对该房装修后，蒲忠芬将从原籍长寿区搬运来的家具物品搬入该房，与我在该房屋居住生活。2009年2月，我要求蒲忠芬去办理结婚登记，而蒲忠芬通过恋爱介绍人向我转达不愿与我结婚以及在给付我60000元后所买房屋即为其所有的意思，因我坚决不同意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归蒲忠芬所有，双方发生纠纷。在我的要求下，蒲忠芬和我与代国平重新签署了《住房出售合同》，买房人增加了我的名字。2012年，我申请办理所买房屋的产权证，房地产登记机关告知须提供结婚证和户口登记资料才能将蒲忠芬与我登记为共同产权人，我便要求蒲忠芬与我办理结婚登记并去办理房产证，但蒲忠芬不从，我即向代国平交清了购房余款4000元并办理了个人所有的房屋产权证。讼争房屋系我出资购买和装修，应归我一人所有。请求驳回蒲忠芬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执的主要焦点是讼争房屋是否为蒲忠芬与谭德林的共同财产及双方各占的份额。
谭德林与蒲忠芬均陈述因恋爱事由经人介绍认识，而蒲忠芬与代国平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住房出售合同》时，谭德林出面打印合同文稿并将其自己的名字打印在买房人栏下拟与蒲忠芬为共同买房人，故从一般人的行为逻辑看，蒲忠芬所称签订《住房出售合同》购买房屋时尚未与谭德林相识的事实，不合常理。蒲忠芬在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亦将该房屋表述为“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对此可理解为蒲忠芬承认与谭德林有同居关系且该房屋为双方同居期间所购置，也与谭德林陈述该房屋是双方同居期间购买的事实相一致，因此，蒲忠芬与谭德林纠纷的性质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
蒲忠芬与谭德林因购房出资和经济往来问题对该房屋财产权益发生纠纷，双方应当具有对自己的财产权益予以保护的注意意识，但双方在此情形下，与卖房人代国平签署《住房出售合同》，重新界定双方共同为该房屋的买受人。此后，双方签订《结婚协议》，在进一步明确双方无经济纠纷的同时，未界定该房屋为双方中某一方的婚前个人财产，而明确该房屋为双方婚后唯一的共同财产。双方重新签署购房合同和签订结婚协议的行为，是对彼此争执的购房出资和经济往来权益与房屋财产权益进行平衡的一致意思表示，即承认彼此婚前无经济纠纷的同时，承认所购房屋为双方共同购买、共同所有，结婚不是该房屋构成共有的前提条件，是否结婚不影响房屋共有的物权形式。诉讼中，双方均未主张重新签署的购房合同和签订的结婚协议无效，故予以认可。讼争房屋属于同居生活期间共同购置的财产，应按一般共有处理。双方签订结婚协议，约定该房屋为共有，但未明确双方的出资额及各自享有的房屋财产份额，可视为双方等额共有并据此进行分割。蒲忠芬主张按首付款44000元与全部房价款48000元的比例分割房屋份额的理由，以及谭德林主张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的理由，均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既不愿竞价取得房屋，也不申请对房屋的价格进行鉴定，可按物权份额进行分割。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的规定，判决：坐落在丰都县X街X路X号建筑面积60.19平方米的门面改为住房壹套，由蒲忠芬与谭德林各分割50%的份额。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蒲忠芬负担40元，谭德林负担40元。
蒲忠芬和谭德林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蒲忠芬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我和谭德林没有同居生活，即使曾同居生活，讼争房屋的购房款也全部是我个人出资，有我在建设银行的取款记录为证，故该房屋应当属于我个人所有。我与谭德林签订的结婚协议是附条件的，只有登记结婚后诉讼房屋才属双方的共同财产。
谭德林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讼争房屋产权证载明的权利人只有我一人，只有蒲忠芬和我登记结婚，该房屋才属共同财产，但到目前为止，蒲忠芬并未与我登记结婚，故该房屋应属我个人所有。我现在与90多岁的母亲住在该房屋内，已没有其他住处。我与蒲忠芬同居是事实，她在之前的诉讼中是承认的。蒲忠芬提供的建设银行的取款记录，不能证明其用途是购房或者装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讼争房屋是否为蒲忠芬与谭德林的共同财产，双方的份额应如何确定。
经查，在2007年购买讼争房屋时，蒲忠芬与谭德林已同居生活，双方共同出面与代国平协商购房事宜，并由蒲忠芬签署《住房出售合同》。2009年2月，蒲忠芬与谭德林因该房屋的权属发生纠纷后，双方经协商共同与代国平重新签订了《住房出售合同》，将买房人蒲忠芬变更为蒲忠芬与谭德林二人。同月26日，双方在他人签字见证的情形下签订《结婚协议》，约定“谭德林和蒲忠芬结婚前和结婚后无经济纠纷”，“婚后经济独立，债权债务由当事人自行负责”。同月28日，双方再次于他人签字见证的情形下签订《结婚协议》，约定“男方谭德林和女方蒲忠芬结婚以前无任何经济纠纷和债权债务”，“婚后的共同财产只限于坐落在丰都县X路X号门面改为住房壹套属于共同财产”。从前述过程看，双方在就讼争房屋权属发生争议后，对确认讼争房屋为双方共同财产一事十分慎重，先是重新签订购房合同，将原来的买房人蒲忠芬变更为蒲忠芬与谭德林二人，后是经人见证签订协议，确认双方无经济纠纷，并再次经人见证签订协议，在再次确认双方无经济纠纷的前提下，确认讼争房屋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其中使用的“结婚”一词，系指双方签订《结婚协议》这一事实，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登记结婚，既未约定如双方未登记结婚，前述载明双方为共同购房人的购房协议无效，讼争房屋归蒲忠芬所有，也未约定如双方未登记结婚，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属登记的产权人所有，故谭德林和蒲忠芬是否登记结婚，并不影响变更后的购房协议和《结婚协议》关于财产约定的效力，应认定讼争房屋属谭德林和蒲忠芬共同所有。蒲忠芬与谭德林主张讼争房屋为其个人所有的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双方在协议中对各自的份额未予明确，在诉讼中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出资情况，应视为共同有。一审对该房屋进行等额分割，并无不当。本院对双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蒲忠芬和谭德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蒲忠芬负担40元，谭德林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