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
代表人：陈志东。
委托代理人：胡忠高。
委托代理人：郑俊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坚。
委托代理人：张永斌。
委托代理人：郑义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建敏。
委托代理人：陈聪。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忠高，被上诉人胡坚的委托代理人张永斌，被上诉人项建敏的委托代理人陈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6月28日19时10分许，胡坚驾驶浙C×××××号（悬挂临时牌照浙C×××××）小型普通客车，在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宁波路由南往北行驶至郭溪街道梅浦综合楼服务中心前地段时，与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行人项建敏发生碰撞，造成项建敏受伤。项建敏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颧弓、左眼眶外侧壁多发骨折，左侧第2-4肋骨骨折，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右侧三角骨骨折，右手拇指远节指骨骨折，肝囊肿，右膝复合伤，右前交叉韧带股骨止点部分断裂，右外侧半月板挫伤，右腓骨小头骨折，右腓侧副韧带损伤，糖尿病，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行右桡骨骨折切复克氏针内固定＋植骨＋外固定支架固定术、右膝关节镜检查＋右腓骨小头切复内固定＋带线锚钉腓侧副韧带修补术，住院60天。治疗期间，项建敏支出医疗费73615.81元（含伙食费885元），胡坚向项建敏支付了51070元。受项建敏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项建敏遗有右上肢及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十级，误工期限为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二个月、营养期限为二个月，二期手术的误工期限为一个月、护理期限为半个月、营养期限为半个月，后续医疗费用存在，预计为6000元-8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项建敏为此支出鉴定费1760元。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2年8月6日作出温公交四认字（2012）第B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项建敏和胡坚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前，项建敏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温州市瓯海郭溪项建敏日用品店。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协商确认项建敏的误工期限为六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营养费为2250元、劳务费为23.65元。
原判另认定：胡坚为肇事车辆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6月29日0时起至2013年6月28日24时止。其中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200000元且加投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交强险的保险单记载收费确认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9时48分，打印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9时50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记载收费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10时58分，打印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11时02分。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2012年6月28日前处于交强险脱保状态。
项建敏于2013年11月12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6月28日19时10分许，胡坚驾驶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梅浦综合楼服务中心前地段，与行人项建敏发生碰撞，造成项建敏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项建敏和胡坚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项建敏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0天。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项建敏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73615.81元、劳务费2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225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7275元、交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82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76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胡坚承担其中60%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一、胡坚赔偿项建敏172706.6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1070元，还应赔偿121636.68元；二、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
胡坚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事故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平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项建敏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以平安财保公司的意见为准。胡坚已支付项建敏51070元。
平安财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事故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6月29日0时起至2013年6月28日24时止。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加投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项建敏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合理。
原判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因此，合同当事人有权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选择合同生效方式。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10）79号），明确投保人有权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本案肇事车辆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时已处于脱保状态，平安财保公司应当告知投保人即胡坚可以选择保单即时生效，但未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本案所涉及的交强险合同应自投保之时即时生效。项建敏因交通事故人身遭受损害，有权请求侵权人即胡坚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且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依照《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且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部分损失的60%由机动车一方承担。故平安财保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根据项建敏的过错程度，项建敏请求其中的6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胡坚承担，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项建敏请求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经审查后确认如下：1、医疗费，剔除伙食费885元，计72730.81元；2、当事人协商确认项建敏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营养费为2250元、劳务费为23.65元，予以采纳；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二个半月，住院60日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标准计算，出院后15日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8434元标准计算，共计7865.92元；4、误工费，根据各方协商确定的误工期限六个月，结合项建敏从事的行业，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808元标准计算，项建敏请求的数额17275元属于合理范围，予以支持；5、交通费，根据项建敏的伤势情况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800元；6、残疾赔偿金，项建敏居住在市区，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项建敏请求的数额82920元属于合理范围，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项建敏因本案事故致残，对其精神造成严重伤害，鉴于项建敏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酌情确定为4000元；8、后续治疗费，虽未实际发生，但已为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属必要的费用，一并予以赔偿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有利于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7000元；9、鉴定费1760元，系实际必要支出，予以支持。综上，项建敏的合理损失为198425.38元。综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83780.81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2860.92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先行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78425.38元，由胡坚承担其中的60%即47055.23元。胡坚应赔偿项建敏167055.2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1070元，余款115985.23元在平安财保公司应赔付的交强险保险金范围内，应由平安财保公司直接支付项建敏。本案已不涉及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项建敏保险金问题，故在本案中不宜对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进行处理，胡坚可自行与平安财保公司处理商业三者险理赔问题。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第（三）项，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胡坚赔偿项建敏167055.23元，扣除胡坚已支付的51070元，余款115985.23元由平安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项建敏。二、驳回项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33元，减半收取1366.50元，由项建敏负担56.50元，平安财保公司负担1310元。
宣判后，平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判决错误。根据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19时10分许，而事故车辆浙C×××××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6月29日零时至2013年6月28日24时止，因此，本次事故发生时该份保单并未生效，即本次事故并不是在保险有效期限内发生，故平安财保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是否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往往取决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合同责任的开始时间与生效时间可能同时，也可能不同时。具体到本案，胡坚与平安财保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保险期限为2012年6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6月28日24时止，即保险合同虽已经于6月28日成立，但并未生效，在保险合同未生效的期限内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应由平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项建敏要求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项建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胡坚驾驶浙C×××××号车辆撞伤项建敏，导致项建敏住院并构成了十级伤残，原判认定胡坚赔偿项建敏各项费用，平安财保公司及胡坚均未对相关费用提出异议。二、胡坚于2012年6月28日上午9时已经就浙C×××××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并缴纳了相关保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财保公司应该告知胡坚可以选择保单即时生效，但是平安财保公司并没有进行告知，使保单的生效时间推迟。平安财保公司也应该在相关条款中明确告知胡坚相关情况，但是平安财保公司一审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因此，平安财保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平安财保公司赔偿项建敏各项费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一、胡坚于2012年6月28日上午9时许即事故发生当天早上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并缴清了保险费，平安财保公司业务员同时出具了保险单，胡坚认为该保单即时生效。经查，本案事故车辆在2012年6月28日前已经处于交强险脱保状态，而交强险是依照国家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保险制度，平安财保公司作为承保公司，有义务告知胡坚必须选择保单即时生效，而平安财保公司并未告知，因此，其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二、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10）79号）》第二条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时，可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平安财保公司作为承保公司，没有告知投保人可以选择保单即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平安财保公司没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告知胡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交强险合同因自投保之时即时生效。三、保险合同为诺成合同，胡坚作为投保人，按常理理解合同应即时生效，而平安财保公司认为是投保次日零时生效，当两者发生歧义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者的解释，即应当认定本案交强险合同于2012年6月28日上午投保之时即时生效。四、胡坚已经为浙C×××××号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平安财保公司作为该车辆的承保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交强险是国家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实行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制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应当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保险公司一般均在交强险保单中规定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为此，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10）79号）》，明确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时，有权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本案中，交强险合同采用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约定保险期间从投保次日零时起算，从而排除了投保人选择“即时生效”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如果条款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则该条款无效。因此，本案交强险合同中关于投保次日零时生效的约定无效，双方的保险合同应当自交强险合同上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即2012年6月28日9时起生效。本案事故发生时，交强险合同已经生效。平安财保公司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未生效为由主张其不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刘伟达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