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区秉霖，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王聪，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绍聪，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钊荣，男，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远宏，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传炳，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瞿烁，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黎德强，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周淑贞，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文杰，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区秉霖因与被上诉人陈钊荣、黎远宏，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下沙合作经济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25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与谭某妍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下沙经济合作社为出租方，谭某妍为承租方，出租方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大塱开发区（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面积为25493平方米，折合约38.24亩，可建筑面积以有关部门审批的规定建设）的土地使用权X塱（土名）出租予谭某妍使用（具体见土地红线图）。租赁期限为30年，从2006年9月25日起至2036年9月24日止。土地租金在租赁期内分六个周期进行计缴，每五年为一个周期，租金在上个周期的基础上递增10%，即第一个周期（2006年9月25日至2011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4800元；第二周期（2011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5280元；第三周期（2016年9月25日至2021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5808元；第四周期（2021年9月25日至2026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6389元；第五周期（2026年9月25日至2031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7028元；第六周期（2031年9月25日至2036年9月24日）的年租金为每亩7730元。谭某妍未经下沙经济合作社书面同意不得将土地转租、转让或者抵押给他人，否则，下沙经济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等。
同日，下沙经济合作社与谭某妍、谭某燊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北面与上沙南工业用地中线各退3.5米，东边与基耕路图纸边线退3.5米，南边与谭某燊租用地各退3.5米方可建筑。并经户代表签名同意出租上述土地。
2012年9月17日，谭某妍与陈钊荣及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三人与谭某妍于2006年8月2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经谭某妍与下沙经济合作社同意，谭某妍将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的集体土地共38.24亩使用权转让给陈钊荣，从2012年9月25日起的租金由陈钊荣缴交等。
2012年9月17日，区秉霖与陈钊荣及邓锦辉签订《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协议约定：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大塱开发区的土地“大塱”（土名）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上盖物，附属设施，面积25493平方米，折合约38.24亩，共同购买现金15800000元，区秉霖占33%，陈钊荣占34%，邓锦辉占33%，在合作期间各方不能转让、抵押、贷款，而要转让、抵押、贷款需三方共同参议，转租收入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等。
同日，陈钊荣与黎远宏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约定：陈钊荣向黎远宏借款4000000元，陈钊荣愿意将其名下厂房地立权证号：丹灶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坐落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明沙南路，占地面积38.24亩抵押给黎远宏，抵押期限六个月即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3月16日止，借款期满，陈钊荣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返还给黎远宏。陈钊荣如未按合同规定履行还款义务，黎远宏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合同有效期内黎远宏将房产转让给他人的，须经陈钊荣同意。当陈钊荣发生财产不足清偿多个人的债务时，陈钊荣愿意以其财产优先清偿所欠黎远宏借款等。
2012年9月18日，下沙合作经济社与陈钊荣、黎远宏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陈钊荣于2012年9月17日转让租用下沙合作经济社位于“大朗”的工业用地38.24亩，该地块最先由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租用，并于2006年8月25日签订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现陈钊荣、黎远宏与下沙合作经济社根据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流转及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第七条第四款规定，经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陈钊荣将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的集体土地共38.24亩使用权转让给黎远宏，陈钊荣租金缴交至2010年9月24日，从2010年9月25日起的租金由黎远宏缴交。本合同生效起，黎远宏必须无条件履行丹下滘下沙字（2006）第28号合同条款的内容。本合同经三方签字并鉴证生效等。
另查明，2009年9月27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变更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所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经济合作社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享有和承担。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是下沙合作经济社出租予谭某妍使用的。后经谭某妍与陈钊荣、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予陈钊荣使用。陈钊荣得到上述土地使用权后，并经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予黎远宏使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钊荣得到上述土地使用权后，与邓锦辉和区秉霖签订合作购买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上盖物，附属设施。下沙合作经济社出租的是土地使用权，而陈钊荣在未经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买予邓锦辉和区秉霖，实质是土地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从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判断，而不应限定于合同表面形式。况且涉案《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经陈钊荣、黎远宏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约定土地使用权归属于黎远宏。故区秉霖主张陈钊荣、黎远宏与下沙合作经济社于2012年9月18日所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区秉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区秉霖负担。
上诉人区秉霖对原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区秉霖提交的《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银行付款记录》《确认书》《收据》、《律师函》及邮件凭证（对应区秉霖一审提交证据2、3、6）证据，系单方割裂、否定区秉霖与陈钊荣以约定比例出资租用案涉土地及厂房的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1．庭审中区秉霖已再次明确前述证据2、3、6所证明的事实：1）2012年9月17日，区秉霖、陈钊荣、案外人邓锦辉三方签订《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该协议的实质为三方以约定比例出资向原承租人谭某妍承接租用案涉土地及厂房的原合同权利义务，并据此按比例享有案涉土地及厂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益。三方真实签订了该份协议。2）实际履行过程中，区秉霖依约向陈钊荣汇款合共人民币900万元（含邓锦辉支付的人民币500万元），以便陈钊荣向原承租人谭某妍支付合同转让的对价，并且由陈钊荣对外办理案涉土地及厂房的租用事宜及对外代为签订协议及支付价款。3）邓锦辉已经书面确认区秉霖享有其权利份额，并证明人民币500万元的权利属于区秉霖。4）陈钊荣向区秉霖出具的《收据》，也明确载明区秉霖款项的用途是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实为承接原合同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区秉霖的权益份额为66%，足以印证区秉霖享有诉争合同的合法权利份额。上述证据真实反映了诉争合同所转让的合同权利是包含区秉霖的合法权利份额。该等权利份额包括了区秉霖通过再次出租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而获得的租金收入，属于区秉霖财产。二、原审法院在前述不予采信《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证据（下称“前述协议”）的基础上，又在缺乏其他事实佐证下，主观认定该协议是在陈钊荣获得土地使用权后再与区秉霖签订的，导致判决逻辑前后矛盾；将前述证据认定为土地买卖合同性质，属法律概念错误。根据原审判决第22页“被告陈钊荣得到上述土地使用权后，与邓锦辉和原告签订合作购买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上盖物，附属设施”。区秉霖认为，正是由于原审法院判决思路前后矛盾，且颠倒相关事件的发生时间，在不符合正常逻辑的前提下，才得出“被告陈钊荣在未经第三人下滘合作经济社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卖予邓锦辉和区秉霖，实质是土地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荒诞结论，理由如下：本案的事实是，区秉霖、陈钊荣、邓锦辉先有合作的合意，经三方签订前述协议后，由区秉霖及邓锦辉分别汇款给陈钊荣，促成了陈钊荣以其名义代为签订诉争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由陈钊荣取得案涉土地和地上上盖物的承租方权利义务，最终才导致了陈钊荣侵犯区秉霖的合法权利，与黎远宏基于抵押担保另行签订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区秉霖提供的合作协议、过账记录等证据，并且按照一般逻辑都可以简单理解：陈钊荣在2012年9月17日与谭某妍、区秉霖三方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陈钊荣支付给谭某妍的转让对价款根本就是基于区秉霖、陈钊荣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款项作为基础的。原审法院却未对这一清晰的证据链所反映的事实予以合理推断和认定，更将陈钊荣签订以上合同时间错误认定为区秉霖与陈钊荣签订的合作协议之前，但又未对陈钊荣向谭某妍付款的过程予以合理分析判断。原审法院的推断的事实为：1）陈钊荣与谭某妍、下沙股份合作社签订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陈钊荣与区秉霖签订了合作协议，再收取了区秉霖支付的合作款项；3）陈钊荣将收到区秉霖支付的合作款项支付给谭某妍等，以完成陈钊荣与谭某妍、下沙股份合作社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也就是原审法院认为，谭某妍在没有任何对价的前提下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承租人权利义务转让给陈钊荣，然后陈钊荣与区秉霖才签订合作协议，关键还有陈钊荣收取了区秉霖支付的合作款项，但却又凭收取的合作款项又支付给谭某妍作为对价款项。试问这么错误混乱的逻辑推断，怎么能清晰地认清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断？既然原审法院已不予采信前述协议的证明效力，在陈钊荣未出庭且又未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定前述协议的签订时间晚于诉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没有任何依据。那么，由此进一步得出的认为陈钊荣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才转卖予区秉霖的结论更是与事实严重背离。更需要考虑的是，陈钊荣收取区秉霖合作款项的事实，原审法院却只字不提。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即便土地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也应满足买卖合同的外延概念。判定前述协议的性质，不应限定于合同标题等表面形式，也不应仅仅停留于合同当事人之间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内容，而应结合协议签订的背景及目的进行理解。签约各方于签订前述协议时，仅得悉谭某妍拟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根本没有机会且也不可能知悉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书》的内容及实质是其在承租期内享有承租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占有、使用、收益权。签订前述协议的目的，就是各方为了合作以受让谭某妍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原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但由于获取的信息所限，签约各方对拟受让的标的物（权益）存在片面性。原审法院忽略前述协议签订背景和过程，仅以各方签约之时片面的认识来认定合同性质，必定会得出错误的结论。退一步来说，前述协议受让的权益不可能超出谭某妍于《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中获取的权益，既然《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不属于买卖合同性质；那么将前述协议认定为买卖合同不仅是法律概念错误，更是缺乏逻辑及理据的。三、本案的诉争合同标的是承租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并不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内容，原审判决以《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前述法律是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用益物权设立时间的规定，而不是对合同效力的规定。此外，诉争合同的性质，应结合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于2006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下称“原合同”）来看。原合同的实质，是谭某妍在承租期内享有承租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占有、使用、收益权。本案诉争合同则是陈钊荣将经由谭某妍处受让的原合同权益再次进行概括转让给黎远宏，意即：在签订诉争合同后，权益受让方黎远宏负有缴纳租金等原合同约定义务，同时亦享有案涉土地及厂房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因此，诉争合同的标的明显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根本不涉及土地承包经权的等内容，更不能以《物权法》关于物权的设立来推定合同的效力。四、区秉霖认为，以下理由构成诉争合同无效：1.在事前未征得区秉霖同意、事后也未取得区秉霖追认的情况下，陈钊荣通过签订诉争合同处分了属于原告66%的合法权利份额，构成无权处分，诉争合同应属无效。2.诉争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当然无效。在签订诉争合同前（2012年9月17日），陈钊荣与谭某妍、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同日，为保证陈钊荣履行还款义务，陈钊荣、黎远宏就该合同项下的土地及厂房签订了《抵押合同》；根据陈钊荣提交的《证据清单》所证明的事实内容中，黎远宏也承认诉争合同的签订是“为已借的和今后的借款提供担保”。换言之，次日（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诉争合同，陈钊荣、黎远宏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受让原合同权利义务，而是双方基于借款关系在除签订《抵押合同》之外采取另外的抵押担保形式，是《抵押合同》的外延。因此，结合陈钊荣、黎远宏实际转让行为，诉争合同的实质，就相当于“抵押权”的提前实现，更为重要的是，该“抵押权”的实现方式，是将“抵押物”直接让渡予债权人这一事实行为，违反了我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各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诉争合同应属无效。综上所述，区秉霖认为，区秉霖对诉争合同所转让的合同权利享有合法权利份额，却被陈钊荣通过一系列手段（包括实施无权处分行为）获取非法利益，同时诉争合同也构成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并已严重损害了区秉霖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审理并支持区秉霖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佛南法桂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确认就“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树下沙大塱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三、判令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钊荣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黎远宏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一、区秉霖与陈钊荣、邓锦辉之间的协议为内部约定，其效力只在缔约人之间具有约束力，不影响陈钊荣对外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黎远宏对陈钊荣与区秉霖之间的合伙关系不知情，黎远宏从不认识区秉霖。而区秉霖也从来没有向黎远宏主张权利，如果区秉霖与黎宏之间合伙购买土地使用权属实，区秉霖作为隐名合伙人，理应向下沙合作经济社核实土地状况，而不是不闻不问长达二年多，区秉霖的不作为显然不符合常理。二、黎远宏是善意第三人，并不存在与陈钊荣恶意串通、损害区秉霖利益的情形。首先，从外观上看，在2012年9月18日陈钊荣对涉案土地拥有权利是没有任何瑕疵的，陈钊荣从谭某妍手中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在下沙合作经济社的见证下，黎远宏完全有理由相信陈钊荣是涉案土地使用权唯一合法的承租人。其次，黎远宏向陈钊荣支付合理的对价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租赁权。截止2013年12月1日，陈钊荣向黎远宏借款951万，债务清偿期届满，在陈钊荣无力清偿的情况下，双方在2013年12月4日达成买卖协议，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之租赁权协商作价1300万，且黎远宏已支付349万的差价给陈钊荣，黎远宏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实际控制长达二年多。因此，黎远宏在取得租赁权的过程中，已尽谨慎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第三人。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为陈钊荣的借款设定担保，这种担保方式称为让与担保，属于非典型的担保方式。让与担保虽然不是物权法、担保法明确规定的担保方式，但也不是法律所禁止的流质、流押契约，因此从鼓励交易、维护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出发，依据“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应肯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区秉霖主张《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首先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否则该合同的存废与区秉霖无任何关系。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恳请法院驳回区秉霖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下沙合作经济社答辩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区秉霖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其从未与原审第三人下沙合作经济社就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问题协商洽谈过。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区秉霖与被上诉人黎远宏、原审第三人下沙合作经济社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9月18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
区秉霖上诉认为，案涉合同未经区秉霖同意及追认的情况下，属于无效处分；且违反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判定2012年9月18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应根据合同的具体内容确定合同的实际性质。涉案合同名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实为土地租赁合同，原因如下：该合同系承继2006年8月25日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的内容，根据该份合同，明确约定下沙合作经济社为出租方，谭某妍为承租方，下沙合作经济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谭某妍使用，租赁期限为30年。同时约定未经下沙合作经济社书面同意不得将土地转租给他人，否则下沙合作经济社有权解除合同。以上内容均符合租赁合同的性质；2012年9月17日，谭某妍与陈钊荣及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经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将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的2006年8月25日合同中谭某妍的权利义务转移给陈钊荣，故陈钊荣与下沙合作经济社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2012年9月18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经下沙合作经济社同意，陈钊荣又将其与下沙合作经济社之间的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黎远宏，故黎远宏为涉案土地的承租人。至此，该合同名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实为租赁合同。其次，合同是否无效，应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经核查，案涉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未表示违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无任何证据显示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情形，但需要注意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租赁最长期限是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案涉合同系在2006年8月25日谭某妍与下沙合作经济社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的基础上进行设定，除了合同主体一方、承租人变更外，合同条款等内容并未改变，约定的租赁期限仍为30年，即2006年9月至2036年9月，故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租赁期限在20年以内的部分合法有效，超过20年以外的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使用期限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但这并不影响合同的整体效力。故区秉霖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诉请部分有理，应予支持。第三，关于区秉霖所主张的无权处分是否成立。区秉霖认为陈钊荣将土地使用权租赁给黎远宏，并未经过其同意，故主张陈钊荣的处理行为为无权处分。本院认为，判定是否为无权处分主要取决于区秉霖对涉案标的是否享有合法的权利基础。根据区秉霖的陈述，区秉霖认为根据其与陈钊荣及邓锦辉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以及陈钊荣的收据，区秉霖已取得了涉案标的66%的权利份额。鉴于陈钊荣未出庭参加诉讼，故对2012年9月17日的《合作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物业协议》是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无法判定，但即便该协议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但该协议内容亦仅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合同以外的人并无法律的拘束力；换言之，区秉霖仅能根据该协议对陈钊荣等主张未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且根据案涉标的出租人下沙合作经济社的陈述，其对区秉霖与陈钊荣等签订的上述协议并不知晓，亦未同意，即区秉霖并未合法取得涉案标的权利。故区秉霖所诉称的无权处分的抗辩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钊荣、黎远宏与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下滘村下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在租赁期限20年以内（即2026年9月24日以前）合法有效，超过20年（自2026年9月25日至2036年9月24日止）部分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区秉霖的其他诉讼诉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4.28元，由上诉人区秉霖负担3050元，被上诉人陈钊荣、黎远宏负担98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代理审判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