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3民终8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新宇，女，1981年5月21日生，汉族，现住公主岭市,系王文斗女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利民，男，1928年9月27日生，汉族，退休工人，现住公主岭市,系王文斗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系王利民孙女。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国文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永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安，该院医务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山，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宇、王利民因与上诉人吉林国文医院（以
下简称国文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38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利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本案上诉人王新宇，上诉人国文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安、苏国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判决的2万元精神抚慰金过少，应予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文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患方承担50%责任过错无证据，国文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将大众司法鉴定意见和鉴定人夏怀然及专家辅助人员张玉国、李欣越到庭作证的证言作为证据使用违法。三、一审判决对医方无需司法鉴定即可认定的违法行为均未予认定，存在漏判；仅用“病历当中多处出现非医生本人或者本人亲笔签名的情形”简述医方伪造证据行为，对涉事医务人员伪造“拒绝抢救记录”、“患者授权书”等重要病历文件及法律文书的事实证据没有如实列举证据、没有给予合理判罚存在错判。对国文医院护理人员无证行医的事实未予查明。四、一审判决以患者入院时患有严重的原发病为由认定患方存在对等过错应承担50%责任，并对医疗费、护理费等不予支持，无证据支持。五、由于国文医院违反医疗操作规范，违反法律法规致患者死亡不是意外，患者死亡时不到60岁，其享有3000多元的退休金，是家中的支柱，医方的过错给死者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判决2万精神抚慰金过少，应根据该医院的违法行为及承担责任予以判决。
国文医院辩称，一、大众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予采信。该鉴定意见是双方在一审诉讼期间共同委托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是双方共同封存的病例，不存在异议。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且鉴定人员及相关专家已出庭接受咨询。二、保存王文斗病例系双方封存的，不存在伪造、篡改、销毁的情形。不存在我方单独解封的情况。其认为因我方的医疗过错导致王文斗死亡，没有事实依据。三、通过病历记载、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专家出庭质询等均可证明王文斗当时患有严重的原发病胰腺癌、肝癌，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我方的过错，患者应承担由此引发的责任。四、大众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王文斗的死亡与我方的过错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判令我方承担50%的责任显属不当。综上，王新宇、王利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改判我方对延缓王文斗自然生存期承担次要责任。
国文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我方承担次要责任，并撤销死亡赔偿金。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新宇、王利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国文医院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承担对等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我方提供的病历符合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规定。具有合法性。其次，双方在一审审理期间共同委托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上均具有合法性，所以不应重新鉴定。最后，王文斗入院时患有严重疾病，其死亡是自身疾病原因造成的，我方对其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仅与延缓其自然生存期时间上存在一定的关系。一审法院对其因该病而形成的自然生存期未作出认定，也未根据大众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判决，就直接推定我方对其死亡后果承担对等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推定我方存在过错不妥。我院从未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也未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2.本案系医疗纠纷案件，应根据医疗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2015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009.86元，而一审法院认定为24900.86元，故一审判决赔偿依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
王新宇、王利民辩称，1.国文医院拒绝提交完整病历的事实存在。病历是医院的人员复印了91页，医院称是全部病历，没有说明其余41页病历与鉴定的关系。法院调取的是91页复印的病历，由此可见，医院故意隐瞒病历。2.医院提交的病历中缺少病危通知书、抢救记录，医生没有尽到告知义务；3.伪造了知情选择书、患者授权书等记录，死亡通知书在患者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下发了；4.病历内容都是电子版打印，不符合病历特性，两份病历没有病危通知书；5.有关鉴定问题我们不予答辩。坚持否认医院所说同意使用不完整病历作为证据的说法。医院伪造病历的事实存在，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王新宇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医疗费30333.0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100元×45天）；3、护理费4832.80元（120.82元×45天）；4、误工费1240元；5、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6、精神抚慰金149405.16元（24900.86元×6年）；7、丧葬费25779元；8、交通费2346.50元；9、鉴定费5300元；10、律师代理费12000元。王利民请求：国文医院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17972.62元,放弃其他损害赔偿款项。合计751726.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至9月5日，王新宇的父亲王文斗因间断性胸闷、伴咳血等症状入住国文医院进行住院治疗45天，住院期间均是二级护理，于2015年9月5日死亡。2015年10月20日王新宇单方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国文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王文斗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国文医院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国文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在诉讼中，国文医院对王新宇提供的鉴定有异议，申请鉴定。经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一、吉林国文医院在对王文斗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吉林国文医院的过错与王文斗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与延缓王文斗自然生存期时间上存在一定关系。三、吉林国文医院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新宇对该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事项：1.国文医院对王文斗的医疗过程是否有过错；2.如果有过错，和王文斗的死亡是否构成因果关系；3.如有因果关系责任程度如何进行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因王新宇与国文医院对医疗材料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始病例不能作为鉴定材料使用，将本案退回，不予鉴定。另查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采信法院调取的患者王文斗的住院病历为91页，国文医院保管的封存病历为132页。
经核算，王新宇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系患者王文斗治疗原发病产生的相关费用，该院对王新宇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该院认为，患者王文斗系1954年12月15日生，其死亡时间为2015年9月5日，未满60周岁。故王新宇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王新宇请求的丧葬费25779元，予以支持。对王利民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有五名子女，其抚养费为17972.62元（17972.62元×5年÷5人）。王新宇的误工费1240元，其请求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49405.16元，该院认为过高，酌定为20000元为宜。对王新宇请求的交通费2346.50元，酌定为1000元。对其请求的鉴定费5300元，该鉴定费是王新宇在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国文医院对此鉴定有异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新宇请求的合理损失为：丧葬费25779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误工费124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12000元，合计538036.2元，另精神抚慰金20000元。王利民请求给付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7972.62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新宇单方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因国文医院有异议，不予采信。在诉讼期间法院委托的鉴定，鉴定机构依据的是法院调取的王文斗住院病历91页进行鉴定的。王新宇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该院经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时，国文医院提供的封存病历为132页。王新宇认为该院篡改了病历，但该院主张法院调取病历时相关人员认为缺少的41页病历与鉴定无关，所以没有复印，不是国文医院后添加的病历。其却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本院对国文医院的反驳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由于法院调取的王文斗住院病历与国文医院提供王文斗的封存病历相差41页，国文医院无正当理由未提供，且病历当中多处出现非医生本人或患者本人亲笔签名的情形，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又因双方当事人对此住院病历有异议，导致王新宇提出的司法鉴定，被鉴定机构退回。故根据法律规定，推定国文医院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因患者王文斗入住国文医院处治疗时，其自身患有较为严重的原发病，对后果的发生存在自身的原因，故应承担对等责任。以此计算王新宇的损失为269018.1元（538036.2×50%），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289018.1元。计算王文斗的损失为8986.31元（17972.62元×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文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新宇经济损失289018.1元。二、国文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第三人王利民经济损失8986.31元。三、驳回王新宇、王利民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司法鉴定问题。在一审审理期间，国文医院对王新宇单方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由双方到本院司法辅助工作办公室共同抽签选择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所需的病历，是在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对双方共同封存的病历启封，然后由一审法院调取。大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国文医院在对王文斗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2.国文医院的过错与王文斗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与延缓王文斗自然生存期时间上存在一定关系。3.国文医院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新宇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又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本院司法辅助工作办公室共同抽签选择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由于法院调取的王文斗住院病历与双方封存的病历相差41页，双方对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被鉴定机构退回。王新宇对此明确表示不再申请重新鉴定，亦不同意以法院调取的双方共同封存的病历做鉴定。因王文斗死亡后，双方对其病历进行了封存，每次封存和启封都是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故不能认定国文医院隐匿、篡改、伪造病历。综上，王新宇不申请重新鉴定，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本案的赔偿责任划分问题。
结合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国文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王文斗自身应承担70%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推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不妥，应予纠正。王新宇主张国文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文斗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一、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为：2015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900.86元，一审法院按24900.86元计算王文斗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国文医院主张死亡赔偿金为24009.86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妥。王新宇主张的此赔偿数额过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王新宇、王利民请求的合理损失问题。
王文斗系1954年12月15日生，其死亡时间为2015年9月5日，未满60周岁。王文斗的死亡赔偿金为498017.20元（24900.86元×20年）、丧葬费25779元。王新宇误工费1240元、律师代理费12000元、对王新宇请求的交通费2346.50元，酌定为1000元为宜，计538036.20元，由国文医院赔偿王新宇161410.86元（538036.20元×3O%）；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181410.86元。王利民请求给付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有五名子女，其抚养费为5391.78元（17972.62×5年÷5×3O%）。对王新宇请求的鉴定费5300元，是因其在诉前单方委托鉴定而产生，国文医院对此有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新宇、王利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国文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经本院(2017)第25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6）吉0381民初1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国文医院赔偿王新宇的经济损失181410.8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吉林国文医院赔偿王利民的经济损失5391.7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王新宇、王利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新宇、王利民负担5776元，由吉林国文医院负担4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由王新宇、王利民负担11552元，由吉林国文医院负担8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丽娜
审判员 刘晓东
审判员 刘玉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