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随州中刑终字第0010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天忠，男，1965年8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副主任。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戴武超、杨光泽，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审理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天忠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3）鄂随县刑初字第000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天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黎玉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天忠及其辩护人戴武超、杨光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月至2012年底，被告人李天忠担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民防办”）副主任期间，在办理防空地下室建设费或防空易地建设费（以下简称“易地建设费”）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单独收受和伙同他人收受贿赂17万元人民币（以下同），个人所得14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下半年，随州市“都市华府”房地产开发项目准备向市民防办缴纳易地建设费，以办理结建手续。因该项目股东之一魏某的同学王某甲与被告人李天忠是亲戚，该项目的其他股东即商定由魏某找王某甲帮忙办理人防结建手续等相关事宜。2010年底的一天，王某甲向被告人李天忠提出在征收“都市华府”项目的易地建设费方面给予优惠，并承诺给民防办搞点费用，李天忠便要王某甲将相关资料报到市民防办。之后的一天，李天忠将“都市华府”项目的报建资料看后交给陈新贵（市民防办工程科科长，另案起诉），并告知陈新贵开发商同意搞点费用，让陈新贵按最低标准计算易地建设费。陈新贵经过测算后，告诉李天忠最低要交52万余元，李天忠遂告诉王某甲需交60万元。随后，魏某将60万元转入王某甲的个人银行账户，王某甲又将60万元转入陈新贵指定的随州福贵林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某甲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万某甲又分两次将60万元转给陈新贵。2010年12月31日，被告人李天忠在市民防办工程科《关于办理“都市华府”人防“结建”手续的请示》处理笺签批了“同意办理人防手续”。2011年1月19日，陈新贵开具了53万元易地建设费的收据交给王某甲。王某甲将收据给魏某时称退还剩余的7万元钱，魏某则称不用退，只当是活动的费用。后被告人李天忠与陈新贵将该7万元予以私分，李天忠分得4万元，陈新贵分得3万元。陈新贵于2013年3月22日被随州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后，被告人李天忠于2013年3月下旬的一天将分得的4万元退到王某甲处，王某甲用于个人资金周转。
2、2010年，随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左岸星城”房地产二期项目时向民防办申请将该项目的防空地下室易地修建。为取得被告人李天忠的支持和关照，2010年11月的一天，随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彭某甲约被告人李天忠到随州市汉东路“乾隆一品”茶庄喝茶，请求李天忠对“左岸星城”房地产二期项目的防空易地建设给予关照，并将装有3万元现金的袋子送给李天忠，李予以收受。后“左岸星城”项目二期工程人防结建手续得以顺利通过。2013年3、4月份，陈新贵、蒯发忠（市民防办主任，另案起诉）案相继案发，被告人李天忠遂于同年5月下旬的一天带着3万元现金到随州市“迎宾花园”售楼部办公室，找到彭某甲，将3万元退给彭某甲。
3、2010年下半年，随州市汇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乙为其所开发的“汇泓大厦”房地产项目（即随州中百购物广场）向市民防办申请办理人防结建手续。经过省、市民防办技术人员检查，该项目的人防物资储备库建设不符合防空地下室建设标准，市民防办责令进行整改。王某乙遂找被告人李天忠等市民防办领导和工作人员进行通融，并宴请被告人李天忠等人，但市民防办仍要求王某乙缴纳50万元保证金。王某乙认为保证金数额太高，遂到被告人李天忠的办公室，请求李天忠对缴纳的费用给予关照，并当李天忠的面将装有1万元现金的红包塞进李天忠办公桌抽屉内。后王某乙缴纳10万元易地建设费并办理了人防结建手续。
4、2010年，湖北随州万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淅河镇开发“水岸花城”房地产项目，因未在项目范围内修建地下防空设施，按规定需缴纳300余万元的易地建设费。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恒保来到被告人李天忠的办公室，请求李天忠对“水岸花城”项目缴纳易地建设费给予关照，随后将装有1万元现金的信封放在李天忠办公室离开。后“水岸花城”房地产项目向市人防办递交了一份《设计并修建防空地下室承诺书》，并缴纳了50万元保证金，人防办即为该项目办理了人防结建手续。
5、2011年，徐某甲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淅河镇开发“三环新城”房地产项目。为使该项目的人防工程能得到被告人李天忠的关照，徐某甲于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在随州市“金银湖”餐馆宴请陈新贵及被告人李天忠。饭后，徐某甲将装有1万元现金的信封放在被告人李天忠驾驶的轿车上，李天忠予以收受。
6、2012年上半年的一天，邓义洪在承建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柳树淌社区居委会开发的“弘大小区”居民点项目工程时，为使该项目的人民防空设施易地建设费能得到李天忠的关照，邓义洪邀请李天忠在随州城区“好日子洗脚城”洗脚，向被告人李天忠提出对其承建的“弘大小区”易地建设费给予关照，并将装有2万元现金的信封送给李天忠，李天忠予以收受。2013年5月，被告人李天忠被随州市人民检察院约谈后，李天忠将收受的2万元退还给邓义洪。
7、2012年，个体建筑商卢某甲开发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柳树淌社区三组居民点项目。卢某甲为使该项目的人民防空设施易地建设费能得到被告人李天忠的关照，趁被告人李天忠生病住院之机，于2012年年底的一天来到随州市中心医院李天忠住院的病房，以还钱的名义送给李天忠2万元现金，李天忠予以收受。2013年3月，陈新贵案发后，李天忠将收受的2万元退还给卢某甲。
另查明，2013年5月27日，被告人李天忠到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接受谈话，其主动交代了收受肖恒保、徐某甲、“都市华府”等贿赂的事实，并将随身携带的7万元现金退缴至随州市人民检察院，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当日未对李天忠采取强制措施。2013年6月13日，中共随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随州市纪委）对被告人李天忠采取了“两规”措施，被告人李天忠交待了全部受贿的事实，其亲属向随州市纪委代为退款8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随州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随州市纪委《案件移送函》。证实：本案的案件来源情况。
2、随州市委组织部出具的被告人李天忠的《干部任免审批表》。证实：被告人李天忠的身份情况。
3、中共随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的《关于对李天忠有关问题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李天忠在市纪委“两规”期间，能积极配合组织调查，除主动交待其在市检察院已交待的违纪及涉嫌违法犯罪事实外，又主动交待了市纪委尚未掌握线索的违纪及涉嫌违法问题，认罪态度好，并让家属积极上缴违法所得。
4、“都市华府”、“左岸星城”、“汇泓大厦”、“水岸花城”、“三环新城”、“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柳树淌社区三组居民点”、“弘大小区”等房地产开发项目人防建设工程报建、审批的档案资料、民防办开具的易地建设费、保证金的收款收据等。证实：各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人防工程建设的报建情况；应该缴纳和实际缴纳人防易地建设费和保证金的情况；人防工程建设的审批情况。
（二）行贿人及其他证人的证言
1、行贿人的证言
①宋某、魏某的证言；②彭某甲的证言；③王某乙的证言；④肖恒保的证言；⑤徐某甲的证言；⑥卢某甲的证言；⑦邓义洪的证言。上述行贿人分别证实了各自向被告人李天忠的行贿目的、行贿时间、行贿地点、行贿方式、行贿数额、行贿款项来源。行贿人彭某甲、卢某甲、邓义洪还证实了被告人李天忠退还所收受现金的时间、地点。
2、其他证人证言
①王某甲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为同学魏某等人开发的“都市华府”房地产开发项目易地建设费向被告人李天忠说情，魏某向其个人账户划转60万元，其又将60万元转至陈新贵指定的账户，后陈新贵出具了一张53万元的发票，剩余的7万元陈新贵称留作费用。
②万某甲的证言，证实：陈新贵于2010年12月将一笔60万元的款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后陈新贵又分两次将该60万元转出。
③同案人陈新贵的证言，证实：多收“都市华府”房地产开发项目易地建设费的原因；陈新贵、李天忠私分7万元的经过以及各自所分得的金额（陈新贵分得3万元，李天忠分得4万元）。
（三）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开具的《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1张及随州市纪委开具的《湖北省罚没收入票据》2张。证实：被告人李天忠向随州市人民检察院退缴款7万元，向随州市纪委退缴款8万元。
（四）被告人李天忠原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辩解。其对上述收受他人现金的时间、地点、金额、原因及退还部分行贿人所送现金的原因、时间、金额均作了详细供述，供述内容与其他证人证实情况基本一致。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天忠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17万元，个人所得14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李天忠主动向检察机关及随州市纪委交待自己受贿的犯罪事实，认定为自首。遂判决：一、被告人李天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二、被告人李天忠退缴至随州市人民检察院、随州市纪委的赃款七万元，由随州市人民检察院、随州市纪委上缴国库。
上诉人李天忠上诉称：1、收受卢某甲的2万元及“都市华府”的4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实际受贿总金额为8万元；2、没有为他人谋利，收受的现金在案发前均已退还或上交；3、请求改判在五年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李天忠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一审在未查清行贿人的基础上认定李天忠收受“都市华府”现金4万元为受贿属定性错误，李天忠并没有为“都市华府”谋取利益，且在检察机关立案前已将该4万元现金上交，不应认定为受贿；2、收受卢某甲的2万元在2个多月内便及时退还，且没有为卢某甲谋取利益，不应认定为受贿；3、李天忠虽收受徐某甲、邓义洪、彭某甲的现金，但其没有为上述三人谋取利益，不应认定为受贿；4、李天忠实际受贿金额共计2万元，请改判在五年以下量刑。
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应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天忠于2010年至2012年在担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为房地产开发商开发项目中的防空地下室建设费和防空易地建设费等事宜给予关照、优惠，先后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贿赂共计17万元，个人实得14万元的事实清楚。时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工程科科长陈新贵挪用公款及受贿案案发后，李天忠分别向行贿人退款共计11万元；李天忠自己案发后，其分别向检察机关和纪检部门共上缴现金1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在一、二审开庭时出示并质证，二审核实，原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李天忠收受王某甲经手的“都市华府”房地产项目4万元现金是否构成受贿罪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李天忠在检察机关第一次通知其谈话时便主动交代其伙同时任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工程科科长陈新贵收受该项目7万元现金，自己所得4万元。谈话完毕后，其主动向检察机关上交了当天交代的收受的现金共计7万元（含上述4万元）。后李天忠又在讯问时供述，王某甲要求其对“都市华府”房地产项目易地建设费给予优惠，其让陈新贵按最低标准计算，后陈新贵通知缴纳60万元，实际开具发票53万元，多余的7万元王某甲称是感谢帮忙的费用。李天忠还供述，王某甲在检察机关称其将4万元退还并不属实，实际是自己将分得的4万元用于个人和家庭开支上。证人宋某、魏某的证言亦证实，没有要求退还多交的7万元，让王某甲用作请客、“活动”的费用。上述上诉人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充分证实了李天忠在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且共同受贿人陈新贵亦因此笔3万元贿赂判处刑罚，故其与辩护人提出的收受“都市华府”的4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天忠收受卢某甲2万元现金是否构成受贿罪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李天忠供述称，卢某甲因缴纳房地产项目易地建设费找其帮忙尽早办理“结建”手续并给予优惠，其答应帮忙，后在其住院期间，卢某甲以还借款为由送现金2万元。其收受卢某甲2万元后，安排陈新贵“抓紧办理，该减免的给予减免”，并供述：“陈新贵案发后，我有点儿害怕，就把卢总送的2万元退还给了他本人”。证人卢某甲陈述的内容与上诉人李天忠供述的一致，并陈述：“陈新贵说：‘你本来应该交60多万元的，李主任（即李天忠）说要对你们搞优惠点儿’”，最终其实际缴纳24万元。随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2013年1月5日下达的随人防告知（2013）2号《人防“结建”告知书》上记载“应缴易地建设费663120元”，但在2013年2月27日的人防办请示、报告处理笺上的办理意见上却写着“应缴易地建设费24万元”，且李天忠批示“拟同意办理人防手续”。上述证据均能充分证明上诉人李天忠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并收受贿赂，故上诉人李天忠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卢某甲2万元现金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天忠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贿赂17万元，个人实得14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指出：“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承诺、实施和实现三个阶段的行为，只要具有其中一个阶段的行为，就具备了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根据上诉人李天忠的供述及各行贿人的陈述，李天忠在收受贿赂时，明知行贿人的目的是请求自己利用职权为其谋取利益，但李天忠没有拒绝而答应帮忙并收受贿赂，该行为应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符合“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故上诉人李天忠及其辩护人提出“虽收受现金，但未为他人谋取利益，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根据上诉人李天忠供述，伙同其受贿的陈新贵案发后，其害怕自己受贿的事实暴露，便逐一向各行贿人退还或向检察机关和纪检部门上交，其供述退还的时间与各行贿人陈述的时间一致，均在陈新贵案发后，该行为不影响李天忠受贿罪的认定，其与辩护人提出“收受的现金在案发前均分别退还和上交，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天忠在检察机关找其谈话时便主动交代自己部分受贿的犯罪事实，后在纪委对其“两规”期间又交代了其余未被掌握的受贿事实，原审法院对其以自首论并已予以减轻处罚，现上诉人李天忠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其在五年以下量刑，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文
审判员 王 琼
审判员 胡明水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