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初字第06702号
原告DAVIDDONG，男，1970年11月18日生，新加坡籍。
委托代理人曲丽，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27号楼嘉铭中心101号03单元、102号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占国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廷旺，男，1976年3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胡晓峰，男，1981年7月23日生，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医生。
原告DAVIDDONG与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DAVIDDONG的委托代理人曲丽，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瓦嘉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廷旺、胡晓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DAVIDDONG诉称：2014年5月10日，我到科瓦嘉铭公司洗牙，科瓦嘉铭公司的夏红医生在我的智齿并无任何异常病症的情况下，引导我拔除智齿。出于对夏红医生和科瓦嘉铭公司作为专业的齿科门诊的信任，2014年5月13日，我同意接受夏红医生的拔牙意见，并最终进行了拔牙手术。在整个拔牙手术过程中，夏红医生操作了3个多小时才最终将我的牙齿拔除。术后，科瓦嘉铭公司在无任何其他相关治疗的情况下，向我收取了与简单拔牙不相符合的高额费用—4550元人民币，且该费用的收取标准和依据也未向我出示。拔牙后，我的口腔和牙龈便开始异常肿痛，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2014年5月15日，我到中日友好医院就诊消肿止痛。自牙齿拔除手术之日起至今，我的下颌部位仍然麻木、没有任何知觉，神经受到严重损伤，存在终身无法修复的可能，下颌部位无神经反应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另外，我曾多次向科瓦嘉铭公司索要复诊病历，但其均拒绝提供。
我认为，科瓦嘉铭公司作为专业的齿科门诊机构，夏红医生作为专业的齿科医生，应本着治病救人服务社会的宗旨进行医疗活动，但却以盈利为目的，故意引导我进行如此高风险的拔牙手术，其通过侵害患者人身健康的方式来达到盈利目的的行为，违背了医疗单位以及职业医生的职业道德。科瓦嘉铭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健康权益，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巨大不利影响，因为该智齿不应当拔除，在科瓦嘉铭公司医生诱导下才拔除，所以我要求科瓦嘉铭公司赔偿我在科瓦嘉铭公司拔除智齿发生的医疗费4550元；由于科瓦嘉铭公司的医疗过失导致我的下颌神经损坏且不能修复，给我的生活造成巨大不便，因此科瓦嘉铭公司还应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我的伤残等级为10级，赔偿系数为0.1，因此，科瓦嘉铭公司应赔偿我残疾赔偿金10万元；另外，我希望患者在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的情况下合法权益可以得到保护，因此我要求科瓦嘉铭公司在2家以上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
科瓦嘉铭公司辩称：2014年5月10日，DAVIDDONG和家人一起到我公司洗牙。DAVIDDONG的初诊医生夏红本着全面系统的检查，早发现早治疗的原则，建议DAVIDDONG拍一张全口牙的Ｘ片，目的是对牙齿进行全面的检查。曲面断层片显示DAVIDDONG左下有横位埋伏阻生牙，压迫第二磨牙牙根，并已经导致远中根部分吸收，可能造成第二磨牙牙髓病变。为了预防进一步给第二磨牙带来影响，我公司夏红医生建议DAVIDDONG拔除埋伏阻生牙。2014年5月13日，DAVIDDONG预约拔牙，拔牙手术前，关于收费及拔牙风险，我公司夏红医生已向DAVIDDONG讲清楚并征得其同意，DAVIDDONG也已经签字确认，也同意承担拔牙可能出现的风险。北京大学医学教材《口腔颌面外科学》第87页、第115页均说明阻生牙是拔牙适应症；第107页、第108页说明神经损伤是拔牙并发症。相关口腔医院的拔牙知情同意书中，均标明神经损伤属于拔牙并发症。针对DAVIDDONG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同意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承担应该承担的费用，同意赔偿法院依法确定的残疾赔偿金，也同意赔偿其医疗费4550元，但不同意赔礼道歉。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0日，DAVIDDONG到科瓦嘉铭公司洗牙。DAVIDDONG在科瓦嘉铭公司就诊病历（病历号003XXXXXXXX）记载：2014年5月10日，主诉：患者要求洗牙。现病史：色素附着影响美观，口腔异味逐渐明显。既往史：去年1０月洁治史。既往体健，否认重大疾患史以及药物过敏史。检查：牙面菌斑附着Ｉ度，颈缘牙石Ｉ－ＩＩ度沉积，下前牙舌侧和上后牙颊侧尤为显著，龈缘微红，BOP（＋），ＳＢＩ2，牙面色素附着ＩＩ度。即刻全景片显示：全口牙槽嵴顶无明显异常；38水平阻生。诊断：1、慢性牙龈炎2、38水平阻生。治疗方案：1、牙周定期进行预防性洁治术。2、拔除位置不良的阻生齿。处置描述：1、口腔卫生宣教。2、口腔临床与内窥镜检查。3、全景片拍摄。4、制定初步治疗计划。5、洁治、抛光。2014年5月13日，主诉：患者要求拔牙。现病史：无明显临床不适症状。既往史：既往体健，否认重大疾患史以及药物过敏史。检查：既往全景片显示：38水平位骨下埋伏，紧紧贴合下颌神经管。诊断：38水平位骨下高风险埋伏齿。治疗方案：拔除位置不良的阻生齿。处置描述：1、口腔卫生宣教。2、口腔临床与内窥镜检查。3、制定初步治疗计划。4、签署《拔牙手术知情同意书》。5、38必兰阻滞麻醉下切龈、翻瓣、去骨、分冠、挺松，完整去除、搔刮、明胶、复位、缝合、压纱、常嘱。一周拆线。
2015年5月11日，DAVIDDONG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左下颌后牙拔牙后左下唇麻木1年。1年前在外院行左下后智齿拔除术，术后左侧下唇麻木，应用神经营养治疗3月无明显效果。查：面部对称，张口度张口型如常，╇8缺失．．．左侧下唇部皮肤粘膜感觉较对侧迟钝。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诊断证明书（2015年5月11日）记载：诊断建议：左侧下颌神经损伤（╇8拔除术中损伤）。建议：①观察，随诊；②神经康复治疗（包括：理疗，针灸，神经营养治疗等）。
2014年5月15日、2014年7月3日，DAVIDDONG到中日友好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2014年5月15日：咽痛1天。患者1天前出现咽痛（在外院拔牙后致左侧牙龈肿胀）．．．．．．查体：神清，口腔无法张大，无法看清口腔内结构，左侧颌部胀触痛，发热。2014年7月3日。ＰＥ：╇8水平埋伏阻生，距下齿槽神经管近。患者告知已于1月前拔除╇8，现左侧有麻木感。╇8拔牙创愈合可，无明显红肿。建议观察。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DAVIDDONG申请，并商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就“1、原告DAVIDDONG的损害后果是什么；如果有下颌麻木，是否能够修复；2、被告科瓦嘉铭公司建议并给予原告DAVIDDONG拔除智齿是否有手术适应症，是否属于医疗过错，如果属于医疗过错，与原告DAVIDDONG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3、DAVIDDONG是否构成伤残；如构成伤残，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6月8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为：
根据现有鉴定资料、听证会上双方陈述答辩情况和医患双方书面陈述及专家意见，结合委托事项，综合分析评估如下：
被鉴定人DAVIDDONG于2014年5月10日到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洗牙，经牙Ｘ片显示：38水平位骨下埋伏，紧贴下颌神经管，诊断：38水平位骨下高风险埋伏齿。治疗方案：拔除位置不良的阻生牙。上述事实清楚。
（一）关于被鉴定人DAVIDDONG的诊断和损害后果
根据被鉴定人DAVIDDONG的全景牙Ｘ片提示：38水平位骨下高风险埋伏齿（阻生牙），诊断依据充分，诊断明确。拔除38水平阻生牙术引起左下颌神经损害，导致左下颌麻木为其主要损害后果。
（二）关于医方对DAVIDDONG的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的评估
1、被鉴定人DAVIDDONG于2014年5月10日到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洗牙，检查记载：牙面菌斑附着Ｉ度，颈缘牙石Ｉ－ＩＩ度沉积，下前牙舌侧和上后牙颊侧尤为显著，龈缘微红，ＢＯＰ（＋），ＳＢＩ2，牙面色素附着ＩＩ度。处置：内窥镜检查、全景片拍摄、洁治、抛光等处理，医方无过错。
2、被鉴定人DAVIDDONG的全景牙片显示：38水平位骨下埋伏阻生牙（骨性阻生），紧紧贴合下颌神经管。╇7压根尖未见病变，╇8与╇7牙未见明显压迫影像。被鉴定人已中年（44岁）人，╇8牙根已形成，不会再对╇7牙有较大的伤害，行╇8阻生牙拔除适应症掌握欠妥，因此医方存在缺陷。
3、2014年5月13日行阻生牙拔除术前有拔牙手术知情同意书，有被鉴定人签字，但对术后出现的并发症，依据现有的病历材料及双方在听证会上陈述的情况，不能说明医方给予了有效的救治；以及拔牙手术记录不够完整，应认为医方注意义务不到位，存在一定缺陷和不足。
综合考虑认为医方上述缺陷和不足已构成医疗过失，其与被鉴定人DAVIDDONG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三）关于医方的医疗过失与DAVIDDONG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分析
被鉴定人DAVIDDONG口腔经全景片显示：38水平位骨下埋伏，紧紧贴合下颌神经管，行╇8阻生牙拔除术，术后出现左侧下颌神经损伤导致左下唇粘膜、左侧颏部皮肤感觉障碍等临床症状及体征，与╇8阻生牙拔除术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医方对拔牙手术适应症掌握欠妥，使可以不需拔除的阻生牙拔除，对被鉴定人的健康和生活带来一定影响。考虑被鉴定人DAVIDDONG的╇8阻生牙，紧紧贴合下颌神经管，拔牙难度大，风险高，术前医方有风险知情同意书，且被鉴定人已签字，综合考虑医方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
（四）伤残等级
根据被鉴定人DAVIDDONG行╇8牙拔除术后，现已1年余，在外院多次就诊记载的左侧下唇、左侧颏部皮肤麻木，结合目前查体所见：左侧颏部皮肤、唇粘膜感觉迟钝和神经分部情况，分析认为：左侧下颏神经损伤（下颌神经损伤）不排除。依据京司鉴协发（2011）5号《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附则3.2.28之规定，比照本“标准”2.10.6款，评定为十级伤残。
被鉴定人DAVIDDONG左侧下颌麻木是因左下颌神经损伤所致，现已1年余，目前药物治疗及手术治疗对神经损伤效果不明显，因此认为无特殊药物治疗，建议不必修复。
五、鉴定意见
1、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对被鉴定人DAVIDDONG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
2、被鉴定人DAVIDDONG的伤残等级为十级。
DAVIDDONG与科瓦嘉铭公司均认可该鉴定意见。
诉讼过程中，DAVIDDONG提交其在科瓦嘉铭公司就诊的医疗费发票1张，发票金额为4550元，证明其医疗费损失。科瓦嘉铭公司认可发票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5）临鉴字第0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病历、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医疗机构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查明本案是否满足上述要件，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损害后果、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原告DAVIDDONG的损害后果为左下颌麻木，被告科瓦嘉铭公司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其过失与原告DAVIDDONG的左下颌麻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应承担主要责任。此鉴定结论，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律规范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故本院采信该鉴定结论，从而认定被告科瓦嘉铭公司对原告DAVIDDONG左下颌麻木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本院确定为75%。
关于医疗费，科瓦嘉铭公司同意赔偿，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DAVIDDONG系新加坡籍，无业，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东路1号25栋，按照2014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乘以20年，依据鉴定意见确定的DAVIDDONG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确定由科瓦嘉铭公司按照75%的责任比例赔偿。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DAVIDDONG的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DAVIDDONG要求科瓦嘉铭公司在2家以上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系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精神性人格权益的情形，本案的医疗纠纷侵权，侵害的是原告DAVIDDONG的健康权、身体权，健康权、身体权属于物质性人格权，不属于精神性人格权，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DAVIDDONG医疗费四千五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六万五千八百六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
二、驳回原告DAVIDDONG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2000元（已由原告DAVIDDONG垫交），由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原告DAVIDDONG负担2651元，由被告北京科瓦嘉铭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17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东
人民陪审员 赵翠霞
人民陪审员 张秀英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