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9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主要负责人：徐一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少萍，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彩明，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永，江苏名仁（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女，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阿菊，女，194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商初字第0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昆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负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合同条款2.2.2中第7项约定免责情形“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交通工具期间”中的“酒后驾驶”应包括机动车和非机动车。2、保险合同条款2.2.1中第7项约定“受酒精影响”为免责原因，被保险人酒驾是其事故的原因，故保险人亦应免除责任。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辩称，1、保险合同约定的酒后驾驶应指驾驶机动车，而本案被保险人事故时驾驶非机动车，不属于免责情形。2、关于2.2.1第7项原因免责中的“受酒精影响”应指酒精是死亡的原因，如饮酒过度死亡，不应包含酒后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因此，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昆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昆山支公司给付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保险金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昆山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2日，王新文驾驶制动不合格且车后部尾灯及转向灯被水泥覆盖、失去正常警示作用及指示作用的苏Ｄ×××××重型专项作业车，与张勤叶醉酒驾驶的昆DA02891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勤叶倒地被苏Ｄ×××××重型专项作业车车轮碾压当场死亡及电动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王新文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张勤叶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次要责任。张勤叶生前向人保昆山支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8月14日，保障内容包括意外身故、残疾给付等，意外身故、残疾给付的每人保险金额为10万元。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为张勤叶继承人。人保昆山支公司依有“张勤叶”签名的投保单审查后同意承保。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张勤叶，未指定受益人。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为投保人声明，内容包括：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2条中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第8.7条规定：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克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第8.8条无有效驾驶证指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3）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驾驶机动车；（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第8.9条无有效行驶证指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驾驶的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农机部门等政府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行驶证不在有效期内，或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张玉兰、张彩明为张勤叶之子女。张阿菊为张勤叶配偶。一审审理中，人保昆山支公司确认，如果不存在拒赔事由，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主张的金额10万元是正确的。人保昆山支公司并提交承保经过情况说明，称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向人保昆山支公司询价员工意外保险，后该公司确认因内部原因以员工名义投保，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将投保单交给该单位，后由该单位员工将现金保费和已签好字的投保单交付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对此，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确认保险由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代办，但对签名真实性不认可。人保昆山支公司则认为如签名不是张勤叶本人所签，则本案涉及身故给付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无效。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申请对投保单张勤叶签名进行鉴定，但未能提供鉴定样本，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昆山支公司依有“张勤叶”签名的投保单审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险单，事实清楚。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对投保单签名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其异议不予采纳。人保昆山支公司于庭审中提出本案中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本人签名，合同无效。首先，该意见与其举证时认可签名属实并用以证明自己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相悖。其次，投保单、保险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为同一人即张勤叶，未指定受益人，未反映由他人为张勤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第三，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交付的投保单列有张勤叶正确的身份证号码，在投保单以张勤叶为投保人且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认为现金交付的保险费并非张勤叶支付，人保昆山支公司事实上已开具付款方为张勤叶的发票，故即使投保手续实际由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办理，亦应认定张勤叶同意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故张勤叶与人保昆山支公司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张勤叶于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现双方对保险条款2.2.2条的解释有争议，考虑该条内容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确有歧义，即存在“酒后驾驶期间”与“酒后驾驶机动交通工具期间”的不同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的解释。张勤叶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电动自行车并非机动车。人保昆山支公司以张勤叶酒后驾驶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不予采纳。人保昆山支公司应给付保险金10万元。被保险人张勤叶现已死亡，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受益人，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人保昆山支公司给付张勤叶的继承人即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保险金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人保昆山支公司负担。此款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人保昆山支公司负担部分于给付保险金时一并支付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人保昆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张勤叶等意外伤害险承保经过说明》，主要内容：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在人保昆山支公司询价员工意外保险，我公司业务员沈萍向该司提供了团体意外险的方案，告知其需要提供单位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人员清单，并且投保书需要单位盖章。2014年8月14日，昆山市阳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员工曹小姐再次向我公司业务员沈萍确认，由于其公司内部原因确认要以员工名义投保，之后沈萍将投保单交给曹小姐，并告知投保单签字事宜。后曹小姐将现金保费1692元和已签好字的投保单交给了沈萍。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二、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属于免除责任的情形？三、人保昆山支公司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彩明、张玉兰、张阿菊对人保昆山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张勤叶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人保昆山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保险合同无效，但人保昆山支公司在接收该投保单后，向张勤叶出具了保单，并向张勤叶开具了保险费发票，张勤叶接受保单及发票，并未提出异议，故即便张勤叶签名非本人所签，也应视为张勤叶以行为追认了保险合同的效力，故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以死亡为保险标的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而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本案存在的免责情形为被保险人存在“受酒精影响”及“酒后驾驶”的情形。关于“酒后驾驶”，因合同明确约定的完整表述为“酒后驾驶机动交通工具”，而本案中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保险人张勤叶事故时驾驶车辆为非机动车，从文义解释的角度，非机动车不包含在机动交通工具的范围，故本案事故不属于该种免责情形。关于“受酒精影响”，因本案中，张勤叶醉酒后驾驶电动车发生事故，交警部门亦认定因其醉酒情形故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该起事故的发生与其醉酒存在关联，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受酒精影响”这一免责事由中“影响”的程度和方式，应当由人保昆山支公司明确予以说明，才能判断人保昆山支公司是否有权依据该条款主张免除赔偿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依据为张勤叶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的签字。但结合人保昆山支公司一审陈述的投保过程，投保单系由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沈萍交由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由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连同保费和签字的投保单一起再交给人保昆山支公司。根据这一投保过程陈述可以认定人保昆山支公司未与投保人面签，且签字事宜由昆山市澄湖水产良种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代办，故人保昆山支公司在投保过程中未曾与投保人接触，其不可能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含义、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本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现有证据已表明人保昆山支公司实质上未在投保过程中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昆山支公司以该投保人声明栏签字主张其已履行义务的依据不充分，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人保昆山支公司、张勤叶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张勤叶因交通事故身亡，属于人身意外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现人保昆山支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依据亦不充分，故人保昆山支公司应按约进行赔偿。综上所述，人保昆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蒋毅颖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