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绵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岳某某甲，男，汉族，生于1950年12月25日，系本案死者侯光玉之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岳某某乙，女，汉族，生于1976年10月7日。系本案死者侯光玉之女。
委托代理人：唐朝宏，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良燕，三台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汉族，生于1965年2月12日。2012年6月9日因涉嫌交通肇事，被三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2年9月5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三台县人民法院免于刑事处罚。
委托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女，汉族，生于1968年3月23日，系王某某之妻。
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不服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2014）科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朝宏，被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迂、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4月3日15时55分，被告人王某某驾驶川B554**号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行至三台县城区西干道路段时，与在人行横道内推行人力三轮车的侯某某相撞，造成侯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某某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
案发后，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通过其亲戚蒋某某聘请了三台花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李某全为其委托代理人。2012年5月18日，李某全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领取了（2012）第0156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代理过程中李某全向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阐述了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有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之分，并告知若要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则需要提供足够的证据。原告人一方为此从天马石村十组和小夏鞋城处取得2份证据：天马石村十组（有组长岳某兴的印章并加盖有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和三台小夏鞋城的证明，用以证明侯某某在三台县城务工并在小夏鞋城打工。后因双方在处理该案时发生分歧，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与李某全解除代理关系。
2012年7月2日，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与被告人王某某之妻张某签署“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人王某某赔偿因侯某某死亡的各项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61000元，岳某某甲、岳某某乙放弃本次事故的其他赔偿权利，不再追究被告人王某某的其他责任。同日，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向三台县公安局、三台县人民检察院出具了对被告人王某某的谅解书，称：我们了解到王某某家庭也很困难，但王某某及其家属依然通过各种方式积极筹措赔偿款，我们认为其悔过表现很好。作为死者家属，我们对王某某的过失行为予以谅解。请求有关司法机关对王某某从宽处理，从轻或免除其刑事责任。
2012年7月2日，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与张某来到三台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调委会）要求进行调解，调委会工作人员叶某、肖某就农村和城镇不同的赔偿标准、计算方法、所需证据等相关事项向双方作了说明。最后，原、被告人双方自愿达成了（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人王某某赔偿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49249.65元。但事实上被告人王某某赔偿了人民币161000元（因保险公司不能报销抚慰金，所以调解书上体现的是14万余元）。
2012年8月2日，在三台县人民检察院，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领取了在前述7月2日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的161000元赔偿金的基础上，再增加的赔偿款人民币4000元。至此，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共领取赔偿金165000元。
2012年9月5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做出（2012）三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免于刑事处罚。
2012年9月13日，经三台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被告人王某某同意再给予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于同年9月20日收到该款，至此，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共领取赔偿金185000元。同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做出（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被告人王某某再一次性赔偿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人民币2万元。
2013年7月1日，岳某某甲、岳某某乙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撤销其与被告人王某某于2012年7月2日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以及2012年7月5日三台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
2013年9月22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做出（2013）三民初字第2887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上述协议书和调解书。
被告人王某某不服，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以（2013）绵民终字第145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三民初字第288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的起诉。
2014年1月2日，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向三台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三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三刑监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和（2014）三刑监字第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决定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对（2012）三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对该案的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即（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进行再审。
2014年1月27日，三台县人民法院以（2014）三刑附民再字第1号对本案的刑事附带民事部分进行了再审，并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某不服判决，上诉至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绵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刑附民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并发回三台县人民法院重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2012）第015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维益司法鉴定中心（2012）第776号死因鉴定意见书；三台县交警大队送达回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监字第1号案庭审笔录；李某全2012年5月27日起草的民事诉状；2012年4月4日天马石村十组出具的证明；2012年4月3日三台小夏鞋城出具的证明；证人李某全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原告人岳某某乙撰写的“一个弱势女子的血泪述说”；原、被告人双方于2012年7月5日签署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三台道路交通事故调委会情况说明；三台县人民检察院2012年8月2日对岳某某甲的询问笔录；三台县人民检察院2012年8月2日对被告人王某某的讯问笔录；谅解书；（2012）三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书；（2013）三民初字第2887号民事判决书；（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2013）三民初字第2887号民事判决书；（2013）绵民终字第1455号民事裁定书；刑事附带民事再审申请书；（2014）三刑监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2014）三刑监字第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2014）三刑附民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绵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领条5张。
此外，另有证据证明下列事实：
1、（2014）绵刑管字第20号决定书，证明我院取得对本案管辖权的法律依据。
2“就业失业登记证”。证明被告人夫妇二人均为下岗职工。
3、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汉密顿抑郁量表；汉密顿焦虑量表；处方笺。证明被告人王某某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对被告人王某某刑事部分的指控，不在本院再审的范围之内，本院只对（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审理。
事实上，本案的焦点在于：侯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以及（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的形成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解释的精神，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是适用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的，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此，在城市经商、居住的农村户口的受害人，应当同时提交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二者不能或缺。虽然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在本次以及历次审理中提交了各证人的证言，但在本次再审过程中，证人杨某证明：其以前的证言，是在不了解侯某某实际情形的情况下在辨认笔录上签了字，因而以前辨认笔录记载的情况不准确，其无法证实侯某某是否长期在城区卖东西。证人肖某、胡某某则证实侯某某主要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天马石村十组组长岳某兴曾在2012年4月4日出具的证明中，证明侯某某从2008年5月27日起至死亡，一直在三台县城内务工，但在本次再审过程中，其出庭作证证明：侯某某没有在三台县城做生意，一直在家务农。再审中出庭作证的天马石村村委会村支书梁某某、村委会主任谢某则当庭说明：2013年3月29日以天马石村村委会名义出具的证明是不真实的，侯某某以务农为主才是真实情况，并对前后证言的矛盾做出了解释。结合三台乐安镇政府2012年粮食补贴面积及金额表，本院认为：认定侯某某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此外，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聘请的代理人李某全的证言，天马石村十组组长岳某兴的证言，以及岳某某乙本人提交的“一个弱势女子的血泪述说”可证实：原告人一方曾获取过两份证明，即天马石村十组（有岳某兴的印章并加盖有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和小夏鞋城的证明，用以证明侯某某长期在三台县城务工。然而，该两份证据，一份被证人岳某兴的当庭陈述所推翻，另一份小夏鞋城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被原告人自己认可。
关于（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的形成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原告人的原代理人李某全的证言、调委会工作人员叶某、肖某的证言、（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12年8月2日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对岳某某甲的询问笔录，三台法院庭审笔录（2014三民监字第1号），均证实：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是知晓农村和城镇存在不同的赔偿标准，且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表示，调解协议是在自愿的情形下达成的。三台县调委会的工作人员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的调解，并无不当。因此，依据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所达成的（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所称该调解书系出于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主张，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以后，为了更好地保护原告人的权益，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三台县人民检察院、三台县人民法院又进行了多次调解，并在三台县调委会确定的赔偿数额的基础上，对赔偿数额又作了不同程度的增加。因此，结合全案的证据来看，（2012）三民调字第02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三刑附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应予肯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6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第91条、第409条之规定，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遂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的再审申请。
宣判后，岳某某甲、岳某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2014）科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2.调解或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种经济损失共计548284.5元。
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2012年4月3日，被上诉人王某某驾驶川B554**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在三台县城区西干道路段与正在人行横道内推行人力三轮车的侯光玉（上诉人岳某某甲之妻、岳某某乙之母）相撞，造成侯光玉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三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某某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侯光玉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祥见三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2第015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案发后，被上诉人王某某及代理人员以及主持民事调解的人员均未向上诉人释明交通事故赔偿的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相关赔偿项目及标准，致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在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况下出具了《谅解书》。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某某承担全部责任的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侯光玉当场死亡，车辆受损，属后果特别严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系上诉人在对国家相关规定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同时因该调解协议的签订，使双方权利义务显失公平，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55、59条，《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三台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三台县人民法院决定对本案刑事附带民事再审，后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再审。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在再审过程中错误采信被上诉人王某某提供的翻供证人证言，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定结果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某未作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系列协议，均系在相关部门的组织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的，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通过开庭审理和对本案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的认定，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三台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三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对该调解书不服，于2014年1月2日向三台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不服，申请再审的，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依据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提出。本案中，三台县人民法院（2012）三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为2012年，而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对该调解书不服，于2014年才向三台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早已超出了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依法应予驳回。再者，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在上诉中主张，因原调解程序中，相关部门没有向其释明农村和城镇赔偿标准的差异，从而导致其在签订调解协议时产生重大误解，权利义务显失公平。但依据本案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在签订相关协议时，是知晓根据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和城镇存在不同的赔偿标准的，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同时，依据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人民法院在再审程序中应当围绕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和调解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但在本案的再审程序中，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本案案涉的调解程序中存在前述的两种情形，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岳某某甲、岳某某乙的上诉主张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张娅兰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坤蓉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八十四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
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是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