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336、3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陈贵泉。
委托代理人：叶青松。
委托代理人：金利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蒙归。
上诉人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蒙归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1552、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日莫蒙归进入荣业公司处工作，担任产品研发部经理。2012年1月3日双方签订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第八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乙方（莫蒙归）的待遇是每月工资：15000元人民币（税后），免费提供住宿；工作至年底补发：300000元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薪水（需提供一定金额发票）。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或无故拖欠，否则将视为毁约。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荣业公司一直按每月15000元向莫蒙归发放工资。荣业公司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1月为莫蒙归参加及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5月14日，莫蒙归因荣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其相应工资，以及未足额缴纳养老保险为由，向荣业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3年5月20日，莫蒙归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于2013年7月2日作出余劳仲案字（2013）第151号仲裁裁决书，荣业公司、莫蒙归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诉至原审法院。荣业公司请求法院判决：一、荣业公司无须支付莫蒙归“工资”350000元；二、荣业公司无须支付莫蒙归经济补偿金15000元；三、莫蒙归办理正常的离职手续以及归还电脑等办公用品；四、莫蒙归向荣业公司交付职务成果或与其产品研发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等。莫蒙归请求法院判决：一、荣业公司支付莫蒙归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拖欠的工资450000元；二、荣业公司支付莫蒙归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三、荣业公司支付莫蒙归加付赔偿金460000元；四、荣业公司为莫蒙归补缴2012年1月至3月的养老、医疗保险。
另查明，荣业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要求法院调取莫蒙归接私活的相关证据，但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未提交相关书面申请，视为荣业公司放弃该项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荣业公司主张年底补发的300000元薪水并非工资，而是激励性质的薪水，莫蒙归未提供任何职务成果，且莫蒙归存在接私活等违反单位管理制度的情形，故不应支付此薪水。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对莫蒙归所提供的劳动内容应达到的标准、条件或成效作出约定，荣业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对上述事实达成过补充协议。在原审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荣业公司亦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莫蒙归在工作中存在接私活等严重违反单位管理制度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荣业公司提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莫蒙归提出的要求荣业公司支付2012年年底应支付的300000元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劳动合同约定，莫蒙归的月平均工资为40000元，故对莫蒙归提出的要求荣业公司支付2013年1、2月未付工资50000元之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荣业公司提出要求无需支付莫蒙归工资35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莫蒙归主张2013年3月后为荣业公司提供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提供了劳动的事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2013年4月休婚假之事实。故对莫蒙归提出的要求荣业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至5月15日的工资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订立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2013年3月后莫蒙归虽未实际提供劳动，但双方均未向对方明确表示解除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延续，直至莫蒙归通过书面形式，以荣业公司拖欠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对莫蒙归提出的2013年5月14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莫蒙归以荣业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荣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荣业公司要求无需向莫蒙归支付经济补偿15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莫蒙归主张要求荣业公司支付加付赔偿金460000元之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荣业公司自2012年4月起为莫蒙归参加及缴纳了社会保险，莫蒙归提出要求荣业公司为其补缴2012年1月至3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之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该请求已经超过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且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对莫蒙归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荣业公司主张要求莫蒙归办理正常的离职手续并归还办公用品之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荣业公司主张要求莫蒙归交付职务成果及与产品研发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之请求，非属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于2013年8月28日判决：一、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莫蒙归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0000元。二、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莫蒙归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5000元。三、驳回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莫蒙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3）杭余民初字第1552号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元；（2013）杭余民初字第1559号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莫蒙归负担5元。
宣判后，荣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对被告所提供的劳动内容应达到的标准、条件或成效作出约定，亦未……达成过补充协议”为由，认为《劳动合同》第八条所涉“30万元薪水”并非激励性质的薪水，支持莫蒙归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共计35万元的主张。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详情如下：1、300000元是激励性质的薪水。（1）《劳动合同》第八条明确规定“莫蒙归每月工资15000元”，在提及“300000元”时，采用的是“薪水”二字，且要求提供莫蒙归一定发票，用以证明他确实有外出调研、采风、与客户洽谈等工作事实。在“15000元”与“300000元”的约定上，《劳动合同》明显有所区别。（2）从常识出发看，上诉人近几年员工月工资约为3000元，而莫蒙归竟敢应聘税前高达480000元年薪的岗位。如果《劳动合同》第八条的相关约定被解释为“莫蒙归无需付出任何劳动成果，就可以得到这笔钱”，显然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公平这一法律基本原则。（3）从《劳动合同》明确要求且要求“300000元”的支付需要满足“提供一定发票”等条件来看，莫蒙归至少是必须证明其敬业或努力工作过的。但是，莫蒙归至今拒绝提供其已敬业或努力工作的证明性质的文件。（4）《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但是，原审法院却仅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对被告所提供的劳动内容应达到的标准、条件或成效作出约定，亦未……达成过补充协议”为由，认为“300000元”是固定性质的工资。综上，原审法院关于《劳动合同》第八条所涉“30万元薪水”的理解是错误的，其以此为主要依据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2、300000元是附条件支付的薪水。退一万步讲，即便“300000元”是莫蒙归无视劳动纪律、上班时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可以主张索取的薪水，该笔薪水的支付也需满足三个前置条件，即（1）莫蒙归付出了最基本的产品研发努力，而不是在混日子；（2）工作到当年年底；（3）提供一定发票。其中，第（1）项是不言自明，莫蒙归需要证明其身为产品研发部经理，有过产品研发工作努力。第（2）项明确规定于《劳动合同》第八条：“工作至年底，补发……”。换而言之，30万元的激励性质的薪水，是以工作满一年为前提条件的，工作不满一年，是无需支付当年的30万元的；第（3）项明确规定于《劳动合同》第八条。在本案中，莫蒙归并没有满足上述三条件：未能证明其有过产品研发努力；2013年没有工作至年底（因而无权索要当年的激励性质的薪水）；未提供发票。3、300000元是税前薪水。退一万步讲，即便“300000元”是上诉人应该支付的薪水，也必须明确：《劳动合同》第八条明确规定仅莫蒙归平时的工资15000元是税后工资，对于30万元却没有同样特别注明。无论是从劳动用工市场上关于收入的常有理解看，还是从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对于“15000元”与“30万元”的明显不同约定看，都可以认定，300000元是税前薪水，原审法院将其定义为税后薪水并要求上诉人支付350000元显然是错误的。综上，30万元是激励性质的薪水；退一万步讲，即便该笔款项不是激励性质的薪水，支付条件也未成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1、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办理正常的离职手续并归还办公用品之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2、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交付职务成果及与产品研发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之请求，非属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明显错误适用了法律，且未指出法律依据何在。详情如下：1、《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第2款明确规定，“本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乙方应履行下列义务：向甲方指定的人交接工作；完好归还书面文件、电子档文件信息、设备等资产；协助甲方清理双方的债权、债务；完成甲方规定的离职流程，并办理有关离职手续”。2、《劳动法》第十七条第2款规定，“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3、《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2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就本案而言，莫蒙归当然有权索要应得的薪水，但是，他同时有义务履行《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第2款项下的义务，譬如交接工作、归还资产等等。原审法院一方面支持莫蒙归以《劳动合同》第八条为由索要薪水，另一方面却认定《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的约定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在本案中，上诉人反对的不是支付报酬，而是主张支付报酬的前置性条件（交接工作、交付职务成果等）尚未成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以致做出错误判决。请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莫蒙归答辩称：其是2011年12月份到荣业公司上班，与公司的合同是到2012年1月才签订的。打卡记录显示2011年12月就开始上班了，来公司上班是上诉人的董事长主动联系的，并不是莫蒙归主动要求去公司上班。莫蒙归来公司是与上诉人的董事长谈好工资条件的，30万元是工资，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莫蒙归在公司做的产品，已经变成实物进行参展了，这是部门的员工都知道的事实。在原审中，莫蒙归也提交了相应的照片及材料。上诉人说莫蒙归离职，离职是由于公司一直拖欠2012年的工资，迫于无奈才要离职的，莫蒙归写了离职报告，董事长一直没有同意，也没有批准。莫蒙归只能法律方式来维持自己正当的权益，莫蒙归也希望可以正当的离职、办理交接工作，但是公司一直不同意其离职，其也没有办法办理交接工作。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荣业公司与莫蒙归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荣业公司应在年底补发莫蒙归300000元的薪水。2012年至2013年2月莫蒙归均在荣业公司处工作，荣业公司应向莫蒙归支付其未按期支付的薪水。荣业公司认为该薪水具有激励性质，支付前提是莫蒙归完成一定的工作业绩，但此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荣业公司提出年底需支付的300000元是税前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合同中对荣业公司每月需支付给莫蒙归的15000元，明确注明为税后，而对年底支付的300000元未作是税后的注明，结合合同中莫蒙归需为这300000元提供一定金额发票的约定，可以认定这300000元是税前的工资，荣业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成立，荣业公司作为莫蒙归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需在扣缴莫蒙归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后再行支付剩余工资。对于荣业公司主张要求莫蒙归办理正常的离职手续并归还办公用品之请求的诉讼请求，由于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对于荣业公司主张要求莫蒙归交付职务成果及与产品研发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原审法院对荣业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对荣业公司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1552、15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以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1552、15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莫蒙归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0000元，其中莫蒙归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部分由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代为扣缴。”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2013）浙杭民终字第3336号案件受理费10元、（2013）浙杭民终字第3337号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杭州荣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宇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王宓
.二О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