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常山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佘明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平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淑芳，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赛梅，女，193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艺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华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赛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平生、沈淑芳，被上诉人林赛梅的委托代理人林艺平、林华阳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7月22日，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因建设的常平线电缆线路改造工程经过林赛梅承包果园，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双方就该工程的杆塔占用林赛梅林地、林木砍伐、青苗损坏及地上附着物拆除等的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签订《电力线路工程建设补偿协议书》，协议载明：“第一条补偿范围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建设的红美Ⅱ线路37#杆至常山支线1#杆间线路经过林赛梅承包地界，线路在架设、施工过程中砍伐、损坏、占用该管区用户树木、土地，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同意给予乙方作出补偿，具体赔偿如下：线路跨越乙方房屋（占地面积70平方，建筑面积100平方），及线路下农作物，赔偿金额80000元。第二条协议价款1、补偿费包含以下费用：1.1杆、塔基、电缆的永久性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1.2占用地以及线路架设过程中所需砍伐、损坏、清理的农作物、果树、林木等补偿费10000元。……第三条协议价款支付1.本协议签订后35天内，甲方一次性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第四条2.乙方职责2.1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完成占用土地交付、林木砍伐、青苗清理、地上附着物的搬迁工作，并向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提交补偿清单。……2.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不在该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再种植或兴建可能（影）响电力线路安全运行的高杆植物、建筑物（构筑物）；乙方违反该约定的，甲方有权予以清理或要求乙方限期内予以清理，并不再补偿。乙方还需承担由此造成的事故责任和损失。……第五条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约定支付补偿费，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未付款额的5%。……”。协议签订后，国网常山供电公司进行电力线路改造工程，2012年7月底完成电缆的架设，电缆经过林赛梅承包的园地上空，明显跨越林赛梅的房屋、农作物、果园；在施工过程中，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损害了林赛梅果园的部分荔枝、龙眼，竹子、木麻枋等农作物，林赛梅未向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提交补偿清单。国网常山供电公司该改造工程完工后，未向林赛梅支付补偿款80000元。国网常山供电公司现以该协议约定的土地占用、地上作物损坏的情况并未发生，合同未实际履行等为由，诉至云霄县人民法院，要求判决解除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签订的上述协议；林赛梅则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反诉林赛梅）支付补偿费用80000元及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补偿费用时止的违约金。
原判认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因建设的电缆线路改造工程需经过林赛梅承包果园，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双方就该工程的杆塔占用林赛梅林地、林木砍伐、青苗损坏及地上附着物拆除等的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签订《电力线路工程建设补偿协议书》，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按该协议书约定“……线路跨越乙方房屋（占地面积70平方，建筑面积100平方），及线路下农作物，赔偿金额80000元。……”，应理解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建设的电缆线路跨越林赛梅房屋和农作物就应当补偿人民币80000元。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按约进行电力线路改造工程，架设的电缆经过林赛梅承包的园地上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的架设电缆时杆、塔基虽未设立在林赛梅的果园中，但电缆明显跨越林赛梅的房屋、农作物、果园；在施工过程中，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损害了林赛梅果园的部分荔枝、龙眼，竹子、木麻枋等农作物，林赛梅虽未提供补偿清单，但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既认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又要求林赛梅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条款“……2.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不在该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再种植或兴建可能（影）响电力线路安全运行的高杆植物、建筑物（构筑物）；乙方违反该约定的，甲方有权予以清理或要求乙方限期内予以清理，并不再补偿。乙方还需承担由此造成的事故责任和损失。……”，这样的主张是互相矛盾，其要求判决解除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签订的上述协议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林赛梅已实际履行本协议书的内容，林赛梅（反诉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按约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因双方已在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现林赛梅主动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只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补偿费用时止的违约金，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准许，但起算日应是协议书中约定的“本协议签订后35天内，甲方一次性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的日期，既从2012年8月28日起计算违约金，其要求判令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反诉林赛梅）支付补偿费用800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予支持。至于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所提没有永久占用林赛梅承包的土地、基本没有跨越房屋、没有对林赛梅的青苗造成损害等理由，与事实明显不符，不予采纳；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所提架设的线路符合安全距离的主张，因双方均未提出测量鉴定请求，无法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参照《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赛梅补偿款人民币80000元以及自2012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补偿款时止的违约金。二、驳回的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减半收取合计人民币2150元，由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将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理解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建设的电缆线路跨越被上诉人房屋和农作物就应当补偿人民币80000元是错误的。协议书前言部分明确规定了杆塔占地的规定，第一条补偿范围也约定，线路在架设、施工过程中砍伐、损坏、占用该管区用户树木、土地。甲方同意予以作出赔偿。这里也明确占用树木、土地作出赔偿，也就是说协议的前言和第一条补偿范围就明确了补偿80000元的范围包括杆塔占地、林木砍伐等，而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只要跨越了被上诉人的房屋和农作物就补偿8万元。协议书第二条协议价款明确约定补偿费用包含两个方面的费用：一是杆、塔基、电缆的永久性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二是占用地以及线路架设过程中所需砍伐、损坏、清理的农作物、果树、林木等补偿费10000元。原审判决不作出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存在明显的不公正判决。2、国网常山供电公司没有永久性占用林赛梅承包的土地、基本没有跨越房屋、没有对林赛梅的青苗造成损害。该事实有林赛梅提供的照片及现场情况（一审法官2014年1月21日勘察过现场也制作了现场图）予以证实。3、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1条规定，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完成占用地交付、林木砍伐、青苗清理、地上附着物的搬迁工作，并向甲方提交补偿清单。到一审庭审结束，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有完成协议书规定的义务，也就是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上诉人在架设线路时也未占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也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占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上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债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双方已实际履行本协议的内容，属认定事实有误。双方均没有履行本协议的内容。根据协议第2.1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交补偿清单。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的这一义务，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上诉人没有占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实际履行本协议的内容，显然是错误的。本案的标的不是借款而是补偿费，原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违约，缺乏依据。5、本案协议书部分内容的约定属无效合同。协议书第二条价款约定补偿费用包含两个方面的费用，一是杆、塔基、电缆的永久性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的约定侵犯了果园土地所有人即常山农场吉仔管区的土地所有权，林赛梅种植果树的果园土地是向常山农场吉仔管区承包的，果园的土地所有权属常山农场吉仔管区，其永久性占用土地的补偿款依法应归土地所有人所有，双方签订的协议显然侵犯了集体的合法权益，该约定依法属无效。6、双方约定的上诉人永久占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及上诉人补偿永久性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因上诉人架设的供电线路没有占用土地而导致事实上不能履行，所以，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要求上诉人履行支付70000元的永久性占用土地的费用。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电力线路工程建设补偿协议书》，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赛梅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补偿范围是明确的。线路跨越包含电缆的跨越。上诉人的电缆是明显跨越了被上诉人的土地，应支付相应的补偿金额。2、对于青苗的损害赔偿，原审法院经办法官也看了现场，树木被砍伐情况是很明显的，导致树木现在为止还没有办法收成。3、对于协议的效力，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情形。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动降低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8万元的补偿费和违约金是上诉人主动提出的。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按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5、至于上诉人在开庭补充提出的最后两点意见，因已超过上诉期限，不予答辩，二审法院应不予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开庭审理，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损害了被告果园的部分荔枝、龙眼、竹子、木麻枋等农作物”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异议，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所提供的照片、被上诉人的陈述、原审法院经办法官绘制经双方确认的勘验图可以证实：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对种植的农作物进行了砍伐。故原审判决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杆、塔基未占用被上诉人林赛梅的承包地。该事实在二审开庭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因建设常平线电缆线路改造工程需经过被上诉人林赛梅承包的果园，双方订立《电力线路工程建设补偿协议书》。根据该协议内容，其前言部份约定补偿的事项包括，“杆塔占地、林木砍伐、青苗损坏及地上附着物拆除等”，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补偿范围为“线路跨越乙方房屋（占地面积70平方，建筑面积100平方），及线路下农作物，赔偿金额80000元”，第二条约定补偿费包含“杆、塔基、电缆的永久性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占用地以及线路架设过程中所需砍伐、损坏、清理的农作物、果树、林木等补偿费10000元”。该协议书前言约定补偿事项，第一条约定补偿范围，第二条约定补偿价款的内容，第二条约定是对第一条补偿金额的进一步细化。综合以上内容，表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占用土地补偿费70000元，农作物补偿费10000元。上诉人国网常山供电公司在架设电缆的过程中经过被上诉人林赛梅承包的果园上空，跨越林赛梅的房屋、农作物、果园。被上诉人对种植的农作物进行了砍伐。对于该部分的约定被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上诉人应依照约定补偿被上诉人10000元，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应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该部份的违约金从2012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补偿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发生了当事人无法预见和预防的情势变更，即上诉人在建立杆、塔基施工过程中未实际占用被上诉人林赛梅所承包林地。如果要求上诉人仍按原合同约定的补偿数额给被上诉人，显失公平。为此，上诉人主张该部份的约定予以解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虽未实际占用被上诉人承包土地，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占用其承包地已做了前期工作即砍伐地上农作物，已造成上诉人的实际损害。合同虽予以解除，但被上诉人由此所产生的损害，上诉人应予适当补偿。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人民币35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电缆经过被上诉人承包林地的上空给予补偿人民币8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协议书部分内容的约定属无效合同以及合同不能履行的上诉意见，因已超过上诉期限，本院不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林赛梅补偿款人民币45000元（其中10000元的违约金从2012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补偿款时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上诉人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负担1209元，由被上诉人林赛梅负担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国网福建漳州市常山华侨经济开发区供电有限公司负担1012.5元，由被上诉人林赛梅负担7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华
审 判 员 张海泉
代理审判员 江团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 伟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