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贤龙。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立钱，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式标。
委托代理人：江再保，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有圆。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方铭。
委托代理人：许咪，浙江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柳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会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
法定代理人：谢柳宽，系谢某祖父。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才厅，浙江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平、谢贤龙、邱式标、周方铭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谢柳宽、金会菊系谢均新的父母，谢某系谢均新之子。2015年1月6日，谢均新开始在被告谢平、谢贤龙合伙经营的天台县车圣工艺厂帮忙搬东西。2015年1月15日晚，谢均新来到工艺厂，后被发现跌倒于厂内升降机井底，而升降机轿厢位于四楼上方。事故发生后，谢均新被送往天台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失血性休克，2015年1月16日，谢均新因伤势过重医治无效而死亡。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1127.87元（其中由被告谢平、谢贤龙垫付27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地的升降机系被告邱式标所有。系被告邱式标向被告周方铭定作购买，并由周方铭安装运行。尔后，被告邱式标再将坐落于本县坦头镇伍佰村岩前十字路口的房屋整体出租给被告谢平作为生产汽车坐垫的厂房使用，房屋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9日。被告谢平经营的天台县车圣工艺厂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由谢平个人经营，实际由被告谢平与谢贤龙合伙经营，升降机在平时作为运送货物所用。经天台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台州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鉴定检验，该升降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所规定的特种设备范畴。被告周方铭不具备升降机的生产、经营资质，被告邱式标、谢平未取得升降机使用登记证书。另，原告谢柳宽、金会菊共有子女4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谢均新在被告谢平、谢贤龙经营的厂房内因意外跌落到升降机井底，被告谢平、谢贤龙作为升降机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违反法律规定，未尽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义务，致使谢均新跌落在升降机井底，故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邱式标作为升降机的所有权人和使用人，违反法律规定，将未经检验的升降机安装在房屋内用于出租以获取利益，对谢均新跌落升降机井底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周方铭不具备相应的升降机生产、经营、安装资质，对升降机致害后果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死者谢均新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结合本案案情，该院认为由被告谢平、谢贤龙承担40%民事责任，被告邱式标承担25%民事责任，被告周方铭承担20%民事责任为宜。谢均新自行承担15%民事责任。原告方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1127.87元；2、死亡赔偿金20年×19373元／年为387460元；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包括：（1）原告谢柳宽1952年5月出生，赔偿18年×14498元／年为260964元；（2）原告金会菊1952年10月出生，赔偿18年×14498元／年为260964元。应赔偿谢柳宽、金会菊的生活费521928元÷4为130482元。（3）原告谢某2005年10月出生，赔偿9年×14498元／年为130482元。应赔偿额为130482元÷2为6524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95723元；3、原告主张丧葬费44513元，按规定计算应为24186元；4、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死者家属的精神损害程度，酌情确定为3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损失为648496.87元。原告主张谢均新系从事受雇工作过程中受伤并致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谢平、谢贤龙抗辩事故发生时其已不是该房屋及升降机的使用人和管理人，经查谢平、谢贤龙虽已就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与邱式标达成口头协议，但事发时尚未进行房屋交付，房屋及钥匙尚在被告谢平、谢贤龙的管理之中，故该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邱式标抗辩鉴定结论显示升降机不存在质量安全问题，系对鉴定检验报告的误解、曲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平、谢贤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谢柳宽、金会菊、谢某各项经济损失259398.75元。（执行中扣除被告谢平、谢贤龙已垫付的2700元）二、被告邱式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谢柳宽、金会菊、谢某各项经济损失162124.22元。三、被告周方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谢柳宽、金会菊、谢某各项经济损失129699.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688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12208元，由原告谢柳宽、金会菊、谢某负担1808元，由被告谢平、谢贤龙负担5000元，由被告邱式标负担3000元，由被告周方铭负担2400元。
宣判后，谢平、谢贤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基本事实是：2015年1月15日晚，当时一起进邱式标家的共有五人（内有二上诉人和死者谢均新），本案之升降机轿厢停留在四楼位置。但在事故发生后，却发现三楼的升降机门被拉开一半。很明显，谢均新当时是拉开三楼的这一半升降机门进去踩空而坠下的。在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曾来勘察过现场，并对上诉人等四人做有笔录。当时升降机的轿厢在四楼，按照操作原理，在三楼是无法拉开升降机门的。而在本案中之所以会发生被拉开的问题，是与该升降机的质量低劣直接相关的。二、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的分担，显失公平。根据上述事实，周方铭是该升降机的生产者和安装者，而本案事故之根由也是由于该升降机的质量问题所致，故理应由周方铭承担第一位的责任才是。死者谢均新，在本案中过错明显且重大，他违反操作规程，私自拉开升降机门，以致踩空坠下，其行为也是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故理应承担第二位的责任。上诉人承租房屋的时间是1年，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经不是该房的管理人和使用人。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钥匙还未交，这也是另有原因的：当时邱式标与妻子在外面（山西太原），叫上诉人怎么交呢？后又说交给邱式标的妹夫，而上诉人对该妹夫并不认识，因而也就拖下来了。即便如此，其与本案这一事故的发生并无关联。三、本案的被上诉人谢均新父母，年仅62岁，身体健康且还在做农活，有明显的劳动能力。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邱式标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与论理部分对谢均新与谢平、谢贤龙关系的认定存在矛盾。由于否认双方雇工与雇主的关系，从而减轻了雇主谢平、谢贤龙的赔偿责任。谢平、谢贤龙是升降机实际的管理人和使用人，且违反升降机不得载人只能载货的规定，一审判决谢平、谢贤龙承担40%的责任，赔偿比例明显过低。二、谢均新究竟在何处受伤，如何受伤的基本事实不清。三、虽然安装的升降机未经检验，但不存在质量问题。与谢均新的受伤及死亡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谢平、谢贤龙管理、使用升降机一年的时间未出现质量问题，检测报告也没有说升降机质量存在问题，当地政府查封升降机各层升降机的门也是关闭的，说明升降机的门没有质量问题，谢均新是不可能跌入井底的。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认为，谢均新在谢平、谢贤龙经营的厂房内因意外跌倒升降机井底。“意外”发生的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意外是属无法预见的，无法预见的就不存在过错，没有过错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本案是谢均新、谢平、谢贤龙三人违反合同约定，用升降机载人，造成安全事故，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周方铭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谢均新为什么会跌倒在升降机的井底？是他人故意致害、因借债无人担保一时想不开自杀，还是在帮忙搬运时意外事故？死亡原因是伤重致死还是其他原因？这些，至今还是一团迷雾。本案应先由公安机关侦查、对死亡原因作出尸检报告，认定排除他杀作出不予刑事立案后，被害人家属才能提起民事诉讼。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2015年1月6日始，谢均新开始在谢平、谢贤龙合伙经营的厂内帮忙搬东西，如果谢均新在帮忙过程中意外死亡，谢平、谢贤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对受益人责任的承担未予以考虑。上诉人无安装资质，是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是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应当明确升降机安装存在质量瑕疵，被害人致伤与升降机安装质量瑕疵存在因果关系时，才能确定升降机的所有人、使用人承担责任。在所有权人承担责任后，由所有权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进行责任追偿。三、一审判决中各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分配不公。本案在排除刑事案件及自杀情况后，如果有证据证明死者是乘坐升降机造成的，谢平、谢贤龙作为受益人及升降机的管理人、使用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谢均新作为一名成年人，明知货梯禁止载人，自身未尽安全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至于原房东作为升降机所有人在将升降机使用权、管理权移交给承租人谢平、谢贤龙后，所承担的仅是极其次要的责任。上诉人仅是应房东邱式标的要求帮忙制造安装了升降机，并无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谢柳宽、金会菊、谢某答辩称：一、升降机桥厢在四楼，为什么升降机三楼的门会开着，就目前情况来看，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升降机本身的质量存在问题，谢均新跌入升降机一楼底部，本身就说明升降机存在质量问题。事发后，天台县公安局进行了立案调查，并没有发现有他杀或者自杀的嫌疑，死亡原因从医院病历记录中能够充分体现。二、谢均新是在谢平、谢贤龙经营的厂房内因意外跌落升降机底部受伤导致死亡，因此，本案不适用雇佣相关规定。三、一审考虑到实际情况，根据各方与谢均新死亡原因力大小合理分配各方责任，基本合理。谢平、谢贤龙作为特种设备升降机的实际使用人，其责任相对较大，邱式标作为特种设备的所有人和出租人，其责任比谢平、谢贤龙小，而周方铭作为特种设备的制造者，相对谢均新死亡来说，则比较远，他的责任又小一些。而谢均新作为成年人，由于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因此，一审对各方的责任分配基本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系他杀或自杀的情况下，并结合相关的病历记载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认定受害人系意外跌落升降机井底而因伤重死亡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亦依法予以确认。涉案的厂房包括升降机系上诉人谢平、谢贤龙向上诉人邱式标承租，上诉人谢平、谢贤龙称租期已至2015年1月9日已经届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交接的证据，且上诉人谢平、谢贤龙在上诉状中也陈述涉案厂房的钥匙并未交还上诉人邱式标，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谢平、谢贤龙系涉案厂房及升降机的管理使用人。根据委托鉴定检验报告，涉案的升降机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所规定的特种设备范畴。因此，上诉人谢平、谢贤龙作为升降机的管理使用人，在无证据证明对该升降机进行定期检验的情况下，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上诉人邱式标作为升降机的所有权人，将既无生产许可，在投入使用之前或者之后也未取得使用登记证书的升降机连同厂房一并出租，亦存在相应的过错。上诉人周方铭作为升降机的生产安装者，在未取得生产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安装涉案的升降机，违反法律规定，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量涉案升降机的生产、安装、使用等环节，并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一审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也在合理范围。被上诉人谢柳宽、金会菊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的规定，其属于老年人，依法可认定为被抚养人，故上诉人谢平、谢贤龙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谢平、谢贤龙与上诉人邱式标之间的租房合同约定，升降机只限于货物运送、严禁载人，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约定的效力并不及于被上诉人。综上，各上诉人上诉均缺乏证据和法律支持，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7元，由上诉人谢平、谢贤龙承担1697元，上诉人邱式标承担1211元，上诉人周方铭承担10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