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锡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勇杰，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亚东。
原审原告：李永东。
原审原告：谢卫高。
被上诉人及两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新民、王丽蔚，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民主村莲泗荡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张文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金龙，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亚东、原审原告李永东、原审原告谢卫高、原审被告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泗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泾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肖勇杰，被上诉人谢亚东及原审原告李永东、谢卫高委托代理人俞新民、王丽蔚，原审被告莲泗荡公司委托代理人祁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9月19日，中元公司与莲泗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元公司承包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景观改造项目--
演艺广场工程，工程地点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莲泗荡风景区内，工程内容为设计施工图范围内刘王庙前演艺广场、观景平台、防洪堤、绿化、排水、照明等。
上述工程施工期间，杨云聪代表中元公司向谢亚东等三人码头购买石子、粗砂、宕渣等材料。2013年7月23日，经双方对账，中元公司尚欠材料款412580元。2014年1月26日，双方再次清算，确认中元公司共结欠谢亚东410000元。同日，中元公司支付了82000元，余款328000元未付，由杨云聪签字确认。2015年3月2日，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了《关于莲泗荡演艺广场工程项目民工投诉欠薪问题的情况说明》一份，再次确认了2014年1月26日与包括谢亚东在内的其他相关人员进行清算的事实。上述余款谢亚东多次催讨未果，遂成讼。
另查明，杨云聪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卖交易的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卖方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买方应支付相应价款。本案中，谢亚东、李永东、谢卫高作为共同卖方起诉，但根据谢亚东提交的《结账单》，仅载明“欠谢亚东等三人”，其余两人的主体资格未予明确，谢亚东虽陈述南汇码头系三人合伙，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仅能证明谢亚东为出卖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云聪出具的《结账单》及其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付款清单》能否作为中元公司结欠谢亚东货款的依据。对此可从以下几方面予以论证：杨云聪的涉案行为是否为有权代理，原审认为，现无证据显示中元公司书面授权杨云聪为工程负责人，可对外代表中元公司行使权利，因此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杨云聪的行为为有权代理。在此基础上，中元公司是否对杨云聪涉案行为进行了追认，原审认为，根据中元公司向劳动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见其对于2014年1月26日与包括谢亚东在内的相关人员进行清算工作是予以明确的，这与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材料付款清单》相互印证，即虽然中元公司否认了杨云聪为其在职职工，但上述行为也足以认定其对杨云聪涉案行为是明知的且进行了追认。即便中元公司认为其并未对杨云聪的涉案行为进行追认，原审认为，杨云聪及中元公司的行为亦足以使谢亚东相信杨云聪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系代表中元公司行使，依然可构成表见代理：其一，谢亚东供应的材料确系用于涉案工程，而承包该工程的是中元公司，并非杨云聪个人；其二，杨云聪作为中元公司代表参加了涉案工程各项会议，至少是中元公司知晓且认可的，之后杨云聪多次在工地出面负责相关事宜，甚至于2014年1月26日的清算事宜也是由其出面签字。对于谢亚东而言，其真实的意思是与中元公司发生买卖关系，而中元公司与杨云聪的上述行为也足以使其相信交易相对方是中元公司，至于杨云聪与中元公司的内部关系，在未告知公众的情况下，并不能苛责谢亚东得以知晓。因此，中元公司辩称杨云聪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中元公司无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谢亚东与中元公司的买卖关系明确，上述《结账单》及《演艺广场付款清单》亦可视为中元公司对结欠谢亚东货款的明示确认，故对谢亚东要求中元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莲泗荡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原审认为，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与谢亚东存在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中元公司而非莲泗荡公司，谢亚东以莲泗荡公司尚欠中元公司工程款为由，要求莲泗荡公司对中元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如中元公司要求莲泗荡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可另行主张。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亚东材料款328000元；二、驳回谢亚东、李永东、谢卫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10元，由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认证矛盾，事实认定有误。（一）原审判决对证据认证部分认定杨云聪在本案中有权代表中元公司，在事实认定部分也做了同样的认定，而到了本院认为部分，又自行否定了前述认定，认为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杨云聪的行为是有权代理。（二）原审认为中元公司向劳动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认定中元公司对杨云聪的行为是明知的且进行追认，但中元公司出具的该情况说明并未对杨云聪的对外行为进行追认。（三）原审认为即使中元公司未进行追认，杨云聪的行为也可以构成表见代理，但表见代理是特殊的无权代理，一行为要么是有权代理，要么是无权代理，原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对杨云聪的行为认定为有权代理，而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为无权代理，相互矛盾。二、关于杨云聪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予以严格认定。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对构成表见代理的行为有过明确的指示。该指示认为构成表见代理需符合两方面的表象：1、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应行为人有代理权；2、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中谢亚东无法提供书面合同，故不能认为其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能认为是善意的。且本案中的交易没有明确的送货单证、没有直接的支付情况、没有相印证的交易发票等，在此情况下，是什么让谢亚东在开始交易时有理由相信杨云聪并非是其自己发生交易，而是有权代表中元公司与谢亚东签订并履行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谢亚东的诉讼请求。
谢亚东答辩称：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是中元公司承建，本案的经办人杨云聪为中元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且代表中元公司与谢亚东进行交易，所涉材料确系用于中元公司承建的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项目。中元公司对杨云聪代表其与谢亚东发生交易是明知的，且事后也进行了追认。另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也是正确的。
莲泗荡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相对性，莲泗荡公司对于中元公司与谢亚东之间的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另外，与莲泗荡公司发生工程关系的是中元公司，至于中元公司是否存在转包、分包还是有其他承包人代为承包的事实，莲泗荡公司是不知情的，莲泗荡公司是严格按照合同承担义务支付款项的。
二审审理中，中元公司提供工程项目管理风险承包合同、协议、收条一组，证明：本案工程是中元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钱建明来承建，但钱建明又将整个项目转包给了杨云聪，对此中元公司并不知情；之后钱建明与杨云聪的妻子钱洁也进行了项目工程的结算；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元公司直接与杨云聪发生了承包关系，谢亚东提出杨云聪作为工程承建人代表中元公司与其发生交易，而且认为中元公司明知并且进行了追认不能成立。谢亚东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谢亚东从来没有看到过该份证据，中元公司也没有告知过谢亚东有这个情况，无法证明中元公司要证明的内容。莲泗荡公司质证认为，对此情况不清楚，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谢亚东、李永东、谢卫高、莲泗荡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属于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杨云聪与谢亚东之间发生的买卖业务中元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杨云聪与谢亚东发生买卖业务时并未取得中元公司的授权，且交易当时杨云聪也未能提交使谢亚东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相应凭证，故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但综合本案的情况，应认为中元公司对杨云聪与谢亚东之间进行的买卖业务进行了追认。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诉争的演艺广场项目系由中元公司承建，2015年3月2日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过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本案工程的承包人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庭审中中元公司承认该承包人系指杨云聪，故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杨云聪。
其次，杨云聪向谢亚东购买的材料实际用于本案工程。原审中，原审法院也向业主莲泗荡公司的工作人员朱雪明、于关兴、顾卫锋三人进行过调查，询问案涉争议的材料有无用于本案项目工地，三人均陈述材料用于项目工地，且本院注意到三人中于关兴是业主莲泗荡公司派驻在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其职责是负责工程现场管理，故其对材料有无用于案涉工程的陈述应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中元公司虽然表示对这些材料是否全部用于工程无法确认，但中元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的可以证明其自行购买材料的相关凭证。因此，本案可以认定杨云聪向谢亚东购买的材料用于本案工程。
再次，谢亚东在本案中还提供了2014年1月26日由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材料款付款清单，该清单是在业主莲泗荡公司处形成，当时谢亚东、业主莲泗荡公司及中元公司均有代表在场，经三方确认后，莲泗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中元公司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中元公司又将该材料款取出后支付给了谢亚东。故从上述事实经过可以看出，中元公司对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材料款付款清单进行了追认，并履行了付款义务。
最后，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有2014年1月26日该工程全部民工工资已结算完毕的内容。此与本案材料款付款清单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是相吻合的，中元公司并未提交其他有关民工工资清算的证据，故不能排除2014年1月26日民工工资清算就是指本案的材料付款清单或者包含了材料付款清单。且即使民工工资清算不包括材料付款清单，但两者系同一天处理，从情理上中元公司对材料款的处理也应当是知晓的。因此，这份情况说明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中元公司对杨云聪交易行为的追认。
综上，中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