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梁，男，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安定医院，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赵文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耀杰，甘肃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宁，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国梁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安定医院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被上诉人兰州安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耀杰、贾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梁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1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由兰州安定医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兰州安定医院于1995年核准成立，系股份有限责任制医疗机构，于2012年依法登记为(法人型)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赵文琴，主要负责人宋积信。依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规定，只有赵文琴或其授权的他人有权代表单位从事民事活动。合法登记单位应当有自己的印章，也是单位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依据。本案中，宋积信不具备法定代表人资格，其出庭人员在没有取得兰州安定医院及法定代表人授权的情况下参与诉讼，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4月18日，兰州安定医院召开董事会，就医院今后发展与计划作出决议：“1、经大家共同协商，现在医院由周国梁代理经营与管理。2、经营管理期限8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3、每年缴纳壹拾万元红利。4、实行经济责任制，风险自担。5、8年期满后保证医院注册资金103万元不变。6、滞纳金每年于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不能按时支付者每天罚总额0.5％的滞纳金。”周国梁根据该决议，开始经营管理兰州安定医院，至2014年初被非法中断。一审判决查明了该事实并确认了该决议的效力，但以决议未记载经营管理期间的盈余为周国梁个人所有为由认定证据不足驳回起诉。董事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件，基于该决议周国梁与兰州安定医院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决议明确周国梁自担风险、保证医院注册资金103万元不变。经营期间周国梁每年按约定支付出资人红利10万元，六年共支付60万元。《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协议的，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承包经营的习惯及公平原则，应当确认经营期满的资产盈余为周国梁所有。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3、周国梁的请求数额应予支持。在周国梁承包经营管理前，兰州安定医院因前任承包经营人无力改变亏损状况，不能承担出资人每年6万元红利，经李文争、宋积信等人提议，决定由周国梁承包经营。为改变经营环境，周国梁在资金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投入大量资金改造医院锅炉房、加盖一层楼房和两间平房，购置救护车三辆，并添置了大量医疗设施器械。经不断努力，改变了一直经营亏损的状态。兰州安定医院有了盈利能力后，个别出资人煽动部分股东非法终止了董事会决议的履行。2012年6月20日，甘肃天一永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做出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当时兰州安定医院净资产价值210.28万元。2014年4月21日，双方确认周国梁移交的会计资料显示，至2013年12月31日，兰州安定医院净资产达3136248.38元。经营六年期间，周国梁将兰州安定医院的资产增值三倍。为了兰州安定医院更好地发展，进一步提高经营竞争能力，周国梁没有提取应得盈余。考虑到兰州安定医院的经营需要，周国梁对其他盈余没有主张，仅以货币资金及购置车辆的费用为限请求107.28万元，该数额依法应当支持。故一审判决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兰州安定医院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2014年1月开始，宋积信即以兰州安定医院院长、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全面负责医院工作。2016年5月兰州安定医院原法定代表人李文争去世后，通过合法程序，宋积信被最高权力机构理事会选举为理事长、法定代表人，至此宋积信集院长、理事长、法定代表人于一身，完全有权利代表兰州安定医院参加任何活动，包括代表兰州安定医院应诉。宋积信法定代表人身份在理事会作出决议后即生效，虽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宋积信代表兰州安定医院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周国梁认为宋积信不具备法定代表人主体资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文琴是2007年4月20日由兰州安定医院院委会任命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兰州安定医院章程规定，任命法定代表人是董事会或者理事会的权力，院委会没有权利任命法定代表人。赵文琴任职期间，委托其丈夫周国梁代为参加兰州安定医院的工作，其本人从未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既不到兰州安定医院上班，也不参加理事会、董事会等各种会议。由于赵文琴、周国梁在任期间存在严重经济问题，经兰州安定医院2015年11月7日理事会通过决议，免去了赵文琴理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李文争为理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赵文琴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该决议作出后已不存在，其无权代表兰州安定医院参加任何活动。周国梁在起诉状中将宋积信列为兰州安定医院负责人，没有列明法定代表人赵文琴，说明周国梁作为赵文琴的丈夫，已经知道赵文琴被免职后无法代表医院行使权利。且一审开庭时，周国梁对兰州安定医院理事长、法定代表人宋积信的身份没有任何异议，周国梁以此为由提起上诉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兰州安定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正在办理当中。兰州安定医院在理事会罢免赵文琴理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出新的理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后，已经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在变更过程中，由于甘肃省卫计委在没有与甘肃省民管局协商沟通的情况下，以甘卫医政发(2013)262号文件将兰州安定医院的业务主管单位变更为兰州市卫生局，导致业务主管单位与登记机关等级不对等，无法办理变更手续。后甘肃省民管局、兰州市民管局、甘肃省卫计委、兰州市卫计委四家单位协商后，制定了解决等级不对等问题的方案，现在兰州安定医院正在按照四家单位的要求及甘肃省卫计委甘卫办医政函(2016)321号文件积极配合解决等级对等问题，并积极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适用法律正确。2008年4月18日董事会会议纪要没有形成决议，该会议纪要中明确实行经济责任，而非承包经营。周国梁没有行医资格，也不懂精神病专科医院的经营和管理，兰州安定医院不可能将医院承包给周国梁经营。周国梁认为是承包经营，并没有提供承包经营合同，且会议纪要载明为经济责任制，亦未明确利润分配方式、经营所得归属。2014年周国梁将兰州安定医院的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全部移交给新的领导班子，故本案不存在承包，仅为经济责任制，会议纪要中每年缴纳壹拾万元红利只是对代理人设定的一个经济指标，风险自担是对代理人的一个激励措施。医院注册资本只要不进行增资、减资，注册资本即不变，故周国梁要求分配盈余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周国梁的请求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周国梁所称购置医疗设备，改造医疗设施等，均由兰州安定医院自行出资进行购置，周国梁当时仅作为原法定代表人赵文琴的代理人参与了其中的部分工作，并没有出资。兰州安定医院净资产升值主要是由于原有房屋等财产升值引起，收入增加是由于近几年国家医保政策、新农合报销等因素。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周国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兰州安定医院给付经营所得107.28万元；2.由兰州安定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州安定医院成立于1993年，并于1995年向社会开放。2008年4月18日，兰州安定医院形成股东会议纪要，该纪要中有关“医院今后发展与计划”部分的内容记载如下：“（1）经大家共同协商，今后由医院董事长、现在医院（此处删除“法人赵文琴负责经营”），由周国梁代理经营与管理，（2）经营与管理期限8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3）每年缴纳壹拾万元红利，（4）施行经济责任制、风险自担，（5）8年期满后保证医院注册资金103万元不变，（6）滞纳金每年于12月31日前付清费用，逾期不能按时支付者每天罚总额0.5%滞纳金。”周国梁自此开始经营管理兰州安定医院，并自2008年开始每年向股东分红100000元至2013年。2014年初，由于股东之间的矛盾，周国梁停止经营管理兰州安定医院，并于同年4月21日办理了相关移交手续。另查明：1、兰州安定医院于2012年8月14日由甘肃省民政厅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于2014年1月16日由兰州市卫生局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非盈利性）；2、周国梁系兰州安定医院股东，与兰州安定医院原法定代表人赵文琴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周国梁、兰州安定医院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会议纪要中对“法人赵文琴负责经营”已删去，虽然表述中有“代理”字样，但周国梁实际对兰州安定医院进行了经营管理，故周国梁以自己的名义向兰州安定医院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兰州安定医院辩称“原股份制兰州安定医院已于2012年注销，现在的兰州安定医院是2012年6月重新登记成立的”，但其未提交医院注销的相关证据，且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兰州安定医院并不存在主体注销后重新设立登记的事实，故兰州安定医院的诉讼主体亦适格。第二、关于兰州安定医院主张周国梁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周国梁于2014年4月办理了移交兰州安定医院经营管理权的手续，后于2015年2月4日诉至法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三、会议纪要中虽然明确了周国梁对兰州安定医院的经营管理权，但并未记载其经营管理期间的盈余为其个人所得，周国梁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国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55元，由原告周国梁负担。
二审中，周国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5月31日(2014)兰安医法字第001号文件、2014年6月3日(2014)兰安医法字第002号文件、2014年6月4日(2014)兰安医法字第003号文件、2014年7月27日(2014)兰安医法字第005号文件、2016年7月8日(2016)兰安医法字第001号文件。证明兰州安定医院法定代表人系赵文琴，目前兰州安定医院印章仍正常使用，并未丢失，宋积信非法干扰医院正常经营。2、兰州市卫生局颁发的执业证书。证明目前赵文琴仍为兰州安定医院法定代表人。兰州安定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兰州安定医院章程、兰州安定医院(2016)01号会议纪要、兰州安定医院(2016)02号会议纪要。证明兰州安定医院理事会选举宋积信为法定代表人，并在医院章程中加以确认。2、2015年7月17日西部商报兰州安定医院公章丢失声明。证明兰州安定医院公章丢失并公告的事实。3、EMS邮寄回单三份、短信通知二份、兰州晚报刊登开会通知三份、兰州安定医院理事会开会签到表一份、照片四张。证明兰州安定医院于2016年1月召开理事会时曾以邮寄方式向周国梁发送开会通知；于2016年3月11日以短信及邮寄方式通知赵文琴参加会议；于2016年8月25日召开理事会时以邮寄和短信及登报方式连续通知赵文琴参加会议，周国梁前来参加，因其不是医院理事，亦没有授权而中途离开。4、理事会成员名单。证明周国梁不是兰州安定医院理事会成员。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周国梁作为证据提交的兰州安定医院执业证书，以及兰州安定医院在本次庭审中提交的其执业许可证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均载明法定代表人为赵文琴。因法定代表人的选举及任命属于兰州安定医院内部事务，由此产生的争议应由兰州安定医院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确定，兰州安定医院公章是否丢失与其内部对法定代表人的确定亦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周国梁提交的兰州市卫生局颁发的执业证书予以确认，对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兰州安定医院法定代表人的确定与其公章是否丢失系赵文琴与兰州安定医院之间发生的争议，本案并非赵文琴与兰州安定医院之间的纠纷，故本案中对兰州安定医院法定代表人的确定与其公章是否丢失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案系周国梁与兰州安定医院之间产生的纠纷，兰州安定医院执业许可证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故对外兰州安定医院应以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赵文琴为准。赵文琴与周国梁系夫妻关系，在赵文琴与兰州安定医院因法定代表人的确定与公章是否丢失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周国梁与兰州安定医院之间产生纠纷的诉讼过程中，兰州安定医院办公室作为处理兰州安定医院综合事务的部门，为其工作人员出具证明并委托其他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应视为有效，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兰州安定医院2008年4月18日会议纪要虽明确了由周国梁代理经营与管理兰州安定医院，并明确经营与管理期限8年期满后保证医院注册资金103万元不变，但并未明确周国梁经营管理期间的盈余归其个人所有，亦未明确风险自担的范围及方式。庭审中，周国梁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对此予以印证，故周国梁要求兰州安定医院支付经营所得证据不足。周国梁主张其经营管理期间投入大量资金改造设施并购置车辆等，周国梁未就该费用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周国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周国梁以主张货币资金及购置车辆的费用为由认为兰州安定医院应当支付107.28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国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5元，由周国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金
代理审判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花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康军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