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光香，女，汉族，不识字，农民。
委托代理人姚于奇，男，生于1976年10月8日，大学文化，系上诉人曹光香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炯，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发达，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光银，四川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光香、姚发达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镇巴县人民法院（2015）镇巴民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光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姚于奇、刘炯，上诉人姚发达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光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曹光香与姚发达系同村村民，双方因历史遗留的山林土地问题素有矛盾。2013年1月10日下午4时许，曹光香在自家自留地前赶鸡崽，恰逢姚发达在朋友家饮酒后路过此处，此过程中，姚发达边走边自言自语，言语中有骂骂咧咧的现象，曹光香认为姚发达在辱骂自己，便上前接话质问对方，且质问的语言生硬过激，从而引发双方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撕扯。抓扯过程中姚发达推搡并击打曹光香胸肋部致其摔倒，曹光香倒地后，坐在地上抱住姚发达腿部不让其离开，姚发达欲强行离开，将曹光香拖拽前行十余米后，被双方赶到的各自家人及村干部劝解分开。事发后，曹光香在村干部的陪同下，被送往赤南镇医院诊治。曹光香在赤南镇医院住院期间，因情绪激动不配合治疗，自行从病床挣脱摔下，故在当天未获得医治。次日，曹光香由其家人送往镇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诊断为：1、肋骨骨折；2、肺挫伤；3、多发性软组织挫伤；4、头皮血肿；5、脑萎缩（轻度）；6、胆囊息肉；7、稳定型心绞痛心功能II级；8、右膝关节软组织损伤，共计住院治疗101天，花去住院治疗费20835元，门诊治疗费2379.5元。2014年4月21日，陕西定远弘大律师事务所委托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曹光香伤残等级及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同年4月24日，该所作出陕汉航司所（2014）法临鉴字第32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伤者曹光香肋骨骨折和右膝关节半月瓣损伤，其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癌胚抗原测定（CEA）、甲胎蛋白测定（AFP）、细菌抗体测定（抗结核抗体）、风湿三联定量测定四项检查项目为不合理性检查项目；酒石酸美托洛尔片、阿司匹林肠溶片、天麻注射液三种药物为不合理性用药。原审法院另认定，癌胚抗原测定（CEA）单价10元／次、甲胎蛋白测定（AFP）单价10元／次、细菌抗体测定（抗结核抗体）单价26元／次、风湿三联定量测定单价56元／次，酒石酸美托洛尔片50mg＊20粒／盒，单价11.47元，阿司匹林肠溶片0.1g＊30粒／盒，单价14.08元，天麻注射液0.2g／支，单价15.3元。曹光香在住院期间，进行癌胚抗原测定（CEA）检查一次，费用10元；进行甲胎蛋白测定（AFP）检查一次，费用10元；进行细菌抗体测定（抗结核抗体）检查一次，费用26元；进行风湿三联定量测定检查一次，费用56元；使用酒石酸美托洛尔片（50mg＊20粒／盒）两盒，费用22.9元；使用阿司匹林肠溶片（0.1g＊30粒／盒）两盒，费用28.16元；使用天麻注射液（0.2g／支）41次，每次三支，费用1881.9元，上述不合理性检查项目及用药共涉及医疗费用2034.96元。
原审法院认为，曹光香、姚发达本系同村村民，相互间应当和睦相处，共同营造和谐的邻里关系。本案中，曹光香因与姚发达平日有积怨，在不明确姚发达是在辱骂自己的情况下，便与姚发达接话质问，因言语生硬过激引发双方发生口角，且与姚发达抓扯，导致矛盾升级，是本案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此过程中，曹光香对事件的发生和矛盾激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姚发达在事发前有饮酒行为，对曹光香的质问未能正确对待和处理，且在撕扯过程中，对曹光香进行推搡、击打和拖拽，最终导致曹光香受伤的后果发生，对曹光香的损害后果姚发达应负主要过错责任。综合全案因素，曹光香、姚发达责任以四六划分较为符合实际。姚发达辩称，曹光香受伤是由其自行摔倒，并称曹光香受伤无法排除是从村支书背上跌落到地上所致，也无法排除是在纠纷后第二天阻拦车辆通行时所致，损害后果与其无关的理由，因无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纳。曹光香在诉讼请求中主张医疗费23214元，减除其不合理性检查费用及用药费用2034.96元，支持医疗费21179.04元；曹光香主张误工费9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护理时间应以实际住院时间101天为准，按80元／天计算，护理费8080元；曹光香主张残疾赔偿金23410.8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以其主张的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营养费2020元；交通费根据市场价格，按照实际需要，确定331元；住宿费90元、病历复印费30元属于合理性支出，依法予以支持；餐饮费60元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叠，不能重复计算；公安机关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不属于民事案件证据采信范畴，该伤情鉴定费用500元由曹光香自行负担，陕西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产生的司法鉴定费1300元应纳入赔偿范围。综上，确定曹光香的实际损失为68470.84元。原审法院判决：一、曹光香因伤产生医疗费、误工费等各类损失共计68439.84元，由姚发达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向曹光香赔偿41082.5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曹光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元，由曹光香承担297元，姚发达承担444元。
上诉人曹光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曹光香认为姚发达在辱骂自己”错误，事实是姚发达酒后直接对曹光香进行辱骂；2、原审认定“曹光香倒地后，坐在地上抱住姚发达腿部不让其离开”错误，事实是姚发达揪住曹光香的头发强行往前拖行十余米；3、姚发达被他人劝开回家后，手中拎着一块石头折返现场准备再次行凶，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显失公正。曹光香言语生硬的过错与姚发达故意施暴的过错相比十分轻微，姚发达故意伤害曹光香的意图明显，理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姚发达赔偿曹光香各项损失68470.54元；2、本案诉讼费由姚发达承担。
上诉人姚发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加害行为的主要事实没有证据，处理错误。事实是：姚发达事发时并未辱骂、致伤曹光香，曹光香送医院前没有受伤。曹光香被车送往医院过程中，头部被车门撞伤，从车上将其拖出时可能受伤，从村支书背上摔下后可能受伤，医院检查时从病床上摔下可能受伤，在医院乱滚乱翻可能受伤，事发后第二天在公路上堵路可能受伤。目前没有证据排除以上六次受伤可能的合理怀疑，不能认定纠纷中曹光香受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公正判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姚发达向本院提交了李启学证明复印件一份（2013年3月29日），证明曹光香从姚于平背上摔下，其可能是自己摔伤。经曹光香当庭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属逾期证据。对此，姚发达称，该证据原件已交公安机关。庭审后，姚发达向本院提交了李启学证明原件。经审核，李启学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庭审后，经合议庭询问，姚发达述称，其当天没有打曹光香，而是推开凌仕秀时将曹光香碰倒，其拉着曹光香的腿拖行了2、3米。
二审庭审后，姚发达认为曹光香是用案外人庞庭菊在镇巴县中医院住院时的病历进行的伤残鉴定，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为核实相关情况，合议庭赴镇巴县中医院调取庞庭菊病历，该院回复，“电子系统检索查无此人”；合议庭又赴镇巴县人民医院调取庞庭菊病历，该院病历档案中仅有“庞廷菊”病历（身份证号：612328195511201228），但该病历与曹光香病历不同；合议庭还赴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查阅了曹光香在该所进行鉴定时的鉴定材料，经查，鉴定机构留存的鉴定材料与原审中曹光香提交的病历一致。
根据原审中曹光香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二审中姚发达向本院所作的陈述，本院另查明：1、曹光香与姚发达撕扯过程中，姚发达将曹光香推倒在地，曹光香倒地后抱住姚发达的腿部不让其离开，姚发达欲挣脱，抓住曹光香的脚拖行；2、姚于平在将曹光香送往镇巴县赤南镇卫生院时，曹光香从姚于奇背上倒在地上；3、曹光香被送往镇巴县赤南镇卫生院后，从病床上落到地上，并在卫生院哭闹、翻滚。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三、姚发达申请重新鉴定是否应予准许。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1、根据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特别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来看，并无证据证实姚发达“击打”曹光香胸肋部，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姚发达与曹光香撕扯过程中将曹光香“推倒”。2、曹光香在其起诉状中称，姚发达“抓住曹光香的右脚在水泥路面上拖拽20多米远”，曹光香在其上诉状中又称，姚发达“揪住曹光香的头发强行往前拖行十余米”，由此可见，曹光香本人关于姚发达抓住其哪个部位拖行以及拖行距离的陈述并不一致，诉讼中，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姚发达拖行曹光香的距离，仅有证据表明姚发达确有抓住曹光香的脚拖行这一行为的存在。3、曹光香主张姚发达再次行凶，但该行为并未实际造成曹光香的损害，原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4、曹光香在被送往镇巴县赤南镇卫生院过程的相关情况，本院二审已经查明，在此不再赘述；但是，姚发达主张曹光香“头部被车门撞伤”、“从车上将其拖出时可能受伤”、“事发后第二天在公路堵路可能受伤”，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方面存在的前述瑕疵，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姚发达饮酒之后出言不逊，对曹光香进行辱骂、讽刺，继而引发双方发生撕扯，之后，姚发达又将曹光香推倒、拖行，姚发达的行为应属侵权，故其对曹光香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双方纠纷发生过程中，曹光香未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与姚发达对骂且言行过激，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姚发达的侵权责任。曹光香在被送往镇巴县赤南镇卫生院过程中仍不冷静，从姚于奇背上倒下、从病床上落到地上，并在卫生院哭闹、翻滚，目前虽无证据表明曹光香在送医过程中的前述行为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正因为曹光香的此种行为，从而导致姚发达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难以准确界定。鉴于此，原审判决确定姚发达对曹光香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不作调整。
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曹光香是依据其在镇巴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病历材料进行的伤残鉴定，姚发达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的事由与本院赴镇巴县中医院、镇巴县人民医院、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核实的相关情况不符，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对姚发达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
另外，原审判决认定曹光香的实际损失为68470.84元，并以此为准确定姚发达向曹光香赔偿41082.5元，但是，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的曹光香各类损失为“68439.84元”，此表述与曹光香的实际损失不符，亦属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是，此处瑕疵并不影响判决结果，即姚发达应向曹光香赔偿41082.5元。
曹光香、姚发达本系同村村民，又均已年逾花甲，合议庭希望双方当事人以本次纠纷为戒，今后以和为贵、互谅互让，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主文表述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元，由上诉人曹光香、姚发达各负担7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