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向波。
委托代理人王生波，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静。
委托代理人王铭慧，山东清华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方宽，董事长。
上诉人崔向波与上诉人薛静、被上诉人青岛信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凯园林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崔向波、薛静均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6月12日、2015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陈明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甘玉军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孙琦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11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崔向波的委托代理人王生波，上诉人薛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铭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向波在一审中起诉称，崔向波于2009年9月至2009年11月间承建薛静、信凯园林公司承揽的奥港国际绿化工程，工程完工后双方商定一次性结算金额720000元，但至今薛静、信凯园林公司仍欠崔向波220000元工程款未付，崔向波多次找薛静、信凯园林公司索要未果，为维护崔向波合法利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一、薛静、信凯园林公司偿还崔向波欠款2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薛静、信凯园林公司承担。
薛静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崔向波所称与事实不符，薛静不欠崔向波工程款220000元及逾期利息，有崔向波提交法庭的所谓“结算书”中“一次性结算完毕”为证；二、薛静承诺“预留50000元，待甲方结算后结清”，是因薛静的甲方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未与薛静结算，因崔向波绿化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薛静迄今无法从甲方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得到该50000元；三、本案是绿化工程履行完毕后的债务纠纷，根据薛静给崔向波出具的欠条，薛静只欠崔向波50000元，且该50000元系附条件给付，只有条件成就时，薛静才有履行的义务，现在薛静与甲方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结算，故此50000元无需支付。信凯园林公司承揽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奥港国际）绿化工程，该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系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信凯园林公司签订，薛静借信凯园林公司的资质，故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与薛静结算及付款。
信凯园林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信凯园林公司不认识崔向波，以前从未见过崔向波提交的结算书，也未把涉案工程发包给崔向波，薛静是信凯园林公司的项目经理。涉案工程由信凯园林公司承建，薛静实际施工，信凯园林公司与薛静有承包合同，薛静向信凯园林公司报价，信凯园林公司对外有价格，挣其中的差价，本案崔向波提交的结算书与信凯园林公司无关，崔向波起诉信凯园林公司无法律依据，根据信凯园林公司与薛静的承包合同，所有费用均由薛静承担，信凯园林公司与薛静就该承包合同进行结算的时间及数额均记不清，但确已结算完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信凯园林公司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百润家园（奥港国际）环境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青岛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方：青岛信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名称：百润家园（奥港国际）。工程地点：青岛市城阳区泰城路、崇阳路交汇处。工程内容：百润家园（奥港国际）环境工程施工。工期要求：铺装工程工期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45天（施工进度按乙方提报经甲方审定的施工组织计划为准）；绿化植被工程工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70天（施工进度按乙方提报甲方审定的施工组织计划为准）。”合同还约定：工程总造价120万元。双方同意将本合同总价款的40%（约48万元）抵购甲方开发建设的奥港国际项目商品房屋（住宅价格已售楼处报价为准），工程量全部完成并验收合格后3日内，甲、乙双方办理40%合同款抵购房屋的相关手续（具体见抵房协议）。乙方（信凯园林公司）工程施工完毕且提交合格竣工资料后20工作日内，若甲方（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予组织验收，则本工程视为验收合格。
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款抵房协议将约定的奥港国际小区8-2-301户网签给信凯园林公司指定的买受人东青。
信凯园林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全部施工完毕，自检合格，向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验收申请单，申请予以验收。
上述合同约定之百润家园（奥港国际）环境工程由崔向波实际施工。2011年1月26日，薛静向崔向波出具结算书，记载：经双方协商泰伟房地产（奥港国际）绿化工程以柒拾贰万元人民币一次性结算完毕（720000.00），预留50000元（50000.00）待甲方结算后付清。薛静及崔向波均在该结算书上签名。薛静已支付500000元。
庭审中，崔向波称其从薛静处承揽涉案工程，当时不知道薛静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信凯园林公司；薛静称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崔向波，崔向波与信凯园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信凯园林公司称涉案工程由信凯园林公司承建，薛静实际施工，信凯园林公司与薛静有承包合同，与崔向波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
崔向波从薛静处承揽百润家园（奥港国际）环境工程，并实际施工完毕，薛静应支付相应工程款，薛静于2011年1月26日出具结算书，并经崔向波及薛静签名确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据该结算书全面履行。该结算书记载“经双方协商泰伟房地产（奥港国际）绿化工程以柒拾贰万元人民币一次性结算完毕（720000.00），预留伍万元（50000.00）待甲方结算后付清”，崔向波称该结算书系薛静对结算数额审核确认，结算总额720000元，其中50000元待甲方结算后付清；薛静称该结算书的意思是其已支付工程款720000元，尚欠50000元待甲方结算后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在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一、该结算书由薛静本人出具，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由发包人出具结算书确认应支付工程款数额的交易习惯，若系确认已付款金额，一般应由承包人（即收款人）出具；二、该结算书载明720000元系“经双方协商”确定，若确定已付款金额，应以实际付款情况为依据，无需协商，“双方协商”符合结算工程款过程中确定应支付工程款的交易习惯；三、该结算书载明“绿化工程以柒拾贰万元人民币一次性结算完毕（720000.00）”，即该工程总工程款为720000元，若该720000元已足额支付，则与“预留50000元（50000.00）待甲方结算后付清”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结算书所载“720000元”系对泰伟房地产（奥港国际）绿化工程应支付工程款总额的确定，而非已付款数额，崔向波的解释更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薛静作为付款义务履行方，应对其履行付款义务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虽薛静未另行提交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但崔向波认可薛静已付款5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预留50000元应否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结算书约定预留50000元待“甲方结算后付清”，本案崔向波提交证据无法证明甲方结算，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向波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
综上，薛静应支付工程款670000元（720000-50000），已支付500000元，尚欠170000元。关于崔向波主张该部分款项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信凯园林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自检合格，向青岛市泰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验收，故崔向波应于该日前已交付涉案工程，崔向波主张自2009年12月9日起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崔向波要求信凯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信凯园林公司主张其与崔向波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崔向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信凯园林公司的合同关系，且庭审中认可其从薛静处承揽涉案工程，薛静亦称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崔向波，故崔向波与信凯园林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崔向波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薛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崔向波工程款人民币17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自2009年12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崔向波对薛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崔向波对信凯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保全费120元，共计4720元，由崔向波承担1073元，薛静承担3647元。
宣判后，上诉人崔向波、上诉人薛静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崔向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薛静支付其工程款220000元整，信凯园林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全部诉讼费用由薛静、信凯园林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关于“预留50000元，待甲方结算后付清”的举证责任及认定有误。1.根据信凯园林公司与甲方《环境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该工程总价为120万元，已生效的（2010）城民初字第311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该绿化工程视为验收合格”，且确认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09年11月18日后的20日，即2009年12月8日。该工程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验收合格，实际上也就结算完毕。2.（2010）城民初字第3113号民事判决书中，甲方主张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完成付款义务，薛静、信凯园林公司支付50000元的条件已经具备。即便薛静、信凯园林公司与甲方对工程结算尚有争议，其怠于行使权利给崔向波造成损失也应当承租责任。二、信凯园林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涉案工程由信凯园林公司与甲方签订，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亦确认工程系信凯园林公司承包，一审判决信凯园林公司不承担合同义务，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主体相违背。2.薛静称自己挂靠在信凯园林公司，信凯园林公司称其与薛静系内部承包关系，无论何种关系，否认不了对外信凯园林公司承包该涉案工程的事实，崔向波施工的工程由薛静经手结算，信凯园林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薛静对崔向波的上诉辩称：1.我们还没有拿到钱，崔向波上诉主张的50000元给付条件没有成就。2.信凯园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与我们无关，我方与崔向波的钱款已经全部结清。崔向波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上诉人薛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崔向波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崔向波请求偿还欠款应当出示欠款条，不能出示欠款条，应当承担败诉的后果。2.崔向波提交的《结算书》既不是欠款170000元，也不是欠款22万元的证据，只能证明预留50000元以前的账目已经结清。3.（2010）城民初字第3113号民事判决非欠款证据，导不出薛静欠付崔向波17万或22万的事实。4、信凯园林公司与青岛泰伟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百润家园（奥港国际）环境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非本案证据。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崔向波对薛静的上诉辩称，1、一审判决对结算书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数额是720000元，崔向波已完成举证义务，薛静称以现金支票支付工程款应提供证据，其说法亦与结算书中的一次性结算完毕相互矛盾。2、该工程双方施工时并未签订施工合同，于工程完工后由崔向波出具结算书，符合工程的结算习惯。且该结算书是双方协商确定的，若该款项已付清，崔向波只需出具欠50000元的欠条，不需要双方协商确定一个数额。3、对于结算书，建设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明确规定，其结算数额是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格的确认，也是施工方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一审判决对结算书的认定符合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4、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从薛静出具的结算书来看，付款时间不明确。
二审中，信凯园林公司未出庭，对上诉人崔向波的上诉未进行答辩，对上诉人薛静的上诉亦未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1.信凯园林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预留的50000元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实现；3、薛静是否已经支付崔向波工程款720000元；4、崔向波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诉争焦点，信凯园林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诉讼过程中崔向波明确表示其自薛静处转包涉案工程，薛静亦陈述其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崔向波，应当认定薛静、崔向波之间就涉案工程存在工程施工合同，信凯园林公司与崔向波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崔向波依据其与薛静之间的合同要求信凯园林公司与薛静对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于法无据。
对于第二个诉争焦点，预留的50000元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实现。根据薛静与崔向波在《结算书》的约定，“预留伍万元（50000）待甲方结算后付清”，崔向波要求薛静支付该50000元应当举证证明工程甲方已经结算，对此崔向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崔向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对于第三个诉争焦点，薛静是否已经支付崔向波工程款720000元。薛静、崔向波对《结算书》的内容“以柒拾贰万元人民币一次性结算完毕”证明的事实主张不一致。薛静主张根据该内容其已经支付崔向波72万元，崔向波主张该内容只是证明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确定工程款为720000元。本院认为，该《结算书》由薛静出具，与确认收款由收款人出具收款证明的交易习惯不符，且薛静虽主张其已经向崔向波付款，但薛静诉讼过程中未提交其他付款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印证。结合诉讼过程中，崔向波自认薛静已付款5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薛静尚欠崔向波工程款22万元，扣除预留的50000元，判决薛静支付崔向波工程款17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对于第四个诉争焦点，崔向波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薛静与崔向波未签订明确的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结算书》亦未对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崔向波在双方结算后，随时可以向薛静主张权利，薛静主张崔向波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主张超出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崔向波、薛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崔向波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薛静负担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