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健琦，男，汉族，1985年4月6日出生于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县，住该县沙沟回族乡，系聋哑人。2014年1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安县看守所。
法定监护人陈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1954年4月5日出生于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县，住址同上，退休工人。系被告人陈健琦之父。
法定监护人拉某甲，女，藏族，不识字，1958年6月18日出生于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县，住址同上，农民。系被告人陈健琦之母。
指定辩护人王强，青海省海东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字第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健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臻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健琦及其法定监护人拉某甲、指定辩护人王强、翻译人员张海燕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20日13时许，平安县沙沟乡树儿湾村儿童许某甲、许某乙、谢某甲三人在前庄庙东侧硬化路拐角处玩耍，期间本村聋哑人陈建琦手持自家厨房菜刀将被害人许某甲头面部多处砍裂致许某甲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许某甲系生前头、面及颈部受锐器砍切作用致颅脑开放性损伤合并颈部血管离断死亡。被告人陈健琦无精神疾病，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陈建琦无故持刀砍人，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建琦及其法定监护人拉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也未作辩解。
指定辩护人王强辩护称：1、指控被告人陈健琦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2、被告人陈健琦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应认定自首；3、被告人陈健琦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陈健琦以故意伤害罪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13时许，平安县沙沟乡树儿湾村儿童许某甲、许某乙、谢某甲三人在前庄庙东侧硬化路拐角处玩耍。期间，本村聋哑人陈建琦手持自家厨房菜刀将被害人许某甲头面部多处砍裂致许某甲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许某甲系生前头、面及颈部受锐器砍切作用致颅脑开放性损伤合并颈部血管离断死亡。被告人陈健琦无精神疾病，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许某丙证言：2014年1月20日12时许，我与妻子及邻居等五人在平安县沙沟乡树尔湾村上庄庙前的晒太阳时，见同村的“哑巴军军”（陈健琦）从庙前的小坡上跳着跑了上来，嘴里喊着“啊”，看见他双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有点血，我即前去查看，见坡下我三岁大的孙子许某甲被砍身亡。当时见我的孙子许某甲头朝北脚朝南躺在地下，颈部被砍了很深的一刀，嘴上砍了一刀，嘴皮外翻，头上砍了一刀，地上全都是血。
2、证人许某乙证言：我和“轩轩”（谢某甲）、“海海”（许某甲）在外面玩时“海海”（许某甲）被“军军”（陈健琦）叔叔打了，“军军”（陈健琦）叔叔是从尕庙那边过来一脚把“海海”（许某甲）踢到，“军军”（陈健琦）叔叔拿的是黑色的铁切刀，打“海海”（许某甲）的脸，“海海”脸上就血出来了。
3、证人谢某甲证言：我和“瑞瑞”（许某乙）、“海海”（许某甲）三个人一起在“腾腾”家的草垛前玩的时候有一个男人（陈健琦）下来把“海海”（许某甲）脸上打了，“海海”（许某甲）的脸上血出来了，我吓得跑到外婆家了。
4、证人沈某甲证言：2014年1月20日13许，我和许某丙、陈某甲、陈某乙及其妻子韩某甲五人在平安县沙沟乡树尔湾村前庄庙前晒太阳时，见同村的聋哑人“军军”（陈健琦）从前庄庙前的硬化路上跑了上来，跑到我们五人跟前并用手比划着，我当时想可能是“军军”（陈健琦）和别人打架了，这时许某丙对我说“军军”（陈健琦）身上有血，是不是被狗咬的，我和许某丙、陈某甲沿前庄庙前的硬化路下去查看，看见“海海”（许某甲）面朝东头朝南脚朝北躺在前庄庙前硬化路东侧拐角处路边上，脑浆洒在地上，这时许某丙将“海海”（许某甲）从地上抱了起来朝前庄庙西侧家中走，我和陈某甲跟在许某丙后面，我看见海海（许某甲）的脑浆一块一块的往地上掉了下来。
5、证人沈某乙证言：陈健琦是我村陈某甲、拉某甲的儿子，是聋哑人，平时表现正常，能明白事理，谁家有啥事情还会主动去帮忙，平时没见过陈健琦和谁打架，但是谁要是把他惹了，他就会报复。他平时也比较喜欢小孩，从来没打过小孩，有时还会给小孩给一些吃的。和许某甲两家关系好。偶尔喝点啤酒。
6、证人拉某甲证言：陈健琦是我和陈某甲的儿子，他在一岁半时得病，成了聋哑。家庭生活中，和我还能交流些。有时莫名其妙的生气，无缘无故打他父母。2014年1月20日8时许，我和丈夫陈某甲到乐都我的娘家回来的路上，陈某甲接到沈某丙的电话，说陈健琦把许某甲打死了。我俩就回到家时，警察已将陈健琦带到家中，通过和她交流，得知陈健琦从家中厨房内拿了一把菜刀，菜刀是不锈钢的，刀把是铁的，刀把和铁质刀刃是一体的。不知怎么回事，用这把菜刀砍了这个小孩。还称当天陈健琦上身穿浅黄色夹克，下身穿深灰色裤子，脚穿黑色条纹布鞋。
7、平安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检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刑事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平安县沙沟乡树尔湾村前庄自然村的庙与前庄村麦场之间的水泥硬化路上，前庄庙与村麦场之间的水泥硬化路为一东西向长坡，该村村民称该长坡为上河坡路，上河坡路全长2360cm，宽243cm，东与南北走向的担水路相交形成一“丁”字路口，南与前庄村麦场边硬化路相接形成一处三岔路口。现场勘验从上河坡路坡顶向东进行。距上河坡路坡顶向东400cm、距上河坡路北沿向南130cm处地路面上在12×15cm的范围内发现多处滴落状红色斑迹（编号1，拍照后用棉签擦取）；距上河坡路坡顶向东545cm、距上河坡路北沿向南85cm处地路面上在40×15cm的范围内发现多处滴落状红色斑迹（编号2，拍照后用棉签擦取）；距上河坡路坡顶向东835cm、距上河坡路北沿向南110cm处地路面上在60×15cm的范围内发现多处滴落状红色斑迹（编号3，拍照后用棉签擦取）；距上河坡路坡顶向东1175cm、距上河坡路北沿向南142cm处地路面上发现一块7×4cm的伴有红色物的豆腐脑状物（编号4，拍照后用棉签擦取）；距上河坡路坡顶向东1545cm、距上河坡路北沿向南174cm处地路面上发现一块5.5×6cm的伴有红色物的豆腐脑状物（编号5，拍照后用棉签擦取）。在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西北角的担水路路面上距担水路西沿向东17cm、距上河坡路南沿向北504cm处发现多根黑色毛发（编号6，拍照后原物提取）；在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西北角的担水路西沿处的路面上距上河坡路南沿向北550cm处发现一108×47cm的血泊（编号9，拍照后用棉签蘸取），血泊流向为自南向北；血泊周围有大量喷溅状红色斑迹（编号7，拍照后用棉签擦取），喷溅状红色斑迹星芒方向部份向东、部份向北；血泊内在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西北角的担水路路面上距担水路西沿北东5cm、距上河坡路南沿向北560cm处发现一“E”形铁片（编号8，拍照后原物提取）；在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西北角的担水路路面上距担水路西沿向东22cm、距上河坡路南沿向北630cm处发现一块7×4cm的不规则形伴有红色的骨状物（编号10，拍照后原物提取）；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西北角的担水路路面上距担水路西沿向东30cm、距上河坡路南沿向北650cm处发现两块不规则形伴有红色的骨状物和一块伴有红色物的豆腐脑状物（编号12，拍照后将骨状物和豆腐脑状物原物提取）；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西北角有一高77cm、最大直径31cm的树桩（编号11），树桩断面上发现多处喷溅状红色斑迹（拍照后棉签擦取），树桩壁东侧面上距树桩顶沿60cm处发现一喷溅状红色斑迹；树桩壁东侧面上距树桩顶沿61cm处发现多根黑色毛发。上河坡路与担水路其它未发现异常。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路西北角、前庄庙东侧的空地里有一麦草堆，勘验人员在勘验现场时，侦查员马某某等人在前庄村村民陈健琦的带领下来到现场，陈健琦用手势示意指向草堆，技术员丁某某按陈健琦的示意，对草堆进行了搜索检查，在草堆东侧面的麦草间发现一把铁柄菜刀。草堆其它未发现异常，勘验完上河坡路、担水路、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路口、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路口西北角麦草堆后，勘验人员在沙沟派出所所长陈某某的带领下来到前庄村村民许某丙家，在许某丙家院内的西南角放有一男性幼儿尸体，尸体用一蓝色棉门帘布单包裹，上面盖有儿童卡通图案的毛毯，揭开毛毯及包裹尸体的门帘，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位停放，多处受锐器伤，头颅骨破碎.经当场询问许某丙，死者为许某丙之孙子许某甲，许某丙在前庄村上河坡路与担水路相交“丁”字路口处的路面上发现了许某甲受伤死亡后，将许某甲抱回家中，停放在院内西南角。现场其它未发现异常。
8、平安县公安局法医学（平）公（刑）鉴（尸）字（2014）03号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许某甲颈部至左嘴角处有16cm×2cm创口，创口哆开，创深9cm至口腔内，颈椎离断，创周有皮瓣。左颞部至左下颌角有18cm×1．5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致左耳纵形离断；左颞至左上颌角有11cm×1.5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致左上颌角上端离断，颧突骨质部分缺失；左颞至左鼻翼处有11.5cm×2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下部分额骨及蝶骨缺失；右耳上3cm有横行创口，右耳上至左颧处有17.5cm×3.5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致筛骨、蝶骨、鼻骨、颧骨部分缺失；右顶至右耳3cm处有13.5cm×3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右耳前侧至左耳上段有30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致右眼球离断；右颧弓至右鼻背有7cm×1cm创口，创口哆开，深达颅腔，该创致右眼球部分离断；上述创口创角锐利，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余未见明显异常。
鉴定意见为死者许某甲系生前头、面及颈部受锐器砍切作用致颅脑开放性损伤合并颈部血管离断死亡。
9、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公（青）鉴（法）字（2014）0035号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近亲和其他不良因素的影响下，在送检的陈健琦右手指甲、陈健琦左手指甲，经15个基因座的STR分型为犯罪嫌疑人陈健琦所留的似然率为1.45×1017。支持上述物证为犯罪嫌疑人陈健琦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从现场扣押的铁质菜刀A面上粘取的检材、陈健琦上衣右袖口处的红色斑迹、陈健琦上衣背部的红色斑迹、陈健琦左裤腿上的红色斑迹、陈健琦右裤腿上的红色斑迹、陈健琦布鞋边上的红色斑迹、从树庄上擦取的编号11的喷溅状红色斑迹、现场扣押铁质菜刀B面检材、现场提取骨头上的红斑、陈健琦右手上的擦拭棉，经l5个基因座的STR分型为受害人许某甲所留的似然率为1.18×1019。支持上述物证为受害人许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0、青海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关于陈建琦精神状态和刑事责任能力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送检材料、调查所得：被鉴定人陈健琦系一聋哑人，无法进行有效交流。从案卷材料及家属提供的相关信息来看被鉴定人陈健琦生活自理能力尚可，从未进行特殊的技能培训，自幼就没有语言交流，处于一个自我闭塞的状态，虽然能于家人进行有限的和简单的沟通，但随着其成长，而难以深入的与家人沟通进一步影响了他的社会功能，不存在严重的精神障碍。作为一个聋哑人，从整个成长过程来看，容易产生自卑感，较为敏感，自尊心较强，易表现出情绪反应强烈且不稳定等特征。不能与人进行有效交流，自己的想法很难表达出来，大多采取肢体或行为表达，遇不快或愤怒时易出现较为强烈的冲动行为，并且手段比较残忍，破坏性很强。本次作案，案件卷宗所提供其认为被害人曾欺负过他，其作案符合某些特殊人群的作案特征。被鉴定人陈健琦作案后将工具藏起来，没有躲避，符合正常作案逻辑，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鉴定检查时被鉴定人陈健琦表现意识清晰，年貌相符，步入鉴定室，被鉴定人为特殊人群（聋哑人）没有语言表达能力、因而很难进行交流。能简单表达自己的意思，并能简单地理解别人动作所表达的意思，但未经过正规手语训练，而对翻译（所聘请的聋哑教师）标准的手语不理解。虽然他听不懂说话，但有与人交流沟通的愿望和努力，有眼神的接触。综合被鉴定人陈健琦的表现和检查结果，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被鉴定人陈健琦目前无精神疾病，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双方当事人，均未表示异议。
11、平安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被告人陈健琦经过证实：2014年1月20日13时48分平安县公安局接到沙沟派出所转警称，位于平安县沙沟乡树尔湾村前庄庙东侧硬化路处许某丙的孙子许某甲被人杀害，请求立即出警勘查现场。接警后侦查人员赶往现场调查走访期间发现平安县沙沟乡树尔湾村民陈健琦有重大作案嫌疑，后将其拘传讯问，陈建琦对其罪行供认不讳，遂将其刑事拘留。
12、受案登记表及报案材料证实：本案系许某丙向沙沟派出所报警。
13、物证—经现场勘查提取的铁质菜刀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陈健琦确认，该菜刀系是其砍了被害人许某甲的作案工具。
14、“协议书”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陈健琦之父陈某甲自愿一次性赔付被害人许某甲的家属许某乙、祁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70000元，许某乙、祁某某对陈建琦行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15、被告人陈健琦的供述（均有翻译人员及其母亲拉某甲在场辅助翻译）：2014年1月20日中午，我在家对面的篮球场上打完篮球回到家没有吃饭，在家中找到厨房案板上立放的菜刀夹在浅黄色左侧夹克中，沿着门前硬化路向东走到草落处用右手拿出菜刀砍了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中的一个孩子，砍在了头部位置，砍完后把菜刀插入了旁边的草落内，往斜坡上跑了几步并坐在了一个地方，之后哪也没去。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案发当日被告人陈健琦打完篮球回到家没有吃饭，在家中找到厨房案板上的菜刀朝正在玩耍的被害人许某甲头部连砍数刀，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
关于被告人陈健琦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是否认定自首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陈健琦无故将被害人许某甲连砍数刀后，把菜刀插入旁边的草落内，往斜坡上跑了几步并坐在了一个地方，虽然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将此事告知在现场任何人，更不知道是否有人报警，此情节不符合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健琦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其系又聋又哑的残疾人，其亲属赔付被害人许某甲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许某甲亲属的谅解，且能够认罪，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王强的部分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陈健琦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健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2029年1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谭 青
代理审判员 田亚萍
代理审判员 马晓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才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