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永和，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易廷珍，农民．住广西平南县同和镇活步村刘屋屯25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剑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沿江西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军，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凌海东。
委托代理人：李东军，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华东。
委托代理人：潘立勇，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和、易廷珍与被上诉人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人民法院（2014）融水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智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丘洪兵和代理审判员翁春亚组成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潘毅华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刘兴朋为刘永和、易廷珍之子，2012年12月28日晚11时左右，潘常安（此次交通事故中驾驶员）酒后驾驶自己的桂12-615**号多功能拖拉机搭乘受害人刘兴朋、吴伟洪在融水县洞头乡六进村良栽屯路段因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导致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三人死亡，潘常安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在事故发生时，受害者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三人因自己决定不做这个工地了，准备晚饭后半夜返回罗城县。其三人并未从事任何与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安排的相关雇佣活动。
一审法院另查明，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中标承建了融水县洞头乡平江桥至六进的村级公路建设工程，该公司与业主单位的鉴定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现代路桥公司在2012年未进场施工。受害人刘兴朋未与现代路桥公司签订任何劳务合同。
刘永和、易廷珍认为现代路桥公司、张华东、凌海东与刘兴朋之间存在劳动雇佣关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现代路桥公司向刘永和、易廷珍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5379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1243元×20年=424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08元／年×20年÷4×2=6008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凌海东、张华东对赔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永和、易廷珍主张受害者刘兴朋与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存在劳动雇佣关系，刘兴朋未与现代路桥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动或劳务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刘永和、易廷珍未能出具相应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刘兴朋与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存在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另受害人刘兴朋在事故发生时，是否为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工作，刘永和、易廷珍未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刘永和、易廷珍对这一主张的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刘永和、易廷珍要求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张华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永和、易廷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永和、易廷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1、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融水县人民政府下属的农村公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简称公路建设办公室）与现代路桥公司签订的2012年融水苗族自治县通村公路建设BT项目（下简称BT项目）合同文件中，明确记载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8月19日。但是，一审法院的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为2013年8月，从而作出“被告在2012年未进场施工”的认定。2、一审判决既作出确认刘兴朋是在这个工地工作（BT03标段）为法律事实，但又作出确认“被告（现代路桥公司）在2012年未进场施工”的认定，还凭空捏造“在事故发生时，受害者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自己决定不做这个工地了”为法律事实。更牵强附会地作出“受害人刘兴朋未从事任何与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凌海东、张华东安排的相关雇用活动”为法律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上诉人出具的证据3、4、5、7依法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证据3、4、5、7来源合法、真实。本案中，证据3是融水县人民政府下属的农村公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简称公路建设办公室）与现代路桥公司签订的2012年融水苗族自治县通村公路建设BT项目（下简称BT项目）合同文件，是上诉人提出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该证据证明现代路桥公司是BT项目的建设主体；证据4是张华东亲笔签字形成的向上诉人支付刘兴朋剩余工资的收据证据，该证据证明张华东与刘兴朋存在劳动雇用关系；证据5是融水县公安交警大队处理交通事故所出具的生效法律文书；证据7是上诉人提出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融水县公安交警大队按法定程序依法对相关涉案人、知情人凌国锋、张华东、邓美希、邓家雨等询问时的笔录证据，该证据证明张华东与刘兴朋存在劳动雇用关系及证明2012年9月凌海东、张华东就在这个工地工作（BT03标段）进行施工的事实。同时，上述四份证据都是出自于政府职能部门、公安机关及当事人，来源合法、真实。2、现代路桥公司与刘兴朋之间存在事实劳动雇用关系。本案中，凌海东、张华东是个体建筑工头，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自然人。①BT03标段（平江桥至六进）是BT项目中11个标段中的二个标段。而该标段的实际施工人是凌海东。这事实也证实，是现代路桥公司将其总承建工程中，将建筑工程肢解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凌海东承包施工。②凌海东进场施工后，又将该标段的挖掘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张华东承包施工。③刘兴朋是接受张华东的聘请任勾机司机，在该标段中从事挖掘工作70天。而张华东也向刘兴朋支付了70天的薪酬。尽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这事实也能证明张华东与刘兴朋之间存在事实劳动雇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下简称劳社部通知）第4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因凌海东、张华东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BT项目工程用工主体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现代路桥公司承担。为此，现代路桥公司与刘兴朋之间存在事实劳动雇用关系。3、现代路桥公司应为刘兴朋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从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融水县公安交警大队依法分别对相关涉案人、知情人凌国锋、张华东、邓美希、邓家雨等人进行询问笔录中证明；BT03标段工地有2台勾机，一台是邓美希所有，另一台是张华东、邓家雨所有。2012年12月27日，因刘兴朋驾驶的勾机有故障，勾机所有权人张华东、邓家雨到BT03标段工地现场维修不了，12月28日晚拉勾机回罗城修理。刘兴朋是待工的情况下，于同日同时另搭乘本工地一架装有工具设备等的拖拉机离开工地不远即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而死亡。刘兴朋的死亡，是在与现代路桥公司间存在事实劳动雇用关系期间内、因待工而返回父母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发生的交通事故，刘兴朋在该交通事故无责任。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6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第4款、第6条第2款的规定，现代路桥公司作为BT项目工程用工主体，依法应为刘兴朋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广西现代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刘兴朋是在自己跟别人回家的途中不幸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现代路桥公司对他的来去并不知情，没有安排他坐车，他的死确实与工作无关，纯粹是交通事故，依法应由司机潘常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融水劳人仲字（2013）4、5号裁决书、（2013）融水民一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书、（2014）融水民一初字第51、52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同一事故中死亡的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的家属向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凌国锋、凌海东、张华东主张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凌海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兴朋不是答辩人聘用的人员，而且不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刘兴朋是在自己跟别人回家的途中不幸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他的来去我确不知情，更不是我安排他坐车走的，他的死与工作无关，纯粹是交通事故，依法应由司机潘常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2013）融水民一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书、（2014）融水民一初字第51、52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同一事故中死亡的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的家属向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凌国锋、凌海东、张华东主张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华东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在一审中现代路桥公司是承认事故发生地路段的修建由他们施工，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那个路段他们还未进场施工，也就是说事故的发生与施工作业无关。三、答辩人一直承认曾经请过刘兴朋当勾车司机，但不可能因为曾经请他当司机就需要对他一辈子的生老病死承担责任。刘兴朋是因交通事故而身亡，他的死与勾车司机这一岗位没有任何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的是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刘兴朋的死亡与雇用活动没有任何关系，因此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刘兴朋的死源于交通事故，应当找事故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刘兴朋的死与勾车司机一职无关，答辩人不需要对他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予以驳回。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在事故发生时，受害者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三人因自己决定不做这个工地了，准备晚饭后半夜返回罗城县”有异议，认为该事实无相关证据证实；2、对“被告在2012年未进场施工”有异议，认为现代路桥公司2012年已经开始施工。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
1、询问笔录一份，拟证实凌海东和张华东都是在工地组织施工的，凌海东参加了工程验收。出事时，拖拉机上带的摩托车是凌国锋的；
2、事故现场照片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转移工地，并不是不做工回家。
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质证称，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有意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举证方式。从杨家宇在交警大队的笔录可以看出其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应当以在交警大队的笔录为准。摩托车是谁的杨学宇根本就不清楚。对于现场照片，我方的人没有去过现场，不知道照片是否真实。
被上诉人张华东质证称，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有意见，该笔录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按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另外，杨家宇所说的也不是事实，他说摩托车是凌国锋的，摩托车是谁的应当以交警队的登记为准。杨家宇在交警队的笔录说他什么都不清楚，而在这份询问当中什么他都知道，是相互矛盾的。照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上诉方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提交杨家宇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黄剑锋给杨家宇做的询问笔录是黄剑锋写好后让杨家宇签名的，杨家宇根本不清楚工地和事故的具体情况。
上诉人刘永和、易廷珍质证称，我方提交的询问笔录是问一句记一句的，还有录像为证。
被上诉人张华东质证称，对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提交的证明没有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提交的证据均为杨家宇的陈述，但该二份证据内容存在冲突，故本院对该二份证据均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证实了造成刘兴朋等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现场，但从该现场照片来看，不能直接反映被上诉人是在转移工地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认定：关于争议事实1，除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提到“是事实上，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是在自己决定不再做工地”以外，无其他证据证实刘兴朋是因自己决定不在现代路桥公司的工地上工作而离开工地，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关于争议事实2，现代路桥公司与融水县农村公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合同协议书》的时间为2012年8月19日；杨家宇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他们是在2012年12月上旬的时候来的，具体是那一天我不记得了”；凌国锋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潘常安和刘兴朋是在2012年12月13日开始到工地做工，吴伟洪是2012年12月24日才到的。”“我是在28日当天13时许离开工地的，因那几天都下雨，我们工地27日后停工。”综合《合同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以及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2012年现代路桥公司已经进场施工，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有误。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在事故发生时，受害者潘常安、刘兴朋、吴伟洪三人因自己决定不做这个工地了，准备晚饭后半夜返回罗城县”和“被告在2012年未进场施工”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刘兴朋与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国锋、张华东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被上诉人张华东在一审答辩及庭审过程中，均认可死者刘兴朋是其雇请的挖掘机司机，在张华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已解除与刘兴朋的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刘兴朋与张华东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和、易廷珍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刘兴朋与存在雇佣关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现代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部分工作交由张华东完成，再由张华东指挥其雇请的司机刘兴朋具体实施，现代路桥公司与刘兴朋之间未存在劳动、劳务及雇佣关系。（三）凌海峰系现代路桥公司的员工，其组织工地施工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凌海峰与刘兴朋之间不存在劳动、劳务及雇佣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与死者刘兴朋之间不存在劳动、劳务及雇佣关系，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对于刘兴朋死亡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现代路桥公司、凌海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至于被上诉人张华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死者刘兴朋的死亡是否是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事故发生时，因工地停工，死者刘兴朋与其雇主张华东等人均连夜赶往罗城，上诉人主张其是在转移工地，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未能证实刘兴朋的死亡与张华东的雇佣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华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虽然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但在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上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9元（上诉人刘永和、易廷珍已申请缓交），经上诉人刘永和、易廷珍申请，本院准予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文
代理审判员 翁春亚
代理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潘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