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会福。
委托代理人：迟志磊，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小学（原名称为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邹勇，校长。
委托代理人：徐英勇，该校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蕾蕾，该校法律顾问。
上诉人林会福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米山小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初，原、被告口头商定，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将学校的苗木绿化工程交由原告林会福完成。
2014年11月28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告为被告种植绿化苗木，经双方协商，约定了苗木的价格为44406.60元，包括苗木本身价格、设计费、平整土方、清理垃圾、苗木移植、打药、人工费等费用。原告按照约定为被告完成了苗木绿化，应被告要求，原告于2013年9月22日向被告出具了发票，被告于2013年10月28日收到了原告出具的发票，按发票累计被告欠付原告苗木绿化费共计44406.60元，请求被告支付该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11月28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履行之日止产生的利息。
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辩称，原告于2013年承揽被告苗木绿化工程属实。但承揽当时双方并未就工程总量和工程价款进行约定。工程完工后，原告自行制作了发票，被告虽签收了发票，但发票中的价格等都系原告自行填写，并非双方协商的数额或被告认可的数额。另外，按照《中小学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中小学应规范办理收支事项，并由主管部门汇总后报财政部门审批，统一管理，统一核算。同时中小学支付严格实行事前、事中、事后监督机制。中小学工程类款项的支付应当经相关部门审计后方能报账。原告提交发票后，按上述财务制度进行审核时，发现原告所报的工程数额明显偏高，按规定通过审计部门审计后，其工程款为人民币21463元。故原告请求数额与事实不符，且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存在诈骗之嫌。被告同意按审计数额支付原告相应的款项。
一审庭审中，双方关于工程价款存在争议。原告主张施工前，原、被告已协商好工程价款为44406.60元，为此，提交了原告自己打印的发票三张（金额共计44406.60元）及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一张。经庭审质证，被告提出异议称，对原告提交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打印发票是原告单方行为，发票金额并不是应被告要求打印，被告收取原告发票的行为并不表示对发票中价款的认可，另外，按照中小学财务制度规定对相关款项特别是对工程类的款项支付需要上级审核。关于工程的价款，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原告在承揽被告校园绿化工程时，双方并没有对工程价款作出约定，工程完工后，被告按照制度规定，支付款项需要审核，经审核原告发票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故被告委托相关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审计时原告本人也到场，并在苗木统计表中签字认可，经山东恒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原告工程造价为21463元，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21463元。为此，被告提交了山东恒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审计报告一份并申请证人于某到庭作证，经山东恒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苗木绿化工程原报审工程结算值合计44406元，审定后工程结算值合计21463元，审减净值合计22943元，被告应付工程价款为21463元，原告林会福在该审计报告的《苗木统计表》中签字确认。证人于某到庭陈述，其于2009年8月至2014年8月担任被告学校校长，大约在2012年年底至2013年年初，其找原告给被告从事校园苗木绿化工程，当时只是告诉原告学校哪些地方需要绿化，并没有商定价格，因为被告当时是新建校舍，想纳入财政辅属工程，多次上报未获批准，后原告干完工程，原告自己打印好发票并把发票送到被告处，当时证人认为原告提供发票上的苗木价格比较高，需上报教育局核算中心审批，结果被告上报之后没有获得通过，核算中心要求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证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原告，原告也同意并参与了后续的审计工作，证人于2014年8月调走，最后的审计结果证人不清楚。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称，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真实性原告无法确认，对审计报告内容有异议，原告在为被告绿化之前，双方已明确价格，原告才施工，该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外，该审计报告中绿化苗木的费用没有包含设计、填土方、清理垃圾、平整、浇水、栽苗、移树、打药等费用，该审计报告没有反映原告施工的工程量，而且是被告自行委托的，被告主张按照审计报告支付原告工程款毫无根据。原告之前没有与证人于某打过交道，按照常理原告与证人不可能不把价格协商好，被告并没有告知原告工程需要审计，原告提供的发票上有详细的苗木的价格、数量，被告也给原告出具了收取发票的收据，证实双方对价格在施工前协商好，通过证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证人告知原告工程款需要审计明显与事实不符。
原审同时查明，原告林会福于2014年11月28日、12月26日还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威海市文登区葛家中学、葛家中心完全小学、界石中学、米山中学支付欠付原告相应的绿化工程款，案号分别为：（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103号、第104号、（2015）威文葛商初字第4号、第5号，上述案件均在审理中。
被告在庭审中为证实其辩解意见，分别申请了威海市文登区葛家中学、界石中学、米山中学原法定代表人姜旭东、吴松本、李大杰三人出庭作证，上述三证人出庭均陈述，原告林会福在2013年分别承揽其各自学校的绿化工程，同时证人均陈述在原告施工之前，没有与原告商定工程价款，均告诉原告工程价款需要报教育局核算中心审批。同时，被告葛家小学现法定代表人王永谋在庭审中也出庭陈述，其陈述的事实与上述三证人一致。经庭审质证，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提出异议称，按照常理如果原、被告不协商好价格，原告不可能施工，原告是与学校协商好价格才施工的，并且从证人证言中可以看出，学校并没有告知原告工程需要审计，学校收取了原告提交的发票，也给原告出具了收据，可以证实双方对价格在施工之前已协商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林会福的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原告主张双方协商好工程价款为44406.60元，并且原告完工后，向被告提交了金额为44406.60元的发票，被告也接收了发票，原告认为被告接收发票就是对原告发票金额的认可，被告应当按照原告提交给被告的发票金额支付工程款。但被告则辩称双方之前并未约定具体工程价款，而是告知原告工程价款需在审计后结算。根据常理，原告承揽被告的苗木绿化工程，应与被告进行充分地协商，对工程量、价款等重要项目作出约定，并达成相关协议，但原告一方面声称其与被告已协商好价格，但在庭审中又声称其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于某没有打过交道，这与原告主张的事实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仅有原告提供发票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原、被告对于原告所承揽的工程协商的具体内容，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原、被告对于承揽工程的价款约定不明。由于约定不明，被告委托有关部门进行审计，符合实际情况。根据被告提交的山东恒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原告林会福在该审计报告的《苗木统计表》中签字确认，由此可以看出审计部门对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审计时，原告林会福知情并且本人到现场也签字确认，原告声称审计部门对原告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审计，原告并不知情，明显与事实不符。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及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与待证事实能够相互吻合、相互印证，相比于原告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性，也更为真实、可信，原告仅凭自己打印的发票，要求被告按发票数额支付原告工程款44406.60元，证据不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虽然对山东恒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对该审计报告予以采信。根据该审计报告载明，原告的工程款为21463元，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该款。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理由正当，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林会福支付工程款2146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履行之日止产生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元，由原告林会福负担496元，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全小学负担464元。
宣判后，上诉人林会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选择的苗木种类，在施工之前已与被上诉人协商好价款。上诉人亦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开具发票，发票上有苗木的价格，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出具了发票收据，被上诉人辩称没有与上诉人约定工程总量和工程总价款，明显与事实不符，有悖常理。2、原审中关于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在审计前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上诉人，也未经过上诉人同意，且出具报告的审计单位亦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单位。3、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现仍任职于教育系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不应被采信。
被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米山小学答辩称：1、上诉人承揽该工程前并未与被上诉人约定工程总量、工程单价和总价款，且未完工前无法确定苗木的数量，结算价款需要根据上诉人施工的苗木规格、数量等结合市场价格综合鉴定后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款项的支付有严格财务制度约束，任何人无权在未经审核程序的前提下擅自作出约定，上诉人所述明显不符常理。被上诉人虽然收取上诉人的发票并开具收据，但发票系上诉人自行制作，发票中单价与数额等系上诉人自行填写，并非双方协商或者被上诉人认可的数额。2、关于委托鉴定部门对涉案工程予以审计的情况，上诉人明知且同意。鉴定部门审计时上诉人也到场，且在鉴定人员的组织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对工程量进行现场勘验，双方均签字予以确认。故涉案工程款应以双方认可的鉴定结论认定的数额为准。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中心完小小学于2014年9月更名为威海市文登区米山小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绿化苗木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首先，双方关于本案承揽合同并无书面约定，而是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关于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双方陈述不一，双方各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提交了开具的发票及被上诉人出具的发票收据为证，被上诉人申请四位证人出庭作证，四位证人系威海市文登区葛家中学、界石中学、米山中学原法定代表人、文登区葛家中心完全小学现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在上述四个学校也承揽绿化工程，四位证人陈述一致，均证实在上诉人承揽学校工程之前并未与其就工程价款进行商定，而是告知上诉人工程款需报教育局核算批准。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被上诉人的证据更据说服力，上诉人仅依据发票无法证实双方对于发票载明的款项协商一致。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关于价款约定不明，于法有据。其次，在价款约定不明情况下，被上诉人委托相关有资质部门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委托鉴定部门进行审计时并未通知上诉人，且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但根据原审查明的情况，鉴定机构鉴定所依据的苗木统计表中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且鉴定审计的价格符合市场价格，无违法或不合理之处，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未经其同意为由不认可审计报告，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林会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