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巴富仕游艇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继舫。
委托代理人吴惟慧，上海市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潇。
委托代理人王戈，上海凯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巴富仕游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富仕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2）黄浦民一（民）初字第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富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惟慧、被上诉人郭潇的委托代理人王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潇与巴富仕公司于2008年1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郭潇以与案外人公主游艇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PRINCESS游艇公司）的良好关系，以及和PRINCESS游艇公司的其他代理商、经销商的良好关系，协助巴富仕公司争取PRINCESS游艇的经营和代理权。合同约定甲方（即巴富仕公司，下同）义务为“1、从甲方获得英国PRINCESS游艇销售许可之日起，支付乙方（即郭潇，下同）每月人民币2万元。2、甲方代理的每一条英国PRINCESS游艇，均应按照出厂价格的1%给予乙方佣金。佣金支付方式为：甲方直接向英国PRINCESS游艇厂家订购游艇的，在甲方向英国PRINCESS游艇厂家支付首笔定金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佣金总金额的50%，在甲方向英国PRINCESS厂家全额支付货款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剩余佣金；甲方向英国PRINCESS游艇的其他代理商和经销商调货的，在甲方向该经销商或代理商支付首笔定金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佣金总金额的50%，在甲方向该经销商或代理商全额支付货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剩余佣金。3、对于乙方为甲方争取到的销售许可及代理协议规定的基本折扣价格基础（以甲方与PRINCESS签订代理协议中的具体条款为准）之上的附加折扣，甲方应该按照附加优惠部分的总金额给予乙方50%作为奖励，在甲方向PRINCESS船厂全额付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约定，甲方的权利为“1、获得乙方的全力支持，以顺利得到英国PRINCESS游艇在上海地区，或者更大地区的销售许可和代理权。时间期限为2008年4月15日前（即上海游艇展结束后2个工作日），具体实现方式为如下两种方式其中一种：第一种方式为：乙方先协助甲方取得英国PRINCESS游艇的销售许可，许可形式为电子邮件的书面确认，或者其他形式的书面确认，或者正式合同。获得2个月或更长的销售许可期限，在此期限内，若甲方实现英国PRINCESS游艇公司所制定的销售任务（以定金支付日期为准），则可自动成为英国PRINCESS游艇公司的正式代理商（由于游艇销售的特殊性，短期内游艇销售任务不应超过一艘）。第二种方式为：乙方协助甲方直接获得英国PRINCESS游艇的代理权，具体形式可以为电子邮件的书面确认，或者其他形式的书面确认，或者正式合同。2、在正式的销售许可期内，或正式代理期内，获得乙方的支持，在需要的时候从英国PRINCESS游艇的其他代理商和经销商处协调调货。3、获得优惠的代理条件，包括切实可行的销售任务，优惠的折扣，较短的交船期等。4、获得英国PRINCESS游艇厂家的支持，包括市场推广，售后服务和技术，等等。5、获得乙方在品牌运营，市场推广，工厂关系维护方面的全力配合。”合同约定乙方的义务为“1、乙方必须合法的使甲方成为英国PRINCESS游艇厂在中国上海地区，或者更广大地区的正式代理商，具体实现步骤和方式参见第二条款第一项。2、乙方需保证甲方取得优惠的游艇代理价格，基本价格为英国官方出厂价的80%，具体折扣和价格将按照不同船型有所不同，以英国PRINCESS船厂的销售许可以及代理协议为准。若遇价格变动以英国PRINCESS船厂的正式文件和报价为准。但是向英国PRINCESS游艇的其他经销商和代理商调货的情况除外，该种情况根据具体订单情况另行协商……”。合同约定乙方的权利为“1、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时支付劳务报酬和佣金及奖金……”。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1、如果本协议第三条款乙方义务中的第一项，乙方未能如期达成，则本和同自动失效。2、甲方在获得相关销售许可，或者代理权之后……3、甲方如未按照义务条款执行，则在违约行为所在的阶段的代理协议的原定期限满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给予乙方损失费人民币10万元……”。合同第七条还约定“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在甲方的英国PRINCESS游艇的代理权存续期间有效”。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巴富仕公司与PRINCESS游艇公司签订了订购协议，并于2008年4月至2012年1月期间订购10艘游艇，其中船厂编号为P42300的游艇零售船价为2994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1%；船厂编号P54168的游艇零售船价为670，35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5%；船厂编号P62105的游艇零售船价为1，064，768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船厂编号P50552的游艇零售船价为630，6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船厂编号85Y066的游艇零售船价为3，358，000英镑，标准折扣为－23%，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5%－3%；船厂编号P64148的游艇零售船价为1186，5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船厂编号72Y050的游艇零售船价为1，780，0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3%－3%；船厂编号P42428的游艇零售船价为353，85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船厂编号P54188的游艇零售船价为756，85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船厂编号P60066的游艇零售船价为962，65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其中P42428、P54188、P60066的三艘游艇为2011年4月以后订购。
原审法院另查明，巴富仕公司自2008年4月起每年与PRINCESS游艇公司签订协议，2011年4月起未再签订新协议。郭潇于2012年1月17日向巴富仕公司表示终止合作。在2010年巴富仕公司与PRINCESS游艇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称呼PRINCESS游艇公司为“公司”，称呼巴富仕公司为“经销商”，协议确定巴富仕公司为浙江至山东沿海区域唯一经销商，协议期限为一年，协议的内容为PRINCESS游艇公司产品的经销和销售。协议中有如下表述“……2.1、公司指定经销商，经销商同意作为指定区域内代理产品的唯一经销商。……2.3、公司会在代理期间为经销商提供经销产品。2.4、公司授权经销商在代理时间及代理区域中使用品牌的商业及风格。……4.2经销商认可在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才拥有货物的所有权。4.3、在本协议规定下公司提供给经销商的货物为出厂价。……6.2、经销商应根据公司的要求使用品牌并遵守公司对此合理规定；……6.2.2仅出于本协议授权同意的目的下，经销商才可使用品牌……6.2.3一旦经销商使用品牌，必须用文字清楚注明这是经销商使用的商标，并得到了公司的许可。文字的使用和排放应得到公司的认可……”
原审法院又查明，巴富仕公司向郭潇支付过人民币852，515.32元。郭潇认为巴富仕公司尚欠人民币2，218，399.47元未支付，遂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巴富仕公司向其支付余款人民币2，218，399.47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巴富仕公司销售游艇时系用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
原审法院审理中，巴富仕公司在经过数次庭审后，更换了委托代理人。巴富仕公司曾在原审庭审中承认郭潇协助该公司取得了PRINCESS游艇公司产品的经销和代理权，而在更换委托代理人后，巴富仕公司否认自己取得了PRINCESS游艇公司产品的代理权。
原审法院认为，1、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郭潇与巴富仕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中对于合同目的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表述、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巴富仕公司与PRINCESS游艇公司之间合同的表述、PRINCESS游艇公司出具的证明等分析，虽然巴富仕公司强调合同中有销售许可、代理权、经销商、代理商等不同表述，但郭潇与巴富仕公司在签订系争合作协议之时及其后的履行过程中，该合作协议的本意就是使巴富仕公司能以合适的价格、合法地销售案外人PRINCESS游艇公司的产品，故郭潇的义务实际已经履行完毕。且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巴富仕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中均表述该公司认可郭潇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而在更换委托代理人后以撤回已提供的证据等方式否认这一事实，有悖于相关法律原则，故对于巴富仕公司关于郭潇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未生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巴富仕公司应当依据合作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在郭潇与巴富仕公司签订系争的合作协议后，巴富仕公司在2008年4月至2011年4月期间与PRINCESS游艇公司签订过合同，其后至2012年1月郭潇提出终止与巴富仕公司的合作之前，PRINCESS游艇公司虽未与巴富仕公司再签订合同，但仍以之前合作时的条件向巴富仕公司继续提供游艇，该期间亦应计入郭潇与巴富仕公司的合作期间，故巴富仕公司应向郭潇支付的按月给付的固定费用为人民币90万元（共45个月，2012年1月以后因郭潇提出终止合作而剔除）。3、郭潇与巴富仕公司对于代理提成的约定为出厂价格的1%，双方在合同中又约定“乙方需保证甲方取得优惠的游艇代理价格，基本价格为英国官方出厂价的80%”，而根据双方各自提供的船价清单，应认定零售船价即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出厂价格，经核算巴富仕公司应支付的该笔佣金提成为110，629.68英镑。4、对于双方约定的特别折扣提成，因巴富仕公司订购的部份游艇与基础船价标准折扣之间确有差价，且主要与PRINCESS游艇公司进行洽谈的系郭潇，而巴富仕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差价系该公司自行获取，故应认定为郭潇争取到的附加折扣。至于具体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案外人PRINCESS游艇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标明的标准折扣与最终折扣之间的差额计算如下：船厂编号为P42300的游艇零售船价为2994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4%－1%，郭潇应得1137.72英镑；船厂编号P54168的游艇零售船价为670，35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5%，郭潇应得3，351.75英镑；船厂编号85Y066的游艇零售船价为3，358，000英镑，标准折扣为－23%，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5%－3%，郭潇应得英镑71，357.50元；船厂编号72Y050的游艇零售船价为1，780，000英镑，标准折扣为－24%，最终巴富仕公司获得的折扣为－23%－3%，郭潇应得29，459英镑；以上共计105，305.97英镑。5、巴富仕公司未按约及时给付郭潇应得费用，除应继续履行外，还应当承担逾期履行的法律责任，故巴富仕公司应按约向郭潇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6、因郭潇与巴富仕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同时有人民币和英镑两种货币进行结算，双方未明确约定汇率的计算方式，原审审理中双方亦未就汇率计算方式达成一致，且根据目前英镑兑换人民币的实际情况，郭潇将本应以英镑结算的部份以较高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计算，显然对巴富仕公司并不公平，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巴富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潇人民币900，000元，扣除其已经给付的人民币852，515.32元，巴富仕公司还应给付郭潇人民币47，484.68元；二、巴富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潇215，935.63英镑；三、巴富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潇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四、对郭潇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巴富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公司仅取得PRINCESS游艇公司的经销商资格，并未成为代理商；2、按照“行规”，郭潇所能获取的报酬仅限于按每艘游艇出厂价格的1%提取佣金，而出厂价格应以PRINCESS游艇公司向其销售游艇的实际价格为准，不应以未包含折扣的零售价格作为计算依据，本公司已按“行规”付清了郭潇应得的佣金，故不应再支付任何费用；3、船厂编号为P54188、P60066的两艘游艇均订购于郭潇终止与本公司的合作关系之后，不应计入郭潇提取佣金的范围。综上，巴富仕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潇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已帮助巴富仕公司取得了PRINCESS游艇公司产品的代理商资格，故巴富仕公司应当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给付佣金义务；游艇的出厂价格应以PRINCESS游艇公司给出的官方零售价格为准；船厂编号为P54188、P60066的两艘游艇系PRINCESS游艇公司按照之前的条件继续销售给巴富仕公司的，PRINCESS游艇公司对此亦出具过书面证明，故应当计入其提取佣金的范围。综上，郭潇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船厂编号72Y050的游艇标准折扣为－23%，最终上诉人获得的折扣为－23%－3%。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郭潇表示自愿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放弃15，000英镑，系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理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郭潇与巴富仕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对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双方均应切实履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使其获得PRINCESS游艇公司的代理商资格，故被上诉人未能实现合同目的。首先，双方合作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系为上诉人争取PRINCESS游艇的经营和代理权，并未对“代理商资格”的含义有明确解释和约定；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已帮助上诉人取得了PRINCESS游艇的销售许可，而在上诉人提供的PRINCESS游艇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中，不仅反复出现“代理合同”、“代理关系”、“代理区域”等内容，还规定了上诉人在“代理期间”的最低销售指标，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已完成了这一销售指标，故系争合作协议约定的实现上诉人权利的“第一种方式”已经达成；综上，被上诉人在系争合作协议中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故对于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其已按“行规”向被上诉人给付了佣金，故无需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再支付佣金，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就此支付标准达成一致意见、变更了原合作协议，且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出厂价格”应以PRINCESS游艇公司向其销售游艇的实际价格为准，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乙方需保证甲方取得优惠的游艇代理价格，基本价格为英国官方出厂价的80%……”，根据文义，“出厂价”显然在“基本价格”之上，当然高于上诉人获得游艇的实际价格，故原审法院对“出厂价”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船厂编号为P54188、P60066的两艘游艇不应计入被上诉人提取佣金的范围，但根据案外人PRINCESS游艇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该公司在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到期后仍继续按原有条件向上诉人销售游艇，故原审法院据此将上述两艘游艇计入被上诉人提取佣金的范围，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佣金的计算方式无误，但对船厂编号72Y050游艇的标准折扣计算有误，导致佣金数额亦出现偏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核算，被上诉人应得的出厂价格提成佣金及特别折扣提成佣金共计206，768.65英镑，较原审判决减少9，166.98英镑，现被上诉人自愿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放弃15，000英镑，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黄浦民一（民）初字第39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2012）黄浦民一（民）初字第39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上海巴富仕游艇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潇200，935.63英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79元，由郭潇负担人民币4，770元，上海巴富仕游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9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79元，由上诉人上海巴富仕游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588元，被上诉人郭潇负担人民币2，0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杨 礼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