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一终字第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新兴一路68号。
法定代表人：肖沃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凌志，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永沛，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梧州市金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文澜路23号4幢地层。
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广东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金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涛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梧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潘庆林、冼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林晓华担任记录。上诉人明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凌志、被上诉人金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9日，明兴公司（甲方）与旭华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由双方成立新的房地产公司共同开发梧州市太阳广场二期房地产，合作地皮由甲方提供，地皮作价1600万元，双方共同注资，股份各占50%，即各方投资800万元；乙方于2007年10月10日前给甲方指定帐户汇入200万元，10月20日前再汇入200万元，余下400万元等新公司成立、土地手续移交清楚后付清，并在新公司成立后双方再重新签订明细合同。该《合作协议书》上有还不是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ＸＸ江及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永标签字，但没有加盖明兴公司的公章。2007年10月19日，明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容明变更为ＸＸ江。
2008年3月25日，明兴公司（甲方）与金涛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项目情况：土地证号为梧州市（2008）地证字第16**号；甲方将梧州市新兴一路68号太阳广场二期（即原工人会堂处）单独划出来与乙方合作开发，该土地作价1600万元，乙方出资800万元购买该项目的50%；为了便于该项目顺利开发，甲方同意并将该土地过户到乙方名下；合作开发的项目拟建设壹栋17层以上商住楼，争取建28层；项目规划、设计、报建、施工等后续资金，由双方按实际开支以各方占股比例分摊出资，直至项目完成；项目资金回笼后按各方实际投入资金比例还完投资后再按比例分红；在项目资金短缺时，双方同意以该项目土地及项目向银行融资贷款。二、甲乙双方责任：甲方负责该项目土地上现建筑物内各承租户安置拆迁，保证在2008年10月底前交付项目公司使用；甲方应协助办理用水、用电安装的报装及其他协助提供有关手续；甲方给予处理项目用地范围内电讯、电缆等设施迁移；如合作项目因资金不足，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或项目公司用二期项目土地抵押向银行贷款，所贷款项归合作的项目公司处置并偿还本息和承担风险，与甲方无关；乙方对项目办理规划、立项、设计、施工管理、招租、招商和销售工作；乙方不得单独将项目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抵押、转让、出租。三、特别条款：鉴于乙方已出资400万元，待余款400万元付清后，乙方即享有该开发项目50%的权利和义务；对项目建成后没有出售的物业，在项目公司委托办理的前提下，由甲方负责协助项目公司全部办理到项目公司名下或合作开发的各股东名下；项目设立单独帐户，双方预留印鉴，采取各股东代表共同签字生效的办法开支；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上有金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永标和明兴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ＸＸ江签字，并加盖有双方的公司印章。由于明兴公司与他人的纠纷问题，双方合作地块已被法院查封并于2010年8月13日公告拍卖，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实际上已无法履行。经过鉴定，2008年5月15日《收款确认书》上的ＸＸ江签名不是ＸＸ江本人签名，《收款确认书》上明兴公司的公章是在2008年9月10日之后所盖。
一审另查明，2007年6月8日，梧州兴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明兴公司50%股权转让给广西象州金粤贵金属冶炼有限公司，香港容明建筑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明兴公司50%股权转让给中国矿业资源开发控股有限公司，2007年10月18日，梧州市人民政府同意股权转让并同意办理工商登记。明兴公司于2007年10月18日申请变更工商登记。2007年10月19日，工商登记部门同意明兴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申请，明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ＸＸ江。2008年8月8日至2009年6月28日魏永标担任明兴公司的总经理。而在2008年6月29日至2010年1月12日期间，明兴公司的公章都由魏永标保管。在2010年4月20日至4月22日，明兴公司的公章也是魏永标掌控。ＸＸ江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08年6月16日经包头市公安局决定被监视居住，2008年6月20日被包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08年7月25日经包头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逮捕。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包刑二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ＸＸ江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12月18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内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ＸＸ江现在羁押在内蒙古监狱。
一审还查明，旭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魏永标，股东是魏永标与肖琛，金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魏永标，2011年4月2日之前股东是魏永标与肖琛，2011年4月2日之后股东变更为魏永标与王会凯。金涛公司及ＸＸ江声称，旭华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将合作款400万元汇到了ＸＸ江的个人账户上。旭华公司发了确认书给本院，旭华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由金涛公司承担，旭华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同意金涛公司向明兴公司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一）旭华公司与金涛公司的关系问题。通过到工商登记部门调查，旭华公司与金涛公司除了法定代表人都是魏永标，股东之一是魏永标以外，两公司并没有形成人格混同，两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因此两家公司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后果，独立享受民事权利义务。
（二）明兴公司是否收到金涛公司1212.31万元合作项目投资款的问题。
1、《收款确认书》的问题。金涛公司提供的2008年5月15日由明兴公司盖章、签有ＸＸ江名字的《收款确认书》，经司法鉴定，“ＸＸ江”的签名并不是ＸＸ江本人书写，ＸＸ江也否认曾经签写过该《收款确认书》；且该确认书上的明兴公司公章并不是2008年5月15日盖的，而是在2008年9月10日之后所盖，此时，ＸＸ江已经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该公司的公章此时已由魏永标掌管。因此，对该《收款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作为明兴公司收到了金涛公司1212.31万元项目投资款的依据。
2、《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中的400万元问题。2008年3月25日的《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已确认金涛公司已出资400万元，该款项虽由旭华公司转给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江个人的账户，但旭华公司出具了同意金涛公司承继旭华公司的权利义务委托书，金涛公司是受让了旭华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因此，旭华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应由金涛公司承继。
（三）对于魏永标汇款到ＸＸ江指定账号的款项属于ＸＸ江个人债务还是明兴公司的公司债务问题。金涛公司提供ＸＸ江签字确认的18笔银行汇款凭证，合计499.31万元，全部是汇给与明兴公司无关的个人。银行汇款凭证上ＸＸ江签名虽为本人签字，但收款人都是与明兴公司无关的个人。金涛公司提供的证据说明中证明这些款项是因为ＸＸ江要归还购买明兴公司股权时所借的个人借款，那么这些款项明显是ＸＸ江的个人债务，而不是明兴公司的债务。这些钱是ＸＸ江先向个人借款用于购买明兴公司的股份，之后再向魏永标借钱归还这些借款，这些魏永标打到个人账户的钱就是ＸＸ江个人债务，原告或者魏永标可以向ＸＸ江个人主张权利。因此，这些款项不能确认为明兴公司收取金涛公司的合作投资款。
（四）《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的效力及应否解除该合同的问题。该合同书经过鉴定，公章及签名都是真实的，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明兴公司称必须经过董事会决议才能生效的辩解不成立。对于该合同是否应该解除的问题。双方合作的地块已被法院查封并于2010年8月13日公告拍卖，由于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金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明兴公司应将金涛公司支付的合同项目投资款400万元及利息返还给金涛公司。金涛公司要求从2008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4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给广西梧州市金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驳回广西梧州市金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3343元，鉴定费174680元，合计278023元，由广西梧州市金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4616元，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3407元。
明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金涛公司与明兴公司之间未签订过《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明显存在错误。一、明兴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派出所报警、调解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明兴公司公章曾被金涛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永标非法持有、使用，结合合同签订时间的司法鉴定，证明《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系明兴公司公章在金涛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永标非法持有期间使用，此期间公司公章完全脱离公司管制，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明兴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忽略了《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的公章系被魏永标非法持有期间擅自加盖的，认定事实错误。二、金涛公司一审提交的《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合作协议书》等存在如下问题：1、2007年10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时，ＸＸ江既未成为明兴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合作协议书》无效。2、《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是魏永标个人利用职务便利，盗用明兴公司公章虚构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明兴公司的公章在2008年6月26日至2010年1月12日都在魏永标个人控制下，魏永标于2010年4月20日、22日曾公开抢夺明兴公司的公章（见报警回执），同时魏永标还虚构了一份《收款确认书》，魏永标企图通过虚构的证据以民事诉讼手段诈骗上诉人1212.31万元人民币，根据《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院应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侦办，但一审法院不予理会，明显违反法律程序。三、由于《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和《收款确认书》都是魏永标虚构的，一审法院以此对400万予以确认，明显错误，即使金涛公司与ＸＸ江存在个人债务，也与明兴公司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金涛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金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1、《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经司法鉴定确认公章和签名都是真实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旭华公司与明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支付了400万元，2008年3月25日在签订《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时双方确认了该400万元的权利义务，旭华公司确认该400万元权利由金涛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明兴公司返还40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明兴公司关于《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魏永标是在2008年8月8日才被明兴公司聘请为总经理，直到2009年6月28日被解聘，而《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2008年3月25日，ＸＸ江亦承认《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上的签字和盖章都是真实的，因此明兴公司主张该合同书是魏永标掌管公章期间签订的，不是事实。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是否有效，一审判决明兴公司返还金涛公司4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金涛公司与明兴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经过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确认合同上明兴公司的印章及ＸＸ江的签名都是真实的，应认定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该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明兴公司上诉主张《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所盖公章是金涛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永标担任明兴公司总经理及持有明兴公司公章期间加盖的，该合同不是明兴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魏永标涉嫌刑事诈骗，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办。对此，本院认为，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已确认《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的盖章及签字是真实的，印文和签字的形成时间均为2008年3月至4月期间，能够与该合同“2008年3月25日”的落款时间相吻合，ＸＸ江本人在梧州市经济侦查支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该《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上的公章及签字是真实的，而魏永标是在2008年6月29日才保管明兴公司的公章，2008年8月8日之后才担任明兴公司总经理职务，此均发生在《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合同签订之后，因此，明兴公司关于合同所盖公章不能代表明兴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案件涉嫌刑事诈骗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判决的其他事实和理由，明兴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视为认可。明兴公司在《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第三条第一款中确认了金涛公司已经出资400万，由于明兴公司自身原因，双方约定的合作地块被法院查封并于2010年8月13日公告拍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金涛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合作开发太阳广场二期项目合同书》，并由明兴公司返还金涛公司400万元出资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明兴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明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代理审判员 潘庆林
代理审判员 冼 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