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民再提字第0074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史德峰。
委托代理人：李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德均（军）。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德安。
申诉人史德峰与被申诉人宋德均（军）、宋德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民终字第0103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苏检民抗（2012）1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0030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晨光、杨学飞出庭。史德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宋德均、宋德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10日，史德峰起诉至沛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间，宋德均、宋德安将承包的黑龙江省拜泉县自来水工地的水暖外网、设备工艺安装焊接工程转包给史德峰，史德峰委托案外人刘远东负责施工。该工程完工后，宋德均、宋德安与史德峰的委托人刘远东进行了结算。结算单据证实欠史德峰95030元。在史德峰与宋德均、宋德安于2010年5月28日的民事诉讼中，宋德均、宋德安自认欠史德峰自来水工地款92530元。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宋德均、宋德安给付欠款92530元。
宋德均在开庭前2011年3月31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辩称：拜泉县自来水工地是由案外人刘远东施工的，并不是史德峰。且是刘远东直接口头与宋德安谈的，与宋德均无关，宋德均只是当时工地的工长。另外，该工程于2010年12月10日开始试水，水暖外网工程要试运营一年才能验收是否合格，现在不到一年，只有验收合格才能给付工程款。
宋德安未到庭应诉，亦无答辩。
沛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至2009年期间，史德峰与宋德军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史德峰承接拜泉县一中教学楼水暖安装（以下简称一中工地工程），安装费为10万元，另外口头约定给付零工焊接安装增加人工费2000元，焊接外网人工费为7000元，合计该工程的人工费为109000元。后史德峰与宋德均、宋德安又口头协商，从宋德均、宋德安手中转包了拜泉县自来水工地的水暖外网和设备工艺安装焊接工程（以下简称自来水工地工程）。两项工程史德峰均委托刘远东负责施工。宋德均向刘远东出具了一份借支明细表，写明“08-09年所完成的项目和价格：（1）一中水暖总共人工费10万元。（2）自来水工地所有水暖外网共人工费为3.6万元。（3）设备工艺按（安）装焊接外网试水合格后人工费为8万元。（4）零工焊接按（安）装增加人工费为2000元。（5）一中焊接外网为7000元。合计22.5万元……完成项目剩95030元”。
另查明，史德峰在2010年5月26日向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一中工地工程的发包方拜泉县教育局，总承包方大庆市华夏安装公司，转包方宋德安、宋德均，要求四被告支付工程款94526元，后在庭审中变更为104526元。史德峰认为：一中应该给付工程款为111496.49元。一中的工程已给付多少钱不清楚。自来水工地应该给工程款128000元。共计239496.49元，已给付134970元，尚欠104526.49元。
经拜泉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宋德安、宋德均已经按合同和口头的约定付清了一中工地的工程款，史德峰所诉的自来水工地的欠款数额与一中工地欠款和史德峰均无关联性，是刘远东与宋德均之间的法律关系，此案不予调整。故驳回了原告史德峰的诉讼请求。后原告史德峰向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史德峰与宋德均和宋德安尚未结清的工程款因工程未验收结算，所以暂时不能给付，应待所建工程验收后再进行结算，故对史德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宋德安、宋德均共给付史德峰工程款132470元，除去一中工地的工程款外，其余为支付自来水工地的工程款。
沛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史德峰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其诉讼请求包含自来水工地的工程款，此案件已经拜泉县人民法院和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并均作出了实体性的判决，两级法院的判决书也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史德峰要求宋德安、宋德均给付自来水工地的工程款向法院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史德峰应按照申诉处理，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沛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沛民初字第0321号民事裁定，驳回史德峰的起诉。
史德峰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称：本次起诉和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被告主体、诉讼请求、诉讼理由均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围。宋德均、宋德安答辩称：自来水工地工程合同是宋德安和刘远东口头协议，和史德峰没有关系，自来水工地工程款项尚未结算，工程也未验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虽然史德峰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主张的是宋德均、宋德安等人欠其一中工地的工程款，但经拜泉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一中工地工程款已经结清，诉争款项争议发生在刘远东和宋德均之间，与史德峰无关，驳回了史德峰的诉讼请求。史德峰上诉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史德峰与宋德均、宋德安尚未结清的自来水工地工程款应待所建工程验收后再进行结算，维持了一审判决。故涉及本案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的两审判决均发生了法律效力，且史德峰本次起诉的被告主体、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其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均无实质变化，因此，史德峰本次就自来水工地工程款起诉宋德均、宋德安，显然属于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案件的再次起诉。据此，二审法院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2012）徐民终字第010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认定史德峰的起诉为重复起诉，系错误认定。理由如下：
（一）自来水工地工程款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并未作出实体处理，不属于重复起诉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重复起诉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又以同一被告主体、诉讼请求、事实理由起诉的情形。重复起诉不仅要求被告主体、诉讼请求、事实理由相同，且该诉讼请求已被生效裁判或调解书所拘束。虽然史德峰在向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诉讼请求中包含自来水工地工程款，但拜泉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宋德均、宋德安已按约定付清了一中工地工程款，史德峰所诉的自来水工地工程款与其均无关联性，是宋德均与刘远东之间的法律关系，该案不予调整，驳回了史德峰的诉讼请求。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史德峰与宋德均、宋德安尚未结清的自来水工程款因工程未验收结算，所以暂时不能给付，应待所建工程验收后再进行结算。故该两级法院的判决，仅对一中工地工程款进行了实体裁判，对自来水工地的工程款认定并未予以实体性裁决。因此，虽然史德峰向沛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被告主体、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其向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相同，但因原判决对自来水工地工程款均未做处理，该诉讼请求未被生效裁判所拘束，故不应认定为重复起诉。
（二）史德峰在向沛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条件。根据检察院调取的证据，拜泉县自来水公司证明给水改建工程已在2009年1O月进行试运行，但工程一直到2012年12月也未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应当视为该工程已经竣工。史德峰认为自来水工程早已竣工，而自来水公司认为至今工程依然未竣工，但认可已经试运行，应当属于上述条款第三项情形，可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发包人应当及时给付工程款。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纠纷不予受理的理由已经不存在。因此，史德峰的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本院再审过程中，史德峰称：1.史德峰在拜泉县起诉时的被告分别是一中工地工程的发包方、承包方、分包方，并不涉及自来水工地工程的发包方、承包方及分包方。2.在拜泉县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四被告支付一中工地工程款，事实依据是一中工程安装协议书，未主张自来水厂工地劳务承包费。3.在审理过程中，因宋德安、宋德均抗辩一中工地款项已结清，只欠自来水工地款，拜泉县人民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才对一中工地款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自来水厂工程问题，不予调整。4.在拜泉县起诉提供的欠款往来明细表，仅是以此为一中工地欠款的证据，没有作为自来水工地欠款的依据提交法庭。5.自来水工地已投入使用一年以上，质保期已过，无需验收。且宋德安、宋德军已收到发包方工程款，结算完毕，不存在验收后再行结算的事实。史德峰再行起诉要求支付自来水工地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拜泉县自来水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向检察机关出具证明：“拜泉县给水改扩建工程于2009年1O月进行试运行，但工程未验收，特此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在史德峰诉拜泉县教育局、大庆市华夏安装公司、宋德安、宋德均四被告欠工程款纠纷一案中，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史德峰与宋德均和宋德安尚未结清的工程款因工程未验收结算，所以暂不能给付，应待所建工程验收后再进行结算。本案史德峰的诉请本院不能予以支持”。该判决表明史德峰有权就自来水工地工程起诉宋德均和宋德安，但是由于当时自来水工地工程未验收结算，尚不具备法院受理条件。因此该判决并未就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纠纷作出实体裁判，史德峰有权在起诉条件符合后，再行起诉。根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拜泉县给水改扩建工程于2009年1O月进行试运行，至2012年12月未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自来水工地工程自2009年10月试运行起至今已由建设方实际占有使用，应当视为该工程已经竣工，即使未验收亦不影响当事人主张工程款。因此，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自来水工地工程款不予受理的理由已经不存在。史德峰就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原一、二审法院以史德峰就自来水工地工程款纠纷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裁定驳回起诉，属认定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民终字第0103号民事裁定及沛县人民法院（2011）沛民初字第032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沛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振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马 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