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板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董书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国强、李磊，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城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金顶街西福村1号。
法定代表人张家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广华、陈润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连民初字第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国强，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广华、陈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1日，东茂公司（发包人、甲方）与中城建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年产100万吨镍铁项目。工程地点：连云港市连云区板桥工业园。工程内容：基础土建；二、工程承包范围。隧道窑基础部分，包括厂房柱基础、地面；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以发包人实际通知为准，双方代表签署开工确认书。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0天（具备交隧道窑施工条件）；四、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价款。金额暂估4000万元。在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补充条款第二项工程款支付中还约定：1.第一批300吨钢材到场，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该批材料款的100%；2.施工产值每达到300万元，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产值80%作为工程进度款（扣除已付材料款）；3.工程完工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到已完工程产值的90%；4.本专项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双方办理完结算，结算后5个工作日，支付到结算价款的95%，留5%作质保金，质保期1年，期满后五个工作日返还；5.工程款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其中人工费以电汇、汇票或转账支付，其余以银行承兑支付。从双方签订合同一个月内，乙方在当地地税局办理完备案手续后，甲方付款，乙方向甲方开具发票；6.现场零工按照60元／工日计算，税金另行计取；7.本合同内所有表述的天数均为工作日天数；8.工程水电费据实结算，由乙方承担。
2009年12月26日，中城建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1年1月7日，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东茂公司。
2012年12月25日，东茂公司（甲方）与中城建公司（乙方）签订结算单，该结算单的内容为：“现乙方分包内容已经全面完工，并通过验收，甲方同意与其办理结算手续，乙方上报结算金额为38473952元，甲方审计金额为32600000元，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乙方最终结算金额为32600000元（人民币大写：叁仟贰佰陆拾万元整）。”现东茂公司已付中城建公司工程款26602543.57元，尚欠5997456.4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城建公司与东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中城建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且涉案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东茂公司，双方也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由于东茂公司长期拖欠中城建公司工程款至今未能付清，现中城建公司起诉要求东茂公司付清剩余的工程款5997456.4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中城建公司起诉要求东茂公司支付以5997456.4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东茂公司应在中城建公司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5个工作日内向中城建公司支付90%的工程款，但由于中城建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施工完毕的准确日期，所以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1年1月7日作为东茂公司应向中城建公司支付90%工程款的起始日期。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单进行计算，在中城建公司主张的5997456.43元未付款中有2737456.43元（5997456.43元-3260000元）系东茂公司应于2011年1月7日向中城建公司付清的款项，故该2737456.43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1年1月8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东茂公司应在双方结算后5个工作日内向中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到结算价款的95%。由于双方于2012年12月25日结算完毕，所以在中城建公司主张的5997456.43元未付款中有1630000元系东茂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0日向中城建公司付清的款项，故该163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东茂公司应在质保期1年后5个工作日内将剩余的5%质保金支付给中城建公司。由于涉案工程质保期1年的到期时间为2012年1月7日，比双方最终结算日期2012年12月25日还要早，所以东茂公司应将剩余的5%质保金1630000元在双方结算后5个工作日内向中城建公司返还较为合理，故该质保金163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也应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
关于东茂公司抗辩主张涉案工程至今未经过竣工验收，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城建公司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东茂公司已经组织施工方和监理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向中城建公司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能够证实涉案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且在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中也明确注明涉案工程已经通过验收，所以东茂公司抗辩主张涉案工程至今未经过竣工验收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工程在2011年1月7日经过竣工验收并交付给东茂公司后，至今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且东茂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曾向中城建公司主张过工程质量问题或要求中城建公司进行维修，现东茂公司抗辩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进行工程质量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东茂公司主张中城建公司未按约履行开具税票的义务，要求在中城建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税费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纳税是企业应尽的义务，本案中，东茂公司在向中城建公司付清工程款后，可依法或者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要求中城建公司提供税务发票，现东茂公司要求在中城建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税费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城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97456.4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2737456.43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26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7282元，由东茂公司负担。
东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迳行认定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充分，依法应予纠正；2、中城建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完税开票义务，一审判决未要求中城建公司履行开票义务显然不当；3、中城建公司要求东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东茂公司与中城建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达成的结算协议严重违背客观常理，存在巨大的道德风险，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否定其法律效力；5、中城建公司存在严重的工程逾期完工的违约行为，且并未提交最终验收合格证明，一审判决仅依据中城建公司提供的初验材料就作出验收合格认定是错误的；6、东茂公司在一审中依法提出质量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依法进行司法鉴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遂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如下：1、工程质保金1630000元应从中城建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中城建公司未开发票工程款中的税费476544.77元，应从中城建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剩余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中城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城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答辩称：1、关于工程质保金扣除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质保金返还期限为2012年1月7日，上诉人所称质保金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质量司法鉴定问题，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至今已三年有余，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且双方结算单中也明确已通过验收，说明不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请求鉴定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开票问题，一审判决没有涉及发票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扣除未开发票工程款中的税费属于偷税行为，不应得到支持；4、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8月18日，东茂公司取得年产100万吨镍铁合金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0年11月10日，东茂公司取得隧道窑厂房、配料车间、熟料磁选车间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述事实，有连云港市规划局东区分局出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茂公司与中城建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单效力如何认定；二、东茂公司主张工程质保金1630000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东茂公司主张中城建公司未开发票工程款中的税费476544.77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决东茂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五、一审法院未根据东茂公司的申请进行质量司法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东茂公司与中城建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单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中城建公司与东茂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单，均为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为有效。一般来说，工程造价是由材料、人工、机械等组成的直接费、以一定费率方式测算的管理费等间接费、利润、税金等方面构成，上诉人仅从人工方面以及内部管理出现问题为由来否定结算单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东茂公司主张工程质保金1630000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竣工验收是检验施工质量的关键环节，中城建公司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东茂公司已经组织施工方和监理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从该证明书及验收记录可以看出，2011年1月7日，涉案工程已“通过初验”，“落实整改”，“具备验收条件”，并无验收不合格的结论。其次，双方于2012年12月25日就涉案工程签订了结算单，此时工程质保期1年已届满，该结算单中亦表明工程“已全面完工，并通过验收”，并无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表述。再者，东茂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在竣工验收后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东茂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要求中城建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而中城建公司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综上，东茂公司主张涉案工程至今尚未验收合格且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质保金1630000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东茂公司主张中城建公司未开发票工程款中的税费476544.77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第二项工程款支付第5条中约定：“……从双方签订合同一个月内，乙方在当地地税局办理完备案手续后，甲方付款，乙方向甲方开具发票。”由此可见，东茂公司付款义务在前，中城建公司开具发票义务在后，若中城建公司未按规定开具发票，东茂公司可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东茂公司主张中城建公司未开发票工程款中的税费476544.77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法院判决东茂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事件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双方亦就工程价款签订了结算单，东茂公司应将剩余工程款及其利息支付给中城建公司，故一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第二项工程款支付第3条、第4条约定，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1年1月7日作为东茂公司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并分段计算剩余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东茂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的工期延误情形及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中城建公司无权主张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因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东茂公司还提出即使计算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亦应从本案诉讼之日起算，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五、一审法院未根据东茂公司的申请进行质量司法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可以看出，上诉人东茂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在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且质保期已过的情况下，不予准许东茂公司关于质量司法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东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82元，由上诉人东茂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蓉
代理审判员 潘军锋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