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初字第256号
原告吕坚持，男，汉族，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
委托代理人施明行、魏少萍，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吴文科，男，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
被告吴伟南，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告福建振泰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
法定代表人吴伟南。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昌榕、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坚持与因被告吴文科、吴伟南、福建振泰石材有限公司（下称振泰石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2015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吕坚持的委托代理人施明行和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昌榕、李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坚持诉称：2012年2月25日，被告吴文科因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8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5%。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于2013年8月28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文科偿还原告借款6825667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3年8月2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泉执行字第1030号】。原告申请执行后才发现被告吴文科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且被告吴文科在向原告借款前系被告振泰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振泰石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在（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案件起诉前曾多次向被告吴文科催讨欠款。被告吴文科为逃避债务，与被告吴伟南恶意串通，于2012年12月13日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将其原拥有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振泰石材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至被告吴伟南名下，转移时吴伟南仍是在校学生没有任何经济实力。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以期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达到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原告的合法债务，致使原告在申请执行被告吴文科所欠的近800万元的债务时无财产可供执行，给原告造成巨大财产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可认定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被告应共同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同时，由于被告振泰石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财产与被告吴文科、吴伟南的个人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振泰石材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被告吴文科与吴伟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的损失人民币800万元；三、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答辩称：一、被告吴文科与吴伟南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已经产生公示效力，到现在已经三年。吴伟南与振泰石材公司不知道吴文科对外所负的债务，原告吕坚持没有证据证明恶意串通。二、即使存在恶意串通，原告主张三被告共同承担损失是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的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原告吕坚持并非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即使存在恶意串通，吕坚持也没有权利主张。三、原告吕坚持没有证据证明吴伟南、吴文科与振泰石材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是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振泰石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原告吕坚持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被告吴文科、吴伟南的个人基本信息，证明被告吴文科、吴伟南主体适格，双方系父子关系，被告吴文科将振泰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吴伟南时吴伟南为在校学生、无经济实力，进一步证明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被告吴文科的财产；3、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4、被告振泰石材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据3-4证明原告对被告吴文科的债权合法有效，被告吴文科与原告发生借款纠纷期间将振泰石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吴伟南的事实；5、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6、振泰石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7、振泰石材公司的股东决定，8、振泰石材公司的公司章程，证据5-8证明被告吴文科与原告发生借款之后，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恶意串通，吴文科将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无任何经济实力的吴伟南的事实。9、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33号，10、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四终字第1号，证据9-10证明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行为。11、福建南安市振泰石业有限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证明被告吴文科与原告发生借款纠纷后有计划地将名下公司转让给被告吴伟南，被告吴文科与吴伟南恶意串通转移被告吴文科的公司财产。
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仅凭个人信息无法证明其主张；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是判决书，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3-4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5-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证据9-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件不具有参考性，也不能证明被告吴文科、吴伟南之间的恶意串通；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
诉讼中，原告吕坚持向本院申请调取（2014）泉执行字第1030号执行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材料。本院认为，（2014）泉执行字第1030号执行案件是否无财产可供执行不影响本案吕坚持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故没有必要调取上述材料，对吕坚持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证据1经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证据2-11经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证据2-11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经对方质证有异议，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一并阐述。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被告吴文科因缺乏资金向原告吕坚持借款800万元，该借款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2013年8月28日，原告吕坚持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吴文科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5月22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吴文科偿还原告吕坚持借款6825667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3年8月2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吕坚持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泉执行字第1030号】。
另查明，被告振泰石材公司系吴文科出资2280万元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系父子关系。2012年12月12日，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签订《福建振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吴文科将其持有的振泰石材公司100%的股权2280万元出资额，以2280万元转让给被告吴伟南。被告吴伟南没有实际支付被告吴文科股权转让款2280万元。同时，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签订《福建振泰石材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决定事项有：1、同意公司原股东吴文科将持有振泰石材公司100%的股权共2280万元出资额，以228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吴伟南，并批准了原股东吴文科与新股东吴伟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后，原股东吴文科按股权额所应承担的债权债务由转让后的新股东吴伟南承担。2、股权转让后，股东吴伟南，出资额228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以货币、净资产出资。3、因股东变动，同意免去吴文科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委派吴伟南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继续委派吴红丝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免去吴文科经理职务，重新聘任吴伟南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4、同意提交新章程。同意2012年12月12日订立的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自本决议通过之日起生效。2012年12月13日，被告振泰石材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由吴文科变更为吴伟南，吴伟南持有振泰石材公司100%的股权。
诉讼中，根据原告吕坚持的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价值人民币800万元范围的财产。
以上事实有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身份证、吴文科、吴伟南的个人基本信息、（2013）泉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振泰石材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振泰石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振泰石材公司的股东决定、振泰石材公司的公司章程等证据及庭审的陈述证实。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吴文科与吴伟南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确认无效；2、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是否应共同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800万元。
原告吕坚持与被告吴文科、吴伟南、振泰石材公司对上述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起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签订《振泰石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吴文科将持有振泰石材公司100%股权以2280万元转让给吴伟南，但双方并未按此履行。被告吴伟南在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被告吴文科将股权转让给被告吴伟南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手续，即被告吴伟南无偿取得被告吴文科的股权。由于当时被告吴文科对原告吕坚持负有债务，被告吴伟南系被告吴文科的儿子，其对被告吴文科的对外债务情况理应知道，但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却以无偿形式进行股权转让，该转让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吕坚持的合法利益。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证据2-8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吕坚持提供的证据9-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签订的《振泰石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告吕坚持诉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财产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适用于无效或者被撤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原告吕坚持并非无效合同的当事人，故原告吕坚持以该规定要求被告吴文科和被告吴伟南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振泰石材公司虽为被告吴文科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本案债务人是被告吴文科，不是被告振泰石材公司，即原告吕坚持可以要求被告吴文科清偿债务，但不能要求被告振泰石材公司清偿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适用的情形是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与本案公司股东对外负有债务不同，故原告吕坚持以此规定要求被告振泰石材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吕坚持关于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签订的《振泰石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吴文科与被告吴伟南于2012年12月12日签订的《福建振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吕坚持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吴文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