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2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巴县大道35-3号。
法定代表人:刘恩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富，男，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古路镇新桥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锐，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洪波，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龙昌街**号*单元4-2。
委托代理人：蒲正春，重庆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富、戴洪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渝0113民初10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源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宏源公司和戴洪波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诉争工程交由戴洪波进行施工和管理，戴洪波违反与宏源公司的合同约定，以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欧能壹号项目部名义与任富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将诉争工程的水电项目交由任富施工，戴洪波不是宏源公司员工，戴洪波与任富是合同相对方，宏源公司不应承担支付任富工程款的责任。请求本院依法改判驳回任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任富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戴洪波答辩，其与任富的结算是不真实的，其与任富应当按实际的施工据实结算。
任富一审诉讼请求：宏源公司、戴洪波支付任富工程款623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8日，被告宏源公司与欧能公司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欧能公司）将重庆欧能壹号项目工程发包承包人（被告宏源公司），承包内容：土建工程、安装及预留预埋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室外排水管网工程，建筑面积39051.70平方米，合同价（暂估）4765万元，以实际结算审定金额为准。承包人履行总包职责，合同工期420日历天”。被告宏源公司与欧能公司签章确认，并由被告戴洪波作为被告宏源公司委托代理人于合同中签字。同年7月5日，被告宏源公司与被告戴洪波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被告宏源公司）将2013年5月18日与欧能公司签订的欧能壹号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规模39051.70平方米，合同暂定价4765万元，内部承包乙方（被告戴洪波）施工，乙方具体负责对欧能壹号项目工程全面管理，履行施工合同的各项内容，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单项（栋号）工程经济承包（包工包料），盈亏包干，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管理费并承担各种税及应缴费用。项目负责人戴洪波”。被告宏源公司与担保人重庆戈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戈洲公司）签章及被告戴洪波签字确认。
2014年5月10日，被告戴洪波以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欧能壹号项目部（以下简称欧能项目部）名义与原告任富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甲方（欧能项目部）将欧能壹号项目的图纸上所有给排水、强弱电、空调安装孔的预留预埋，生活给水系统，排水系统，防雷系统，供电系统，楼梯间、车库的消防应急照明系统和应急疏散指示，桥架安装（消防专用桥架除外），电缆电线敷设，通电试验；煤气泄漏探测器预留、预埋，安装所产生的开槽踢打补洞，现场临时维护（2级配电箱以前，施工用水主水管以前）承包乙方（原告任富），承包方式为甲方提供主材，乙方承担人工、器具、辅材。工程采用按建筑面积计算：全到位每平方米综合包干单价36元/㎡，消防预留预埋按每平方米综合包干单价按结算人工费计，乙方出具工资表，甲方承担所有的税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甲方临时借用计时工按200元/工日计算（不分工种）。第一次付款时间为主体框架结构第15层支付前期人工费的80%，之后每月按施工进度，乙方填写当月工程量进度表，报请甲方核定认可，甲方审定后按完成量分解部分的80%支付进度款。工程结束，按国家施工验收标准验收合格（以防雷、质监站验收合格为准），并完成工程结算后15日内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原告任富与被告戴洪波均签字确认。
嗣后，原告任富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5年5月10日，原告任富与被告戴洪波签定欧能壹号工程水电安装及消防预埋人工费结算清单，确认“重庆欧能壹号项目工程建筑面积39104.16㎡，按合同水电安装单价36元/㎡，金额：39104.16㎡×36元/㎡=1407700元；消防预埋按预算人工费计算，金额：58300元；签证计时工50个工×200元/工=10000元；合计总金额1476000元（大写：壹佰肆拾柒万陆仟元）。已支付人工费853000元（大写：捌拾伍万叁仟元），未支付金额为623000元（大写：陆拾贰万叁仟元）”。
2015年8月20日，被告宏源公司向欧能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重庆欧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司承建的欧能壹号项目,现工程进入竣工验收交付阶段,由于我司欠任富水电安装及消防预埋人工费共计885000元，本次委托支付合计623000元，开票税费59185元，总计支付款为682185元，其中59185元开票费由任富支付。我司暂无资金支付该笔款项,为了能顺利完成验收交房工作,避免其施工单位聚众闹事,恳请重庆欧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为我司支付该笔人工款,后从我司竣工验收完成后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由我司开具发票于贵司支付该笔费用,望贵司予以支持!”。原告任富确认被告宏源公司和被告戴洪波已支付85.30万元工程款。被告宏源公司与欧能公司未就诉争工程办理结算。被告戴洪波不为被告宏源公司员工。2016年8月29日，原告任富诉请如上。
另查明：欧能壹号项目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同年9月18日取得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原告任富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2014年5月10日，原告任富与被告戴洪波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任富举示2015年8月20日委托书确认原告任富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及被告宏源公司欠付原告任富工程款的事实，被告宏源公司对该委托书关联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该委托书予以采信，确认被告宏源公司已追认被告戴洪波与原告任富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及人工费结算清单的行为，应由被告宏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被告宏源公司提出原告任富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不予以支持。
结合欧能壹号项目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客观事实，本院确认诉争工程最迟于该日验收合格。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宏源公司应当支付原告任富工程款。如前所述，被告宏源公司已追认了被告戴洪波与原告任富签订人工费结算清单，确认被告宏源公司欠付原告任富623000元。根据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其关于工程款支付约定亦无效，鉴于已确认原告任富与被告宏源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结算，故原告任富利息损失应当自结算之日起予以保护。据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被告宏源公司应向原告任富支付623000元于2015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工程款利息，鉴于原告任富要求从2015年9月18日起支付，予以支持。被告戴洪波非本案适格被告，其在本案不承担责任。被告戴洪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不妨碍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为据裁判本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任富工程款623000元；二、被告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任富以623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原告任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其中第一项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15元，由被告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任富一审诉讼请求为宏源公司、戴洪波支付任富工程款623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任富代理人在一审中发表了如下代理词：“…工程价款的计算是按照《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约定计算，宏源公司虽未在分包合同上签字，但其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戴洪波为项目负责人，原告有理由相信戴洪波有宏源公司授权，并且2015年8月20日出具给重庆欧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对工程款的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因此该金额应当被认定。…”二审审理中，任富代理人在回答本院关于一审诉讼请求是基于什么法律关系的提问时明确，戴洪波是项目负责人，宏源公司与戴洪波是共同支付的责任，宏源公司与任富是合同相对方，戴洪波是职务行为。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任富及其代理人的解释，任富诉讼请求的法律逻辑为：宏源公司与任富是合同相对方，戴洪波是职务行为，任富基于与宏源公司的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宏源公司认为，戴洪波不是宏源公司员工，戴洪波与任富签订了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戴洪波与任富是合同相对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任富与戴洪波还是宏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任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该争议焦点属于对案件事实的分歧，应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进行判断。
本案一审中，宏源公司举示了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证明其从欧能公司总包欧能壹号项目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戴洪波。任富举示了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2015年8月20日委托书，拟证明任富与宏源公司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本院注意到，2014年5月10日，戴洪波以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欧能壹号项目部名义与任富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鉴于进行签字确认的为任富与戴洪波双方，戴洪波并非宏源公司员工，且任命戴洪波为项目负责人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载明：“特殊工程需要分包的，必须经过宏源公司审核同意”，故任富举示的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只能证明任富与戴洪波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不能直接证明任富与宏源公司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
关于任富举示2015年8月20日委托书确认任富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及宏源公司欠付任富工程款，鉴于该委托书系宏源公司向欧能公司发出，内容系根据2015年5月10任富与戴洪波结算清单载明的欠付工程款623000元请求欧能公司代为支付，且欧能公司实际并未代为支付，综合本案双方举示的证据及前述分析，该委托书并不产生变更各方权利义务内容的法律效力，也不构成变更任富合同相对方戴洪波为宏源公司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根据现有书证，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合同系戴洪波以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欧能壹号项目部名义名义与任富签订，任富未能对宏源公司与戴洪波之隐名委托关系予以充分举证，其主张前述合同法律后果由宏源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任富基于宏源公司与任富是合同相对方以及戴洪波是职务行为的诉讼请求与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查明的事实不符，任富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任富可根据其与戴洪波的合同关系另案主张应得的工程款。宏源公司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基于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3民初109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任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5元，由重庆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任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来新
审判员 韩 艳
审判员 张泽兵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