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森。
委托代理人胡琢树。
委托代理人王笑岩，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森与上诉人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森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胡森购买中源盛公司开发的胶州市温州路1778号太和旺邸小区×号楼×户房屋，价款1565053元，中源盛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前交付房屋，逾期交付每日承担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胡森如约交付房款，中源盛公司至今没有交付房屋。请求法院判令中源盛公司按照约定支付违约之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违约金118478.0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源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中源盛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胡森，有胡森签字确认的业主收房表为证，请求驳回胡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胡森购买中源盛公司开发的胶州市温州路1778号太和旺邸小区×号楼×户房屋，价款1565053元，中源盛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前交付房屋，交付的房屋已经通过单体竣工验收。逾期交付每日承担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胡森根据合同约定交付房款，中源盛公司未根据约定交付房屋，胡森起诉来院。涉案房屋2013年1月14日进行综合验收。
中源盛公司主张于2011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胡森，胡森予以否认。中源盛公司提交2011年9�10日业主收房表一份，欲证明2011年9月10日胡森父亲胡琢树以胡森的名义接收房屋并在业主收房表中代胡森签字。胡森对此提出异议，主张业主收房表中“胡森”的签字不是胡森所签，也不是胡森父亲胡琢树所签。中源盛公司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业主收房表中“胡森”的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中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中源盛公司支付鉴定费1200元。
中源盛公司主张在2011年8月份已经具备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的条件，并且已经通知了胡森，同时，与胡森同幢的房屋×2号、×6号已经交付，该两户已经缴纳了物业费。工程规划验收合格即意味着工程单体验收合格，而本案A3号楼规划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2年3月2日。从而间接证明本案工程单体验收是在2011年8月份，中源盛公司交付房屋符合合同约定。针对上述主张，中源盛公司提�圆通速递单、×2户业主收房表、×6户业主收房表、物业收费收据、建设项目规划验收内容等证据予以证实。胡森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对中源盛公司提交的圆通速递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2户业主收房表、×6户业主收房表、物业收费收据、建设项目规划验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中源盛公司主张2011年7月17日涉案房屋进行单体验收，胡森予以否认。中源盛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整改通知单、建设工程整改报告证明自己主张。胡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不是质监站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中源盛公司的证据只能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证明中源盛公司主张。一审庭审结束后，中源盛公司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证明中源盛公司2011年7月17日组织设计、施工、监理单位进行了工程单体验收，符合交房条件。胡森提出异议认为：一、该证据�法庭庭审结束后提出，中源盛公司不再具备举证的权利。二、中源盛公司没有向胡森交付房屋，即使验收合格也应当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三、该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竣工验收并非质监站的验收报告而是中源盛公司自行组织施工、监理等单位进行的自检，可信度较差。法庭要求中源盛公司3日内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原件，但一直未提交。
2013年1月15日，胡森因涉案房屋纠纷以青岛中源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向中源盛公司送达有关法律文书，中源盛公司认为胡森起诉主体错误。一审法院以无被告这一主体为由裁定驳回了胡森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胡森根�合同约定交付购房款，中源盛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合同约定，房屋交付首先应当进行单体验收，中源盛公司主张2011年7月17日涉案房屋进行单体验收并提供了证据，胡森对中源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经一审审查，中源盛公司的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7月17日涉案房屋已经进行单体验收，对中源盛公司主张2011年7月17日涉案房屋已进行单体验收的事实不予支持。涉案房屋2013年1月14日进行综合验收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一审予以确认。中源盛公司主张于2011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胡森，胡森予以否认。中源盛公司提交2011年9月10日业主收房表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胡森”的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中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对中源盛公司主张的2011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胡森的事实不予确认。综上，中源盛公司没有根据合同约定交付房屋，胡森要求中源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一审予以支持。2013年1月15日，胡森因涉案房屋以青岛中源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提起诉讼，一审向中源盛公司送达有关法律文书，此时涉案房屋已经进行综合验收，且中源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一直主张符合交房条件，已经将房屋交付给胡森。因此，违约金自违约计算至涉案房屋综合验收较为适宜。即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共530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胡森逾期交房违约金82947.81元（以1565053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共530天）；二、驳回胡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0元、鉴定费1200元，由胡森负担670元，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
宣判后，胡森、中源盛公司均不服，分别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胡森上诉称：一审认为逾期交房违约金应计算至涉案房屋综合验收之日，该认定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不符，而且也混淆了房屋验收与房屋交付之间的区别。一、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了涉案房屋的交付，根据该条约定，双方需要对房屋进行验收并且在验收时中源盛公司应当出示具备交付条件的相应证明，否则，不产生房屋交付的法律后果。二、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该条的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中源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一审也认定其没有根据合同约定交付�屋。因此，一审认为逾期交房违约金应计算至涉案房屋综合验收之日没有事实根据。三、涉案房屋的综合验收仅仅是房屋的交付条件之一，表明的是房屋的状态，而房屋的交付是当事人双方的合同行为，房屋是该行为的标的物。一审将两者混为一谈导致判决错误。一审中，胡森主张中源盛公司一直没有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因此，胡森主张的逾期交房期限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逾期交房违约金总额为118478.07元，而一审将综合验收之日2013年1月14日认定为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截止日显然是错误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源盛公司支付胡森逾期交房违约金35527.7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源盛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中源盛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上诉人中源盛公司上诉称：中源盛公司已于2011年9月10日前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胡森，当时是胡森的父母代胡森接收的房屋，业主收房表中的“胡森”二字不是胡森所签，而是其父母代签的。当时中源盛公司的工作人员误记为是胡森父亲胡琢树所签，便申请鉴定，鉴定结论显示不是胡琢树所签。事后经回忆，应当是胡森母亲代签，中源盛公司为此向法庭申请重新鉴定，但法院没有准许，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中源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与胡森同幢楼房的其他业主已经于2011年9月收房，中源盛公司不可能不通知胡森交付房屋。胡森对此不予认可，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并且，2011年9月，涉案房屋已具备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中源盛公司不存在违约逾期交房应当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森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森答辩称：一、中源盛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胶州太和旺邸A3号楼建设�程竣工验收备案证等材料，欲证明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1月14日竣工验收。但二审庭审前，胡森到胶州市城乡建设局档案馆核实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被明确告知上述材料并不存在，且胶州太和旺邸A3号楼与涉案房屋并非同一楼座。因此，中源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竣工验收材料可能并非真实或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认定涉案房屋通过综合验收的事实可能存在错误，涉案房屋可能至今尚未验收，胡森请求二审予以调查核实。二、关于业主收房表，在一审中，中源盛公司先是提出系胡森父亲代签，经过鉴定并非胡森父亲所签后，又提出系胡森母亲代签。胡森认为，中源盛公司的行为完全是在拖延时间，增加诉累，没有理由再次鉴定。三、对于该业主收房表的鉴定本身没有意义，不影响认定中源盛公司存在逾期交房的事实。暂且不论涉案房屋目前仍存在未验收的可能性，仅从中源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看，业主收房表的落款时间即2011年9月10日时，该建设工程也未竣工验收，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条件，更谈不上业主收房的情况。四、即便确认涉案房屋于2013年1月14日竣工验收事实存在，但在该时间后，中源盛公司并没有履行交付房屋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第12条的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应当计算到实际交付之日，胡森主张至2013年8月31日止。因此，中源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中源盛公司应当支付胡森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18478.07元。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中源盛公司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份，欲证明涉案房屋已于2011年7月17日通过单体竣工验收，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该验收报告上加盖了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位、监理单位的公章。胡森质证称，1、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证据的复印件已在一审中提交，且当时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对方限期提交原件，中源盛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仍然是复印件，仅在最后一页加盖相关单位印章，并且这些单位是由开发商自行组织的，该竣工报告不具有公示效力和公信力。因为建设工程涉及到公共安全，双方约定的单体验收应当是经城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参与或备案的验收，否则不能投入使用，也不能予以交付，因此仅凭开发商组织的自检，并不能视为单体验收合格，也不符合验收的条件。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合法有效，应予以采信。
二审中，胡森认可2011年9月10日时其在胶州，已经工作，与其父母住在一起。
二审中，中源盛公司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业主收房�中“胡森”二字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是否系胡森母亲所签。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经合议庭研究，决定准许中源盛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经本院司法技术管理处通知，胡森母亲未在指定的时间内到庭提取笔迹样本。胡森对此称，合议庭同意进行重新鉴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并且将《业主收房表》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明显会导致本案错误的判决产生。若合议庭认为须进行重新鉴定，我方明确表示，该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涉及案外人，我方不会也无法配合该鉴定程序，请求合议庭予以公正裁决，具体理由是：1、对于该《业主收房表》的鉴定本身无意义，因为在《业主收房表》载明的时间内，该建设工程还没有竣工验收，并不符合房屋交付的条件，即使当时公司交房也是无效的。2、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对该商品房产生法律效力的意思表示，必须由合同相对人胡森做出。胡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是他的父母也没有代其做出民事行为的权力，并非胡森本人或其授权的人做出的意思表示均对胡森不发生法律效力。3、本案对胡森母亲的鉴定因为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超出本案当事人范围，即使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也与本案无关，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4、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一审程序中，对方在庭审中通过电话一次次落实，并且在鉴定结论做出前一再肯定，该《业主收房表》是胡森父亲所签。在二审中，中源盛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自身怀疑提出重新鉴定，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第27条重新鉴定的启动条件。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森起诉主张中源盛公司未按约交房构成违约，应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中源盛公司辩称已于2011年9月10日将涉案房屋交付胡森，不存在逾期交房的事实，并提交载有“胡森”签字的业主收房表予以证明。胡森否认业主收房表上的签名“胡森”系其本人签字，也非其父母签字。中源盛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胡森父亲胡琢树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该业主收房表上的签名“胡森”并非胡森父亲胡琢树所签。二审中，中源盛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认为该业主收房表上的签名“胡森”系胡森母亲所签，申请对胡森母亲进行笔迹鉴定。胡森不同意启动该鉴定，认为胡森母亲并非本案当事人，该鉴定与本案无关，且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该业主收房表系本案的关键证据�该证据的真伪直接关系到本案的定性处理，为了彻底查清案件事实，有必要对该业主收房表上的签名“胡森”系谁所签进行司法鉴定。
胡森母亲拒绝进行笔迹鉴定，应当推定为业主收房表上的签名“胡森”系胡森母亲所签。胡森母亲当时与胡森同住，系胡森直系亲属，构成表见代理，其在业主收房表上代胡森签字接收涉案房屋，系代表胡森的行为，具备法律效力，应认定中源盛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交付了涉案房屋。中源盛公司提交的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四单位盖章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可以证明其于2011年7月17日通过了单体竣工验收，符合双方合同第十条约定的“交付的房屋已通过单体竣工验收，乙方（胡森）按约定履行了付款及其他约定义务”的交房条件。双方合同约定于2011年7月30日之前交付房屋，中源盛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才交付涉案房屋，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支付胡森该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金6417元（1565053元×日万分之一×41天）。胡森主张2011年9月10日之后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源盛公司主张不应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胡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中源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胡森逾期交房违约金6417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鉴定费1200元，由上诉人胡森负担670元，上诉人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由上诉人胡森负担2700元，上诉人青岛中源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