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毅，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爽，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
负责人：阚惠民，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胜，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溢洋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晓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华利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晨光。
上诉人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沈阳办事处）、沈阳溢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洋公司）、第三人沈阳华利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于2014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立案，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黄可心、张辉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安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毅、陈爽，长城沈阳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李宗胜，华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晨光到庭参加询问，溢洋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0月28日，安怡公司与华利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华利公司将华利大厦出租权（包括但不限于“沈阳华利大厦”的所有商品房、地下停车场、会议室及共用部分和共用设施的出租权）转让给安怡公司，期限为2004年10月28日至2024年10月27日，价格4000万元，安怡公司分20年支付。由安怡公司负责华利大厦的完善，使之具备对外出租条件，费用和支出抵顶出租权转让对价。华利公司保证出租权无任何权利瑕疵，如因第三方主张影响，赔偿安怡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2009年9月22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辽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利公司偿还长城沈阳办事处欠款8800万元及利息，长城沈阳办事处对华利公司的抵押物（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28号华利大厦其中建筑面积16133.742平方米房屋）在78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2年8月22日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铁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华利公司所有的“华利大厦”裙楼1-5层、主楼7-9层，25层25-1、25-2、25-3号房产作价6391.5432万元交付长城沈阳办事处抵偿债务。2012年10月17日，长城沈阳办事处在报纸上发布债权资产营销公告，将其持有的对华利公司的上述债权进行转让。2012年11月22日，长城沈阳办事处与溢洋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1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长城沈阳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溢洋公司，邹宁在溢洋公司经办人处签字。2012年11月26日，长城沈阳办事处在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将上述债权转让行为进行公告。
另查明：华利大厦9-24层办理了单独楼层的房屋产权证，其他楼层亦办理了单独楼层的房屋产权证。
再查明：安怡公司曾于2012年12月18日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长城沈阳办事处，第三人溢洋公司、邹宁物权保护纠纷一案，请求确认其对长城沈阳办事处转让的华利公司（包括和平区北大街28号华利大厦部分房产）的债权享有优先购买权，长城沈阳办事处剥夺其优先购买权的的转让行为无效，后该案经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安怡公司不服，又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怡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由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安怡公司、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陈述，协议书、执行裁定书、债权转让协议、（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安怡公司提出要求确认溢洋公司同长城沈阳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安怡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曾经以长城沈阳办事处为被告，溢洋公司、邹宁为第三人，申请长城沈阳办事处与溢洋公司就本案诉争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经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民事判决，驳回安怡公司的诉讼请求，虽然本次安怡公司再次以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提起诉讼，鉴于该《债权转让协议》只是债权转让的表现形式，故安怡公司提起的本次诉讼不属于新的诉讼而属于重复诉讼，同时其诉讼理由中损害国有资产的理由在前诉中也有提及。综上，鉴于“（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如安怡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可以依照法定条件及程序申请再审解决，故对于安怡公司本次诉讼原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16，800元退回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安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提起的本次诉讼与“（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7号”及“（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案件（以下简称“抗辩案件”）不属于重复诉讼。理由如下：1、两个案件的主体不同。本案的被上诉人，即一审被告，是长城沈阳办事处及溢洋公司，华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抗辩案件的被告只有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及邹宁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两个案件的案由不同。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抗辩案件的案由是物权保护纠纷。3、两个案件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是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违法、低价出售长城沈阳办事处已取得所有权的房产，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抗辩案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转让的房产具有优先购买权，长城沈阳办事处剥夺上诉人优先购买权的转让行为无效，理由是长城沈阳办事处的转让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4、两个案件审理的侧重点不同。本案审理的侧重点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是对《债权转让协议》的实体审理；抗辩案件审理的侧重点是上诉人是否具有转让房产的优先购买权，如具有优先购买权，是否会导致长城沈阳办事处的转让行为无效，该转让行为的效力仅仅是针对优先购买权，并不会审理协议本身的效力问题；如上诉人不具有优先购买权，则对长城沈阳办事处的转让行为的效力不会审查，更不会审理协议本身的效力问题。5、两个案件的法律后果不同。本案如果上诉人胜诉，直接后果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被宣告无效，并不必然会导致上诉人能够购买二被上诉人协议转让的房产；而抗辩案件如果上诉人胜诉，直接后果是上诉人会以长城沈阳办事处转让的价款获得购买转让的房产的权利。综上，本案与抗辩案件在主体、案由、诉讼请求、理由、审理的侧重点及法律后果等方面均存在不同，本案与抗辩案件不属于重复诉讼，上诉人具有提起本次诉讼的诉权。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长城沈阳办事处书面辩称：上诉人对本案提起诉讼，与抗辩案件属于重复诉讼，原因是：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应从二个案件的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来考虑，即：一、构成重复诉讼的主观方面是当事人相同。本案与抗辩案件的原被告中上诉人是要求宣告《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所谓利害关系人，答辩人与溢洋公司为《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相对人，邹宁只是代溢洋公司支付价款的受托人，不是正当当事人，本案的华利公司为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与否均有同样的还款义务，同样不是案件的正当当事人，且形式当事人的增加与减少均应承受同一诉讼判决的既判力约束，故此，本案在主观方面上与抗辩案件当事人相同。二、构成重复诉讼的客观方面是诉讼对象的同一性。抗辩案件中，上诉人同样主张要求法院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其请求的第二项为确认具备优先购买权是在无效请求的基础上才能得以实现的，而抗辩案件上诉人举证证明无效的事由为：一审时主张，其是承租人，影响其优先购买权无效；其属于共有权人，转让未经其同意无效，二审时提出与本案同样的录音证据，认为长城沈阳办事处和溢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而无效，二者的诉讼请求完全相同，上诉人以案由、侧重点、法律后果不同认为不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这是答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新民诉法解释第247条的理解进行答辩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溢洋公司书面辩称：1、上诉人的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上诉人曾经于2012年12月18日向沈阳市和平区法院起诉过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和邹宁物权保护纠纷，在该诉讼中曾经主张过溢洋公司和长城沈阳办事处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后经两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求，而本次诉讼只是增加华利公司为第三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因此，一审法院以重复诉讼驳回起诉是合法的。2、上诉人与溢洋公司和长城沈阳办事处的《债权转让协议》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根据案情可以发现，上诉人既不是本案争议房产的共有权人也不是承租人。其购买本案争议房屋的权利与溢洋公司是一样的，其不存在优先购买权问题，因此，溢洋公司和长城沈阳办事处的《债权转让协议》相对于上诉人来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该协议存在问题，可以通过举报方式解决。总之，上诉人对本案不存在诉讼的权利。3、溢洋公司和长城沈阳办事处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溢洋公司是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途径购买的本案争议债权，而且协议内容并不存在违法情形，并且在约定的时间全额交付债权转让款。本案争议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更不存在违法和损害他人、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的情形，因此，本案争议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一审裁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利公司述称：我方认可欠银行外债及债权转给长城沈阳办事处的事实，本案判决其他内容不涉及我方，没有什么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怡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以长城沈阳办事处为被告，溢洋公司、邹宁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诉请确认安怡公司对长城沈阳办事处转让的华利公司的债权享有优先购买权；长城沈阳办事处剥夺其优先购买权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本次诉讼中安怡公司以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为被告，华利公司为第三人，诉请长城沈阳办事处与溢洋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两次诉讼的被告、第三人虽然不尽相同，但足以查明事实、解决争议的当事人即安怡公司、长城沈阳办事处、溢洋公司均参加诉讼，可以认为两次诉讼的当事人的差异，并不影响案件实体的处理。
前诉诉争的法律关系为安怡公司认为其具有华利大厦承租权人身份及房屋按份共有人身份，对长城沈阳办事处转让债权具有优先购买权，长城沈阳办事处侵犯其优先购买权转让债权的行为无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7号、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均以安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承租权人及房屋按份共有人身份，安怡公司对案涉债权不具有优先购买权而驳回安怡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安怡公司所提《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其他无效事由并没有审理。本案安怡公司以利害关系人身份认为长城沈阳办事处与溢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安怡公司利益，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安怡公司在前诉中已经反映出了本次诉讼标的的内容，包含了本次诉讼的理由。
安怡公司本次诉讼请求为确认长城沈阳办事处与溢洋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债权转让协议》是债权转让行为的表现形式，前诉的诉讼请求中涵盖了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可认定为前诉与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相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安怡公司的本次诉讼已经构成重复诉讼。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第五条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提起不良债权转让无效之诉，系《纪要》赋予不良债权转让中之债务人的特权，亦即只有“债务人”有权提起此诉，在解释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易扩大为其他“利害关系人”均有权提起此诉。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玉喜
审判员 黄可心
审判员 张 辉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