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侠。
委托代理人：王朝威，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慧。
委托代理人：汪允宝。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
张春侠因与马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4年7月10日作出的（2013）沛民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春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朝威，被上诉人马慧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允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25日，马慧诉至沛县人民法院称：2002年4月17日张春侠向马慧借款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分，并出具了欠条。2008年初，张春侠偿还5万元，马慧出具了收条。2009年2月11日，马慧到张春侠家催要欠款，张春侠要求马慧拿出欠条算清利息后再付款，马慧将欠条交给张春侠，张春侠的丈夫刘林胜接条后趁马慧没注意将欠条中的“欠现金伍万元50000”划掉，后将欠条交还给马慧，并说“去年我还的50000元算本金，你给我打的收条我丢了，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你”，双方发生争执，张寨派出所出警，问清情况后，告知马慧本案系经济纠纷应到法院起诉。张春侠至今尚欠马慧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13000元，后马慧将利息请求变更为14725元，请求判令张春侠偿还本息合计64725元。
经审理查明：张春侠于2002年4月17日向马慧借款5万元，并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欠现金五万元正￥50000元张春侠2002.4.17月息1.5分”。张春侠对2002年4月17日借款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欠条中的“月息1.5分”部分不是其本人书写。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欠条上的手写字迹“月息1.5分”确为张春侠本人书写。2009年2月11日双方当事人在张春侠家算账，因张春侠一方擅自将该欠条中“欠现金五万元”和“50000”用笔划掉，双方当事人为此争吵，张寨派出所派员出警了解相应情况，建议双方通过民事诉讼解决。2009年4月，马慧向沛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8年元月18号张春侠夫妇向马慧偿还借款5万元，马慧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张春侠还欠账款伍万元正￥50000元马慧2008年元月18号2008年元月18号”。（注：该收条上第一个落款日期“元”字有涂改，又重写落款日期2008年元月18号。）后该收条的全部内容包括“收条”两字、正文及署名、日期，均被划掉。2008年2月17日，马慧又向张春侠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张春侠还欠款伍万元正￥50000元马慧2008年2月17号”。马慧对此解释为，因张春侠夫妇主张2008年元月18日的收条多一个“账”字，要求马慧重新出具收条，故马慧将元月18日收条内容全部划掉，重新出具2008年2月17日收条。张春侠则主张，上述两张收条系两笔5万元还款。原审中张春侠另举证，2008年2月16日其从沛县张寨邮政支局户名为张允坤（系张春侠父亲）的邮政储蓄账户中取款5万元，张春侠主张该笔款项即是马慧2008年2月17日收条对应的还款。
沛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02年4月17日张春侠向马慧借款50000元并出具欠条的事实没有异议，“月息1.5分”经鉴定确为张春侠本人书写。对于2008年元月18日5万元收条的形成及划掉的解释，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还款数额的计算、还款的经过描述及庭前调解和证据交换时的陈述，马慧的解释更符合情理。张春侠提供的其本人从张允坤账户的取款凭单显示的时间为2008年2月16日，与其陈述的还款过程不一致，且不能证明该5万元取款用于归还马慧的欠款，故不予采信。张春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已经依法足额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春侠已经偿还的5万元，应当算为归还利息。马慧要求张春侠再偿还本金5万元及利息14725元的诉讼请求，不违背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该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09）沛民一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张春侠偿还马慧本金50000元、利息14725元，合计64725元。张春侠不服，提出上诉后撤诉，本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2011）徐民终字第863号民事裁定，准予张春侠撤回上诉。
2011年9月，张春侠向本院申请再审，提供户名为张春侠、存款为5万元的邮政储蓄定活两便存单及沛县邮政储蓄银行张寨储蓄所大额现金支取登记审批表各一张，以此证明马慧于2008年2月18日提取了该存款。马慧对该笔5万元取款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张春侠偿还其另一笔短期无息借款，并提供张春侠2008年2月4日的欠条予以佐证。张春侠对2008年2月4日欠条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08年2月4日欠条上的签名字迹“张春侠”确系张春侠本人书写。据此，本院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2011）徐民申字第006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春侠的再审申请。此后，因张春侠向检察机关申诉，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指令沛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再审期间，张春侠再次对2008年2月4日欠条申请鉴定，沛县人民法院准许对该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4年6月1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中心出具（2014）文鉴字1472号《退案说明》，认为经取样分析，发现检材字迹中特定成分的含量较低，不适合该中心目前签字笔字迹形成时间鉴定的检测方法，故该中心就该案做退案处理。
沛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经鉴定机构多次鉴定，2002年4月7日欠条内容以及月息1.5分约定均为张春侠本人书写，2008年2月4日欠条中署名“张春侠”仍为张春侠书写，可以认定张春侠与马慧之间发生不止一次借贷关系。故，检察机关关于“马慧与张春侠之间发生一次本金50000元的借贷关系”等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沛县人民法院（2009）沛民一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
张春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马慧承认双方只发生过一次5万元借贷关系，并对2008年元月18日还款5万元的事实及当日出具的收条予以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马慧于2008年2月18日另提取上诉人5万元存款，该事实与马慧出具的2008年2月17日收条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已经还清了马慧本息共计10万元的债务。马慧提交的2008年2月4日欠条，与其原审中陈述相互矛盾，该欠条与本案无关联，应该另案解决。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慧辩称：马慧在原审中自认只有一次5万元借贷，指的是约定有利息的借贷，并不包括其他没有利息的短期借款。2008年2月4日，双方当事人还是好朋友关系，因张春侠急需用钱，马慧向其出借短期无息借款，张春侠2008年2月18日偿还的5万元系偿还该笔短期无息借款。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2002年4月17日张春侠向马慧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张春侠是否已经全部还清。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原审认定张春侠对于讼争借款本息仅偿还5万元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张春侠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第一，根据本案证据能够确认，张春侠2008年2月18日的5万元还款，系归还2008年2月4日欠款，而不是归还本案讼争借款。首先，张春侠先后提供的所谓第二次付款5万元的证据，相互矛盾。张春侠在原审中提供了2008年2月16日张春侠从其父张允坤邮政储蓄账户中取款5万元的证据，证明用该笔款项归还本案欠款。本案张春侠申请再审期间，又举证2008年2月18日马慧从张春侠本人定活两便账户上取款5万元用于归还本案欠款。张春侠上述两次还款主张，在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上互相矛盾，其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2008年2月18日的5万元取款与2008年2月17日收条在时间上不能对应，马慧出具收条的时间在前一日。再次，2008年2月18日5万元款项明确为马慧从张春侠本人账户上取走，如果上述款项确实用于归还讼争借款，在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情况下，张春侠为维护其权益必定会及时举证，但其在原审庭前调解阶段和原审庭审阶段均未提供该确定性取款证据，而是提供了2008年2月16日张春侠从其父亲账户的另一笔取款，该种举证方式不合常理。最后，张春侠在申请再审阶段提供2008年2月18日还款5万元证据后，马慧即相应举证2008年2月4日的5万元欠条，该欠条经鉴定确系张春侠本人签名。由于张春侠举证的2008年2月18日还款证据与2008年2月17日收条时间不相对应，亦与张春侠本人前期所举证据及举证行为相矛盾，故据此认定该笔款项系归还2008年2月4日的欠款，具有事实依据。张春侠否认上述事实认定，但未能提供新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根据本案证据能够确认，2008年2月17日收条系替换2008年元月18日收条而重新出具，两次收条仅对应一笔5万元收款。对于2002年4月17日欠款本息，在双方当事人算账过程中，张春侠一方擅自将该欠条部分内容划去，马慧已经报警处理。上述事实说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笔欠款本息的还款情况存在争议。原审中张春侠提供了2008年元月18日与2008年2月17日两张5万元收条，主张已归还10万元。但张春侠提供的2008年元月18日收条在形式上与一般收条并不相同，该收条上全部内容已经被马慧整体划去，在证据形式等同于已经作废的收条，该收条被划掉原因以及是否已经作废，需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马慧对此解释为，根据张春侠夫妇的要求重新出具收条，故将原2008年元月18日收条划去，重新出具2008年2月17日收条。而张春侠在多次庭审中先后解释为，马慧趁其不注意划去，因款已还清故将收条划去等。2008年元月18日的收条保管在张春侠夫妇处，马慧未经许可不可能再次拿到该收条并将全部内容划去，并且该收条内容被全部划去后，张春侠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张春侠在本次二审庭审中解释为，因款已经还清，故将收条内容划去，该解释不合常理。因为如果欠款还清，应当销毁、划掉或收回欠条，而不是收条；况且本案2008年2月17日的收条内容也并未划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春侠2008年元月18日偿还1笔5万元，此后张春侠没有证据证明再次归还本案欠款，故综合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2008年2月17日收条与2008年元月18日收条系针对同一笔5万元还款，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双方当事人间是否仅发生一次借款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2002年4月17日欠条与2008年2月4日欠条，两张欠条经过鉴定，均系张春侠本人签名，张春侠主张双方当事人仅一笔5万元借款，与上述证据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马慧在原审庭前调解阶段声称仅有本案一笔借款，其解释为仅指该笔有息借款，其他短期无息借款并不包括在内。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仅就本案约定有利息的借款发生争议，2008年2月4日的短期无息借款已经结清，张春侠在原审中也并未举证2008年2月18日取款证据，故马慧的陈述与原审出现的证据事实以及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并不矛盾。张春侠在本次二审庭审中口头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08年2月4日欠条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在张春侠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不应重新启动鉴定程序。
综上所述，综合全案证据，对于2002年4月17日欠款本息，张春侠仅于2008年元月18日偿还5万元利息，尚欠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审判决张春侠向马慧偿还本息合计6472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春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张春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