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光，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载龙，广东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书荣，男，1949年2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朝阳，广东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光因与被上诉人邬书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全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0日，邬书荣与钟祥光签订《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邬书荣以760000元的价格将龙西石林场的经营权转让给钟祥光，钟祥光应于2008年9月底前将全部转让款项760000元付清……。合同签订当日，钟祥光支付72030元，尚欠转让款687970元。为此，钟祥光立下内容为“今欠到邬书荣人民币687970元。经欠人：钟祥光。2008年6月10日”的《欠条》交邬书荣收执。
2013年5月29日，邬书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08年6月10日，邬书荣与钟祥光签订《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邬书荣以760000元的价格将龙西石林场的经营权转让给钟祥光。合同生效后，钟祥光支付部分款项，尚欠687970元。多年来，邬书荣一直向钟祥光主张权利，但钟祥光总以无力偿还为由推脱，只给付邬书荣一点交通费用。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钟祥光支付转让款及利息共800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受理此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邬书荣增加诉讼请求，其诉讼标的增加至993428.28元，邬书荣对增加诉请向原审法院补交了950元诉讼费。
钟祥光于一审辩称：《欠条》是基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的转让，其与邬书荣签订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钟祥光应于2008年9月底清偿转让款760000元，因此，诉讼时效应以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计算，而不应以《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来计算诉讼时效。故邬书荣于2014年6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且邬书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因此，请求原审法院驳回邬书荣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邬书荣起诉前，已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韶雄法立保字第15号民事裁定：对钟祥光经营的林场（南雄市澜河镇龙西石林场，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号440280600075957）予以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邬书荣与钟祥光讼争的欠款系基于双方订立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林场经营权转让款，属合同之债，故本案应定性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邬书荣请求的林场经营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邬书荣请求钟祥光支付转让款及利息如何计算。关于邬书荣请求的林场经营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欠款是基于双方订立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林场经营权转让款，该协议虽约定钟祥光应于2008年9月底前付清转让款，但钟祥光于同日又另写下一张《欠条》，该欠条应视为《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即《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款已转为欠款，且钟祥光于同日写下的《欠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121条之规定，邬书荣可以随时请求钟祥光返还欠款。综上，邬书荣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邬书荣请求钟祥光支付受让款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第一，邬书荣与钟祥光于2008年6月10日签订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及钟祥光于2008年6月10日立下的《欠条》真实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之规定，钟祥光应当清偿所欠邬书荣之欠款。因此，邬书荣请求钟祥光清偿合同之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第二，关于邬书荣请求欠款利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124条之规定，邬书荣请求支付的687970元利息应自其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124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韶雄法全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一、限钟祥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687970元及利息给邬书荣（利息自2014年6月4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邬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诉前保全费4250元，合计11100元，由邬书荣负担3420元，钟祥光负担7690元。
钟祥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邬书荣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欠条》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形成，非借款的事实形成，钟祥光将应支付的转让款写成欠条，并不能改变双方没有借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适用有关借款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二、双方签订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已约定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双方没有另外约定变更付款时间的协议，依法应属有约定付款期限的合同。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双方并没有达成变更合同的约定，《欠条》付款时间应按《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确定的时间，即2008年9月底。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已约定了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三、邬书荣在2014年6月4日向钟祥光主张支付林场经营权转让款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邬书荣答辩称：一、《欠条》其实是钟祥光与邬书荣后来重新写的，双方重新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欠条》既然没有写明归还时间，邬书荣有权随时向钟祥光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邬书荣已经多次向钟祥光要求归还林场经营权转让款，钟祥光以各种理由推脱。三、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钟祥光一直拖欠转让款，甚至在原审法院判决之后，钟祥光仍拒绝支付，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祥光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询问时，邬书荣向本院提交了在原审法院判决后，其与钟祥光达成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甲方为邬书荣，乙方为钟祥光，约定：“甲方诉乙方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已由南雄法院判决乙方向甲方支付687970元及利息，详见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全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现经过双方协商，达成如下一致：一、双方确认乙方已向澜河镇人民政府代甲方支付79620元，该款包含在687970元内。现乙方于2014年10月17日协议一次性付给甲方500000元，在甲方收到500000元后，上述判决书属自觉履行完毕，双方以前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往来的票据全部作废。二、签订本协议后即2014年10月20日星期一，乙方将500000元存入户名为邬书荣，开户行为中国邮政银行南雄澜河营业所，账号为×××5494存折上，经甲方确认数款进账后，出具收款条给乙方，作本协议附件，本协议书才生效。三、甲方收到款当日，到南雄市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龙西石林场诉讼保全。四、乙方收到甲方的收款条，与本协议一并递交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上诉。五、本协议书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甲方：邬书荣。乙方：钟祥光”，用以证明钟祥光至一审判决后，仍然同意还款，故邬书荣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钟祥光的委托代理人表示未见过，亦未听说过有该《协议书》，由于与委托人钟祥光电话联系不上，无法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为此，本院要求钟祥光的委托代理人若要否认该《协议书》，必须向本院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但钟祥光的委托代理人一直未提交相反的证据。邬书荣表示可以在687970元欠款中扣减钟祥光代邬书荣向澜河镇人民政府支付的7962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邬书荣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邬书荣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从邬书荣与钟祥光于2008年6月10日签订的《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中“邬书荣以760000元的价格将龙西石林场的经营权转让给钟祥光，钟祥光应于2008年9月底前将全部转让款项760000元付清……”的内容来看，该合同为各承包方之间（即邬书荣与钟祥光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因此，该合同为林业承包合同；在该合同签订当日，钟祥光支付72030元（尚欠转让款687970元）后，钟祥光立下内容为“今欠到邬书荣人民币687970元。经欠人：钟祥光。2008年6月10日”的《欠条》交邬书荣收执。从该《欠条》的内容来看，已不再涉及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的有关事宜，仅是约定了邬书荣与钟祥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即确认钟祥光欠邬书荣687970元。虽然《关于龙古石林场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钟祥光应于2008年9月底前全部付清林场经营权转让款，但由于双方之后又以《欠条》的形式达成了“钟祥光欠邬书荣687970元”的合意且《欠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邬书荣可依据变更后的《欠条》，随时请求钟祥光返还欠款。
另一方面，二审询问时，邬书荣向本院提交了在原审法院判决后，其与钟祥光于2014年10月17日达成的《协议书》，尽管钟祥光的委托代理人表示无法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因钟祥光的委托代理人一直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否认该《协议书》，且至今对该《协议书》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及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本院对邬书荣提供的2014年10月17日其与钟祥光签订的《协议书》上的内容予以采信。因《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钟祥光）于2014年10月17日协议一次性付给甲方（邬书荣）500000元……”，由此可见，直至2014年10月17日，钟祥光仍同意履行向邬书荣还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4年10月17日因钟祥光同意向邬书荣还款而中断，并从2014年10月18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故邬书荣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祥光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邬书荣与钟祥光于一审判决后才一致确认钟祥光代邬书荣向澜河镇人民政府支付了79620元，且邬书荣于二审询问时表示可以在687970元欠款中扣减该79620元，因此，钟祥光尚欠邬书荣608350元（687970元-79620元）未偿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之规定，钟祥光应当向邬书荣清偿6083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全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全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钟祥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608350元及利息给邬书荣（利息自2014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诉前保全费4250元，合计11100元，由邬书荣负担3420元，钟祥光负担7690元。邬书荣向原审法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及诉前保全费425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7690元；钟祥光应向原审法院交纳769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钟祥光负担9505元，由邬书荣负担1175元。钟祥光于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1175元；邬书荣应向本院交纳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