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见莲，女，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诚，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隆平种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定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王龙德，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邓见莲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隆平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平种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王龙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2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见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诚，被上诉人隆平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辉、刘斌，原审第三人王龙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见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曾文才2013年至2016年10月30日与湖南隆平种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之间的用工情形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曾文才受隆平种业公司的聘用，从事种子生产培育工作，其工作内容为育种、选种、打包等，由隆平种业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服从隆平种业公司的管理。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曾文才提供的劳动是隆平种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曾文才劳动当中所使用的生产资料及工具（例如种子培育所使用的母种、选种机械、育种土地等）均由隆平种业公司提供。由此可见，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与生产资料自备、以交付劳动成果为支付报酬要件的承揽关系有较为显著的区别。一审法院认定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之间为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2.依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于种子生产、培育资质要求的规定，隆平种业公司作为具备相应资质、从曾文才劳动中直接受益的用人单位才是本案真正的用工主体。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开展种子的生产、培育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依法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王龙德不具备独立开展相关业务的资质，王龙德与隆平种业公司亦当庭承认了这一点，故王龙德也不可能作为用工主体聘用曾文才。隆平种业公司具备相关资质，而曾文才从事的劳动亦是隆平种业公司生产经营范围中列明的经营内容组成部分，隆平种业公司才是曾文才劳动的直接受益者。因此，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也改变不了其与曾文才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其次，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杂交水稻种子生产承揽合同》及《2016年宜章县杨梅山镇制种生产的框架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且上述协议均是2016年签订，而曾文才在2013年就已经受隆平种业公司雇佣从事制种工�。隆平种业公司在2016年签订的该协议存在恶意规避法律风险的嫌疑。一审法院以该协议作为定案依据有违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
隆平种业公司辩称，认定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是否为劳动关系，根据我国相关法律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曾文才从事的工作是隆平种业公司的主业；曾文才的招聘工作受隆平种业公司的管理；劳动者付出劳动，隆平种业公司依法给予相应的劳动报酬。1.邓见莲混淆制种企业隆平种业公司为受益人，其本身法律关系认识错误；2.隆平种业公司作为具备相应资质的合法企业，从事种子生产，取得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生产经营行为为合法行为，隆平种业公司将部分劳务承包给王龙德，双方签订了承揽加工协议，该承揽关系系在宜章县杨梅山镇政府的组织下签订的，并办理了相关的备案。因此，邓见莲既非隆平种业公司招聘，也不�隆平种业公司的管理和向隆平种业公司领取报酬，王龙德根据加工承揽合同将其加工承揽的产品交付给隆平种业公司，由隆平种业公司支付报酬，故邓见莲与隆平种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龙德辩称：1、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王龙德均不存在劳动关系，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是加工承揽关系，即王龙德租用当地农民的土地，生产水稻种植，然后交付种子给隆平种业公司；2、王龙德将次要工作交给曾文才完成，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是劳务关系还是次加工承揽关系；3、曾文才是因心血管病突然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王龙德不存在责任。
邓见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曾文才2013年至2016年10月30日与隆平种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年来，王龙德承揽了隆平种业公司杂交水稻种子生产工作，双方于2016年7月3日签订了《杂交水稻种子生产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王龙德以自己的生产基地、生产技术、生产设备和自己的劳力完成生产杂交水稻种子后，隆平种业公司按种子的等级支付价款给王龙德，”在该合同中双方达成了十六项共识。为了搞好在宜章县杨梅山镇境内的制种工作，隆平种业公司、王龙德、杨梅山镇制种大户代表、基地所涉及的杨梅山镇六个村委会在杨梅山镇人民政府的鉴证下，四方签订了《2016年宜章县杨梅山镇制种生产的框架协议》，该框架协议约定：隆平种业公司在应结王龙德种子款款项内，严格执行如下付款方式：（1）从王龙德的种子款中代扣田地承租租金支付农户；（2）从王龙德的种子款中代扣应支付给杨梅山镇制种大户的款项并支付给制种大户；（3）从王龙德的种子款中代扣王龙德确认的因制种过程中所欠的其他款项，该款项在杨梅山政府出具公函后，再由隆平种业公司支付至公函指定的账户。王龙德因制种欠杨梅山镇村民邓国能、邓清旺、曾文才等人工资，杨梅山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28日向隆平种业公司发函，要求隆平种业公司从应付王龙德的种子款中代扣227,947元支付至曾文才在湖南宜章农村商业银行的账号，隆平种业公司根据《2016年宜章县杨梅山镇制种生产的框架协议》和杨梅山政府出具公函中确定的金额及指定的银行账号，于2016年2月1日向湖南宜章农村商业银行曾文才的账号转账227,947元。
王龙德在制种过程中，从2013年开始聘用邓见莲的丈夫曾文才为其工作，工资为一天100元，每做一天事付一天的工资，不做事时就没有工资，做事包括插田、杀虫、晒谷、选种子等工作，一年曾文才为王龙德工作约三个月。曾文才有时还组织劳力为王龙德做事，并对其组织的劳力进行管理。2016月10月份曾文才为了帮王龙德晒杂交水稻种子并打包，组织了本村的邓见莲、邓次英等人为王龙德做事。同年10月31日，曾文才、邓见莲、邓次英等人在杨梅山镇富里坪附近的废弃铁路站台为王龙德晒杂交水稻种子、选种、打包等工作；9时许，曾文才在选种子过程中突然昏倒在地，在场的人员立即告知王龙德，王龙德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了现场后，医生经过检查后告知王龙德等人，曾文才已无生命体征，但仍将曾文才运送到了宜章县杨梅山卫生院进行急救，9时50分宜章县杨梅山卫生院出具了曾文才的死亡证明书。曾文才死亡后，王龙德向曾文才家属支付了5万元。
2016年12月13日，邓见莲向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12月22日，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了宜劳人仲不案字2016第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7年3月23日,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不予受理的情况进行了详细说明：曾文才出生于1954年9月，至邓见莲申请仲裁时已满62周岁，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其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以下三个本质特征，一、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机会，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二、用人单位接受劳动成果并支付劳动报酬；三、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成员之一，双方存在隶属关系，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监督管理。本案中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签订了《杂交水稻种子生产承揽合同》，王龙德不是隆平种业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隆平种业的代理人，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之间是承揽关系；王龙德以每天支付100元工资聘用曾文才�其晒杂交水稻种子、选种、打包等工作，王龙德和曾文才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因隆平种业公司与王龙德之间是承揽关系，王龙德和曾文才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邓见莲主张隆平种业与曾文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确认隆平种业公司和曾文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参照劳动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了[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邓见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期间，邓见莲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四份证据：
1、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及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拟证明隆平种业公司许可享有农作物种子的生产、经营的资质；
2、2014年-2016年《湖南省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编号申请表》，拟证明隆平种业公司为宜章县杨梅山镇水稻种子生产的申请单位的事实；
3、授权书，拟证明隆平种业公司经授权为种子生产许可使用人，而非王龙德；
4、植物检疫证明，拟证明隆平种业公司在宜章县杨梅山镇进行杂交水稻种子制种生产的事实；
5、生产委托书，拟证明王龙德是受隆平种业公司委托在宜章县区域从事杂交水稻制种生产的事实，王龙德仅为隆平种业公司的代理人。
隆平种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有待核实，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为复印件，上面明确再次复印无效，且该经营许可证已变更，具体可以查询相关农业档案；证据2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隆平种业公司是否取得许可证和生产哪些品种与本案无关，隆平种业公司并不是从事以上品种的制种；证据3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隆平种业公司取得哪些授权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曾文才从事了制种，曾文才没有相关的技术；证据4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植物是否取得了合法的检疫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曾文才在检疫中从事任何职务或提供劳动；证据5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可以明确显示隆平种业公司和王龙德有协议，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无法证明曾文才是隆平种业公司的劳动者。
王龙德的质证意见与隆平种业公司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系复印件，隆平种业公司、王龙徳不认可其真实性，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邓见莲二审庭审中承认曾文才是接受王龙德的管理，并由王龙德向曾文才支付�酬，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曾文才生前与隆平种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邓见莲主张其丈夫曾文才生前与隆平种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交书面劳动合同。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系王龙徳从隆平种业公司承揽生产杂交稻种子工作后，雇请曾文才从事为其晒杂交水稻种子、选种、打包等工作的，曾文才系接受王龙德的管理，由王龙德向其下达工作任务，每天100元的工作报酬亦是王龙德与曾文才约定并由王徳龙支付。曾文才并非由隆平种业公司招用，不受隆平种业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不由隆平种业公司进行劳动管理，其劳动报酬亦不由隆平种业公司向其支付。故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之间并不齐备上述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邓见莲虽主张曾文才与隆平种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上述通知第二条所列凭证予以证实。故邓见莲要求确认曾文才生前与隆平种业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邓见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陈英辉
审 判 员 黄ＸＸ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龙旭力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