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2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志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义仁，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士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华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射阳县合德镇工业园区合德路31号。
法定代表人钱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建英，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忠因与被上诉人裴义仁、射阳县华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民初字第0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裴义仁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7日，被告陈忠喊原告为其找工人施工，原告组织二十多个工人替其施工，共施工100多天。原告组织的工人总工资为144402元，被告陈忠支付了一部分，余款77442元尚未支付，有被告陈忠签字的付条为证，我拿该付条去被告华力公司处付钱，被告华力公司拒不支付。工程进行过程中，陈忠因亏本向华力公司表示无力继续承建工程时，被告华力公司总经理钱祥让工人继续做工，并承诺工资由他付，但一直没有支付，故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77442元。
上诉人陈忠一审辩称：1、我让原告替我找工人做工属实。工程进行中，由于亏本，我无力继续承建工程，那时原告的工程款我都跟他结清了，之后我继续负责工程，但是工程款包括工人工资由我签字后华力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人，我不再经手工程款，华力公司也承诺原告工资由他直接支付，故原告要求我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2、我跟华力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价为398800元，合同外三间附房价格为52800元。另外我替原告做了一些附属工程：①车库地坪83平方米，每平方米200元，因冬天受冻，地坪又进行了二次浇筑，故两次费用共计33200元；②9间房子后面地坪浇筑：39平方米×120元／平方米=4680元；③应华力公司要求，合同中工程18根大柱子层台加固，每根2060元，共计37080元；④6间办公室修补，口头约定每间3000元，共计18000元；⑤新厂房周围水泥路场地及车间之间的水泥路：362平方米×100元=36200元；⑥办公室后围墙修补材料费1000元；⑦图纸为钢窗改为铝合金窗12扇，每扇500元，共计6000元；⑧办公室前面的下水边、窨井4个，共计2800元；⑨六个月的劳务费18000元；附属工程合计156960元，合同中工程、合同外三间附房、附属工程共计607760元，华力公司没有跟我结清工程款，我也没有钱支付原告工人工资。综上，原告的工资应当由华力公司支付，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力公司一审辩称：1、工程中，陈忠表示无力继续工程时，工程仍由陈忠负责，工程款项由陈忠签字，第三人同时也在场的情况下，我司才支付，原告起诉的工程量及工程款金额不属实，三方没有同时在场结算，我司也不清楚。2、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与其他工人一样都是受雇于陈忠，原告只能代表本人索要工资，不能代表其余工人。3、原告起诉我司没有依据，因为我司没有跟原告发生法律关系，且工程款我司已经支付给陈忠了。4、被告陈忠辩解的主合同价格398800元和三间附房价格52800元属实，附属工程第一项属实，总价格认可10000元，二次浇注不是天气原因，是水泥质量存在问题，水泥由陈忠购买，故二次浇注责任不在我司，费用不应由我司承担。第二项的金额包含在合同外的三间附房价格中。第三项属实，是由于水泥不凝固返工的，合同约定陈忠包工包料，返工的费用不应由我司承担。第四项金额包含在合同外的三间附房价格中。第五项、第八项的金额包含在合同价中。第六项、第七项、第九项均不属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陈忠（乙方）与被告华力公司（甲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载明：1、建筑结构：按图纸施工。2、工程形式：包工包料。3、工程总价：甲方3﹟生产车间，面积为661平方米，造价398800元（不含税）。4、施工工期：从2010年11月8日至2010年12月28日，计50天晴天，特殊天气顺延，全部完工，交付甲方验收使用。5、质量标准：质量标准符合国家建筑行业验收标准，施工阶段不得有建筑不达标工程出现。6、付款方式：实行分期付款。7、其他：如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乙方不立即施工或中途停工或因质量问题返工而影响交付的，甲方有权在延误期达10天的情况下，除追究其直接经济损失外，工程可随即转交给其他单位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二十多个工人替陈忠施工，工人工资由陈忠支付给原告，原告再支付给工人。工程进行中，由于陈忠发现亏本，其与华力公司口头约定，工程继续由陈忠负责，工程款由陈忠签字确认后，华力公司直接支付给付款第三人，但华力公司表示此付款方式需三方同时在场确认才予以认可，本案诉争工程款未经三方在场核对，仅是陈忠与原告单方核帐，故华力公司不予认可。被告陈忠另承建华力公司三间附房及车棚水泥地坪，三间附房价格52800元，水泥地坪现双方同意一次浇注价格为10000元，合同中工程及合同外三间附房及车棚水泥地坪总计为461600元。2012年元月16日，原告与被告陈忠核对账目，工人工资总额为144402元。2011年5月28日、2011年6月16日、2011年9月1日、2011年11月10日、2012年元月4日，被告陈忠分别在5张付条上签字，确认原告尚未获支付的工资总额为77442元，原告凭此5张付条到华力公司处付钱，华力公司拒绝支付。经核对，被告华力公司现支付给陈忠及实际施工人（由陈忠签字确认）的款项总计为449500元。施工中，被告陈忠将钢结构工程又分包给案外人王建成，华力公司替被告陈忠支付王建成钢结构款项28000元，此款项陈忠未签字，但认可。由此，华力公司总计支付涉案工程款47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下称《工程质量条例》）第二条规定，该条例所指的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因此，本案所涉工程属于《工程质量条例》所调整的建设工程的范畴，被告陈忠与被告华力公司间的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陈忠无施工资质，故此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裴义仁组织工人替被告陈忠施工，且工人的工资也是由原告裴义仁支付的，可以认定原告裴义仁与被告陈忠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故被告华力公司辩解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不予采信。因原告没有与被告陈忠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且原告无劳务分包资质，故其与被告陈忠间的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尚未支付的原告工人工资77442元，有陈忠签字的付条为证，可以要求被告陈忠支付。原告裴义仁、被告陈忠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付款方式变更为凭陈忠签字付条华力公司就应付款，且付款方式的变更均为口头形式，故裴义仁、陈忠均主张华力公司应依据陈忠签字的付条付款，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华力公司作为发包方，只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据原、被告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核实被告陈忠合同中及合同外工程价款总额461600元，被告华力公司已支付了477500元，就核实的账目看，被告华力公司现不差欠陈忠工程款，故其不应承担责任。被告陈忠主张附属工程第一项水泥地坪二次浇注费用应当由华力公司承担，由于华力公司否认二次浇注系天气原因，陈忠未举证证明造成二次浇注的原因，故陈忠认为二次浇注形成的费用由华力公司承担，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附属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双方无明确的书面约定，陈忠未举证证明主张的工程量及金额，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应申请鉴定，其未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鉴定，故不予支持。第三项工程属于合同中工程返工部分，陈忠未举证证明柱子加固系应华力公司要求，也未举证证明柱子加固的原因，其主张加固费用应当由华力公司承担，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七项为合同中工程项目的变更，合同中约定的是钢窗，实际使用的是铝合金，陈忠主张两种不同材料的窗户间的差价，但对于差价每扇500元的依据，其未举证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陈忠主张的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费用，华力公司不予认可，陈忠亦未能举证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陈忠与被告华力公司间的工程量，未鉴定核实确认部分，待证据充分时，可另行协商解决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被告华力公司提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予理涉。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陈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裴义仁77442元。二、驳回原告裴义仁对被告射阳县华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被告陈忠负担。
上诉人陈忠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陈忠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华力公司所建附加工程的工程款合计16.636万元，包括一审认定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裴义仁的工程款77442元，均应当由被上诉人华力公司承担；3.对于实际由上诉人承建的合同外附加工程的工程款，请求二审进行现场勘查及鉴定，并判决被上诉人华力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裴义仁答辩称：欠付工人工资是事实，该工人工资发生在华力公司附加工程中，华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承诺支付该费用。
被上诉人华力公司答辩称：1.华力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包括合同约定的工程款398800元，附加工程价款52800元及车库地坪价款10000元，合计461600元，而已支付的工程款为477500元，实际已经超付，不存在尚欠工程款的事实；2.上诉人陈忠与被上诉人裴义仁之间的结算账目无法证明与案涉工程相关，也没有经被上诉人华力公司签字认可，对华力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3.上诉人所称未结算的附加工程项目，部分已包括在双方口头约定的52800元工程款中，部分实际并不存在，还有部分系由上诉人施工质量瑕疵导致的返工修补费用不应重复计算，故被上诉人华力公司并不差欠其工程款。综上，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射阳县通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取上诉人项目经理工资600元收据一张，以证明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证人陈昌景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认可支付工人工资；上诉人提交要求对附加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被上诉人华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上诉人陈忠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裴义仁，由裴义仁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故应认定裴义仁为案涉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陈忠系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被上诉人裴义仁以上诉人陈忠为本案被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上诉人提交的项目经理工资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上诉人主张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77442元工人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依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款付款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的工程价款总额为461600元，华力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477500元，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提交的证人陈昌景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华力公司承诺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且该证人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附加工程的工程款合计16.636万元及应由被上诉人华力公司承担支付裴义仁77442元款项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工程款结算的问题。上诉人对其主张的附加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量情况、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就附加工程价款的约定及与裴义仁结算款项的具体范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经一审法院释明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华力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仍差欠工程款。故对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主张华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臧 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