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昊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4-5号4楼401-1室。
法定代表人章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大为，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怡惠，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史月红，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81号新城市虹桥中心2幢828室。
法定代理人刘伟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京昊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国石、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日软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428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大为、陈怡惠，被上诉人黄国石的委托代理人史月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紫日软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紫日软件公司设立于2009年9月4日，当时名称为江苏紫日连锁网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2年1月11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2011年3月1日、2012年1月1日，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分别与紫日软件公司签订《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各一份，约定，由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按紫日软件公司要求提供人事代理服务：代缴社会养老保险、工伤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各项保险基数按后者要求足额缴纳，协助后者做好社会保险代理工作，如因后者原因导致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由后者承担责任；并约定由紫日软件公司按时足额将事先确定的劳务费用和输出劳务服务费支付给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按时向紫日软件公司提供人事代理人员的劳务费用和输出劳务服务费的清单，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按人事代理人员每人每月40元收取办出劳务服务费。
原审另查明，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黄国石的社会保险均由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缴纳，工作期间部分工资经由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网银转账代发的方式支付。黄国石已足额领取2011年3月至2012年7月期间工资，扣缴社会保险及个人所得税后，实际领取工资为9352.5元。审理中，黄国石亦确认以此作为其主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基数。
黄国石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证据一、《关于与黄国石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证明中载明的日期为2012年12月20日，用人单位为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终止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证明其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二、劳务派遣劳务合同书。金晶与黄国石等4人同时进入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工作，一同签订劳务合同，黄国石等人没有拿到合同书。证明黄国石曾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
证据三、工资发放明细。明细显示的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为：曹宇3783.88元、王洪超6553.5元、郗云飞3783.88元、黄国石9352.5元。证明黄国石的工资标准；
证据四、仲裁裁决书。裁决书第4页第2行载明，扣除社会保险后的实发工资为：曹宇3783.88元、王洪超6553.5元、郗云飞3783.88元、黄国石9352.5元。证明目的同证据三。
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对黄国石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办理人事代理业务必须以人力资源公司名义到劳动部门备案，根据劳动部门要求录用备案必须与解除备案为同一单位，故此份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系办理转移社会保险手续劳动行政部门必须的材料，其出具此份证明是为黄国石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的必须手续，不能据此证明其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称其为黄国石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时，仅需出具录用花名册、紫日软件公司与黄国石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人事代理协议，即可将黄国石的社会保险关系纳入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管理，并由其为黄国石缴纳社会保险，但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对此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金晶为女员工，需要办理生育报销，遂作为劳务派遣，我公司与金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并不能证明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我公司只负责缴纳社保。
紫日软件公司对黄国石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一致，并称其与黄国石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只应付4个月的拖欠工资。
紫日软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证据一、劳动合同一份。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签订合同的主体：甲方为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黄国石；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黄国石在技术岗位从事相关工作，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但合同中未对工资发放情况进行约定。证明其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二、说明。紫日软件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盖章出具的说明中称，因公司经营不善，至2012年11月黄国石、王洪超、曹宇、郗云飞等四人共有4个月工资未发。证明欠付工资期限为4个月；
证据三、仲裁裁决书。宁鼓劳仲案字（2013）第251-254号裁决书第4页第4行载明，工作期间截止2012年11月30日，拖欠黄国石4个月工资。证明目的同证据二。
证据四、黄国石2012年12月11日出具的《说明》，载明：“本人与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所签合同至2012年12月31日到期，因公司经营不善，不再续签，本着互相体谅的原则达成一致意见，不向公司要求任何补偿金。”证明黄国石放弃了经济补偿金。
黄国石对紫日软件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最初签订的劳动合同相对方应为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签订的是劳务派遣合同，该份劳动合同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对其签字真实性的鉴定申请；黄国石称当时其签订了两份空白的劳动合同，系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合同为劳务派遣合同，并由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为其办理工资卡。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出具证明时确实欠付4个月工资，但其实际工作到12月20日，故应有5个月工资未付。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称说明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对其签名真实性的鉴定申请。
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对紫日软件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黄国石曾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宁鼓劳仲案字（2013）第251-254号仲裁裁决书后，黄国石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黄国石请求判令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给付2012年8月至12月期间工资50000元（10000元×5个月）；判令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10000元×3个月）；判令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为其补缴2010年6月至2011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判令紫日软件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以上事实，由黄国石提交的《关于与黄国石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劳务派遣劳务合同书、工资发放明细、仲裁裁决书，昊昱人力资源公司提交的《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紫日软件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说明、仲裁裁决书，以及法院庭审笔录、调查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国石是与昊昱人力资源公司，还是紫日软件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如何确定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黄国石主张的拖欠工资如何确定；三、黄国石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属于劳务派遣协议性质，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其一，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约定的劳务费及劳务输出费的收取等内容，具有劳务派遣协议的性质。其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将黄国石等人的社会保险关系纳入其管理，并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且向紫日软件公司按所谓人事代理人员每月收取输出劳务服务费，亦具有劳务派遣特征。其三，结合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出具黄国石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代为向黄国石发放工资的情况，亦证明其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者，紫日软件公司提交的其与黄国石之间劳动合同书的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用人单位的签章为“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但此时紫日软件公司名称仍为“江苏紫日连锁网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直至2012年1月11日才变更为“江苏紫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故不能据此认定黄国石与紫日软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应当认定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紫日软件公司系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黄国石主张的拖欠工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自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首先，紫日软件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虽然存在瑕疵，但该合同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截止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虽黄国石对此份劳动合同中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在法院限定的限期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对该劳动合同中的黄国石签名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昊昱人力资源公司出具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载明，至2011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再次，紫日软件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盖章出具的说明中称，有4个月工资未发。黄国石主张其在2012年12月20日离开紫日软件公司，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支付黄国石工资的期限应为4个月（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如前所述，扣缴社会保险及个人所得税后，黄国石实发月工资为9352.5元，因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已经由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代为缴纳，结合此前发放工资时已代为扣缴社会保险的操作流程，以及黄国石要求按实发工资支付拖欠工资的主张，故黄国石要求昊昱人力资源公司给付欠发工资37410元（9352.5元×4个月）以外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务派遣单位或者用人单位违法导致被派遣劳动者损害的，用工单位与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黄国石主张紫日软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黄国石主张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经济补偿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黄国石出具了不再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说明。虽黄国石对该说明中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但在法院限定的限期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对该劳动合同中的黄国石签名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黄国石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举证该说明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黄国石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国石主张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补缴社会保险不属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故对此原审法院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国石欠发的工资37410元；二、紫日软件公司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国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上诉人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紫日软件公司签订的《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责任，作为专业从事代理业务的上诉人，从未与黄国石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根本无需与被代理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就可以直接去劳动部门为被代理人员代缴社会保险等相关业务。原审法院认定《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属于劳务派遣协议性质是极其草率的错误认定。紫日软件公司与黄国石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与黄国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紫日软件公司也认可与上诉人之间是代理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江苏省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暂行办法》、《人才市场管理规定》，上诉人是一家经工商部门和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登记、核准、许可的合法专业机构。上诉人既可从事劳务派遣业务，也可从事人事代理业务。上诉人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系代理行为而非劳务派遣，应受合同法调整，并非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畴。黄国石出具的“说明”也证明其明知紫日软件公司既是实际用人单位，也是实际用工单位，拖欠的工资也应由紫日软件公司给付。原审法院以劳务派遣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工资给付义务，紫日软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紫日软件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国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仅凭紫日软件公司签订与其签订的人事代理合同，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就可以直接到劳动行政部门为被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明显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不仅为被上诉人办理保险，还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工资，人事代理合同实质上就是劳务派遣的内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审理中，上诉人提交2012年8月16日紫日软件公司出具给其的通知函，证明自2012年8月后，被上诉人的工资由紫日软件公司自行发放，上诉人仅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
被上诉人黄国石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此前一直陈述其仅办理代缴保险业务，这明显与此份证据载明的内容相矛盾。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昊昱人力资源公司与黄国石、紫日软件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对此，上诉人认为其与黄国石之间无任何关系，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系人事代理关系。黄国石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黄国石在2012年12月11日向紫日软件公司出具有说明，证明黄国石是明知其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且黄国石的工作性质也不具备劳务派遣的性质。被上诉人黄国石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代理业务只限于代办开户参保等业务，上诉人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签订的只是名义上的人事代理协议，上诉人不仅收取的费用高于人事代理收取的费用，还向劳动者发放工资，明显符合劳务派遣的特征。黄国石在一审提交的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上有上诉人的公章，也说明黄国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本院认为，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是指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认定的职业介绍机构和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服务机构，接受用人单位或者劳动者个人的委托，代其联系并办理有关劳动保障事务的一种新型的管理与服务方式。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服务机构仅受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委托，代办各项社会保险的参保、续保及缴费手续，为符合规定条件的人员代为申请办理领取养老待遇的手续。因此，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服务机构应以委托代理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名义办理各项社会保险业务。本案中，上诉人虽与紫日软件公司签订了《劳动人事代理协议书》，但上诉人系以自己名义为黄国石缴纳社会保险，黄国石工作期间的部分工资亦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明显不符合人事代理关系特征。结合上诉人收取输出劳务服务费，为黄国石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等行为，上诉人与黄国石之间系劳动关系，与紫日软件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据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黄国石欠发的工资37410元，紫日软件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上诉要求紫日软件公司直接承担工资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绪敏
审判员 韩文利
审判员 孙 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樊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