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889号
原告王运金。
原告黄根花。
委托代理人王运金。
被告王文静。
委托代理人张洪根，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哲峰，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运金、黄根花与被告王文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吴晓婕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运金、黄根花，被告王文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根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运金、黄根花共同诉称，原告王运金是被告王文静之父，原告黄根花是被告祖母。原告王运金与被告母亲唐若严离婚时，经法院判决确定上海市闸北区平顺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归原告王运金所有；2007年王运金父亲（黄根花丈夫）去世；2008年经闸北公证处公证，系争房屋由两原告继承。但之后被告称其母亲愿意出资人民币1，2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购买系争房屋，并表示两原告可以长期居住系争房屋。随后两原告将系争房屋过户被告，为避税买卖合同载明房价款为384，000元，但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房价款1，200，000元，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拒付。之后双方提出出售系争房屋的解决办法，可被告仍未履行并殴打原告。被告使用欺诈手段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拒绝向原告支付房款，原、被告之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事实上已成为一份无效合同。为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两原告购房款1，2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1，370，000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至两原告名下。
被告王文静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被告之间于2008年6月5日签订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事实上两原告是以买卖的形式，将系争房屋赠与被告，是赠与行为。2、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同于正常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对于房屋交付日期，逾期交付违约责任，逾期支付房款的违约责任、付款期限、付款方式等均没有做约定；相关的交易契税和手续费均是被告支付的，房产证及税费支付凭证均由被告持有；产权过户后，系争房屋一直由两原告居住，且原、被告关系一直很好，被告一直资助两原告。3、即便像原告所称双方之间的买卖是真实的，被告长期未支付房款，原告未进行催讨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原、被告之间是以买卖的形式达到赠与的目的，被告取得产权意味着赠与行为完成，双方从未约定过1，200，000元的房价款，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运金系原告黄根花与王良忠之子，原告王运金与案外人唐若严原系夫妻，被告王文静系二人之女。
1996年9月28日，唐若严、王良忠以及两原告与公房出售人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其四人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之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为唐若严、王良忠、两原告四人所有，其中唐若严、王运金各45%产权份额，王良忠、黄根花各5%产权份额。
2007年10月10日，原告王运金与被告王文静之母唐若严经本院调解离婚，本院出具的（2007）闸民一（民）初字第446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系争房屋内属于唐若严名下的产权份额归王运金所有。2008年5月7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出具《法定继承权公证书》，载明：继承人黄根花是被继承人王良忠的妻子，继承人王运金是被继承人王良忠的儿子，被继承人王良忠于2006年7月24日因病死亡，未发现其留有合法有效的遗嘱和遗赠扶养协议，死者遗有的系争房屋中依法属于王良忠的房产权依法由其妻子黄根花和儿子王运金共同继承。随后，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及《法定继承权公证书》，系争房屋被核准登记至两原告名下，其中原告王运金占八分之五产权份额，原告黄根花占八分之三产权份额。
2008年6月5日，两原告（卖售人、甲方）与被告（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47.86平方米，该合同中除了约定转让价款共计384，000元外，对付款方式和期限、交房日期，以及逾期付款和交房的违约责任均未进行约定。2008年6月23日，被告王文静被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对于交易过程中所缴纳的税、费，原、被告均确认系被告所缴纳，但原告认为正常的买卖中也应由房屋买受人缴纳。
审理中，被告提交2014年4月12日原告王运金写给其的信函，该信中写到：因自己外借高利贷，加之投资失败，已彻底破产，如果借款不能归还，可能再次面临牢狱之灾；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将系争房屋出售；“我挂在你的产证上5年多了，我想卖掉后把债全清，我和阿娘借房子住，留十万开一只小面馆和师傅一起操作，东山再起。”“今年5月我可申请经济适用房，也是上海最后一批了，我过世了今后也会留给你，也许我东山再起一切的一切给你补上，或者卖掉后也给你一些钱，总之老爸错了，你救救我吧！”
对于原告当时将系争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的原因及过程，原告王运金表示，2008年与被告母亲离婚后，因为向其借钱开饭店，就与被告口头协商的房价款为1，200，000元，将房屋出售给被告，但为了避税买卖合同载明的价款为384，000元；至起诉时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过房款，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原告黄根花第一次庭审时表示，当时是同意将房产变更至被告名下的，曾与被告说过等其过世后房屋给被告；第二次庭审时表示变更产权是因为当时听原告王运金表示将房屋1，200，000元出售给被告，其就同意了。被告则表示，2008年原告与被告母亲离婚，当时被告母亲净身出户，原告王运金也为了避免再婚后财产纠纷，就将系争房屋赠与给被告，但因为赠与手续较为繁琐，两原告就共同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将房屋产权变更至被告名下。
对于系争房屋居住情况，原、被告双方均确认两原告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被告自出生亦一直居住系争房屋，直至2011年左右搬离系争房屋。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07）闸民一（民）初字第4469号民事调解书、《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法定继承权公证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告提交的发票、契税缴款书、收据、照片14张、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信函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被告有关系争房屋过户的性质系买卖抑或赠与，考量本案的相关证据，被告主张赠与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首先，从合同本身考量，买卖合同内容约定确实十分简单异于通常，有关付款协议等内容均为空白，印证双方并无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特别是合同对于如何支付房款并无约定以及签署合同当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符合被告所主张的以房屋买卖合同为形式实现赠与目的之行为特点。其次，从合同当事人意志角度来考量，两原告主张曾与被告口头协商的房价款为1，200，000元，该价款远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且在买卖合同示范为本中有付款协议附件提示的前提下，双方未在合同中予以约定就直接办理了过户手续，并且在过户手续办理后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亦无任何证据证明两原告曾向被告催讨过房款或要求明确付款时间，甚至在原告起诉前写给被告的信函中只字未提要求被告支付房款。再次，从双方当事人关系来考量，被告系原告王运金女儿，系原告黄根花孙女，双方之间存在赠与房产的感情基础。综上，两原告与被告间所签虽名为房屋买卖合同，且约定了房屋价款，但因双方间身份关系特殊，在存在上述问题的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原、被告之间的房屋过户行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原告主张系争房屋产权恢复至两原告名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运金、黄根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原告王运金、黄根花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思奇
代理审判员 吴晓婕
人民陪审员 成福鑫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洪 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