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号*幢**楼**号。
委托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清容，女，汉族，1981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邓凤，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富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清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富邦公司与白清容于2008年5月22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8年5月22日起至2009年5月21日止，白清容工作岗位为媒介，工作地点为成都市。2011年10月20日，白清容与富邦公司签订一份《劳务合作协议》，协议时间自2011年10月18日至2012年4月18日止，主要工作地点为成都市五城区内，协议同时约定了白清容的工作身份及职责、销售任务、作息时间及休假、劳务报酬、业绩销售以及考核方式、提成方式、试用期时间以及考核标准、保密协议、劳务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及其他。2012年4月15日，白清容与富邦公司签订一份《劳务合作协议》，协议时间自2012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15日止；主要工作地点为成都市五城区内；白清容工作身份为业务经理；劳务报酬为每月3500元，按月支付，次月15-25日以现金或银行卡转账形式支付；协议同时约定了白清容的工作内容、岗位考核、保密协议、劳务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及其他。
白清容在富邦公司工作期间，接受富邦公司的考勤管理，富邦公司为白清容缴纳了2009年5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白清容的工资发放方式为每月15日签字领取现金。庭审中，白清容陈述其除了基本工资之外每月另有提成工资，领取的时候向富邦公司出具收条，白清容与富邦公司口头约定其工资从2013年4月开始从3500元／月变为5000元／月；富邦公司陈述白清容没有提成，白清容的工资在2013年4月15日之前是3500元／月，2013年4月16日后执行新的工资标准，变更为5000元／月，富邦公司仅欠付白清容750元工资。
2013年8月26日，白清容在未通知富邦公司的情况下，未再到富邦公司上班。庭审中，白清容陈述系因为富邦公司一直拒绝为白清容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发放白清容2013年4月的工资，拒绝与白清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白清容遂于2013年8月26日起未再到富邦公司上班。富邦公司陈述，因白清容带小孩，影响了双方的合作，双方沟通不畅，故未续签合同，白清容自2013年8月26日开始就没有到公司，双方合作终止。
庭审中，证人麦进柱陈述，白清容系富邦公司的媒介经理，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富邦公司的年终奖只是一个口头承诺，具体怎么发放其不清楚；证人戚鸿琴陈述，白清容需遵守富邦公司的规章制度，白清容的工资为3500元／月，有提成，提成比例不等，富邦公司规定是有年终奖的，规定是工资的2倍，但公司因为效益问题年终奖一直未发，但领导承诺会发。
2014年1月3日，白清容向成都市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富邦公司支付未与白清容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2、富邦公司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欠付的工资1500元；3、富邦公司支付2012年及2013年年终奖7000元；4、富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5、富邦公司补缴2013年4月至2013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成都市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锦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白清容的仲裁请求。白清容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白清容提交的2008年5月22日的《劳动合同》、2011年10月20日的《劳务合作协议》、2012年4月15日的《劳务合作协议》、富邦公司考勤制度传阅人员签字表、考勤打卡记录、富邦公司2013年5月工资表、白清容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证人麦进柱、戚鸿琴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首先应明确白清容与富邦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劳动关系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劳务关系则是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各自独立、地位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如果劳动者所从事的是正常岗位劳动，与用人单位关系稳定，其劳动是按照用人单位的指令和标准完成工作，其从用人单位中获得的收入成为其生活来源，就应当确认双方是劳动关系。本案中，白清容虽然与富邦公司签订了名为《劳务合作协议》的协议，但该协议实际上包含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白清容在富邦公司有固定的工作岗位，与富邦公司关系稳定，接受富邦公司的管理，且富邦公司按月向白清容发放工资，为白清容缴纳社会保险，白清容实际上成为了富邦公司的成员，故此，白清容与富邦公司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白清容与富邦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实质上系劳动合同，即双方在2013年4月15日之前系签订了劳动合同的，在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到期之后，白清容继续在富邦公司工作，双方应当续签劳动合同，但富邦公司未与白清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富邦公司应向白清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白清容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限应自2013年4月15日计算至2013年8月26日，原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无论是续签固定期限或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仍需要重新对所签劳动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进行协商，在此情况下，仍应给予续签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一个月的宽延期，超过一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白清容最后工作至2013年8月25日，故此，富邦公司向白清容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应为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8月25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白清容2013年5月后的工资为5000元／月，白清容主张其还有提成工资，但白清容与富邦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未约定有提成工资，白清容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其后对提成工资进行了新的约定或富邦公司实际向白清容发放了提成工资，故对白清容主张提成工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富邦公司应当向白清容支付16612.9元（5000元／月×3月＋5000元／月÷31天×10天）。对白清容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2013年4月欠付工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白清容与富邦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约定白清容的工资为3500元／月，该协议在2013年4月15日到期。富邦公司陈述在该份协议到期后，白清容执行新的工资标准，即其工资从2013年4月16日变更为5000元／月与上述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经查，富邦公司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工资3500元，则富邦公司还应向白清容补足（5000元-3500元）÷2=750元，对白清容关于2013年4月欠付工资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年终奖问题，白清容无证据证明年终奖的存在，且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也称年终奖只是口头承诺，另一方面，年终奖系用人单位福利待遇，并非劳动者的工资构成，白清容要求富邦公司支付其年终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法情形时，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经查富邦公司确实存在拖欠白清容工资，未依法为白清容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法情形，白清容以此为由解除与富邦公司的劳动关系，富邦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白清容支付经济补偿金。白清容称其自2008年2月开始到富邦公司工作，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白清容与富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自2008年5月22日开始。白清容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00元×7月＋4250元＋5000元×4月）÷12月=4062.5元，则富邦公司应向白清容支付经济补偿金4062.5元×5.5月=22343.75元，对白清容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费问题，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但其不按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金，属于社会保险管理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富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清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16612.9元；二、富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欠付的工资750元；三、富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清容经济补偿金22343.75元；四、驳回白清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富邦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富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富邦公司不应支付白清容未签订合同二倍工资。2012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于2013年4月15日到期。而白清容于2012年11月9日在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顺产一婴儿，哺乳期应于2013年11月9日到期。双方劳动合同到期时白清容正处于哺乳期内，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自动顺延至哺乳期满。因此，富邦公司不应支付二倍工资。2、富邦公司不应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工资所谓的差额部分。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在白清容哺乳期内仍然有效，合同明确约定工资为每月3500元，双方没有订立新的合同，白清容当月的工资待遇应与之前相同，富邦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工资。3、富邦公司不应支付白清容经济补偿金。首先，富邦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工资；其次，富邦公司确实在2013年4月暂停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但社会保险征缴机构给予用人单位及公民有一定宽限期，暂停缴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富邦公司从2009年5月起即开始为白清容购买社会保险，2013年6月白清容不辞而别，未提交书面手续也未办理离职手续，违法在先，富邦公司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富邦公司不支付白清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612.9元；不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工资750元；不支付白清容经济补偿金22343.75元。
被上诉人白清容答辩称，富邦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妇女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用人单位不得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五条规定如果劳动者存在四十二条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不能终止劳动合同。以上法律规定的宗旨是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对一些处于特殊困难阶段或做出特殊贡献的劳动者给予相应的保护。富邦公司的上诉意见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并且，白清容在富邦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已经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到期后，白清容多次要求与富邦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富邦公司均不签，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为此富邦公司也应当支付二倍工资。2、关于白清容主张的2013年4月的工资差额，富邦公司在劳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承认从2013年4月起白清容工资为每月5000元，故富邦公司应当依法补足差额部分。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明确规定，富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富邦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第一组，从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调取的白清容妊娠生产的证明及从社保机构领取生育保险金的材料，拟证明白清容生育及领取生育津贴的事实。第二组，白清容2010年7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表，拟证明富邦公司按每月3500元标准已经足额向白清容支付了工资。第三组，白清容2013年4、5、6月考勤表，拟证明白清容2013年6月之后未再到公司上班。第四组，富邦公司为白清容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时间从2009年5月至2013年3月。拟证明富邦公司一直为白清容缴纳社会保险，只是在2013年3月暂停缴费。第五组，成都市锦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缴费通知和缴纳凭证，证明富邦公司已为公司两名员工补缴了社保费用，并且社会保险管理部门并未就此征收滞纳金。白清容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未予否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富邦公司想要证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调查中白清容认可于2012年11月10日生育小孩的事实，也认可从社会保险管理部门领取了生育保险津贴的事实，本院对富邦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三、四组证据，富邦公司拟证明的事实为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第五组，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富邦公司应否支付白清容二倍工资的问题。双方曾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两份《劳务协议》，后两份《劳务协议》经一审审理及双方认可，实质为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务协议》签订于2012年4月15日，合同期限一年，到期日为2013年4月14日。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白清容于2012年11月10日生产一小孩，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的规定，白清容法定哺乳期为1年，2013年11月9日到期。白清容哺乳期内，其与富邦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该情形消失时终止。本案中白清容与富邦公司最后一份合同应于白清容哺乳期结束即2013年11月9日终止。在此之前，富邦公司无须支付白清容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据此，富邦公司主张不支付二倍工资16612.9元的理由，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白清容2013年4月的工资标准，因富邦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已经认可该公司从2013年4月15日起应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白清容工资，应当予以采信。因此，一审判决富邦公司为白清容补足半个月工资750元有事实依据。
关于白清容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富邦公司未为白清容缴纳2013年3月之后的社会保险费用，富邦公司称暂停缴费并嗣后补缴为社会保险机构所认可，并不违法，因而不应因暂停缴费而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本院认为，富邦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暂停缴费以及其后补缴的情况告知了白清容，事实上在白清容离职前富邦公司也未为其补缴社保费用，因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富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综上，本院对富邦公司上诉要求不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查明新的事实，影响了本案事实的认定及法律的适用，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内容部分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四川富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清容2013年4月欠付的工资750元；四川富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清容经济补偿金22343.75元”。
二、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驳回白清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金额和方式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富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