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招祥。
委托代理人刘晓明，贵州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泰清，贵州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玉平。
委托代理人黄森林，贵州拓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招祥与被上诉人辛玉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马招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1996年9月原告马招祥在安龙县龙山四门洞开办了龙山镇四门洞煤矿1号井，取得了采矿许可证，证号为黔矿采证煤字（1996）第23号。1997年4月王仕生在安龙县龙山镇四门洞村开办了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取得了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1999年9月马招祥开办的四门洞煤矿1号井因布局不合理、无投资能力、无基本安全设备、不服从管理、一长三员无证上岗等原因被“安龙县关井压产领导小组办公室”关闭，被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吊销了采矿许可证。后王仕生为了安全生产许可证验收以马招祥开办的龙山县四门洞煤矿1号井作为风井，与其开办的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作为主井形成一个完整的安全生产系统，以接受管理部门的检查验收。王仕生和马招祥签订《联合办矿协议书》，该协议的甲方为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乙方为安龙县龙山四门洞煤矿一号井，协议约定：龙山雄鹰煤矿和龙山四门洞煤矿一号井联合后称为雄鹰煤矿，法人代表为王仕生；双方原来各自的投资折价后作为股金入股办矿，该协议报安龙县煤炭管理局存档备案，王仕生与原告马招祥又签订了《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合作协议书》，该协议对合伙企业名称、经营场所及范围、合伙人姓名及住所、出资方式和期限、合伙企业的事务执行、入伙与退伙、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办法、解散与结算办法以及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煤井产权、经营权、盈亏、井内外各项设施、安全生产管理、安全生产责任双方各自负责；乙方（马招祥）负责自己煤井每年应交给国家各项税费本矿应交付的三分之一税费额；至甲方一号井采完止，以后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并按时交清，如因上级检查、验收、办理证照等，对两井巷道需要整改及购置设备及应付的其他费用，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和原上交给安龙县煤炭管理局存档备案的《联合办矿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独自对各自的煤井进行了生产和经营，安龙县国土局对马招祥作出立即停止无证采矿行为，罚款10000元的处罚决定，但未对其井口进行封闭。其间雄鹰煤矿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安全许可证，均载明该煤矿为私营合作企业。王仕生与熊德明签订了《合股开办安龙县雄鹰煤矿的协议书》，同年安龙县工商局检查雄鹰煤矿以“当事人未经核准登记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以合伙方式在龙山镇四门洞村从事煤炭开采和经营活动“为由作出安工商行处字（2005）24号处罚决定书对当事人王仕生处以三万元的罚款。同日王仕生委托马招祥向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省工商局存档的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中载明：企业名称为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全体合伙人为两人，即王仕生和马招祥，所附合伙协议为原被告于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书》。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合伙企业营业执照，执照上载明：企业名称为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为王仕生。2005年下半年马招祥开办的四门洞煤矿1号井被安龙县政府组织人员又一次炸封，为此马招祥与王仕生之间产生纠纷，2006年6月至8月，马招祥多次组织人员撬坏雄鹰煤矿的轨道、矿车等生产设备，打伤处理的民警，2006年马招祥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安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批准逮捕，2007年安龙县检察院对马招祥作出不予起诉决定书。2007年6月马招祥向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仕生支付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期间的雄鹰煤矿的利润150万元，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合伙关系成立，支持了马招祥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宣判后，王仕生上诉至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经法院调解，明确王仕生支付马招祥50万元，马招祥放弃其余诉讼请求。2007年4月，辛玉平与王仕生、熊德明签订《兼并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由辛玉平出资530万元整体兼并王仕生经营的雄鹰煤矿一采区的所有资产和资源，由王仕生负责解决其采区内部的股东关系，此后辛玉平与原安龙县龙山聚盈煤矿矿主严永学等协商，达成并签订了聚盈煤矿的整合协议，上述整合完成后，安龙县煤炭工业管理局于以安煤字（2007）9号文件批复同意雄鹰煤矿将原法定代表人王仕生变更为辛玉平，将企业名称变更为龙山炜烽煤矿，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向炜烽煤矿颁发了《采矿许可证》，辛玉平持《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龙山聚盈煤矿整合协议书》、《安龙县龙山聚盈煤矿投资转让协议书》、《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投资转让协议书》在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工商局核准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企业名称变更为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企业性质为辛玉平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并向辛玉平颁发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09年6月，原聚盈煤矿的矿主及合伙人与辛玉平达成协议，由辛玉平出资800万元受让聚盈煤矿矿主的股份，2009年8月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为炜烽煤矿换发了年产15万吨的采矿许可证。2008年马招祥以其系雄鹰煤矿合伙人为由，诉至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法院，要求确认其在炜烽煤矿中享有50%的股权，后马招祥撤回起诉。随后，马招祥向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撤销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的工商登记，省工商局经调查听证后认定：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于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确实存在伪造他人虚假身份证明和伪造他人签名取得登记的违法行为，该局于2010年3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煤矿投资人改正违法行为，处以罚款2000元。该决定书作出后，马招祥于2012年12月向原审法院提出行政诉讼和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以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被告，辛玉平为第三人，要求确认工商局针对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变更为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之登记行为违法并撤销该登记行为，要求工商局及第三人辛玉平赔偿经济损失338850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南行初字第1号和第7号行政裁定书，认定马招祥就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提起行政诉讼系因人民政府煤炭资源整合引发的行政纠纷，该类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裁定驳回马招祥该两个行政案件的诉讼。审理中，原告主张22590000元的经济损失系2008年至2012年五年期间，雄鹰煤矿的可预期损失，以周边类似的吉祥煤矿、安泰煤矿、东平煤矿三家煤矿2008年至2012年每年每吨煤炭的平均利润进行核算，2008年和2009年为每吨155元，2010年为每吨162元、2011年为每吨141元，2012年为每吨140元，五年总利润为45180000元，原告占有股份50%，故为22590000元。2013年4月22日，原告以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对原告构成侵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25900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马招祥在贵州省安龙县龙山四门洞开办了四门洞煤矿并取得采矿许可证，后来原告用该煤矿与王仕生合伙并在工商局注册登记，虽然原告享有的该煤矿因种种原因被安龙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吊销采矿许可证，但在与王仕生合伙时该事实王仕生是知道的，而王仕生的雄鹰煤矿依法持有采矿许可证，王仕生仍自愿同意原告在雄鹰煤矿中持有50%的份额，马招祥的采矿许可证被吊销并不影响其在雄鹰煤矿中享有合伙财产权利，故根据马招祥与王仕生的协议以及工商登记的情况应认定马招祥对雄鹰煤矿享有50%的股权。后来辛玉平与王仕生达成协议，约定辛玉平出资530万元整体兼并雄鹰煤矿，与王仕生签订了兼并协议书，后辛玉平持与王仕生签订的投资转让协议书在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工商登记将雄鹰煤矿变更登记为炜烽煤矿，性质为辛玉平个人独资企业，在此过程中虽经工商局查明辛玉平存在伪造马招祥身份证和签名的情况，但在此之前辛玉平与王仕生之间的转让行为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因为王仕生与马招祥的合伙企业在工商局登记的性质虽为合伙企业，但执照上载明的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为王仕生，王仕生完全有权代表所有合伙人对外签订相关协议处分雄鹰煤矿的相关事宜，王仕生的行为对外产生法律效力，基于营业执照的登记情况，其他合伙人应当对王仕生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但王仕生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合伙人的权利是合伙人内部的纠纷，与第三人无关，后来在辛玉平办理炜烽煤矿工商登记的过程中虽然存在形式要件的不完备，但并不影响王仕生处分雄鹰煤矿权益的效力。现原告要求被告辛玉平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招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750元，由原告马招祥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马招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决荒谬且严重悖逆法律。原判已经认定辛玉平在办理工商登记的过程中存在伪造马招祥身份证和签名的情况，可见被上诉人非法侵占上诉人的财产是不争的事实，基于原雄鹰煤矿被侵占的事实，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之规定，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请理应得到支持。王仕生虽是合伙事务的执行人，但合伙事务执行人的权力是有限度的，其权力的大小取决于《合伙企业章程》。本案中，并未见到《合伙企业章程》中赋予合伙事务执行人自由处分煤矿的权力。根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转让煤矿这一重大处分事项，是需要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王仕生单方面转让煤矿的行为是无效的。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2590000元。
被上诉人辛玉平答辩称：1、上诉人不是适格的权利人。上诉人马招祥不是雄鹰煤矿的实际合伙人，更不是炜烽煤矿的股东，其无权对辛玉平提起侵权赔偿之诉。2、工商登记并非设权登记，登记本身并不导致权利的创设和消灭。3、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伪造上诉人签名及身份证的情况。雄鹰煤矿因面临资源枯竭，被上诉人在政府的指导安排下，兼并王仕生所有的矿井。在办理登记的时候，王仕生委托被上诉人进行具体的办理登记，所需资料也是王仕生提供给被上诉人的。4、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被上诉人的兼并行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兼并煤矿是在政府的主持指导下进行，并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上诉人如果认为自己享有雄鹰煤矿50%的股份，并且自己的权利遭受侵犯，那么也是王仕生侵犯了他的权利，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与王仕生之间的兼并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虽然登记为雄鹰煤矿的合伙人，但上诉人实际上与王仕生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该法第二十七条同时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不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有权监督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马招祥与王仕生二人合伙开办安龙县龙山雄鹰煤矿，在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上，明确载明合伙企业事务执行人为王仕生，故王仕生依法有权对外代表合伙企业签订协议处分合伙企业的相关事宜，上诉人马招祥不是合伙事务的执行人，依法不能执行合伙事务，但对合伙事务的执行具有监督的权利。王仕生在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过程中，代表合伙企业与辛玉平签订兼并协议，将合伙企业的资产整体转让给辛玉平。王仕生作为经依法登记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其对外行为的法律效力当然及于全体合伙人。至于王仕生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是否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及是否对其他合伙人构成侵权的问题，属于合伙企业的内部关系问题，与合伙企业之外的第三人无关，该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诉人提起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转让煤矿属于重大处分事项应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否则转让行为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所规范的是合伙企业的内部关系，亦即合伙企业的重大事项应经全体合伙人共同协商一致，但该条法律规定并未明确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所作出的未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的重大处分事项即为无效，故上诉人提出的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转让煤矿的行为即为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事实上，纵观全案，马招祥作为主张权利基础的原始依据即原安龙县龙山镇四门洞煤矿1号井，在1999年即被政府部门行文关闭，该矿的采矿许可证亦于1999年被国土部门所吊销，该矿1号井亦于2005年被政府部门炸封。2007年始，辛玉平通过与雄鹰煤矿及聚盈煤矿协商并签订相关兼并整合协议，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成立了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企业性质为辛玉平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行政机关将安龙县龙山炜烽煤矿登记为辛玉平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该行政行为已经成立并生效，具有相应的确定力、拘束力、公定力及执行力。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虽然上诉人马招祥向相关行政机关反映龙山炜烽煤矿在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与错误，并为此提起行政诉讼，但到目前为止辛玉平所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龙山炜烽煤矿并未被撤销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在此情形下，上诉人马招祥以辛玉平在变更登记成立个人独资企业的过程中存在错误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50元，由上诉人马招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邱兴权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