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华贸中心*号写字楼**层。
负责人赵洋，主任。
委托代理人方晔，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沛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三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中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佳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世辉，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竞天公诚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甘肃三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甘肃三洲集团）仲裁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贾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竞天公诚律所的委托代理人方晔、沈沛峰，被上诉人甘肃三洲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世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竞天公诚律所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6月，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就捷成投资（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投资公司）于北京仲裁委员会起诉甘肃三洲集团的（2014）京仲案字第0568号仲裁案的仲裁代理事宜达成协议，由甘肃三洲集团委托竞天公诚律所提供仲裁代理服务，约定如在首次开庭后达成和解或者捷成投资公司撤回仲裁请求，则甘肃三洲集团应在和解之日起七日内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仲裁总请求金额与和解金额的差额的4%作为风险代理费用。2014年11月6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调解书，按照调解方案，甘肃三洲集团应当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律师费320973元，甘肃三洲集团至今未支付上述费用，故竞天公诚律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甘肃三洲集团支付律师费320973元，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6%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竞天公诚律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双方于2014年6月就（2014）京仲案字第0568号仲裁案签署的《法律服务协议》及寄达材料；2.甘肃三洲集团向竞天公诚律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3.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的调解书；4.韩婷婷向甘肃三洲集团王志喆发送的手机短信。
甘肃三洲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甘肃三洲集团确曾委托竞天公诚律所代理（2014）京仲案字第0568号仲裁案，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的代理费为20万元，且已支付给竞天公诚律所，竞天公诚律所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甘肃三洲集团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甘肃三洲集团对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甘肃三洲集团对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竞天公诚律所确向甘肃三洲集团发送过这一合同文本，但甘肃三洲集团未同意合同条款也未签字盖章，因该份合同形式上并无甘肃三洲集团签字盖章，甘肃三洲集团亦认可在双方磋商中曾收到过此合同文本，该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甘肃三洲集团对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证据4短信持有异议，认为虽然短信显示的手机号码是王志喆使用的，但是不能证明短信系发送给王志喆的，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甘肃三洲集团接受了合同条款，鉴于竞天公诚律所当庭出示了短信的原始载体，甘肃三洲集团亦认可收件人的手机号码机主系王志喆，故该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6日，甘肃三洲集团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竞天公诚律所代理捷成投资公司起诉甘肃三洲集团的（2014）京仲案字第0568号仲裁案，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和办理财产保全、证据保全；代为签署、提交包括但不限于仲裁答辩书的所有仲裁文件；代为指定仲裁员；代为对仲裁员资格或仲裁程序提出异议；代为提起、变更、承认、放弃仲裁请求或反请求；代为调查取证；代为出庭、陈述、辩论、质证；代为参与调解和签署和解协议；代为送交、签收所有仲裁文件等一切与本案有关的行为。2014年8月18日，竞天公诚律所将盖有该所印鉴的《法律服务协议》发送至甘肃三洲集团，《法律服务协议》载有“如果在首次开庭后本案达成和解或者捷成投资公司撤回仲裁请求，则甘肃三洲集团应在和解或捷成投资公司撤回仲裁请求之日起七日内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仲裁请求总金额与和解金额的差额的4%作为风险代理费用”。甘肃三洲集团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2014年8月21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了该案，2014年11月6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关于该案的调解书。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8月仲裁庭开庭审理之前甘肃三洲集团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过律师费20万元，甘肃三洲集团主张此20万元即双方口头约定的全部代理费，竞天公诚律所主张此20万元为前期费用，双方应按《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结算。
关于《法律服务协议》甘肃三洲集团未签字盖章一节，竞天公诚律所主张双方在寄送《法律服务协议》之前已经进行了多次磋商，甘肃三洲集团打电话称同意这个协议文本，并要求竞天公诚律所寄送，故竞天公诚律所寄送合同文本的行为属于承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当中，竞天公诚律所虽主张其寄送合同文本的行为构成承诺，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磋商，不足以证明甘肃三洲集团就竞天公诚律所向该院提交的《法律服务协议》的内容向竞天公诚律所作出要约，因此竞天公诚律所应当就《法律服务协议》中约定的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这一待证事实不能成立承担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存在仲裁代理合同关系，竞天公诚律所也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竞天公诚律所对于其主张的约定的代理费数额未能完成举证，现关于该项事实的证据仅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甘肃三洲集团自认代理费数额为20万元，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当事人陈述中对己方不利的陈述内容证据效力较高，且该代理费数额亦处于合理的价格区间内，故本案应按照甘肃三洲集团自认的数额20万元确定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数额。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甘肃三洲集团已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20万元代理费，因此竞天公诚律所要求甘肃三洲集团支付代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竞天公诚律所的诉讼请求。
竞天公诚律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竞天公诚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甘肃三洲集团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对仲裁代理合同关系及代理费数额有明确的约定，并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对代理费数额的约定审查不清，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
2013年9月至2014年年初，甘肃三洲集团委托竞天公诚律所提供仲裁代理法律服务，并就其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三个案件（以下简称三件贸仲仲裁案）分别与竞天公诚律所达成三份《法律服务协议》。根据上述三份《法律服务协议》的约定和三案的裁决结果，甘肃三洲集团应就上述三案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用合计为4593596元。
在上述三件贸仲仲裁案之后，捷成投资公司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对甘肃三洲集团提起仲裁［案号是（2014）京仲案字第0568号，以下简称北仲仲裁案］，甘肃三洲集团亦委托竞天公诚律所代理该案。在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讨论《法律服务协议》的同时即开始了案件代理工作。关于北仲仲裁案，竞天公诚律所以电子邮件形式向甘肃三洲集团提供了《法律服务协议》的文本，甘肃三洲集团收到后提出修改意见；竞天公诚律所同意了甘肃三洲集团的修改意见，并将修改后的《法律服务协议》文本再次通过电子邮件提供给甘肃三洲集团；甘肃三洲集团确认了《法律服务协议》的内容后，要求竞天公诚律所首先签署《法律服务协议》并邮寄给甘肃三洲集团，甘肃三洲集团承诺签署后将《法律服务协议》寄回竞天公诚律所。所以甘肃三洲集团和竞天公诚律所已就《法律服务协议》达成了合意，而且竞天公诚律所已实际履行了《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的义务。但是，甘肃三洲集团未将其签署后的文本寄回竞天公诚律所，并在本案中否认上述事实。北仲仲裁案《法律服务协议》第10条“法律服务费”约定：如果在首次开庭后本案达成和解或者捷成投资公司撤回仲裁请求，则甘肃三洲集团应当在和解之日起七日内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仲裁请求总金额（包括后续可能变更和追加的仲裁请求）与和解金额差额的4%作为风险代理费用。根据上述约定以及北仲仲裁案调解书，甘肃三洲集团应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用320973元。北仲仲裁案与三件贸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用总金额为4914569元。
在上述三件贸仲仲裁案和北仲仲裁案结案之后，竞天公诚律所多次要求甘肃三洲集团依据协议约定支付4914569元风险代理费用，甘肃三洲集团未对该金额有任何异议，只是反复以各种借口推迟支付和打折。2014年12月19日，甘肃三洲集团董事会秘书王志喆与竞天公诚律所合伙人董纯钢律师、杨铭律师在竞天公诚律所办公室就上述四案的风险代理费的支付问题进行了会谈，王志喆明确表示：“我们大数一共是490万，那个咱们让一下，我们300万给你们付了就算了，你看行不行？”可见，甘肃三洲集团对于北仲仲裁案和三件贸仲仲裁案项下的风险代理费的金额没有异议，4914569元总金额即“大数490万”，其中包括三件贸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4593596元和北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320973元。如果北仲仲裁案项下没有欠付风险代理费，则根本不存在“大数490万”的律师费。另外，对于北仲仲裁案和三件贸仲仲裁案项下的风险代理费金额，竞天公诚律所在提起诉讼前就向甘肃三洲集团发出过律师函，甘肃三洲集团在收到律师函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所以，竞天公诚律所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与甘肃三洲集团约定的代理费金额，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为竞天公诚律所对于其主张的代理费数额未能完成举证，属适用法律错误。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法律服务协议》、《授权委托书》以及北京仲裁委员会就北仲仲裁案作出的《调解书》。竞天公诚律所对其与甘肃三洲集团之间存在代理合同关系及代理费数额已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如果甘肃三洲集团不认可该事实，认为代理费数额有变更，应由甘肃三洲集团对代理费数额变更进行举证。
甘肃三洲集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竞天公诚律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竞天公诚律所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竞天公诚律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于2013年9月就“贸仲0569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2.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于2014年1月就“贸仲0605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3.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于2014年1月就“贸仲0606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上述证据1-3证明就三件贸仲仲裁案，甘肃三洲集团委托竞天公诚律所提供仲裁代理法律服务，《法律服务协议》第10条对法律服务费的支付方式和期限均有明确约定。4.三件贸仲仲裁案的裁决书，用以证明甘肃三洲集团应于2014年11月4日前支付风险代理费4593596元；5.2014年12月19日王志喆与竞天公诚律所董纯钢律师的会谈录音，用以证明王志喆明确表示“我们大数一共是490万，那个咱们让一下，我们300万给你们付了就算了，你看行不行”，上述“大数490万”的金额包括三件贸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4593596元和北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320973元，如果没有北仲仲裁案的风险代理费，则不存在“大数490万”的风险代理费总金额。
经本院庭审质证，甘肃三洲集团对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证据1-3中己方公章和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对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亦认可，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甘肃三洲集团对竞天公诚律所证据5录音材料，认可系王志喆本人的声音，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并称：王志喆并非甘肃三洲集团董事会秘书，其为四川三洲特管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当时因甘肃三洲集团与竞天公诚律所签订的三份《法律服务协议》，王志喆作为经办人与律师之间的闲谈，不代表甘肃三洲集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双方的书面确认文件为准，且录音材料断章取义，当时谈话时间较长，竞天公诚律所仅提交了对其有利的录音片段。
经本院询问，竞天公诚律所认可其提交的证据5仅为双方之间的部分谈话，但其仅录了这几句。对于王志喆在录音中所述的“我们大数一共是490万”，甘肃三洲集团称：“当时竞天公诚律所要起诉，王志喆说的490万大概谈的是另外贸仲三个案件的代理费及违约金。”
另，双方就三件贸仲仲裁案的《法律服务协议》还有其他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北仲仲裁案《法律服务协议》及寄达材料、授权委托书、北仲仲裁案调解书、手机短信、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就三件贸仲仲裁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及三案裁决书、录音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甘肃三洲集团委托竞天公诚律所代理北仲仲裁案，竞天公诚律所接受委托代理该案，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仲裁代理合同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仲裁庭开庭前甘肃三洲集团已向竞天公诚律所支付了20万元律师费，竞天公诚律所也履行了代理义务。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竞天公诚律所主张的律师费320973元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北仲仲裁案的《法律服务协议》未经甘肃三洲集团签字或盖章，竞天公诚律所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甘肃三洲集团就该协议中的收费办法达成合意，故该协议不能作为竞天公诚律所收取律师费的合同依据。第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竞天公诚律所提交的录音材料并非2014年12月19日王志喆与董纯钢的全部谈话内容，且竞天公诚律所与甘肃三洲集团就三件贸仲仲裁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尚存在其他纠纷，故该录音材料不足以证明王志喆认可甘肃三洲集团就北仲仲裁案还应支付律师费320973元。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竞天公诚律所要求甘肃三洲集团支付代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竞天公诚律所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6元，由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贾 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原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