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刑终39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祥林，又名赵三，男，1982年8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察哈尔右翼中旗，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审旗看守所。
辩护人王志云，内蒙古永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祥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内06刑初29号刑事判决。宣判、送达后，检察机关未抗诉。原审被告人赵祥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祥林与被害人邵某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日中午，赵祥林携妻子邵某某及女儿与朋友在乌审旗嘎鲁图镇吃饭、喝酒，饭后在嘎鲁图镇陶利河宾馆登记住宿。期间，赵祥林的朋友鲁某某驾驶赵祥林的车和邵某某外出办事。当天下午17时左右，当鲁某某和邵某某驾车回到陶利河宾馆门口时，因赵祥林怀疑鲁某某与邵某某有不正当关系，遂将邵某某拉下车并用拳脚击打其头部，后路人将赵祥林拉开。邵某某进入宾馆一楼后，赵祥林用宾馆拖布杆击打邵某某上身，又用拳脚击打其头部。此时，宾馆工作人员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进行调解处理，并将邵某某及其女儿另行安排到该宾馆8204房间住宿。当日19时许，赵祥林进入到8204房间再次对邵某某进行殴打，邵某某从8204房间爬到走廊后，赵祥林追出继续在邵某某头部、背部踢打，并使用走廊内放置的一个垃圾桶盖击打邵某某头部，又用脚踢邵某某头部致邵某某倒地不动，后将邵某某拖回8204房间。宾馆工作人员报警后，公安人员在该宾馆内将赵祥林抓获并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立即开展抢救工作，并将邵某某送往医院救治，后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邵某某系因钝性外力致颅内出血而死亡。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赵祥林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因琐事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被害人邵某某连续施暴，导致邵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祥林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被告人赵祥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祥林主观恶性小，社会危险性小的辩护意见和被告人赵祥林具有自首情节及已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赵祥林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赵祥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赵祥林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赵祥林明知有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构成自首；赵祥林积极救治被害人，二审期间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又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祥林与被害人邵某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日中午，赵祥林携妻子邵某某及女儿与朋友在乌审旗嘎鲁图镇天下粮仓饭店吃饭、饮酒，酒后至嘎鲁图镇陶利河宾馆登记住宿。期间，赵祥林的朋友鲁某某驾驶赵祥林的车与邵某某外出办事。当天下午17时左右，当鲁某某和邵某某驾车回到陶利河宾馆门口时，因赵祥林怀疑鲁某某与邵某某有不正当关系，遂将邵某某拉下车并用拳脚击打邵某某头部，后路人将赵祥林拉开。邵某某进入宾馆一楼后，赵祥林用宾馆拖布杆击打邵某某上身，又用拳脚击打邵某某头部。宾馆工作人员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进行调解处理，并将邵某某及其女儿另行安排到该宾馆8204房间住宿。当日19时许，赵祥林进入8204房间再次对邵某某进行殴打，邵某某从8204房间爬到走廊后，赵祥林追出继续在邵某某头部、背部踢打，并使用走廊内放置的一个垃圾桶盖击打邵某某头部，又用脚踢邵某某头部致邵某某倒地不动，后将邵某某拖回8204房间。宾馆工作人员报警后，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发现邵某某有异常行为，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赵祥林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将邵某某送往医院救治，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人员在现场将赵祥林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邵某某系因钝性外力致颅内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出警经过、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2月2日17时07分，乌审旗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赵某甲报案称，乌审旗嘎鲁图镇西环路陶利河宾馆有人打架，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了解到系入住该宾馆8102房间的赵祥林醉酒后与妻子邵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民警对二人进行劝说并安排邵某某到8204房间入住后离开现场。当日19时20分，乌审旗公安局嘎鲁图第二派出所再次接到乌审旗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嘎鲁图镇西环路陶利河宾馆内有人打架，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邵某某被赵祥林打伤，便立即保护现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赵祥林也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将邵某某送往医院救治，公安人员将赵祥林控制并带回派出所。
2．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公安局（乌）公（刑）鉴（法尸）字[2015]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实，经检验鉴定，被害人邵某某前额部头皮擦伤，左颞顶部头皮血肿，右颞顶部头皮裂创，前额部、两侧颞部的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大面积出血。左颞顶部、右颞顶部可见蛛网膜下腔大面积出血，脑沟变浅、脑回变宽，大脑组织切面可见大面积出血点，延髓切面可见出血点。被害人邵某某系因钝性外力致颅内出血而死亡。
3．乌审旗公安局K1506270010012015120029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乌审旗嘎鲁图镇苏里格街南端东侧迎街面陶利河商务宾馆二楼8204房间，东侧床床单上距北侧床缘116厘米、距东侧床缘40厘米处有一处25厘米×10厘米范围的血迹（剪片提取）。西侧床床尾处地面上距西墙230厘米、距南侧墙210厘米处有一处30厘米×16厘米范围的毛发（原物提取）。二楼走廊中8204房间东侧靠东墙立有一垃圾桶，桶高64厘米，垃圾桶上方有一托盘（原物提取），该垃圾桶托盘直径为27厘米、上方有金色金属环。在一楼8102房间距北墙180厘米、距西墙113厘米有一团带血卫生纸团（原物提取）。一楼走廊东侧布草间西南角放有一把扫帚、一个拖布，拖布杆为不锈钢把手，中部弯曲变形（原物提取）。
4．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陶利河宾馆8204房间提取血迹一枚、毛发一份、带血卫生纸一团；在宾馆二楼走廊中8204房间东侧靠东墙提取垃圾桶托盘一个；在宾馆一楼走廊东侧布草间西南角提取拖布一把；提取赵祥林及鲁某某的血样各一份。
5．检查笔录证实，经检查，赵祥林右手拇指背侧肿胀及皮肤青紫、脊柱第12胸椎处皮肤红色改变；鲁某某右侧额部肿胀及皮肤青紫。
6．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法物）字[2015]428号鉴定书证实，经对案发地点提取的血迹、邵某某阴道擦试物、带血卫生纸团、毛发以及高某某手机上疑似血迹进行检验，均检出一女性DNA，与邵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18×1016，支持该DNA为邵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陶利河宾馆工作人员赵某甲辨认，2015年12月2日在陶利河宾馆内殴打一名女子的人为赵祥林；经陶利河宾馆南侧经营鑫马电机修理店的马某某、王某某辨认，2015年12月2日在陶利河宾馆门口殴打一名女子的人为赵祥林；经曹某某辨认，2015年12月2日与其共同在天下粮仓饭店喝酒后入住陶利河宾馆的人为赵祥林。
8.通话记录及乌审旗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说明证实，邵某某所使用的手机号1514773****在2015年12月2日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的记录，赵祥林使用的手机号1864718****及陶利河宾馆8204房间的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无法调取。
9.乌审旗博仁医院院前急救病例、急救站院前病情告知书、转运书、住院病例、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乌审旗博仁医院于2015年12月2日19时40分到现场对邵某某进行急救、治疗经过，邵某某入院时的情况及诊断，邵某某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12月3日18时35分。
10.物证拖布、垃圾桶托盘、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依法扣押赵祥林殴打邵某某时使用过的拖布（拖布杆为不锈钢把手，中部弯曲变形）和垃圾桶托盘（直径27公分，上方有金色金属环）。
11.陶利河宾馆内部及周边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12月2日，赵祥林在陶利河宾馆外及宾馆一楼、宾馆二楼过道内殴打邵某某的过程。
12.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赵某甲系陶利河宾馆前台工作人员。2015年12月2日，两名在陶利河宾馆入住的客人打架了，其中一名男子将一名女子打了两次，其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对那名男子进行劝说，并给那名女子在二楼登记了房间，但是那名男子又找到那名女子后将她打伤了，民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后救护车将这名女子拉走了。
13.证人万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日晚上，其陪弟媳赵某甲共同管理陶利河宾馆，在8204房间内看见一名女子躺在地上，一名醉酒男子在旁边坐着，其立即下楼让赵某甲报警。
14.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父亲赵祥林分别在宾馆外、宾馆一楼、宾馆二楼的房间内及二楼过道内用拳脚殴打其母亲邵某某，导致邵某某倒地不动。
15.证人鲁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在卖麻辣烫时通过邵某某认识的赵祥林。2015年12月2日，其借走赵祥林的车去驾校报名，后又载着邵某某一起出去打印合同，二人回到赵祥林、邵某某住的宾馆后赵祥林就打了其与邵某某。
16.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鲁某某妻子。2015年12月2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其接到鲁某某的电话说赵祥林打了鲁某某和邵某某，其到嘎鲁图镇找到了鲁某某，并和鲁某某一起去赵祥林住宿的宾馆。
17.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日至3日，其陪同赵祥林夫妇为二人的儿子联系学校，后共同吃饭喝酒，酒醒后发现赵祥林将邵某某打伤后邵某某被救护车带走了。证人曹某某证实的内容与高某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18.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陶利河宾馆旁鑫马电机修理店老板。2015年12月2日下午，其看见陶利河宾馆门口人行道上台阶入口处有一名男子用拳头和鞋打一名女子的头部，其和王某某去拉架，后那名男子和女子回到宾馆内。证人王某某证实的内容与马某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19.证人易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12月1日中午入住乌审旗嘎鲁图镇陶利河宾馆8202房间。12月2日下午16时许，其从窗户看到宾馆外有一名男子将一名女子从一辆米黄色轿车上拉下来拳打脚踢，路人将二人拉开后二人都回了宾馆。过了一会儿，其在房间内听到楼道里有人，老板说被打的那名女子昏迷了，后其看到120急救医生将被打的女子从房间里抬了出去。
2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乌审旗博仁医院急诊科医生。2015年12月2日19时32分，接到120指挥中心指令陶利河宾馆有人受伤，19时40分到达现场，其记得病人在宾馆房间地上躺着，初步的生命体征评估是大动脉小动脉波动消失，心跳停止，呼吸停止，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立即给病人进行心肺复苏。19时43分把病人抬上救护车拉到医院进行抢救，在救护车上给病人气管插管和静脉通路，到医院抢救过程中病人有了心跳后收住入院。病人当时头部有外伤，深度昏迷，脑出血和脑挫伤。
21.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乌审旗博仁医院外科医生。邵某某是2015年12月2日住院的，因被人殴打头部，导致颅内出血，住院后进行了止血、脱水、降颅压、预防感染补液等对症治疗，用呼吸机辅助呼吸，12月3日18时35分病人死亡。最后诊断是呼吸循环衰竭，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伴脑疝形成，双侧上颌窦、筛窦积液，头皮下血肿，颅内出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2.上诉人赵祥林供述，2015年12月1日，其与妻子邵某某、女儿赵某乙到乌审旗嘎鲁图镇办事，入住陶利河宾馆。12月2日中午，其与邵某某、赵某乙、高某某、曹某某到乌审旗嘎鲁图镇天下粮仓饭店吃饭喝酒，期间鲁某某到饭店将其家的车借走，其与高某某、曹某某回到宾馆后发现妻子邵某某不在。当日17时许，鲁某某和邵某某开车回到陶利河宾馆门口，其因怀疑邵某某和鲁某某有不正当关系，便将邵某某从车副驾驶座上拉出后开始质问并殴打邵某某，其还打了鲁某某两下，路人将其拉开并劝说。后派出所民警到现场，了解到纠纷是因家庭矛盾而起，对其进行劝说后安排邵某某和赵某乙到宾馆二楼的房间入住。民警离开宾馆后，其到宾馆二楼敲门进入邵某某和赵某乙住的房间内，用拳脚在邵某某头上乱打，邵某某从房间跑到楼道内，其追上邵某某用拳头和脚打了几下，把邵某某拉回房间发现邵某某不动了，过了一两分钟，高某某、曹某某进入房间，曹某某扶着邵某某问怎么了，邵某某不说，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看情况不好，警察就打了120，120救护车来了之后医生对邵某某进行抢救，抢救一会儿说要把邵某某抬上救护车，其要上救护车，警察将其带到派出所了。在二楼打邵某某时女儿赵某乙在场。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祥林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酒后连续踢打被害人邵某某身体和头面部，又持垃圾桶盖击打邵某某头部，致邵某某因颅脑出血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上诉人赵祥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赵祥林及其辩护人提出赵祥林明知有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祥林在将邵某某击打倒地后，将邵某某拖回房间内，他人报警时赵祥林并不在场，也不明知他人报警，不构成自首，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赵祥林及其辩护人提出赵祥林积极救治被害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祥林将邵某某拖回房间内，并未及时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发现邵某某有异常行为拨打了急救电话后，赵祥林才拨打了120电话，并不存在积极救治的行为，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赵祥林及其辩护人提出二审期间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上诉人赵祥林的犯罪行为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具有坦白情节，又系初犯、偶犯，上诉人赵祥林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赵祥林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刑初29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赵祥林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上述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赵祥林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祥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2030年12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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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昕
审 判 员 孙 玺
代理审判员 王英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