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2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街道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764421331K。
法定代表人：林忠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超，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际，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周隆路****号。
法定代表人：阎志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飞，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涛，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钰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超、王国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飞第一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涛第二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钰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电动机不存在缺陷，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损害后果与电动机本身有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在本案所涉纠纷中，被上诉人应当能承担的举证责任在于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受到损害、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被上诉人没有证明上诉人生产的电机存在缺陷，原审法院也没有认定。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已经对电动机为何出现损毁的原因进行了清楚准确的分析，鉴定结论是被上诉人使用的直连连接方式违背了涉案电动机的连接要求，导致后果发生。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依法委托，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结论实事求是、系统全面、准确无误，应当采纳。二、涉案的电动机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参数及确认的图纸进行的加工，符合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既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加工，不存在再对被上诉人进行产品说明的问题。上诉人依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加工完毕，被上诉人进行了验收，也并未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2013年4月，被上诉人客户陕西某公司运转之时，上诉人加工的电动机早已超过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质保期一年之久，上诉人是本着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发展客户的想法而派人前往。被上诉人的客户单位在上诉人技术人员已经告知其连接方式不正确的情况下又以直连方式启动了第二台，但开机操作的结果只是印证了上诉人技术人员的结论。在陕西方得以确认之后，在上诉人技术人员制作现场技术服务确认信息中签字认可，证明了上诉人已对直联方式提出异议。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明确。一审按照推定方式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对于连接方式属于定做过程中的环节，在电动机质量一审没有认定的情况下电动机的安装及连接与本案不存在直接关联。对于说明书交付问题，上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制作的特定物品，不是根据自身企业情况生产的标准商品，鉴于此特定化标准的设计和使用均是由定作人控制，此时要求承揽人对加工的特定物品向其设计者进行使用说明属于强人所难。综上，请求二审作出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金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除了陕西公司说明证实上诉人的电机有质量问题外其他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电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缺陷。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机的连接方式问题，现有的证据显示没有明确禁止直连的合同约定，并且矿用风机允许直连，所以被上诉人加工的风机采取直连方式没有过错，同时在2014年上诉人技术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肉眼可以直接判断直连，允许启动第二台风机导致第二台风机也损毁，通过上述事实可以得出上诉人是认可风机使用的电机采用直连方式。由此造成损失上诉人应当承担。三、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的电机造成了重大损失更换电机承担陕西公司的经营损失。
金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新购电动机损失536000元、拆装费用22000元、运费29400元、证据保全公证费1000元、鉴定费15000元、交通费4037元、向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赔偿款860000元，共计146743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金豪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通风设备，矿井制冷、干燥设备，除尘设备，化工设备加工销售；被告钰霖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发电动机、电动机、机电产品制造、销售，货物进出口。
2011年3月6日，原告金豪公司与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加工定做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为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定作矿用通风机一套，价格为1800000元。为履行该合同，2011年3月14日，原告金豪公司与被告钰霖公司签订《电动机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DJS560-12-450KW型号电动机（紧凑型）两台，总金额为440000元。合同备注栏载明：额定电压10KV；额定频率50HZ；防护等级IP54；绝缘等级F级；安装方式B3安装；出线方式侧出线、一正一反；电动机带8个PT100测温装置和2个防凝露加热带，并带有注、排油装置。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照国家标准和双方技术协议生产。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运转15日内。双方未签订技术协议。同年3月20日，原、被告对电动机引线长度作出变更约定，原告在被告提供的电动机图纸上盖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被告货款418000元。2011年5月31日，被告将电动机交付原告。2012年1月4日，原告将装配有被告生产的电动机的矿用通风机交付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2013年4月10日，在矿用通风机安装调试完毕后，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于9时10分开始开机运行。初始运行指标正常，9时50分时高压柜跳闸，综保器显示过流动作，主扇风叶卡死。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于当日函告被告进行检查。2014年4月14日，在被告技术人员和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于11时26分启动另一台电动机，12时03分电动机停止运转，前轴承抱死，风扇不转，电动机冒烟。被告技术人员向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我电动机轴承只承受我电动机转子的支向力和行向力，无法承受你风扇走向力，才导致电动机轴承抱死，电动机线圈被烧。风扇不应该直接装在电动机轴伸上，风扇应该有独立结构。不属于电动机产品质量问题”。同年4月18日，原告向被告寄送《质量异议书》一份，要求被告予以处理。4月28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寄送“现场勘验及质量鉴定通知书”，要求与被告共同就电动机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被告均未回复。为质量鉴定及保全证据，原告分别委托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和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公证处对涉案电动机质量进行鉴定和拆解现场公证。2013年5月4日，在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公证处监督下，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对随机抽取的编号为1105102的电动机进行了拆解检查。同年5月13日，该公证处对保全证据过程出具公证书予以证明。6月9日，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电动机抱死是由于该电动机工作后，转子与定子非正常接触摩擦，致使接触面温度过高，发生烧灼，电动机抱死。诉讼期间，被告对原告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电动机损毁原因系电动机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因安装使用不当造成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派员对编号为1105101的电动机进行了拆解检查，并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在签订电动机买卖合同时，未能事前在合同或补充技术协议中对超出标准规定的使用要求予以特别文字声明；事后又未采取必要的规避措施，导致电动机受到无法承受的附加外力作用，使电动机轴系产生了不应有的较大变形，引发定、转子直接摩擦，造成电动机抱死、毁损与跳闸。涉案电动机损毁原因系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安装使用不当造成。
另查明，2013年5月6日原告支付电动机款536000元向山东华普电动机科技有限公司购买Y2-560-12-450KW电动机两台，替换损毁的涉案电动机。为拆卸损毁的电动机，原告支付起重用挖掘机租赁使用费22000元；因矿用通风机更换电动机维修，原告支付往返陕西至山东的运费29400元；原告另支出公证费1000元，鉴定费15000元；因技术人员往返陕西，原告另支出部分差旅费用。另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支付鉴定人差旅费用6500元。重审过程中，被告提交交款凭证一份，证实其向河北鉴定中心缴纳鉴定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的陈述，双方对因涉案电动机发生毁损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事实没有争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生产的涉案电动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在加工承揽关系中，安装方式的约定及责任承担问题；三、损失的数额问题。
关于电动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河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电动机已经损毁，性能不能恢复原状，有些性能不具备对电动机质量存在缺陷鉴定的条件，故原、被告主张有关电机质量问题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安装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一般用途轴流通风机技术条件》（GB/T13274-91）标准的规定，通风机叶轮与电动机的连接结构可以采用电动机直联型、联轴器传动型和皮带传动型通风机结构。原告制造的对旋矿用通风机因设计构造的要求，只能采用电动机直联型结构。原告因制造对旋矿用通风机，向被告购买配套用电动机，双方订立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定作。对此，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从合同的签订情况看，双方订立合同期间，均到对方企业进行过考察，合同的签订地点是周村，被告的业务人员来周后，应已对原告生产的风机进行了考察了解，双方才签订被告生产的电机配套于原告风机的承揽合同，被告否认知道原告定作电动机系用于矿用通风机的主张，显然与常理不符。从事故发生后处理情况看，在第一台涉案电动机抱死后，被告技术人员到达使用现场未对原告电动机连接方式（直联型结构）提出异议，而且在已知电动机使用方式的情况下启动第二台电动机，电动机亦发生抱死损毁。从合同安装约定情况看，双方未就连接方式进行明确约定，且无补充协议，被告主张原告未按使用说明书要求，使用联轴器连接电动机，对此原告否认收到电动机使用说明书，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原告交付电动机使用书或交付电动机时已向原告告知电动机的连接使用方式。河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王某出庭接受质询时认为，涉案电动机不能适用原告矿用通风机的运行工况。电机启动运行后短时间内即发生抱死毁损现象，而各项运行参数相同的其他厂商电动机则可以正常使用。因此，原、被告未就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等履行自己的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本案的损失问题。原告主张的拆卸费用22000元、运费29400元、公证费1000元、鉴定费15000元，系因电动机损毁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且证据充分，均予以支持；为处理电动机损毁相关事宜，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原告的该项主张，酌情支持3000元；原告另行购买电动机支付的货款，亦因涉案电动机损毁无法使用而导致，但该款项应以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货款数额为限，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电动机货款418000元。原告主张的赔偿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款项86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41880元；二、驳回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4元、诉讼保全费3557元、鉴定人出庭费6500元，鉴定费50000元，共计人民币69931元，由被告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负担63952元，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负担59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豪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其自行生产的直联结构的风机、联轴器组配的风机照片两张，证实风机采用直连方式或者联轴器方式肉眼可以直观判断。钰霖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均有异议，同时涉案证据与本案焦点问题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所生产的涉案电机在质量方面存在任何问题。对于连接方式是使用过程中由被上诉人具体予以操作，与电机本身不存在直接的关联。被上诉人始终主张在启动电机时上诉人技术人员在场，但不是上诉人技术人员启动，是对方启动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豪公司提供的上述照片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双方未就涉案电动机的用途、使用要求、连接方式等进行过约定。金豪公司认可其将钰霖公司制作的电动机与其他配件组装成通风机交付给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前未进行通风机的运行试验。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电动机签订的《电机买卖合同》中对于电动机的相关参数进行了约定，并对引线长度协议进行了变更并附有图纸，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定作，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正确。现双方就案涉电动机质量及电动机毁损的责任承担问题发生争议，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电动机损毁的直接原因系由于安装方式不当造成，双方仅是对于电动机连接方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发生争议。金豪公司虽也主张案涉电动机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缺陷，但河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技术鉴定意见书并未认定案涉电动机存在质量问题，而鉴定人员在一审的证言中亦证实电动机已经损毁，性能不能回复原状，有些性能不具备对电动机质量存在缺陷鉴定的条件，即金豪公司未能通过司法鉴定证实案涉电动机存在质量问题，金豪公司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钰霖公司制作的电动机存在质量缺陷。故对金豪公司二审中关于电动机存在质量缺陷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电动机因连接方式不当所造成损失的责任应当如何分担的问题。金豪公司作为案涉电动机的定作人，其应当将电动机的用途、参数、连接方式等相关事项如数告知承揽人，由承揽人按照其要求和标准进行制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对电动机的连接方式进行约定，金豪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电动机的连接方式向钰霖公司进行告知，其在收到钰霖公司交付的电动机后未按照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标准要求进行验收，且金豪公司在将案涉电动机组装制作成通风机后亦未就通风机能否正常运行进行检测试验即将通风机交付陕西炼石矿业有限公司。即金豪公司无论作为电动机的定作人、还是通风机的加工人，其未能尽到自身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应当对于案涉通风机毁损所引发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钰霖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钰霖公司作为电动机的生产经营企业，其在合同签订时，曾前往金豪公司进行考察。因此，钰霖公司对于金豪公司定作电动机系用于通风机的相关事实应当有明确认知，在此情况下，钰霖公司对其制作的电动机的连接方式亦未向金豪公司作出相应的说明，故但就案涉电动机的连接方式而言，钰霖公司与金豪公司均存在过错。此外，在出现一台案涉电动机损毁的情形下，钰霖公司的技术人员未能对于电动机抱死原因进行充分检查和专业界定，放任另一台电动机以同样的方式启动运行直至损毁，导致了损失的扩大。综合上述查证事实，钰霖公司对于案涉电动机损毁所造成的损失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双方当事人承担对等责任为宜。原审判决由钰霖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金豪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44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4元、诉讼保全费3557元、鉴定人员出庭费6500元、鉴定费50000元，共计69931元，由上诉人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负担11889元，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负担580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8元，由大连钰霖电机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由淄博金豪风机有限公司负担49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伟杰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