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萍，女，汉族，1959年7月16日生，上海扬润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宗武，男，汉族，1972年7月4日生，南京长海大件起重吊装有限公司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海大件起重吊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迎春苑05幢17号502室。
法定代表人陈太永，南京长海大件起重吊装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8号万达广场C座16层、17层、18层。
负责人陈雪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延战，江苏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敬成，江苏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61号。
法定代表人钱国荣，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桂荣，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秀萍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南京长海大件起重吊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海公司）、樊宗武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社保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0）白民初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后，胡秀萍与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303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对该案重新审理后，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3）白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胡秀萍对该判决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秀萍、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延战及原审第三人社保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汪桂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长海公司、樊宗武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6日16时许，案外人马冠军驾驶苏A×××××号车辆在南京市绕城公路机场出口追尾撞上案外人戴某驾驶的苏A×××××号车辆，致苏A×××××号车辆乘客胡秀萍受伤、车上货物损坏及两车受损。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三桥大队认定，马冠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戴某、胡秀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胡秀萍被送往南京市江宁医院救治，医院为胡秀萍登记的姓名为“胡金”，病历记载为“因被货车撞到该小车尾部，从而身体前倾撞到胸部挤压而胸闷、吐血”、“PE：神清、不合作，胸部皮肤未见破损，但左胸有压痛”，诊断为“左肺挫伤”。同日转该院外科治疗，做胸部及头颅CT，病因记载“左上肺及下叶背段结核伴左侧胸膜增厚、粘连”，并建议住院。次日凌晨1点，再次就诊，诊断为“咯血原因待查，外伤？结核？”。当日又在门诊就诊，医生开药，并建议“有情况随诊、休壹周”，诊断为多发软组织伤。此后，胡秀萍自2007年12月13日起至2008年9月，一直以“前胸痛”、“左后背痛”在南京市鼓楼医院门诊就诊、取药，诊断为“胸部外伤”。2008年9月27日，胡秀萍因“左侧胸痛胸闷发热一周”入住南京市鼓楼医院住院治疗。后复查胸部CT（2008-10-28）：左上肺斑片状高密度影，考虑结核感染，左侧胸腔积液，左侧第3、4、7肋骨骨折可能。2008年11月17日，胡秀萍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乳糜性胸腔积液；2、左上肺结核？3、左侧3、4、7肋骨骨折？出院医嘱建议胡秀萍注意休息、营养，门诊随诊。出院后，胡秀萍基本每月到南京市鼓楼医院复查并取药。在上述诊疗过程中，樊宗海支出医疗费1243.36元，胡秀萍支出医疗费25989.49元（其中含社保中心支付的16562.88元）。
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受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委托，于2010年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胡秀萍因交通事故致左侧第3、4、7肋骨骨折，评定胡秀萍肋骨骨折不构成伤残，误工期限15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胡秀萍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1890元。2010年5月7日，应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的询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称：1、胡秀萍“胸外伤胸膜增厚、肺挫伤乳糜性胸腔积液、车外伤综合症的伤病”与交通事故之间的伤病比问题，肺挫伤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0%；无法确定胸膜增厚、乳糜性胸腔积液与外伤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现行医学或法医学都无明确定义的“车外伤综合症”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2、关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问题，原鉴定意见书中的三期评定结果，主要是针对肋骨骨折作出的，但据病历记载，胡秀萍伤后长期存在胸痛胸闷症状，并有持续治疗的病历记载，综合考虑其治疗及恢复情况，将其三期调整为：误工时间240日，护理期限120日，营养期限120日。
胡秀萍于2010年8月27日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医疗费2598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4850元、误工费144000元、交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物损失费36274元、因花卉受损产生的直接损失72548元及利息10000元，共计313021.49元。
该案审理中，胡秀萍未向法院提供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申请对胡秀萍的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胡秀萍仍未提供上述证据。在鉴定过程中，因胡秀萍无法提供事发当天所做CT片，鉴定机构不予鉴定。二审中，胡秀萍根据“胡金”的收费单据从最初就诊的南京市江宁医院调取了事发当天的CT片，本院遂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重审中，胡秀萍提供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平安保险江苏公司认为上述鉴定意见系在无事发当天CT片情况下所作出，鉴定依据不充分，申请重新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依原审法院的委托，于2014年6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胡秀萍受伤当天即存在左肺上叶斑片影及条索状影，局部胸膜增厚，此类肺组织改变在遭到外力作用时易发生损伤，可以加重原有疾病的临床症状和体征。故鉴定意见为：1、胡秀萍损伤参与度建议以75%为宜；2、胡秀萍误工期限以共计24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共计12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共计120日为宜。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3200元。
另查明，苏A×××××号车辆车主系樊宗武，车辆挂靠在长海公司。马冠军系樊宗武聘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马冠军驾车系履行职务行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为苏A×××××号车辆承保交强险、保额为200000元的三责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该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2000元。胡秀萍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三责险，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者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各责任方依法赔偿。因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为苏A×××××号车辆承保了交强险，故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胡秀萍受伤发生于2007年12月6日，应适用当时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规定。马冠军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胡秀萍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樊宗武承担，长海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又因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为苏A×××××号车辆承保了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按三者险的合同约定，对樊宗武应赔偿的部分进行理赔，并直接给付胡秀萍。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胡秀萍受伤后的损害后果并未完全显现，其2008年9月住院治疗，之后又连续就诊复查，2010年5月治疗才停止。胡秀萍在2010年8月起诉，并未超过治疗终结之日起一年，故对平安保险江苏公司有关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胡秀萍主张的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胡秀萍支出医疗费25989.49元，樊宗武垫付医疗费1243.36元。胡秀萍支出的医疗费中，含社保中心支付的16562.88元。故认定胡秀萍的医疗费损失为9426.61元，第三人南京市社保中心垫付16562.88元，樊宗武支付1243.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18元／天×52天）。3、营养费1800元（15元／天×120天）。4、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胡秀萍的误工期限为240天。胡秀萍提供了劳动合同、单位证明、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但未能提交纳税证明、工资发放凭证相印证，不足以证明其月收入达10000余元。结合胡秀萍年龄、从事职业现状，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1279元计算其误工损失为34186元（51279元／年÷12个月÷30天×240天）。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胡秀萍的护理期限为120天。对胡秀萍支出的护理费为55元／天的标准合理予以采信，故确定护理费为6600元（55元／天×120天）。6、交通费。因胡秀萍自2007年12月6日至2010年5月，历经门诊及住院治疗，故根据其就诊时间及路途远近，酌定为1000元。7、财物损失费。胡秀萍在为其妹妹购买花卉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后已对其妹妹进行赔偿，故其可向三原审被告主张赔偿损失。三原审被告虽对当时运送的花卉的价值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结合证人戴某的陈述、胡秀萍受伤后前往医院治疗的事实以及花卉长时期无人看护易损坏的特性等因素，根据胡秀萍提交的收条、收据，认定花卉的价值为36274元。但本起事故系追尾事故，花卉在事故发生时即全部损毁的概率较低，且胡秀萍并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花卉全部毁损，结合樊宗武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胡秀萍主张花卉在事故发生时全部毁损，要求三原审被告全额赔偿，依据不足。至于应赔偿的损失数额，因胡秀萍受伤后，并未昏迷不醒，其妹妹作为花卉的主人，也到医院探望胡秀萍，胡秀萍理应通过其妹妹等亲属，及时对花卉进行分拣、处置，避免损失扩大，但胡秀萍采取放任态度，客观上扩大了损失，对此损失不应由原审被告承担。综合在事故发生时花卉实际受损但受损情况无法查明，以及胡秀萍在防止花卉损失扩大方面存在过错等因素，酌定胡秀萍的财物损失费为25000元。胡秀萍主张因花卉受损后无法交易而需向交易相对方赔偿两倍赔偿金72548元及利息1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原审被告对此损失无法预见，故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胡秀萍受伤及康复情况看，酌定为2000元。
关于胡秀萍损失的计算应否考虑参与度的问题。胡秀萍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其自身身体状态在事故发生前无需治疗，赔偿义务人应对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胡秀萍的损失为医疗费9426.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34186元、护理费66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财物损失费25000元，合计80948.61元，由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责险内予以赔偿。平安保险公司同时返还社保中心16562.88元、樊宗武1243.3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秀萍各项损失合计80948.61元；二、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社保中心医疗费16562.88元；三、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樊宗武垫付款1243.36元；四、驳回胡秀萍对樊宗武、长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胡秀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胡秀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单位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其受伤后，未主动避免花卉损失的扩大，强人所难，应由责任方全额赔偿其花卉损失36274元；胡秀萍受伤后系两人护理，责任方应赔偿其两人护理费；原审判决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社保中心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长海公司、樊宗武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门诊病历、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函件、工资证明、工资表、收条、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胡秀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财物损失是否存在错误。
一、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胡秀萍虽提交了劳动合同、单位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但其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明其工资收入为每月1万多元，已超过国家规定的个人所得税起征点，而胡秀萍未能提交其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依法对该工资表不予采信。胡秀萍亦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及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原审法院参照江苏省上年度相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护理费。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有胡秀萍伤情需两人护理的相关意见，故胡秀萍主张按两人护理计算其护理费，依据不足。
三、关于交通费。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胡秀萍主张交通费1300元，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故原审法院根据其就诊时间及路途远近，酌定交通费1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事故虽对胡秀萍造成了较长时间的伤害，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结合本次事故对胡秀萍造成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以及侵权方式等情况来看，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五、关于财物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胡秀萍主张其案涉事故车辆上装载的花卉全部损坏，但其提交的收条、收据等证据只能证明其购买花卉时的价格，尚不足以证明花卉的实际损毁情况。而戴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后，胡秀萍及其妹妹均未对上述花卉作相应的善后处理，对花卉损失的扩大存有一定过失。故原审法院考虑以上情形，酌情认定胡秀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花卉损失为2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胡秀萍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上诉人胡秀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见习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