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仲明。
委托代理人：丁蔚、楼晓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恭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纪平。
委托代理人：孙雷。
上诉人王仲明因与被上诉人叶恭发、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联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6日，叶恭发、工联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叶恭发向工联公司租赁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用于经营餐饮、游戏、电玩等，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六年零三个月，包括免租期三个月，计租起算日为享受免租期满开始；年租金，前三年为每年7665000元，后三年为每年8760000元等事项。嗣后，工联公司向叶恭发交付了涉案场地。2012年12月10日，王仲明与叶恭发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王仲明为叶恭发实施六楼加气块及排水安装工程，工程价款为169278元，同时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同年12月15日，双方又签订安装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王仲明实施六楼给水、强电、消火栓、新风改造、部分厨房防水及地沟工程安装工程，工程价款为530387元，同时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2013年2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王仲明实施杭州工联大厦六楼公共区域和游戏厅的装饰及安装工程，工程价款为1983562元，同时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上述合同签订后，王仲明依约进行了施工，并在2013年6月9日全部施工完毕，并交付叶恭发使用。双方进行了工程价款的结算，叶恭发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同年6月18日，该场地正式营业，后叶恭发在该场地内注册食尚汇公司（以下简称食尚汇公司）。2013年7月3日，王仲明与叶恭发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工程款结算，结算价款余款为1324567元，分三次付清，2013年8月5日支付800000元；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2013年12月30日支付224567元，另有质保金144792元在一年后如期支付等事项。该协议书签订后，叶恭发并未向王仲明支付上述款项。另查明，2013年12月25日，工联公司（作为甲方）叶恭发及食尚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叶恭发、工联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食尚汇公司系后补盖公章）在协议书签署之日止即刻终止，同时约定附件6所列债务（包括本案所涉未付清的装饰装修工程款及质保金）由乙方负责处理，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其他仍有债务的，也由乙方负责处理等有关事项。该协议签订后，叶恭发退出涉案场地的经营，由工联公司接手管理。另王仲明不具备相应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现王仲明以叶恭发未付清工程款、退还质保金为由于2014年7月30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叶恭发、工联公司共同支付王仲明工程款132456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800000元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6日开始，300000元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31日开始；224567元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31日开始，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叶恭发、工联公司共同返还质保金144792元；3、由叶恭发、工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仲明、叶恭发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合同、安装工程合同及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由于王仲明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上述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王仲明施工的工程已经实际使用，且工程造价和工程余款双方当事人已经结算，故其有权要求叶恭发支付涉案工程相应的价款。现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工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对此，该院分析如下：一、工联公司与叶恭发曾签订有租赁合同，叶恭发作为杭州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的承租人，由叶恭发自行负责对外招商、场地装修。在涉案工程的前期协商、协议达成及工程施工的整个过程中，工联公司均未参与其中，与王仲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二、叶恭发、工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上写明包括涉案工程款项在内的债务“由乙方负责处理。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其他仍有债务的，也由乙方负责处理”，该约定并不明确，不能必然推定工联公司同意承担涉案工程款债务。同时，王仲明所举证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对其主张证明力不足，故王仲明的主张，该院难以采信。
综上，该院认为，叶恭发拖欠王仲明工程款1324567元和未返还质保金144792元的事实清楚，理应承担责任并承担利息损失，王仲明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王仲明的利息计算方法有误，该院予以纠正。王仲明要求工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工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6日判决：一、叶恭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仲明工程款132456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800000元自2013年8月6日起算，300000元自2013年10月31日起算，224567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均计算至叶恭发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叶恭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质保金144792元。三、驳回王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叶恭发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8024元，减半收取90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叶恭发负担。
宣判后，王仲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王仲明要求工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是错误的。2013年12月25日，叶恭发与工联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原与叶恭发相关的权利义务均由工联公司承继。工联公司与叶恭发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的第2条：附件6《所欠款项明细表》总所列债务，由乙方（叶恭发）负责处理，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叶恭发庭审当中也陈述双方协议有约定，约定是案涉工程款由工联公司承担。工联公司也承诺会支付王仲明上述款项，从王仲明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可以证明。综上，王仲明可以证明协议中约定不明的“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实际是由工联公司承担，并且工联公司也在积极配合履行义务，包括诉讼参与。二、王仲明与叶恭发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中约定如叶恭发逾期支付，则以双倍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到实际支付完毕日止。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王仲明利息计算方法有误不予支持错误。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仲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恭发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工联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仲明与工联公司之间确无合同关系。2012年6月6日，工联公司与叶恭发就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的出租事宜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此后，工联公司向叶恭发交付了营业场地，并由其自行负责对外招商以及租赁场地的装修。而王仲明在原审中提供证据中的三份合同皆由叶恭发和王仲明之间签订，且在工联公司和叶恭发签订的《租赁合同》之后，同时工联公司并未就前述3份合同所涉事宜和王仲明进行任何协商、谈判，亦未参与到其中。故工联公司和王仲明之间无合同关系，前述三份合同仅可约束王仲明及叶恭发，对工联公司而言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协议书》中部分条款的理解。因叶恭发经营不善等个人原因，工联公司与其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附件6《所欠款项明细表》总所列债务，由乙方负责处理，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议。其他仍有债务的也由乙方负责处理。”其中己明确约定，无论该债务是否存在于附件6中，只要属于债务的，皆由乙方即叶恭发负责处理。关于“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是基于全部债务由乙方承担后具体的“处理方式”由工联公司和叶恭发进行协商一致后处理，只是对于“方式”的选择的约定而己。故在工联公司和叶恭发签订的《协议书》当中，己清晰约定由叶恭发承担全部的债务，并不存在争议。同时，工联公司从未承诺会向王仲明支付相应工程款，其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材料亦未在起诉证据材料中提供及列明，另即使根据其所谓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工联公司做出过类似的承诺。三、关于“权利义务的转让”。根据工联公司和叶恭发签订《协议书》的第五条第1款和第2款约定：“1、乙方原与相关经营户签署的15份《杭州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合作合同》范围内的权利义务，由甲方承接。2、超过上述合同范围外的义务，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前述之约定己明确了工联公司仅在和经营户签订的15份《杭州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合作合同》范围内承接相应的权利义务，并不包括王仲明和叶恭发所签订的三份合同，对于超过15份《杭州工联大厦六楼营业场地合作合同》范围外的义务，皆由乙方即叶恭发自行承担，与工联公司无关。综上，工联公司和叶恭发己在签订的《协议书》中对权利义务承接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王仲明和叶恭发所签订的三份合同并未在约定的承接范围之内，应当由叶恭发自行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工联公司无关。四、关于三份合同的效力以及相应权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对于从事建筑活动的施工单位应当具备相应资质的企业，并有相关符合条件的从业人员。但王仲明作为自然人，其并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即其无权从事相关建设工程的施工营建以及装饰装修，其和叶恭发所签订的三份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同时，根据叶恭发和王仲明所签订的三份合同显示，所涉及的工程包括城市综合体给水、强电、消火栓、厨房防水及地沟等工程，但王仲明在原审中仅提供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并未有关水、电、防水等相关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王仲明应当提供相应的竣工验收合格证明，若无则应当对相应工程进行修复，在修复并经验收合格后才有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否则王仲明要求支付工程款，应当不予支持。退一步来说，即使王仲明施工的相关工程取得竣工验收合格证明或经修复后验收合格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王仲明亦只能参照三份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但该三份合同为王仲明和叶恭发所签订的，与工联公司无关，故王仲明亦只能据此向叶恭发要求支付工程款。综上，1、王仲明和叶恭发所签订的三份合同应当属于法律上的无效合同；2、王仲明应当提供相应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证明或者对工程进行相应修复，未提供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王仲明无权向工联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王仲明、叶恭发与工联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工联公司是否应向王仲明支付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的问题。王仲明上诉主张因工联公司与叶恭发的租赁合同终止，原与叶恭发相关的权利义务均由工联公司承继，工联公司应向王仲明承担付款及返还质保金。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均由王仲明与叶恭发签订，而叶恭发与工联公司终止租赁合同后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附件6《所欠款项明细表》总所列债务，由乙方负责处理，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其他仍有债务的，也由乙方负责处理。”该条款中明确约定附件6《所欠款项明细表》所列债务由乙方（叶恭发）处理，而叶恭发所欠王仲明工程款亦被列入附件6《所欠款项明细表》之中。“处理方式双方另行协商”的约定内容无法直接得出工联公司已同意承担案涉工程的付款义务的结论。王仲明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叶恭发一审中所做陈述，亦无法得出工联公司已同意承担案涉工程的付款义务的结论。故王仲明据此主张工联公司承继叶恭发所欠其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叶恭发是否应当双倍支付王仲明逾期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王仲明作为施工人并无相应的资质，原审法院认定其与叶恭发签订的相应的施工合同及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均为无效并无不当。进而，王仲明主张援引无效合同之约定要求叶恭发按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叶恭发逾期支付工程款，确实给王仲明带来相应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其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王仲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王仲明上诉主张叶恭发应按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4元，由王仲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