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1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涛，男，1981年9月13日生，汉族，公司职员，住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防，男，1956年1月7日生，汉族，汉族，退休工人，住本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伯玉，男，1947年12月24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昝玉芳，女，1955年1月14日生，汉族，无业，住本市鼓楼区。上诉人孙涛因与被上诉人马国防以及原审被告孙伯玉、昝玉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涛，被上诉人马国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原审被告孙伯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抗辩意见，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9月27日房屋过户时，不存在到期债务拒不偿还的情形。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借款发生时间为2009年，之后一直在借用并变更还款期，于2013年才出具借条。因此，2009年-2013年之间借款关系延续。2012年9月27日房屋过户时未到双方合意的还款期，故逃避债务的前提就不存在。二、原审判决第七页最后一行以“江苏大正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确定该房屋在2012年9月27日的市场价值为227869元”为由，认定“交易价格不足市场价值的二分之一”是完全错误的。该评估报告书没有综合考虑用途、规模、档次、成色、建筑结构等各方面因素，更没有考虑该房屋在2012年9月交易过户时税务机关在核收契税时核定的计税金额是123390元的客观事实，故该评估报告书不能正确反映市场价值，其评估不具有客观性、评估依据不足，显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虽与原审被告是父子关系，但对其对外债务的确不知情。上诉人长期在南方工作，很少回父母家。上诉人虽知道原审被告因生意周转的需要通过上诉人为其从上诉人朋友处借的小额债务大约四万元，但也仅是因为这些债务是通过上诉人借的才知道的。而且这些小额债务也由上诉人作为冲抵购买诉讼标的房屋的购房款一部分，代为还清了。至于其他任何债务，因与上诉人无关联，上诉人的确不知情。2016年原审被告养老金被封以后，上诉人才知道此笔债务，原审被告才告知上诉人由于怕给上诉人带来多余的烦恼且认为此事与上诉人无关联，故并未告知上诉人。这也合情合理。四、父母将房屋过户给子女作为婚房是民俗习惯，不存在恶意。该房过户时间与上诉人结婚时间吻合，且上诉人结婚时的婚房就是这套房子，参加婚礼的亲友都在场。上诉人妻子要求上诉人名下必须有房才登记结婚。原审被告当时由于生意需要资金，故与上诉人议定价格购买此房。上诉人和上诉人妻子在南方工作，但户口还在徐州。上诉人计划好利用2012年十一假期期间返回徐州登记结婚并举行婚礼，所以在2012年9月28日结婚登记前的2012年9月27日办理了房屋买卖，并于2012年10月1日举行了婚礼，被上诉人也参加了婚礼。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的债务是2009年产生的，双方的首次诉讼是2015年7月发生的，之间间隔时间近6年，而房屋买卖时间偏偏发生在上诉人结婚时，可见此次买卖纯粹是为了结婚，是民俗习惯。五、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所购该房是面临结婚的客观事实，并且按照税务机关核定的价值支付了相应的购买房屋的对价，其交易真实有效，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任何影响。六、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的交易情况知情，被上诉人马国防与孙伯玉是多年的同事关系，且参加了上诉人的婚礼，其对该房屋的交易过程明知，当时并没有任何异议，其提起本案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马国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孙伯玉述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国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孙伯玉、昝玉芳与孙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孙伯玉、昝玉芳、孙涛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孙伯玉与昝玉芳系夫妻关系，与孙涛是父母子女关系。马国防与孙伯玉是多年的朋友关系。2009年，孙伯玉陆续向马国防借款43万元，约定年利率20%计算。借款到期后，孙伯玉继续借用，多次更换还款期限，最后于2013年出具借条。马国防多次催要，孙伯玉拖延还款，马国防于2015年7月诉至徐州市鼓楼区法院，2015年8月20日，鼓楼区法院出具（2015）鼓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孙伯玉于2015年10月1日前偿还马国防64万元。期限届满后，孙伯玉不履行还款义务，马国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孙伯玉名下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9703926、土地使用权证号：05549，建筑面积45.70平方米）已于2012年9月27日由孙伯玉、昝玉芳出售给孙涛所有。并于2012年10月11日完成了过户登记手续，该合同显示当时的成交价为11万元，均价为2407元每平方米。马国防认为，孙伯玉欠下马国防巨款，昝玉芳、孙涛对此情形是明知的。在马国防多次催要还款期间，孙伯玉与昝玉芳以明显低于市场价转让财产，是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行为。马国防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伯玉与昝玉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结婚。马国防与孙伯玉系多年朋友。2009年起，孙伯玉因做工程业务需要，陆续向马国防借款43万元，双方并约定了利息。2013年，孙伯玉向马国防出具了借条。但因该款未偿还，马国防诉至法院。2015年8月，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定孙伯玉于2015年10月1日前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期限届满后，孙伯玉未能偿还上述借款。马国防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得知孙伯玉、昝玉芳已于2012年9月27日与孙涛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孙伯玉名下的鼓楼区镇河小区5-2-704室房屋以1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孙涛。孙涛于2012年10月12日缴纳了房屋买卖契税，税务征收机关出具的现金完税证上记载计税金额为123390元。另查明，孙涛与孙伯玉、昝玉芳系父子、母子关系，三人户籍登记地均为鼓楼区镇河小区5-2-704室。经马国防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大正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鼓楼区镇河小区5-2-704室房屋2012年9月27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江苏大正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确定该房屋在2012年9月27日的市场价值为227869元（其中房屋价值为214042元，装修价值为13827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或妻一方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债权人事先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孙伯玉在其与昝玉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马国防借款，孙伯玉、昝玉芳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马国防与孙伯玉明确约定涉案债务属于孙伯玉的个人债务，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孙伯玉、昝玉芳之间实行约定财产制，且马国防事先知道该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孙伯玉、昝玉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孙伯玉、昝玉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为其夫妻共同债务的一般担保，成为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责任财产。本案中，涉案镇河小区5-2-704室房屋为孙伯玉、昝玉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为其夫妻二人拖欠马国防债务的一般担保财产。我国法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孙伯玉、昝玉芳在拖欠马国防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以11万元的价格将市场价值为227869元的房屋处分给孙涛，交易价格不足市场价值的二分之一，明显偏低。该处分行为导致责任财产的减少，必然对债权人马国防的权益造成损害。孙涛虽抗辩其对于孙伯玉、昝玉芳拖欠马国防借款并不知道。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知道”的内容，并非以精确知道转让人所欠债务的债权人姓名、发生时间、履行情况、具体数额等所有要素为确认“知道”的成立标准，也并不包括必然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后果；受让人仅需知道交易价格明显偏低及转让人尚有债务未清偿即可成立。而“知道”作为一种主观心态，除当事人自认外，外人很难进行精确把握。但根据一些确切的、比较牢固的基础事实可以推知受让人的主观心态。一审法院根据孙涛与孙伯玉、昝玉芳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孙涛成年后的住所地情况，房屋交易价格与市场价值之间的差距程度，拖欠马国防借款的时间，借款数额对被告家庭生活所应造成的影响程度等，及孙涛自认的在交易时另行给付孙伯玉4万元以偿还部分小额债务等情形，并综合考虑孙涛虽主张其不知道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等情况，认为孙涛在交易时对于低价受让孙伯玉、昝玉芳的财产可能造成其债权人的损害应当是知道的。因此，孙伯玉、昝玉芳将其共有财产低价转让给孙涛，损害了马国防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应予撤销。马国防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孙伯玉、昝玉芳与孙涛签订的转让徐州市镇河小区5-2-704室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368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8680元（此款马国防已预交），由孙伯玉、昝玉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马国防)。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撤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能否成立。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才将原审被告起诉至法院主张债权，经法院调解确定孙伯玉于2015年10月1日偿还借款，后孙伯玉在期限届满后不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在申请强制执行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孙涛，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鉴定评估报告依法作出，且经过双方质证，应当作为证据采信，并据此作为认定涉案房屋市场价值的依据。经鉴定原审被告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上诉人时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227869元，而原审被告仅以11万元将该房屋出卖给上诉人，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此外，孙涛与孙伯玉、昝玉芳系父子、母子关系，三人户籍登记地均为鼓楼区镇河小区5-2-704室，可见，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关系非常亲密，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上诉人并未成家单独生活，鉴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特殊关系，一审推定上诉人知道其与原审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上诉人孙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代理审判员  张 璟代理审判员  胡元静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