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0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琳，经商。
委托代理人：李磊磊，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超，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命龙，经商。
委托代理人：胡健苗，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迎兵，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文，务农。
委托代理人：胡健苗，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迎兵，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琳因与被上诉人王命龙、王长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一初字第0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命龙、王长文原审诉称：2010年11月，王命龙、王长文共同出资合伙设立了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系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酒店”）。2011年5月25日，王命龙、王长文作为协议一方就转让部分出资份额及合作事宜与任琳签署了《合作协议》。协议对出资额转让的方式、出资份额转让价款、转让方因租房等事宜已缴纳的押金的承担、转让后各合伙人所占酒店出资比例、出资转让款的支付条件与时间以及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的约定。另协议特别约定王长文的出资转让款由王命龙代为收取，任琳对此未提出异议。协议签订后，任琳于2011年5月27日即协议签订后15日内按约向王命龙、王长文支付了750000元，依据协议约定，任琳应于酒店证照变更至其名下当日向王命龙、王长文再支付出资转让款1000000元。王命龙、王长文于2011年7月26日依约将酒店证照变更至任琳名下，并将酒店交由任琳经营，但任琳对剩余的1000000元出资转让款至今未予支付。综上，王命龙、王长文按约履行了支付出资份额转让款所对应的全部义务，任琳至今未支付剩余出资份额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现王命龙、王长文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任琳向王命龙、王长文支付出资份额转让款1000000元及违约金300000元，两项合计1300000元；判令任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任琳原审答辩称：按照协议约定，王命龙、王长文应当在变更所有证照后任琳再支付所有款项，王命龙、王长文未按照合同约定先履行合同义务，任琳有权不履行相应义务。王命龙、王长文对于合同约定的酒店交接义务没有履行，协议签订后酒店所有经营管理以及对酒店所有资产占有由王命龙、王长文进行。协议在未履行状态下解除，王命龙、王长文要求任琳支付转让款项没有依据，在酒店经营期间任琳投入大量资金，王命龙、王长文未按照补充协议规定对整个酒店资产进行清算，擅自处分全部合伙资产。现王命龙、王长文要求任琳支付款项，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查明：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原为王命龙、王长文合伙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王长文。2011年5月25日，王命龙、王长文作为甲方，任琳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为：甲方成员为王命龙和王长文，王长文为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的负责人，王长文自愿授权给王命龙全权处理本合作协议，并负责收取本合作协议中的乙方购买股权资金。指派王长文代表甲方负责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的管理。一、双方合作认可总股本金为3000000元（包括现有装修及固定资产、设备，但不含甲方已交的房屋租赁押金及其他押金，押金由甲乙双方均摊）。二、甲方自愿将该酒店的50%股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因经营需要甲方同意将所有证照手续变更到乙方名下。三、乙方承受50%股权应付甲方股权转让金1500000元。该笔款项乙方应按约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在甲方将所有证照手续变更到乙方名下的当日乙方支付给甲方1000000元，合同签订后15天内将余款500000元及甲方已付所有押金的50%一次性支付给甲方，逾期付款视为严重违约。四、如一方违约，除赔偿另一方直接经济损失外，还将赔偿另一方违约金500000元。如一方出现严重违约，另一方还可单方解除本合同。合作协议还对合作期限、债权债务、管理费及分红、合作及管理模式、盘点及交换、人员安置等进行了约定。
合作协议签订后，任琳向王命龙、王长文支付了750000元。王命龙、王长文于2011年5月25日到合肥市包河区行政服务中心申请法人变更，由王长文变更为任琳，餐饮许可证号为：皖餐证字2010340111000433，有效期限自2010年11月16日至2013年11月15日，因法人变更时间在有效期限内，所以餐饮服务许可证是延续原证有效期限。2011年7月21日，王长文将其是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销。2011年7月26日，任琳向合肥市包河区工商局申请设立其为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经工商局核准成立。后双方因酒店经营问题产生纠纷，任琳向工商局申请注销并得到准许。2013年4月12日，合肥市地税局包河分局将业主为王长文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税务登记证予以注销。
另查明：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经营者变更为任琳后，任琳已经实际参与到酒店的经营管理，双方因1000000元的股权转让金发生争议，王命龙、王长文认为任琳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100万元，任琳则认为因王命龙、王长文未将税务登记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至自己名下，拒绝支付该1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是双方在个人合伙中，因履行合作协议发生争议而引起的诉讼。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
一是王命龙、王长文是否将酒店所有证照名称变更到任琳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王命龙、王长文已于2011年5月25日申请将餐饮服务许可证变更到任琳名下，合肥市包河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故对任琳辩称没有变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长文于2011年7月21日，将其是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销。2011年7月26日，任琳向合肥市包河区工商局申请设立其为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经工商局核准成立，说明任琳已是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在工商局登记的业主。对于税务登记证的变更问题，根据原审法院向合肥市地方税务局包河分局了解，如果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变更登记的，需要前业主配合办理变更登记，如果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设立登记的，只需业主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就可办理。本案中，任琳为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在王长文注销其为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后，重新设立登记的，故任琳可自行前往税务办理。因任琳为业主的合肥市包河区千岛锦王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重新设立登记的，故其他证照任琳可自行办理。对于任琳辩称其他证照的办理应当由王长文将原证照注销后方可变更的辩解意见，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因任琳自己不办理其他证照的变更，王命龙、王长文也无法将证照变更到任琳名下。另，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任琳支付1000000元出资份额的前提条件是将证照变更至任琳名下，但“所有证照手续变更”应从能否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来综合界定，任琳已经参与酒店的经营管理，其他证照是否变更不影响合作协议的履行和任琳作为合伙人权利的行使，故原审法院认定任琳理应支付股权转让款。
二是任琳是否应给付1000000元股权转让金及300000元违约金的问题。
对于王命龙、王长文主张任琳所支付的750000元，其中500000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有250000元系任琳应承担的房屋租赁押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任琳应承担的押金为合作协议签订时，王命龙、王长文已交给房屋所有权人的房屋租赁押金及其他押金的一半。但王命龙、王长文所提供的租金发票均系合作过程中产生的房屋租赁费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任琳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应承担的房屋租赁押金及其他押金为250000元，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该250000元应为任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综上，任琳已向王命龙、王长文支付了75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还应再支付750000元。
关于王命龙、王长文主张的300000元违约金的处理。因为双方在合作时对各自应履行的义务均发生不同的见解，任琳不存在违约行为。现经过诉讼，原审法院认定任琳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且任琳在诉讼中要求对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王命龙、王长文未同意，并要求另案处理，故对王命龙、王长文要求任琳支付300000元的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任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命龙、王长文出资份额转让款750000元。二、驳回王命龙、王长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16600元，由王命龙、王长文共同负担7023元，任琳负担9577元。
任琳上诉称：1、王长文、王命龙怠于办理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照变更手续，其后又擅自处分了合伙财产，案涉合伙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合伙协议已实际解除。原审法院再判令任琳支付价款已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要对酒店进行全面盘点交接，且要有交接单据并建档，交接后留任员工应与任琳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交接后应由甲乙双方与房屋产权人重新续签租赁合同。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王长文、王命龙并未按约与任琳进行盘点移交，酒店的基本账户及收入依然为王长文、王命龙独自掌控，酒店的物权、人事任免权、财务收支权全部由王长文、王命龙支配、控制，后王长文、王命龙又擅自处置了全部合伙资产，也从未履行向任琳支付50%运营红利的义务。合同目的因王长文、王命龙的违约行为而完全无法实现，合同的现状是自王长文、王命龙另行处分合伙资产之时已实际解除。案涉协议已经因为王长文、王命龙的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是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合同标的物现已被王长文、王命龙单方处置，合同已经无法实际继续履行。原审判决在认定合同解除后又判令任琳继续履行一个已经无法实际履行的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歪曲解释“所有证照手续变更”的含义，认为只要变更餐饮服务许可证及营业执照后王长文、王命龙已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属于对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协议约定，王长文、王命龙将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至任琳名下的合同义务在先，任琳的付款义务在后。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实践惯例，任琳都必须在王长文、王命龙注销上述证照后才能重新办理注册登记，在原证注销之前，任琳无法独立完成上述证照的重新注册登记手续。而王长文、王命龙一直没有注销相关证照，导致任琳无法办理相关证照的登记手续。另外，由于王长文、王命龙一直拒绝按协议解除与原房东的租赁合同并拒绝按协议约定协助任琳与房东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致使任琳多次至合肥市地方税务局包河区分局办理税务登记证均被告知资料不全不能办理。可见，王长文、王命龙违反合同约定，拒不注销相关证照，且不解除与房东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导致相关证照不能变更的根本原因，同时也对任琳分配红利等实体权利造成严重影响。原审无视合同中关于履行义务先后顺序的约定，判令任琳支付价款无法律依据。另，原审据以判决的《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条例》已于2011年11月1日被废止，显然适用法律错误。3、任琳积极善意的履行合同，支付了750000元价款，又投入了一百余万元用于合伙运营，在协议实际履行过程及协议解除后，却未取得任何合伙资产，未分取任何红利，原审法院仍判决任琳支付750000元价款显然违反等价有偿、公平公正的民法基本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命龙、王长文二审答辩称：任琳称王长文、王命龙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及单方处置财产与事实不符。协议内容是所有共有人享有的权利、义务。任琳以合同中几个约定就认定王长文、王命龙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观点是不成立的。王长文、王命龙没有处分合伙财产，酒店的注销是因为酒店资不抵债，酒店被出租方没收，而酒店资不抵债的原因是因为任琳未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导致酒店无法继续经营。王长文、王命龙已将营业执照等办理至任琳名下，其他证照任琳完全有能力自己办理，因此不存在王长文、王命龙不履行义务的行为。退一步说，现在任琳将酒店注销，也导致其他证照无法办理。任琳是酒店合伙人，一直享有酒店的经营管理权。任琳拒绝支付出资款，违反合同义务。综上，任琳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所举的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二审期间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王长文、王命龙将案涉酒店50%的股权转让给任琳，任琳应向王长文、王命龙支付1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协议中约定的“所有证照手续变更至任琳名下”应从符合合同目的角度来理解。合伙协议签订后，案涉酒店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已办理至任琳名下。根据原审法院了解的情况，任琳取得的营业执照是在王长文注销原有的营业执照的情况下，由任琳通过设立登记的方式取得，涉及酒店经营的其他证照如税务登记证等可由任琳持营业执照自行前往办理。任琳上诉主张其他证照的办理应当由王长文将原证照注销后方可变更，缺乏证据支持，而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因王长文、王命龙拒绝配合导致任琳无法办理其他证照的情形，故对任琳据以主张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事实上，协议签订后任琳已以合伙人的身份实际参与酒店的经营管理，可见其他证照是否变更亦未影响合作协议的履行，故任琳应当依约向王长文、王命龙支付下欠股权转让款。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任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周如洋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