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后孝，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香，女。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发运，东莞市长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舜君，东莞市长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沛全，男。
委托代理人：杨加放，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晓磬，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安镇水利管理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街口横岗头村。
法定代表人：许丽水，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容伟现，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后孝、李秋香、莫沛全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长安镇水利管理所（以下简称长安水利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后孝、李秋香因本案于2013年6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莫沛全向李后孝、李秋香赔偿：（1）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2）丧葬费27841.9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05036.4元；（4）住宿费13500元；（5）伙食费4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交通费2163元；（8）火化费5700元；2、长安水利所在莫沛全不能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3日，位于东莞市长安镇的马尾水库发生一起垂钓者溺水身亡事故。受害人李某某，1986年12月29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自2011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前在日本电产三协（东莞）工机有限公司工作，其近亲属包括父亲李后孝、母亲李秋香和弟弟李三祁，三人在李某某发生事故时分别为58岁、47岁和27岁。根据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街口派出所作出的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显示，李某某怀疑是因捡钓鱼竿而跳入水中溺水身亡。
该水库是长安水利所管理的水利工程设施，为全开放式，长安水利所已在水库周边及库区内设置多处警示标识，载明水库水深，地形复杂，请勿靠近及禁止游玩、钓鱼、游泳等。2011年5月23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莫沛全经长安水利所同意，承包该水库进行养鱼、钓鱼等。李后孝、李秋香主张莫沛全在水库内从事对外经营活动，向钓鱼者收取费用，其提供一张钓鱼卡为证，称钓鱼卡为水库工作人员于2013年5月23日10时向李某某出售，价值30元，上面载明有效期为一天，只限一杆使用及严禁在水库内游泳、戏水打闹等。据此，李后孝、李秋香要求莫沛全、长安水利所对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中，莫沛全不确认钓鱼卡为其制作和出售，亦不确认其在水库内从事对外经营活动。长安水利所称，上述钓鱼卡为莫沛全制作并出售，但在事故发生前，长安水利所对此事实并不知情。
另查，李后孝、李秋香针对其交通费主张提供了若干交通费票据为证，但针对住宿费、伙食费主张则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后孝、李秋香还主张事故发生后，莫沛全的工作人员向其支付了2500元，并提供收据为证，但莫沛全对此不予确认。此外，李后孝、李秋香于2013年6月8日与长安水利所签订一份赔偿协议，同意长安水利所代赔偿义务人垫付赔偿款307895元，并同意收到款项后，不再向长安水利所提出任何要求。而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李后孝、李秋香已收到长安水利所垫付的赔偿款23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殡葬费用发票、常住人口登记卡、亲属关系证明、户籍证明、东莞市社会保障卡、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交通费发票、钓鱼卡、照片、派出所询问笔录、《马尾水库养鱼承包合同》、《马尾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补充》、《马尾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转让合约书》、《李某某意外死亡的赔偿协议》及原审法院谈话笔录、质证笔录和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显示，李某某溺亡，主要是因其跳入水中捡钓鱼竿所致，李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此举具有较大危险性，却仍然为之，李某某具有重大过错。而莫沛全作为案涉水库的承包人，明知水库不适宜游人垂钓，却未对李某某的行为加以制止；并且，经李后孝、李秋香举证，显示水库的工作人员还向李某某出售钓鱼卡，允许李某某钓鱼，在莫沛全就此事实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莫沛全在水库从事对外经营活动。由此，莫沛全对李某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尽此义务，表现在其未制止李某某下水，以及提供必要的救生设施、设备等，莫沛全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而长安水利所作为案涉水库的发包人，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水库周边及库区内设置了多处警示标志，提醒来往人员注意，在事故发生时亦未实际使用和控制案涉水库，并且无证据显示长安水利所对莫沛全对外经营的情况知情及许可，长安水利所对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原审法院认定由莫沛全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李后孝、李秋香提出的各项赔偿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社保卡及参保记录，可以认定李某某在事故发生前已在东莞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参照东莞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其死亡赔偿金计算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但李后孝、李秋香在本案中仅主张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这是李后孝、李秋香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2、丧葬费：包括火化费及其他处理费用，按照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8200.5元（56401元／年÷2），而李后孝、李秋香一共主张33541.99元，则超出28200.5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后孝、李秋香在李某某发生事故时分别为58岁和47岁，无证据显示其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后孝、李秋香主张其属于被扶养人，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提出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住宿费：虽然李后孝、李秋香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此项费用实际必然发生，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有关住宿费标准，酌情支付其住宿费主张4500元（150元／天×3人×10天）。
5、伙食费：由于李后孝、李秋香提出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交通费：李后孝、李秋香主张因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有相关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
以上各项共571650.1元，由莫沛全承担30%为171495.03元。另，由于李某某在事故中死亡，使李后孝、李秋香精神上承受了极大痛苦，故根据该损害后果，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及东莞市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莫沛全支付李后孝、李秋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又由于李后孝、李秋香自认莫沛全的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其支付了2500元，故扣除该款后，莫沛全实际应向李后孝、李秋香支付的赔偿款为183995.03元。李后孝、李秋香超出以上范围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莫沛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后孝、李秋香支付赔偿款183995.03元；二、驳回李后孝、李秋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14220元，由李后孝、李秋香承担11660元，由莫沛全承担2560元。
李后孝、李秋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承担主要责任的主体认定不清。莫沛全作为案涉水库的承包人，明知水库水深、地形复杂，不适宜游人垂钓、游玩，仍对外出售钓鱼卡，在出售钓鱼卡时也没有给钓鱼者进行安全教育提醒以及提供救生衣、救生圈等物品。水库工作人员在死者李某某钓鱼期间，既没有巡逻也没有安排任何的防护措施和施救人员，马尾水库的管理不严及保护措施不全是李某某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故莫沛全应承担主要责任，长安水利所在莫沛全不能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范围内应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原审认定死者承担主要责任，而莫沛全只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二、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应适用广东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虽然在民事起诉状中，李后孝、李秋香请求该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依据的是广东省2012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但由于事故发生在2013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受理，因此应适用广东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在原审庭审中，李后孝、李秋香已提出变更赔偿适用标准，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三、原审对住宿费、交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数额太低，恳请二审提高判决数额标准，同时酌情支付李后孝、李秋香相应的伙食补助费、生活费。据此，李后孝、李秋香请求本院判令莫沛全、长安水利所支付李后孝、李秋香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8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47927元、住宿费13500元、伙食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163元、火化费用5700元。
莫沛全答辩称：李后孝、李秋香主张钓鱼卡是莫沛全出售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莫沛全不应被赋予经营者的义务。而溺亡的发生是受害人主动采取高度危险行为导致的，莫沛全无力救助，即使莫沛全为钓鱼场经营者，亦不应当承担对消费者主动实施的高危行为进行主动救助的义务。即使莫沛全将马尾水库作为经营性的钓鱼场，亦不可能像游泳池一样配备救生衣等设施。
长安水利所答辩称：李后孝、李秋香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长安水利所不需承担任何责任，莫沛全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莫沛全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莫沛全对李某某出售了钓鱼卡，原审径自推定莫沛全在水库内从事对外经营活动，并认定其未对死者尽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了证据规则。对李后孝、李秋香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钓鱼卡，法院未做任何调查就推定是莫沛全所出售，其理由仅仅是莫沛全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以及长安水利所称钓鱼卡为莫沛全制作并出售。莫沛全既未被查获有存留的钓鱼卡，也无印刷企业能证实钓鱼卡确系莫沛全委托印制。长安水利所作为与本案有根本利益冲突的被告之一，其毫无根据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无证据能证明莫沛全制作钓鱼卡并在马尾水库出售，并从事对外经营钓鱼活动，故莫沛全无须承担经营者对于消费者的相关安全保障义务。二、原审法院查明李某某发生溺水是因为其主动跳入水中检鱼竿所致，却错误地将责任推到莫沛全身上。对于李某某自身所采取的这种高度危险行为，并不存在所谓的安全义务保障人，因为不管莫沛全有没有对外从事经营钓鱼的活动，都无法预见或阻止钓鱼者主动跳入水中。即使莫沛全真的是在经营钓场，所能做到的也只是防范岸坎路滑、垮塌致人失足落水，经营者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盯住每一位钓鱼者，在钓鱼者跳入水时就予以各种施救措施。但原审却完全不顾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受害人主动采取高危行为所致，将莫沛全作为所谓的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经营者，课以30%的赔偿义务，实属畸重。此外，原审同时判决莫沛全另行支付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责任比例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一并予以纠正。三、长安水利所作为马尾水库的管理者，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难辞其咎。马尾水库是社会公共设施，长安水利所不能以水库承包给他人为由，推卸其对水库的管理责任。原审认为长安水利所在事发时未实际使用和控制案涉水库，因而无需承担责任，这不符合法律基本原则。且长安水利所也称其每天都会派人巡视马尾水库，如果莫沛全对外经营钓鱼，长安水利所不可能不知情及不制止。莫沛全曾因为有人擅自闯入水库垂钓而无力制止，多次请求长安水利所在相关路段架设铁丝网以防止他人进入库区，但长安水利所却不允许，他们一方面剥夺莫沛全行使承包人的管理权限，一方面却又将库区的安全保障义务全部推给莫沛全，实属不公。四、李后孝、李秋香已收到长安镇水利所垫付的赔偿款230000元，而原审认定莫沛全所应承担的数额为180000多元，少于李后孝、李秋香已收到的赔偿款，故应该驳回李后孝、李秋香的诉请。如二审法院判决给予李后孝、李秋香更多的赔偿款，亦应当扣减李后孝、李秋香已经收到的赔偿款230000元，才是合理的。据此，莫沛全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后孝、李秋香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后孝、李秋香答辩称：原审认定钓鱼卡是莫沛全出售，符合证据规则。莫沛全在马尾水库经营钓鱼场并没有领取正式的经营执照，而简易的交易凭证，是比较符合莫沛全以发售钓鱼卡方式经营钓鱼场的情形。根据钓鱼卡记载的时间、地点，可证明钓鱼卡是由莫沛全发售，莫沛全每年支付巨额承包费给长安水利所，其不可能让长安水利所在对外经营钓鱼场收取利益。莫沛全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没有发售钓鱼卡。因此，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长安水利所答辩称：一、关于莫沛全与长安水利所的养鱼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案涉水库是承包给莫沛全作为自身养鱼及钓鱼使用，并未允许其对外经营钓鱼活动。二、长安水利所已在水库边上设置了多个警示标志，禁止游客进行捕鱼、钓鱼及游泳等活动，已经履行了其作为一个社会公共管理者应尽到的安全提醒义务。在事故发生时，长安水利所并未实际使用和控制案涉水库。三、关于钓鱼卡的问题。莫沛全承包水库的目的是为了养鱼或者经营水库获利，同时水库也是由其实际管理的，按照生活常识，莫沛全不会允许其他人包括长安水利所进行经营活动或者未经过其许可进入水库钓鱼。而莫沛全在庭审中称李某某案后再无出售钓鱼卡的陈述，也与其之前在原审及上诉状中陈述何国强与李某某持有的钓鱼卡都不是其出售，存在矛盾之处。另外，政府的财政收入也并未有该水库出售钓鱼卡盈利的项目。四、关于莫沛全提出的长安水利所代为赔偿一事，因案涉事故发生后，莫沛全一直逃避和拒绝承担赔偿责任，长安镇水利所出于维稳的目的，对受害人家属的损失进行弥补，以维持社会稳定及和谐，但这并不影响本案对各方责任的划分。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9日告知李后孝、李秋香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变更情况，并询问李后孝、李秋香是否适用2013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来变更诉讼请求，但李后孝、李秋香明确其不需要变更诉讼请求。
又查明，原审法院从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街口派出所调取了李日森、卢兆光、李后孝的询问笔录。李日森、卢兆光在笔录中称：李日森、卢兆光在2013年5月23日10时25分许在马尾水库中发现一名男子（李某某）在水中呼叫救命，手上拿着一支钓鱼竿，该名男子叫了几声后沉下去。李后孝则称怀疑李某某可能在钓鱼过程中遇到大鱼咬住其鱼竿，为避免鱼竿受损，故跳入水中拿鱼竿。李后孝在《火化申请书》中陈述李某某的死因与上述询问笔录中陈述一致，并表示对死因无异议。
再查明，二审期间，根据李后孝、李秋香的申请，本院从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街口派出所调取了谢甲飞的询问笔录，谢甲飞在笔录中称：谢甲飞于2012年6月至2014年4月受莫沛全的聘请到马尾水库工作，负责看护水库和出售钓鱼票；若有人到水库钓鱼，谢甲飞赶不走他们时便要求其买票，所卖的票是从莫沛全处拿的；案涉事故发生在白天，当日谢甲飞上夜班，因此谢甲飞不清楚死者李某某是否有买票。对于谢甲飞的身份问题，莫沛全在二审庭审时确认谢甲飞曾系其雇佣的马尾水库的工作人员。
最后查明，长安水利所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长安水利所每天都有工作人员巡查马尾水库，如发现有人钓鱼，会劝退钓鱼者。长安水利所在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长安水利所有巡逻水库的管理人员，在案涉事故及另案何国强溺亡事故发生前后，长安水利所的管理人员发现莫沛全雇佣的人员随身携带钓鱼卡向钓鱼人员发售，曾多次禁止莫沛全发售钓鱼卡。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李后孝、李秋香和莫沛全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以及各赔偿义务主体的赔偿比例；二、李后孝、李秋香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问题；三、长安水利所垫付给李后孝、李秋香的赔偿费用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现场目击者卢兆光、李日森的陈述以及李后孝对李某某溺水原因的陈述，可推定李某某是因跳入水中捡取鱼竿导致溺水身亡。李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水库四周已设有警示标志以及钓鱼卡明确提示的情况下，仍不顾危险下水捡取鱼竿，其自身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故李某某应对自身的溺亡承担主要的责任；至于莫沛全的责任问题，根据谢甲飞、长安水利所的陈述，结合李后孝、李秋香提供的钓鱼卡，上述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莫沛全在马尾水库从事发售钓鱼卡的经营性活动，并于事发当日向李某某出售了钓鱼卡。莫沛全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莫沛全向李某某出售钓鱼卡并允许其在马尾水库钓鱼，故其对李某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莫沛全未能阻止李某某下水，在李某某遇溺后亦未能给予相应的救助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至于长安水利所，根据其陈述，其是清楚莫沛全存在发售钓鱼卡的行为的。作为马尾水库的管理者、发包者，长安水利所自身管理制度并不允许社会人员在马尾水库钓鱼，其明知莫沛全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存在发售钓鱼卡的经营性行为，但未能有效禁止。因此，长安水利所对案涉事故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本院认定莫沛全承担20%的赔偿责任，长安水利所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由于李后孝、李秋香在起诉时并非适用《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上述费用，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李后孝、李秋香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李后孝、李秋香对此已作出权利处分，故其上诉请求适用《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住宿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原审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李后孝、李秋香所主张的伙食补助费，由于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后孝、李秋香请求的火化费用，已包括在丧葬费用内，故属重复请求，应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李后孝、李秋香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二人在李某某溺亡时分别为58岁、47岁，无证据显示其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后孝、李秋香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原审认定李后孝、李秋香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后孝、李秋香的各项损失（不含精神抚慰金）共计571650.1元，莫沛全承担20%即114330.02元，长安水利所承担10%即57165.01元。至于精神抚慰金15000元，应由莫沛全承担2／3即10000元、长安水利所承担1／3即5000元。因此，莫沛全、长安水利所各应赔偿李后孝、李秋香124330.02元、62165.01元，扣除李后孝、李秋香自认莫沛全的工作人员已支付的2500元，莫沛全还应赔偿121830.02。即莫沛全、长安水利所应合共赔偿183995.03元。因李后孝、李秋香已收到长安水利所垫付的赔偿款230000元，且李后孝、李秋香与长安水利所亦明确约定该款项为长安水利所代赔偿责任人垫付的赔偿款，则其李后孝、李秋香在本案的损失已获得超额的赔偿，不存在损失未获赔偿的情形，故李后孝、李秋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莫沛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012号判决。
二、驳回李后孝、李秋香的诉讼请求。
本案审理过程中，预交了本案诉讼费用的当事人莫沛全表示，其同意败诉方当事人直接向其支付本案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通知》（法发（2007）16号）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0元，由李后孝、李秋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8.62元，由李后孝、李秋香负担（其中3979.90元由莫沛全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子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