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朝顺，男。
委托代理人：王庭根，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秀君，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荣樟，男。
委托代理人：卢云燎，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运洪，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丽霞，女。
委托代理人：杨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素萍，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荣顺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洪梅镇金鳌沙村瓦屋仔（化工仓储区内）。
法定代表人：吕荣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素萍，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潘朝顺诉被上诉人吕荣樟、原审第三人陈丽霞、东莞市荣顺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顺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潘朝顺一审诉称：2004年9月6日，工商部门对荣顺公司进行名称的预先核准。2004年9月8日，潘朝顺、吕荣樟、陈丽霞三人签订《荣顺公司章程》，章程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由潘朝顺、吕荣樟、陈丽霞分别出资15万元、20万元、15万元。同日，潘朝顺、吕荣樟、陈丽霞三人亦签订一份《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吕荣樟出资400万元，其中300万元以其关系网充当出资，实际出资为100万元；潘朝顺和陈丽霞分别出资300万元。同时，决议通过吕荣樟为公司法人代表，潘朝顺为公司监事及副总经理，陈丽霞为公司财务负责人。2004年9月29日，荣顺公司经工商局核准登记成立。荣顺公司筹办期间，吕荣樟声称其在东莞市党政各部门关系娴熟，开办公司需要党政各职能部门间打点巨额费用，公司成立其功劳最大，故提出要做公司大股东，以其关系网作价300万元充当出资。潘朝顺、陈丽霞同意了吕荣樟的要求，荣顺公司得以顺利成立。吕荣樟以关系网作价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荣顺公司成立至今实际总投资应为700万元，其中吕荣樟出资100万元占股14.28%，潘朝顺、陈丽霞各出资300万元分别占股42.86%。因此，潘朝顺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潘朝顺在持有荣顺公司股份30%的基础上增加持有12.86%股份。
潘朝顺为其诉请提供了公司预先核准通知书、荣顺公司章程、2004年9月8日荣顺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荣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为据。
吕荣樟一审辨称：第一，潘朝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荣顺公司成立之前，潘朝顺邀请吕荣樟一起开立公司，潘朝顺提出由吕荣樟负责公司成立前的一切立项等手续，之后的投资全部由潘朝顺负责，双方各占50%股份。后来吕荣樟通过努力完成约定，但潘朝顺表示没有钱投资进行基建，故又邀请了陈丽霞投资。三人约定吕荣樟前期对公司的筹备工作作为无形资产作价300万元，潘朝顺关于300万元无形资产是关系网的陈述不是事实。第二，潘朝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荣顺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万元，吕荣樟已经依照章程实缴了出资。三名股东关于投资1000万元的约定是有效的，三方也一直按照协议履行。认定股东的股权比例不是依据实际资本，而是认缴的资本。综上，潘朝顺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吕荣樟为其辩称提供了（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537号民事判决书、（2010）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936号民事判决书、（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334号民事调解书、（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书、土地租赁合同、东莞市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批准书、涂沛行出具的情况证明为据。
原审第三人陈丽霞、荣顺公司一审共同述称：荣顺公司是合法成立的公司，不存在向相关部门打点费用的事实，潘朝顺捏造事实，损害公司名誉。潘朝顺持有荣顺公司30%股份，而非42.86%。股东的股权比例按照工商登记和双方约定确定，跟事后追加资本没有关系。荣顺公司成立十年来均按照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分配收益，潘朝顺从未提出股权比例的异议，且潘朝顺也已经在多个案件中确认其持股比例为30%。
原审第三人陈丽霞、荣顺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8日，潘朝顺、吕荣樟、陈丽霞签署一份荣顺公司章程，章程中记载荣顺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吕荣樟出资20万元占股40%，潘朝顺出资15万元占股30%，陈丽霞出资15万元占股30%。同日，三人亦共同签署一份文件（以下简称协议），载明“吕荣樟出资人民币400万元（其中300万元以无形资产出资），控股比例40%；潘朝顺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控股比例30%；陈丽霞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控股比例30%……公司投产后一有收益即按股份分红……”三人依前述章程向工商部门办理公司登记，2004年9月29日，荣顺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和股份情况与章程约定一致。
另查明，在潘朝顺与吕荣樟、陈丽霞、荣顺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135号案中，潘朝顺在起诉状中主张潘朝顺持有荣顺公司30%股份，并要求按30%股份比例分取红利。在潘朝顺与吕荣樟、陈丽霞、荣顺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334号案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三方协议按潘朝顺30%、吕荣樟40%、陈丽霞30%的股份比例承担荣顺公司相关费用。
一审庭审过程中，吕荣樟和陈丽霞、荣顺公司均认为荣顺公司的注册资本和股份比例应以章程记载和工商登记的为准，协议中的投资不是增资，也没有办理过验资。
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中三方陈述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因股权持有比例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朝顺主张的增加12.86%股权比例是否成立。第一，章程是公司内部的自治规约，股东签署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对内是确定股东及其权利义务的主要根据。本案中，同日签订的章程与协议对各股东的出资作了不同的约定，但各股东持章程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公司，表明各股东最终同意按照章程记载的出资和股权比例来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第二，协议上未体现三方决议增资的内容，现吕荣樟、陈丽霞也在本案庭审中明确否认该协议是增资的意思表示，各方在投资后也没有履行由验资机构验资的程序，故该协议不能起到变更荣顺公司注册资本的效果，不能作为认定股东对荣顺公司出资和股权比例的依据。第三，潘朝顺也已在另案中以主张或同意的方式对其股权比例表示认可。因此，在章程已经明确三股东的出资和股权比例的情况下，潘朝顺依照该协议要求确认增加股权比例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潘朝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01元，由潘朝顺承担。
上诉人潘朝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套用章程里已被各股东作废的出资规定作出判决，而不适用至今为止仍约束各股东的协议里的出资规定（除违反公司法规定出资部分无效外，其他合法有效），致错判。1.本案章程的总出资50万元出资规定与协议的总出资1000万元的出资规定，两者不可能均合法有效。同为股权出资约定，本案不可能是先前章程出资约定否决后面的协议出资约定。2.在公司内部争议里，本案章程与协议地位平等，有否在工商部门备案或者国务院备案对本案没有法律上的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注册资本概念，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强制规定必须在工商部门公示的公司各股东的出资规定，以便公司股东外的人看到公司各股东的出资状况，除此之外并无意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3条第3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案例《深圳市启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郑州国华投资有限公司、开封市豫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珠海科美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确认纠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判词：“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是构成公司资本的基础，但公司的有效经营有时还需要其他条件或资源，因此，在注册资本符合法定要求的情况下，我国法律并未禁止股东内部对各自的实际出资数额和占有股权比例做出约定，这样的约定并不影响公司资本对公司债权担保等对外基本功能实现，并非规避法律的行为，应属于公司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原审判决认为本案需起到变更注册资本的效果、工商部门备案的章程为主要根据等，在本案中并无实际意义。二、协议书因是公司全部股东的真实意愿，无论是否向社会公布，或者是否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或是否经过中介机构进行验资等，法律都对其进行审议和价值评判。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了严格的规制，其必须在公司法律的框架内进行。1.荣顺公司在筹办时，全部股东均明知章程里的50万元总出资是虚的。吕荣樟称开办公司实际共花了1000多万元，另外三位股东一致认可协议里除吕荣樟的无形资产300万元外，其他700万元均真金白银投入公司，这也证实章程里的出资50万元是虚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章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必须公告，而增加注册资本无需公告。3.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经全部删除了有关验资机构验资的规定。无论新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是否验资均不影响股东股权出资的法律效力。三、协议里吕荣樟无形资产300万元出资违反了最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4条关于股东出资的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2条的规定，应要求吕荣樟对其反驳予以举证。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潘朝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吕荣樟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潘朝顺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1.2004年9月8日同日签订了章程及协议，对公司的出资作了不同的约定，但各股东是以章程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公司，也即各股东均同意是按照章程记载的出资额进行出资及确定股权比例。2.虽然协议中的所说的潘朝顺300万，陈丽霞300万、吕荣樟的100万元在公司成立后均陆续投入，但这不是公司法所说的出资，不能基于此而改变公司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改前要求增加注册资本需经过验资程序，因此，这些陆续投入到公司的资金也不能认定为公司所增加的注册资本。3.协议上各方所占的股权比例与章程的比例完全相同，也就是说股东各方均认为这些投资不能改变章程所确定的股权比例，应以章程为准。4.该协议系股东之间对各自实际投资额及所持有的股权比例进行约定，实质上是一份公司股东会决议。在该约定并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约定优于法定，依法在股东内部具有约束力，合法有效。5.潘朝顺在其他案件中也一直明确承认股东各方的股权比例是以章程为准，且公司的全体股东一直按照该比例享受分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驳回潘朝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是正确处理本案的必然结果。无论是章程还是协议，全体股东对各自占公司的股权比例作出了相同的约定，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公司全部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陈丽霞、荣顺公司二审陈述称：陈丽霞、荣顺公司认为潘朝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陈丽霞、荣顺公司支持吕荣樟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纠纷是荣顺公司股东之间就股权持有比例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根据《民事案由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由规定〉的决定》的规定，本案属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潘朝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潘朝顺、陈丽霞、吕荣樟通过协议约定吕荣樟以无形资产出资，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正如潘朝顺上诉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判词所言，公司注册资本是经过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出资形式及程序，以实现对外担保公司债务的基本功能。同时，公司的有效经营有时还需要其他条件或资源，在注册资本符合法定要求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禁止股东内部对各自的实际出资形式、数额及占有股权比例做出约定。该内部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他人的利益，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的，应属有效。股东按照约定持有的股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具体到本案中，在荣顺公司经合法登记的注册资本信息之外，潘朝顺、陈丽霞、吕荣樟又通过协议约定吕荣樟出资400万元，占有荣顺公司40%的股权，其中有300万元出资属无形资产。荣顺公司各股东均已通过签名确认协议内容，且潘朝顺在另案中亦以主张或同意的方式对协议约定的持股比例表示认可，虽然吕荣樟与潘朝顺对该无形资产的具体内容各执一词，但在没有证据反映吕荣樟该出资及持股比例存在违法事实或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该协议对荣顺公司内部各股东具有约束力。潘朝顺以吕荣樟的无形资产出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为由，要求重新确认各方的持股比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潘朝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802元，由上诉人潘朝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