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寿青。
委托代理人尤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闸东乡高店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陈勇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
委托代理人季翔。
上诉人谢寿青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商初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寿青一审诉称，2011年7月9日，谢寿青与富强公司签订建筑材料周转合同一份，约定富强公司向谢寿青租赁钢管、扣件用于其承建的海安华府天地工程。谢寿青按约发送了钢管、扣件。2013年9月30日，双方结算，确认富强公司欠谢寿青租金及赔偿金计793000元，富强公司立下欠条一份。次日，华荣公司自愿加入该债务。但富强公司、华荣公司至今未付款。要求判令富强公司、华荣公司连带给付谢寿青欠款793000元、律师代理费58000元、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按每日1000元的标准给付违约金。
被上诉人富强公司一审未答辩。
被上诉人华荣公司一审辩称，谢寿青与富强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华荣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华荣公司没有加入谢寿青与富强公司之间的债务。华荣公司没有设立“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府天地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华荣公司项目部），欠条上加盖的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也不是华荣公司刻制的。2013年10月1日的欠条不符合常理。同时欠条上记载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驳回谢寿青对华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寿青系个体工商户海安县世纪建筑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服务部）的业主。2011年富强公司挂靠华荣公司承接了海安华府天地部分工程。同年7月9日，服务部（甲方）与富强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具体租用量以出库单为准；租赁时间为2011年7月10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租金结算方式采用每季度结算，如不按时结算，出租方可根据所欠租金额按每日5%计算违约金，承租方指定朱文浩、孙兆军为经办人。双方在合同的甲方、乙方落款处加盖了各自的公章，富强公司施工员张义华在承租方（乙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了姓名。合同的台头部分承租方记载的是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府天地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富强公司项目部）。合同签订后，服务部按约交付了租赁物。
后在施工过程中，服务部发现富强公司因资质不够，其部分高层楼房系以华荣公司名义承包，再由华荣公司分包给富强公司承建。富强公司遂以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服务部补充签订了一份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合同标的物与前述合同一致，用于华府天地工程2#楼等工程。合同中承租方亦指定朱文浩、孙兆军为经办人。张义华亦在承租方落款处华荣公司项目部公章下方签名。
租赁过程中，富强公司项目部向服务部出具委托书，将上述合同中的承租方经办人朱文浩变更为刘建东。2013年9月30日，刘建东向谢寿青出具确认书，确认富强公司华府天地工地截止该日欠钢管扣件租金及赔偿款、维修费计793929.25元。同日，富强公司项目部向服务部出具欠条，确认欠服务部租金等793000元，并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若不能按时支付并承担逾期每日违约金1000元及其他由此引起的诉讼等费用。张义华、刘建东作为经办人在欠条上签名，富强公司项目部加盖了公章。同年10月1日，张义华、刘建东同样作为经办人，向服务部出具欠条，内容与前述欠条一致，欠条上加盖了富强公司项目部和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后租金未能支付，引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谢寿青申请，向海安县城乡建设档案馆调取了华府天地工程2#楼竣工验收档案，该档案多处材料中盖有富强公司、华荣公司、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服务部与富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后，双方对租金进行了结算，并形成欠条，富强公司应按欠条确定的数额和期限给付租金。服务部与富强公司在均明知富强公司资质不够，借用华荣公司资质承建高层建筑，华荣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和实际承租人的情况下，协商以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补充签订合同，双方之间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华荣公司的利益，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华府天地工程2#楼竣工验收档案中盖有华荣公司、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只能说明华荣公司是认可华荣公司项目部的，但不能证明其对租赁合同进行了追认。华荣公司不是实际承租人，不应承担责任，应由实际承租人富强公司承担责任。华荣公司项目部在欠条上的签章，是张义华等人经办，不是华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债务加入。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权利归业主谢寿青所有。富强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谢寿青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原审法院酌定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欠条中约定的诉讼等费用之“等”指代不明，不能推导出包括律师代理费。同时，谢寿青未提供已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收据，故对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富强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放弃了对证据质证和对事实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由其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谢寿青租金及赔偿款、维修费计793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二、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谢寿青支付违约金（以793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谢寿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50元，由谢寿青负担4870元，富强公司负担14380元。
上诉人谢寿青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府天地项目的1、2号楼是华荣公司承建的，承建后并未转包或分包给富强公司，谢寿青认为华荣公司是1、2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并使用了案涉钢管扣件，故要求与华荣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华荣公司管理项目部印章的人在合同上加盖印章，谢寿青还要求合同经办人提供了华荣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等证明文件，故谢寿青与华荣公司之间达成了合同关系，谢寿青也履行了提供钢管扣件的义务。此外，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都进入了华荣公司账户，故其接受了工程款，就应当支付钢管扣件租金。华荣公司的分支机构华府天地项目部已经代表华荣公司对钢管扣件费用进行了确认，项目部的行为即代表华荣公司的行为，可见华荣公司认可了租赁合同，也认可了所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谢寿青与富强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依据。对于违约金数额，华荣公司提出应当减少违约金数额的抗辩，富强公司并未提出此抗辩，但原审法院仅判令富强公司承担责任，也减少了违约金数额，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谢寿青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南通市建设工程中标结果公示三份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证明华府天地二期工程一标段1号楼、一期工程二标段2号楼是华荣公司承建；华府天地一期工程4号楼是富强公司承建。
被上诉人富强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华荣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华荣公司对向谢寿青租赁钢管扣件的合同、欠条等事实一无所知，对该合同和欠条不予认可。且1、2号楼均是富强公司实际施工。请求维持原判。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华荣公司提供其与富强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证明华府天地1、2号楼虽然是华荣公司与业主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但又转包给了富强公司，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富强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荣公司是否是与谢寿青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承租方、是否应当承担租赁费及违约金？违约金是否可以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谢寿青作为出租人主张租金，主要应当根据《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确定承担租金的义务人。《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故应当由承租人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本案中承租人的身份应当根据谢寿青提供的租赁合同确认。谢寿青提供了前后签订的两份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第一份合同载明承租人是富强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并加盖富强公司印章，张义华作为富强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第二份合同载明承租人是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并加盖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印章，张义华在合同承租人栏、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印章下方签名。两份租赁合同均是张义华为合同承租方的签订人，所指定的标的物交接经办人均是朱文浩、孙兆军，所租赁的钢管扣件均是用于华府天地项目中的1、2、4号楼，谢寿青亦认可该两份租赁合同出租的是同一批标的物。谢寿青主张第一份合同承租人是富强公司符合该书面合同盖章内容，富强公司也未对此提出抗辩，应当认定该租赁合同承租人为富强公司，但不能根据就同一批租赁物订立的第二份合同确认华荣公司亦是承租人。因为第二份租赁合同是张义华经办以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名义签订，项目部作为华荣公司为承建某一具体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在性质上属于职能部门，职能部门不具有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力，只能在取得法人授权的情况下以公司法人名义签订合同。故对于第二份合同，应当审查项目部、张义华是否具有华荣公司的授权，如果有华荣公司的授权，则华荣公司应当承担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如果没有华荣公司的授权，则除非构成表见代理或华荣公司追认，否则谢寿青无权要求华荣公司承担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及张义华均没有华荣公司授权可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华荣公司也未事后追认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项目部名义、张义华经办签订的租赁合同。故张义华以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名义与谢寿青签订租赁合同是无权代理行为，本案审理中谢寿青并未主张张义华或项目部的行为对华荣公司构成签订合同的表见代理，故谢寿青要求华荣公司承担租赁合同承租人的付款责任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但即使谢寿青主张张义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也不能成立，因为谢寿青就同一批钢管先行与富强公司签订合同，其明知张义华是富强公司的人、代表富强公司，又就使用于同一地的钢管与张义华以华荣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合同，其应当审查张义华是否同时有权代表华荣公司，但张义华仅提供了华荣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不构成谢寿青可善意无过错地相信张义华同时具有华荣公司授权的要求。而出具欠条的刘建东明确是富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寿青更没有理由相信其可同时代表华荣公司。
谢寿青上诉称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的印章在工程资料中多处使用，说明华荣公司认可该印章真实合法，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认定加盖该项目部印章的与第三人的合同当然对华荣公司有约束力。加盖该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对华荣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还是应当考察项目部或张义华的行为对华荣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或华荣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责任的其他条件，而本案中谢寿青始终没有提出其要求华荣公司承担租金给付义务的法律依据。张义华、刘建东之后出具了加盖富强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印章的欠条，次日又出具内容相同、同时加盖富强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和华荣公司华府天地项目部的欠条，刘建东是富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第二份欠条的效力与第二份租赁合同一样，不能对华荣公司产生约束力。
谢寿青还提出根据富强公司与华荣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富强公司对1、2号楼的建设行为对外都是以华荣公司的名义进行，华荣公司从业主方收取工程款，故应当承担工程费用，包括本案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及赔偿款。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华荣公司与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以签订承包合同方式将工程交由富强公司实际施工，这是华荣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其效力不及于该承包合同以外的第三人。该承包合同与谢寿青和富强公司之间签订租赁合同是两个合同关系，华荣公司并不因为与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对实际施工人富强公司所有对外与工程有关的买卖、租赁等合同产生直接的法律责任。谢寿青以华荣公司与业主签订了1、2号楼的工程施工合同，就应当承担1、2号楼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的租赁、赔偿费，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富强公司与华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判令富强公司承担租金和赔偿款正确。
关于违约金的调整问题，富强公司并未参加诉讼并提出降低违约金标准的请求，仅华荣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降低。对此本院认为，华荣公司也是本案当事人，且欠条上载明的违约金每日一千元折算高达年息46%，属于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进行调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富强公司与谢寿青构成恶意串通依据不足，但谢寿青并未提出华荣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法律依据并证明华荣公司符合承担责任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判决富强公司承担责任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谢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红娟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