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婷。
委托代理人魏增敏，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德利。
委托代理人万晓春，系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秀芳。
上诉人徐婷与上诉人毕德利因与被上诉人侯秀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3361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和2014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婷在一审中诉称：毕德利与侯秀芳是夫妻关系，2013年6月，毕德利、侯秀芳以生意需要为由，向徐婷借款25万元并立借条，口头承诺半年以内归还。到期后，经徐婷多次索要，毕德利、侯秀芳仅归还5万元。请求判令毕德利、侯秀芳立即归还借款20万元。
毕德利在一审中答辩称：徐婷与毕德利并不认识，毕德利是通过案外人丁维刚联系找徐婷借款，由丁维刚将借款转交给毕德利，涉案借款本金实为16.4万元，因毕德利多次向徐婷出具借条，每次都将本金和利息写在一起，因此，徐婷所称借款25万元，实际上本金仅为16.4万元。借款后，毕德利已向徐婷偿还12万元。借款是毕德利所借，用在外面做生意，侯秀芳并不知情，涉案借款与侯秀芳无关。
侯秀芳在一审中答辩称：侯秀芳未向徐婷借款，不是本案借款人，且对毕德利向别人借钱一事不知情，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毕德利与侯秀芳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徐婷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毕德利与侯秀芳是夫妻关系。2013年6月，毕德利以做生意为由，分多次向徐婷借款，后向徐婷出具借款金额为25万元的借条一张，并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庭审中，毕德利自认其向徐婷借款164，000元，徐婷对其余借款86，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毕德利在庭审中称其于2014年2月份偿还徐婷借款5万元，并提交徐婷出具的收条一张，但因上述收条未载明落款日期，徐婷主张上述收条系2014年3月1日收到毕德利银行转账还款5万元后向毕德利出具，毕德利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并放弃对该收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毕德利又主张其于2014年2月1日在银行自助取款机取现2万元，通过案外人丁维刚还给徐婷，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徐婷对该笔还款亦予以否认。侯秀芳称上述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婷提供了毕德利签名捺印的借条，毕德利对借款一事无异议，但仅对借款金额中的164，000元予以自认。徐婷主张借款金额为25万元，仅提交借条一张为证，未提供银行取款、转账等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的其余86，000元借款，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毕德利主张还款金额为12万元，其中仅5万元还款有相关证据印证，对于已还款数额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发生在毕德利、侯秀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毕德利、侯秀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徐婷借款本金114，000元；二、驳回徐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徐婷承担924.5元，毕德利、侯秀芳承担1，225.5元。
上诉人徐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毕德利向徐婷借款25万元的事实，有其签字捺印的借条为据，足以认定。原审法院却以无银行转账证明为由否定毕德利借款25万元的事实。而本案借贷数额不大且又分数次出借，大部分都是现金交易，假设没有借条，一审法院以无银行转账证明为由否定毕德利借款25万元的事实，倒也情有可原，但本案有毕德利签字捺印的借条，明确其借款25万元的事实，毕德利作为成年人所作承诺保证，不可轻率无视和否定。一审法院如此认定让徐婷直接蒙受损失，于法无据。二、原审法院竟以毕德利口头辩称的借款16.4万元作为依据否定涉案借条，于法无据。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书面证据效力高于口头证据，原审法院应要求毕德利提交实际银行转账证明和借据来否定徐婷提交的借条。但原审法院仅以毕德利口头辩称的借款数直接予以认定，显然不当。徐婷是收入微薄的打工者，涉案借款是其积攒近十年准备结婚的钱，现原审法院无视涉案借条，无端扣除8.6万元，让徐婷蒙受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毕德利和侯秀芳向徐婷支付借款20万元。
上诉人毕德利答辩称：1、徐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借款发生时，徐婷与毕德利从未见过面，也互不认识，毕德利是找朋友丁维钢借款，钱款也是丁维钢交给毕德利的，直到2013年11月16日，丁维钢带着徐婷找到毕德利，称钱款是徐婷的，让毕德利给徐婷写借条，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2、涉案借款本金一共是164，000元，毕德利在2013年10月16日书写借条的时候，是把利息一起写上，写的是“借款22万元”，此后，又多次打条，每一次加一部分利息，最后一次写借条是写借款25万元，也就是徐婷出示的借条，其中借款本金仅是164，000元，其余都是利息。一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确认本案借款164，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徐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毕德利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毕德利向徐婷借款164，000元，后分三次向徐婷还款共计12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另外两次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款2万元和5万元，现仅欠徐婷4.4万元。徐婷称毕德利所提交收条是其在收到银行汇款后补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按照常理，银行转账凭证便是还款证据，根本无需再补写收条；如果后期补写收条，也会注明收到此前银行转账款项，但此收条并未有关于银行转帐的任何意思表示，因此，徐婷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对毕德利以现金形式还款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所涉借款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侯秀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形成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合意和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个人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侯秀芳既非本案借款人，也非借款使用人，其有固定收入。而毕德利经常不回家，双方夫妻关系不太好，其在外所做事情很少告诉侯秀芳，侯秀芳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而徐婷明知毕德利借款用于做生意，并非用于家庭生活，且其也无证据证明侯秀芳知晓涉案借款，因此，徐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仅凭夫妻关系便简单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毕德利偿还徐婷借款4.4万元。
上诉人徐婷答辩称：一、毕德利仅归还5万元借款。2014年3月1日，徐婷在收到银行转账5万元后，就根据毕德利的要求，出具了5万元的收条。二、侯秀芳并未提起上诉，其在事实上已经认可原审判决确认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毕德利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毕德利在二审中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后两笔借款都是丁维钢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汇到毕德利帐户，每笔5万元，时间分别是2013年5月16日和2013年7月11日。
上诉人徐婷质证称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因上述银行卡交易明细并不能有效证明其记载的汇款系本案所涉借款，且徐婷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徐婷称其是在2013年年初通过丁维钢结识毕德利，并称其平均年收入为三到四万元，还称其父母是韩国人。而毕德利则称其是在2013年11月份才认识徐婷并获知其先前从丁维刚处收到的借款是徐婷所出借。
再查明，徐婷称其系处于对毕德利的信任，才将积攒近十年的结婚钱借与初识不久的毕德利。
又查明，毕德利主张其已累计向徐婷还款12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4年2月份以现金形式还款5万元，有徐婷出具的收条为凭；2014年2月23日通过丁维刚向徐婷归还现金2万元，有取款单据为凭；2014年3月1日以汇款形式向徐婷还款5万元，有汇款凭单可作证。
毕德利所提交上述由徐婷出具的5万元收条未记载时间，毕德利称其是与丁维钢一起到徐婷家中向徐婷交付了5万元现金。而徐婷只认可其于2014年3月1日收到毕德利汇款5万元。
还查明，徐婷在其起诉状中称毕德利于2013年6月份向其借款25万元，但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分三次向毕德利出借资金，到2013年11月份其累计向毕德利出借25万元；而徐婷在二审中则称其分四次共向毕德利出借25万元，全部采用现金形式出借，其中第一笔出借10万元，后三笔均为5万元，但称其已记不清具体出借时间。
毕德利称徐婷分三次共向其出借16.4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月7日出借6.4万元，约定借期1年，利息为3.6万元；2013年5月16日出借5万元，约定年息1万元；2013年7月11日出借5万元，约定年息1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徐婷向毕德利实际出借的金额。二、毕德利向徐婷实际还款金额。三、毕德利尚欠徐婷借款金额。四、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毕德利与侯秀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徐婷虽然始终主张其向毕德利共出借资金25万元，但其就涉案借款的出借时间和出借笔数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徐婷对其陈述的借款事实也未提交任何取款或转账的凭据予以佐证，故徐婷的陈述缺乏可信度；更何况徐婷自称其是收入微薄的打工者，其却将积攒近十年的大额结婚钱陆续借与初识不久的毕德利，而徐婷对此解释称其系处于对毕德利的信任，此不合常理和逻辑，故本院对徐婷所作其向毕德利累计出借25万元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因毕德利自认徐婷分三次共向其出借16.4万元，并对徐婷向其出借款项的日期、利息约定和每笔金额均作出明确陈述，而徐婷并未提交证据反驳或否定毕德利所作上述事实主张，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对毕德利作出的对其不利的事实主张予以确认，并认定徐婷分三次共向毕德利出借16.4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月7日出借6.4万元，约定借期1年，利息为3.6万元；2013年5月16日出借5万元，约定年息1万元；2013年7月11日出借5万元，约定年息1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毕德利虽主张其于2014年2月23日曾通过丁维刚向徐婷归还现金2万元，但其并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取款单据仅可证明其曾于2014年2月23日通过ATM机取现2万元，并不能证明其将其提取的2万元现金交给丁维刚，更不能证明丁维刚已向徐婷归还现金2万元，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毕德利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毕德利关于其在2014年2月23日曾通过丁维刚向徐婷归还现金2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毕德利虽称其在2014年2月份与丁维钢一起到徐婷家中向徐婷交付了5万元现金，但其提交的收条既未记载时间，也未表明系收取现金，且毕德利也未就其与丁维钢一起到徐婷家中向徐婷还款的事实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在徐婷否认其曾收取毕德利两笔5万元的情形下，毕德利仍须就其所提交5万元汇款凭证和5万元收条系指向两笔不同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毕德利并未举证证明其所提交5万元汇款凭证和5万元收条系指向两笔不同的还款，因此，本院仅认定毕德利于2014年3月1日向徐婷还款5万元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因徐婷与毕德利并未约定归还利息和本金的先后顺序，故应按先归还利息后归还本金以及先归还出借日期在前的本金后归还出借日期在后本金的顺序偿还借款。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徐婷和毕德利就本案所涉首笔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定最高限额，故本院依法将本案所涉首笔借款的利率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基于上述计算方式和标准，可计算得出：截止到2014年3月1日，毕德利应偿付的本案所涉首笔借款的利息为18，030.12元（64，000＊6.15%＊4＊418／365）；毕德利应偿付的本案所涉第二笔借款的利息为7，917.81元（50，000＊20%＊289／365）；毕德利应偿付的本案所涉第三笔借款的利息为6，383.56元（50，000＊20%＊233／365）。由此可进一步计算得出，截止到2014年3月1日，毕德利已经偿付徐婷借款本金共计17，668.51元（50，000-18，030.12-7，917.81-6，383.56），故截止到2014年3月1日，毕德利尚欠付徐婷借款本金146，331.49元（164，000-17，668.51）。因此，毕德利还应向徐婷支付借款本金146，331.49元及利息（以46，331.49元为计息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4年3月2日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并以1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年利率20%，自2014年3月2日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但因徐婷诉请的金额为20万元，故毕德利向徐婷支付的借款本息之和应以20万元为限。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首先，因侯秀芳并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由此可认定其已经认可本案所涉债务属于其与毕德利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因涉案借款发生在毕德利与侯秀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毕德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徐婷曾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其个人债务或其与侯秀芳曾约定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和所负债务归各自所有且徐婷知道此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所涉借款应按毕德利与侯秀芳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侯秀芳在本案中应就毕德利依约依法须履行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毕德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而上诉人徐婷的上诉理由虽然也不成立，但因上诉人毕德利自认对其不利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徐婷的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33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毕德利与被上诉人侯秀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徐婷偿还借款本金146，331.49元并支付利息（以46，331.49元为计息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4年3月2日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并以1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年利率20%，自2014年3月2日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上述应付本息之和以人民币20万元为限。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毕德利的上诉。
四、驳回上诉人徐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000元，由上诉人徐婷负担1，025元，由上诉人毕德利和被上诉人侯秀芳负担3，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