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素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素珍。
阮素敏、阮素珍的委托代理人：徐唐早，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敬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金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琼钗。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二。
夏一、夏二的法定代理人：焦琼钗，系夏一、夏二母亲。
上列七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梅进白，咸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列七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新贵，咸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诗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仕雄。
阮诗全、阮仕雄的委托代理人：黄文魁，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素敏、阮素珍因与上诉人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及被上诉人阮诗全、阮仕雄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4）鄂通山民一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3月，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母亲去世，按当地风俗习惯，丧事由其阮姓宗族人员负责组织安排，地点在四人的老家通山县大畈镇，决定由阮某担任丧事“总裁”，由阮某某担任“外管”，阮某某安排阮敬平参加抬柩，因阮敬平身体不适，便让其儿子夏望炉顶替。2014年3月10日，夏望炉来到通山县大畈镇，和阮A一起到山上挖坑。待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母亲灵柩从通山县城运到大畈镇后，夏望炉和阮A、阮某某、阮某等十二人一起将灵柩抬上山埋葬，抬了大约一半路程中途休息，休息了几分钟后，夏望炉突然倒地不省人事，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对赔偿问题经通山县大畈镇综治办、司法所多次调解未达成赔偿协议。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遂提起诉讼。原审同时查明，阮敬平实际姓夏，夏金花实际姓阮，因夏（阮）金花是家中独女，阮（夏）敬平入赘至阮家，故阮姓宗族内的事务一般也通知阮敬平参加。夏望炉系城镇居民，其死亡后未作相关尸检。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夏望炉与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2.夏望炉的死亡和其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提供义务帮工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应适用赔偿原则还是适用补偿原则。原审认为，因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母亲去世，阮姓宗族内负责该治丧事宜的人员安排族内成员即阮敬平参与义务帮工，阮敬平因身体不适让其儿子夏望炉顶替其前去帮工，负责该治丧事宜的人员以及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均未明确拒绝夏望炉帮工，并安排了夏望炉进行挖坑、抬柩的工作。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虽没有直接安排或请求夏望炉为其帮工，但此次义务帮工活动是为其母亲办理丧事，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均是此次帮工活动的受益人，负责安排治丧事宜的族内人员实际是受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委托无偿安排丧事，也是义务帮工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提出治丧小组为本次帮工活动的被帮工人，不符合事实，故夏望炉与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但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未提供证据证明夏望炉死亡是因为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事件或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了人身损害。夏望炉死亡后亦未作相关检验或者鉴定来确认其死亡原因，故认定夏望炉死亡与帮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同时，本案的义务帮工和通常意义上的义务帮工又有一定的区别，双方均是当地阮姓宗族内成员，按当地风俗习惯，凡宗族内成员家中有红白喜事，其他族内成员接到通知后，如无特殊情况都必须前往义务帮工，也可以说是宗族内成员不可推卸的责任，已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规范，如果按一般义务帮工案件判决由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利于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由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承担赔偿责任。但夏望炉毕竟是在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无偿提供帮工活动过程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故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作为本次帮工活动的受益者，应给予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适当的经济补偿。夏望炉是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母亲的丧事从事帮工活动，阮素敏、阮素珍作为女儿，将母亲安葬是其法定义务，故亦是此次帮工活动的受益人，阮素敏、阮素珍提出其是已出嫁的女儿，对娘家事务无权过问、无权处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或者补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经济状况，原审依法酌定由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共同给予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经济补偿人民币8万元。为此，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给予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经济补偿共计人民币8万元。二、驳回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7元，由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负担8900元，由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负担1277元。
一审判决书送达后，阮素敏、阮素珍及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阮素敏、阮素珍上诉称：一、夏望炉系抬柩休息过程中因病死亡，一审认定其在帮工过程中死亡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是出嫁女，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参与母亲丧事操办事宜，也不存在获取利益。夏望炉系由本地阮氏宗族治丧小组安排参加抬柩，与上诉人之间无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受理费。
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上诉称：夏望炉是在为阮素敏、阮素珍、阮诗全、阮仕雄无偿提供帮工活动的过程中，因劳累过度及受力过重而死亡，帮工活动是造成其死亡结果的直接原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阮素敏、阮素珍、阮诗全、阮仕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收取案件受理费8900元超标准，应当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阮素敏、阮素珍、阮诗全、阮仕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负担一、二审受理费。
阮诗全、阮仕雄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死者夏望炉的死因没有依法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补偿原则恰当，但确定的补偿金额8万元明显过高，请求二审依法纠正。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基本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受害人夏望炉与阮素敏、阮素珍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二、受害人夏望炉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义务帮工是社会生活中，特别是在农村的社会生活中经常发生的现象，尤其是邻里之间的互相帮助既促进了社会和谐，也是发扬传统美德的具体体现。本案中，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之母去世后，按照当地民间习俗操办丧葬事宜，阮氏族人根据风俗习惯予以帮忙。在此过程中因阮敬平身体不适，不宜参与丧葬事宜的体力活动，让其子夏望炉顶替自己参与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之母去世后的丧葬活动。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均有义务为其母亲办理丧葬事宜，且对夏望炉顶替其父阮敬平参与丧葬事宜并没有明确拒绝，故夏望炉与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夏望炉为帮工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为被帮工人。阮素敏、阮素珍上诉认为其不能成为被帮工人，不应共同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夏望炉在帮工活动中死亡，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义务帮工作为特殊侵权案件，虽被帮工人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夏望炉的亲属在夏望炉死亡后未作相关检验或者鉴定来确认死亡原因，本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可以推定夏望炉的死亡结果与自身体质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因夏望炉的死亡结果与自身体质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可以减轻被帮工人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的责任。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当地风俗习惯，宗族内成员家中有红白喜事，其他族内成员接到通知后，如无特殊情况都必须前往义务帮工，也可以说是宗族内成员不可推卸的责任，已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规范。据此一审酌定由阮诗全、阮仕雄、阮素敏、阮素珍给予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经济补偿8万元恰当，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阮素敏、阮素珍及上诉人阮敬平、夏金花、焦琼钗、夏一、夏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阮素敏、阮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徐 庆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胡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