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凯展览展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3088弄2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周新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朝晖，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征，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水晶石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中国外文大厦B座8、9、10层。
法定代表人卢正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小娜，广东深巨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赟，广东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凯展览展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华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水晶石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晶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华凯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征、被上诉人水晶石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文赟以及李小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晶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7月14日双方签订《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合同号：FK4D110712，约定由水晶石公司向上海华凯公司提供上海华凯公司承包的迁安市规划馆工程中的液压动感影院系统及4D数字影片制作，合同价款暂定为8146652.5元，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合同价款变更为6631547元。2011年12月27日，迁安市规划馆与上海华凯公司对水晶石公司承建的项目进行了验收，水晶石公司将承建的项目进行审计，确定水晶石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价款为4033508元，上海华凯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879956元，剩余工程款至今未付，故水晶石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海华凯公司：1、支付工程款1801023.4元；2、支付利息108179.9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其中1432925.46元计算时间从2012年12月14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368097.94元计算时间从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后期利息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水晶石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该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证据2，客户确认单6份；证据3，支付凭证2份；证据4，工程结算审核表1份。
上海华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水晶石公司的诉讼请求。上海华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支付了所有合同款项，并未拖欠水晶石公司工程款1801023.4元，业主方至今未就水晶石公司承包展项工程支付上海华凯公司剩余工程款是因为水晶石公司承包的展项未完成整体调试并没有通过最后验收，因此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且上海华凯公司已向业主方发函就该笔剩余工程款进行催要，但业主方仍以水晶石公司承包展项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上海华凯公司已尽合同应尽的所有义务。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水晶石公司诉讼请求。
上海华凯公司向该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证据2，《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证据3，总承包合同；证据4，银行记账回执单；证据5，监理通知及关于迁安影院现场装饰整改的联系函；证据6，上海华凯展览展示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加快推进迁安规划展览馆布展项目设计工作函；证据7，4D动感影院项目影片整改通知函；证据8，关于迁安市规划展览馆球型厅硬件及动画3D方案展项结算问题请示函；证据9，迁安市规划展览馆球型厅硬件及动画3D方案相关问题的复函；证据10，影像资料光盘一张及整理资料一份。
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水晶石公司提交的证据1-3及上海华凯公司提交的证据1-4、10的真实性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依据水晶石公司申请该院向迁安市审计局调取了迁审决〔2012〕67号审计决定书（《迁安市审计局关于迁安市规划展览馆布展设计及施工一体化工程决算的审计决定》）及迁安规划展馆资料移交清单。双方当事人对该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水晶石公司认为没有提交涉案分包工程的审计价格。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对水晶石公司提交的证据4因其未能向该院提交证据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该院不予确认；
二、对水晶石公司提交的证据5-9，因均系上海华凯公司与监理公司、业主之间的往来，上海华凯公司未能提交上述证据向水晶石公司送达的相应证据，庭审中水晶石公司亦不认可曾收到过上述函件，故该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7月14日，上海华凯公司（甲方）与水晶石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液压动感影院系统及4D数字影片制作。合同价款暂定为8146652.5元，最终价格以业主最终确认4D影院方案进行增减调整后为准，并做补充协议。最终验收为：安装调试结束后，由甲方向迁安市城乡规划局提出验收申请，以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组织验收的结果为本工程唯一的验收结果。质保期为一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双方还对付款时间及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将原合同约定进行如下变更：1、合同价款变更为合同价款暂定6631547元（下浮5％后并扣除开票税金3.74％后价格），业主方最终对甲方的结算价格下浮5％及扣除开票税金3.74％为甲方对乙方的最终结算价。2、付款方式变更为乙方在签订合同之日开始本合同项目的制作，甲方根据业主的付款进度付款给乙方，乙方提交结算资料，审计局根据竣工图、结算清单对工程最终审定，业主付款给甲方后，甲方一个月内支付乙方经业主审定后此合同工程款的90％，余款10％满一年付清。甲方与乙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中与此补充协议有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上述合同签订后，水晶石公司履行了4D动感影院项目的制作、安装等合同内容。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业主方自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多次对项目进度过程中分项完成部分进行了验收，包括确认了4D影片的样片。2011年12月7日，业主方对迁安规划馆影院主题影片进行了验收，确认验收合格，并出具了成品验收客户确认单。2011年12月27日，整体项目交付业主方，业主方向水晶石公司出具了一份《综合项目整体交付客户验收确认单》及一份《硬件及工程部分客户验收确认单》，确认整体工程验收合格，水晶石公司并将工程相关资料移交业主方。2012年12月4日，迁安市审计局向迁安市城乡规划局作出了迁审决〔2012〕67号审计决定书《迁安市审计局关于迁安市规划展览馆布展设计及施工一体化工程决算的审计决定》，确认上海华凯公司施工的迁安市规划展览馆布展设计及施工一体化工程审定决算价35262013元，要求迁安市城乡规划局按审定决算价与施工单位结算。涉案合同项下项目系上述整体工程中一部分，上海华凯公司系整体工程的总包方，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系该工程业主方。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合同项下的项目审定结算价为4033508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计算得出上海华凯公司应向水晶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3680979.4元。2011年12月21日，上海华凯公司向水晶石公司支付了合同款1879956元，至今尚欠1801023.4元工程款未付。
另查，根据上海华凯公司提交的迁安市城乡规划局人员的录音证据显示，涉案整体工程的工程款均已拨付至迁安市城乡规划局账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该院开庭笔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水晶石公司与上海华凯公司签订的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从内容上看，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水晶石公司作为承揽方已按约完成合同项下全部工程的制作及安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项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上海华凯公司向水晶石公司付款应根据业主方的付款进度付款即业主方付款给上海华凯公司后，上海华凯公司才负有向水晶石公司付款的义务，现上海华凯公司辩称业主方以水晶石公司制作的4D影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验收合格系以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组织验收的结果为本工程唯一的验收结果。现水晶石公司已提交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就涉案合同项下工程全部验收合格的书面确认单，其中已包含对4D影片成片验收合格的书面确认单。虽上述提起验收申请的主体系水晶石公司而非上海华凯公司，不符合双方关于提出验收申请的约定，但并不能影响涉案合同已经业主整体验收合格的事实存在。且在验收合格后至本次诉讼前，上海华凯公司未能提交有效书面证据证明曾向水晶石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质保期已届满且整体工程已经审计结算，全部工程款亦已拨付至业主账户，业主方应根据审计决定书指示与施工单位进行结算，虽业主方未向上海华凯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但上海华凯公司仅通过书面发函方式曾向业主方催要过工程款而未能依法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措施要求业主方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怠于履行促成付款条件成就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若严格等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则势必将损害水晶石公司的合法利益，显失公平。因此，该院基于公平原则，在涉案合同项下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完成审计结算且质保期已届满的情况下，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海华凯公司作为付款方应向水晶石公司支付全部剩余合同结算款项，故对水晶石公司要求上海华凯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01023.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利息部分，考虑造成涉案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的原因非上海华凯公司违约所致，故该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上海华凯公司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上海华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水晶石公司给付工程款一百八十万一千零二十三元四角；2、驳回水晶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海华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应受到严格的限制，本案完全可以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只有穷尽法律规则，方能适用法律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只有业主方向上海华凯公司付款之后，上海华凯公司向水晶石公司付款的条件才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成就与双方协议的约定不符，违背了意思自治的原则。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审理超过审限，一审法院亦不同意追加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庭审，导致本案事实难以查清。四、一审判决由上海华凯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不合理，因为上海华凯公司并非违约方，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上海华凯公司不应支付工程欠款。综上，上海华凯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水晶石公司的诉讼请求。
水晶石公司针对上海华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水晶石公司承揽的工程已经经过业主验收，并且通过结算审计。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上海华凯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余款。合同的双方主体是水晶石公司与上海华凯公司。第二，上海华凯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书面证据证明业主方未将工程款支付至上海华凯公司。第三，上海华凯公司应当先将工程余款支付至水晶石公司，再向业主主张违约责任。第四，上海华凯公司与业主方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前即应当支付至90％的工程款。本案工程竣工已经两年多了，这些工程款应当全额支付。业主没有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款项，但是上海华凯公司也没有积极主张款项，在此情况下上海华凯公司应当向水晶石公司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上海华凯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1、2012年11月7日水晶石公司臧西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给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展览馆馆长郭秋的3D影片方案汇报。2、2012年11月12日水晶石公司臧西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给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展览馆馆长郭秋的迁安形象宣传片影片脚本（形式示意）。3、2012年11月21日水晶石公司臧西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给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展览馆馆长郭秋的3D影片方案汇报。4、2012年11月15日城市宣传片研讨会会议签到表。5、2013年8月13日会议签到表。6、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关于推进规划馆3D影院后续工作的函。证据1-6的证明目的：水晶石公司声称影片已经验收合格，但实际上水晶石公司仍然在对影片进行整改，3D影院无法正常运行。证据7、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的证人证言，郑勇作为该单位的副局长出庭陈述如下证言：3D影院没有最终通过验收，影片本身也没有最终完成。郑勇主要在2011年6、7月份开始负责迁安市城乡规划局展览馆的筹建和布展工作，水晶石公司承担了3D影院的项目，郑勇负责整个工作包括项目推进、协调、阶段性任务的确认等。目前3D影片的款项并没有支付给上海华凯公司。证据7的证明目的：在水晶石公司声称的验收之后，3D影片仍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业主方没有向上海华凯公司支付剩余的影片制作款，所以上海华凯公司也没有义务向水晶石公司支付款项；业主方实际上将影院的工程直接发包给水晶石公司。
水晶石公司认可上海华凯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邮件打印件形式与原始数据一致，原始数据真实存在，认可邮件的接收邮箱×××是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的公共邮箱，但不认可该三份邮件系从水晶石公司臧西邮箱所发出。对于邮件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影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于上海华凯公司提交的证据1-3认定如下：由于水晶石公司认可该三份方案的打印件形式与原始数据一致，亦认可该三份方案的接收方邮箱系迁安市城乡规划局的公共邮箱，且在2012年11月7日以及2012年11月21日的方案汇报上的封面以及最后一页均有水晶石公司的logo或者“水晶石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字样，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对证据4-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在二审期间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水晶石公司与上海华凯公司签订的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从内容上看，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上海华凯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不应当支付水晶石公司涉案合同项下剩余的工程欠款。根据上海华凯公司与水晶石公司签订的《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上海华凯公司根据业主方的付款进度付款给水晶石公司，现上海华凯公司辩称业主方以水晶石公司制作的影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水晶石公司提交业主方就涉案合同项下工程全部验收合格的书面确认单，以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程项目，其中包括对影片成品验收合格的书面确认单；其次，影片的验收标准并无具体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通常标准，双方当事人在《4D动感影院项目合同书》中对于影片的最终验收亦没有约定明确、客观的标准，仅在第8.1.8条提到：“制作脚本和制作策划方案一经双方确认，即作为甲方进行最终成品验收的标准……”，现影片脚本以及影片成品均已得到业主方的确认，而业主方抗辩称水晶石公司制作的影片不合格，但未能具体指出影片制作所应遵循的质量标准，亦无法推翻其之前已经签署的确认单；再次，上海华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系列证据用以证明水晶石公司提交的影片不符合业主方的要求，但水晶石之后提交的影片制作方案属于应业主方的要求，在业主方已经验收合格之后对其提供的成品的二次调整。现质保期已经届满且整体工程已经审计结算，但上海华凯公司仅通过书面发函方式向业主方催要工程款，而未能依法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措施要求业主方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怠于履行促成付款条件成就的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本院认定上海华凯公司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此，上海华凯公司以业主方未支付剩余工程款项为由拒绝向水晶石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一千九百八十二元，由北京水晶石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九百七十三元（已交纳），由上海华凯展览展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一千零九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一千零九元，由上海华凯展览展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