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提字第000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龚建军，男，苗族，1982年6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勇，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斌，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刘光森，男，土家族，1984年1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付明政，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龚建军因与被申请人刘光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渝四中法民申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龚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勇和邓斌、被申请人刘光森的委托代理人付明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14日，一审原告刘光森起诉至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称，龚建军向刘光森购买酒水，截止2013年3月24日，龚建军欠刘光森酒水款276694元，并出具欠条一张。双方约定：龚建军应于2015年4月之前归还本金，利息须按月支付；若违约，刘光森可以主张龚建军一并归还刘光森本金及利息。现龚建军没有履行按月支付利息的约定，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由龚建军支付刘光森酒水欠款276694元；二、由龚建军支付刘光森酒水款14个月利息共计116211.48元；三、由龚建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龚建军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光森经营的风韵酒水销售中心长期给龚建军参与经营的TT酒吧提供酒水，并一直与龚建军进行业务联系，协商赊购酒水等事宜。2013年3月24日，经双方对账，龚建军经营的酒吧欠刘光森酒水款276694元。当日，龚建军以个人名义给刘光森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现有欠刘光森酒水款276694元（大写：贰拾柒萬陆仟陆佰玖拾肆元整）。利息按百分之叁支付，本金于2015年4月前归还。利息按月支付，如未按时支付利息，债权人可即时诉请人民法院，主张本金和利息一并归还。欠款人：龚建军（并附本人身份证号码），2013.3.24。”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龚建军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龚建军经刘光森多次催收后，不按约支付利息，故按照欠条的约定龚建军应向刘光森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因双方当事人约定每月按本金3%的标准计算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下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龚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光森欠款本金人民币276694元；二、由龚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光森从2013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的欠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3597元，由龚建军承担。
龚建军申请再审诉称，1.刘光森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的书面说明载明，276694元欠款为2013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货款，足以推翻欠条是2013年3月24日形成的，欠条实际形成于2014年3月24日；2.刘光森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证明》证实，龚建军代表TT酒吧向刘光森出具欠条，非龚建军个人欠款，不应由龚建军偿还。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2014）黔法民初字第017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光森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刘光森辩称，1.欠条是龚建军个人出具的，龚建军应当承担还款付息义务；2.欠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3月24日还是2014年3月24日，不影响原判决的执行，因为双方在执行中已达成和解协议扣除相应利息。综上，龚建军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在再审中，龚建军对欠条载明的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龚建军举示了以下五组证据：证据一，刘光森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龚建军是代表TT酒吧向刘光森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证据二，刘光森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的书面说明、TT酒吧往来清单及交接明细、TT酒吧付款明细、TT酒吧退货明细，证明欠条上载明的欠款发生在2013年8月13日至11月24日之间；证据三，TT酒吧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所有酒水明细和销售单，证明目的与证据二相同；证据四，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证明TT酒吧是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3日，并于2014年6月8日授权龚建军负责TT酒吧在经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证据五，腾图酒吧装饰合同及（2014）黔法民初字第0305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TT酒吧是由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营的，龚建军在负责管理TT酒吧时的所有行为都是职务行为。
刘光森质证认为，一、证据一是执行和解时，刘光森应龚建军要求而出具，用于向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追偿；二、除证据二外，其他四组证据均不能达到龚建军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首先，龚建军再审中举示的刘光森于2015年3月11日、12日分别向其出具的《证明》、书面说明，以及TT酒吧往来清单及交接明细、TT酒吧付款明细、TT酒吧退货明细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刘光森对该证据的来源、形式、证明内容也没有提出异议，也与待证事实即龚建军出具欠条的时间有关联，故其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该证据还能够否定龚建军于2013年3月24日出具欠条的事实。其次，龚建军举示的这五组证据均不能证明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授权龚建军代表其出具该欠条，或者对龚建军出具该欠条的行为予以追认；而龚建军在欠条上明确载明的欠款人为其本人，且无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或TT酒吧的签章。龚建军举示的以上证据不能否定龚建军以个人名义与刘光森发生交易并出具欠条的客观事实，也不能证明自己出具该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
二审查明：龚建军主张欠条是2014年3月24日出具，与欠款发生在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11月24日酒水买卖期间的事实相符，且刘光森对此未予否认，故可确认欠条的出具日期为2014年3月24日。由此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3月24日，龚建军将TT酒吧在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所欠刘光森的酒水款，以其本人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并约定还本付息。
龚建军在再审过程中向本院申请追加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被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当庭裁定驳回龚建军的申请，并记入笔录。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介款的合同。”由此可知，买卖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交付标的物并移转所有权于他方，他方受领标的物并支付价款的合同。其中，交付标的物并移转所有权的一方为出卖人，受领标的物并支付价款的一方为买受人。本案中，双方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而是根据交易习惯进行酒水买卖，刘光森作为出卖人，与自然人龚建军直接进行酒水买卖交易，在此过程中，龚建军没有以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刘光森进行交易，且最后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向刘光森出具欠条。故龚建军与刘光森的买卖行为的发生，包括最后出具欠条的行为，事前没有公司的授权，事后没有公司的追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只能认定涉案买卖关系是发生在出卖人刘光森与自然人龚建军之间，而不能认定为刘光森与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间。龚建军辩称自己的行为系受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的职务行为之理由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诚如龚建军所陈述，自己与刘光森之间的酒水买卖行为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其单单就向刘光森出具欠条的行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系公司授权，就此行为要么是无权代理，要么是超越代理权甚至或其他法律行为，由于没有公司的追认，该出具欠条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龚建军承担，龚建军承担责任后，如果其行为结果指向的实际受益人为重庆市德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可以向公司进行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龚建军在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所欠刘光森的酒水款，以其本人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并约定还本付息。因此，该欠款应当由龚建军承担还本付息义务。龚建军在再审中举示的刘光森于2015年3月11日、12日分别向其出具的《证明》、书面说明及交易清单，不能以此免除龚建军应予承担偿本付息的法律责任。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由于龚建军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的欠条约定“利息按月支付”，即自2014年3月24日起计息并逐月支付利息。刘光森提起本案诉讼时就利息仅主张14个月的利息，即从2013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时间段内的利息。由于其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3月24日，故本院只能支持其2014年3月24日之后至20415年5月14日之间的利息。虽然本案欠款性质为货款而非借款，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利息的约定偏高，与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相关规定相悖，故参照民间借贷关系计算利息较为妥当，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在本案中，龚建军与刘光森约定的欠款利息为每月百分之三，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故欠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龚建军应向刘光森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的欠款利息，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龚建军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再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7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7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再审申请人龚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刘光森支付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的欠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驳回被申请人刘光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7元，由再审申请人龚建军负担2997元，被申请人刘光森负担6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597元，由再审申请人龚建军负担2997元，被申请人刘光森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