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万宝集团通风电器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方桂楠。
委托代理人：陈占余、黄家祺，均为广东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强，男，××年××月××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肖山、张啸海，分别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盛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沛芸，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宝集团通风电器公司（下称万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国强、广州市冶金建设公司（下称冶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宝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占余、黄家祺律师，被上诉人何国强的委托代理人肖山律师、张啸海，被上诉人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沛芸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3月22日，何国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讼，请求法院判令：确认何国强、冶金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主要事实和理由：何国强、冶金公司合作承建位于广州市中山一路51号的危房改造，以冶金公司的名义与万宝公司签订《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何国强负责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与现场施工与管理，冶金公司提供工程技术管理，何国强向冶金公司缴纳管理费。合同签订后，何国强于1994年9月28日正式开工，但因万宝公司经济困难未能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何国强为减少因工程款不足影响工作进度而造成不应有经济损失，垫付了大量费用。之后，因万宝公司无法筹集到资金，导致工程于1996年1月24日停止施工。1999年7月21日，何国强代表冶金公司对万宝公司拖欠工程款等提起诉讼，案号为（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经法院审理，判决万宝公司向冶金公司�偿复建厂房工程款、维修、拆卸厂房工程款以及误工、机械呆置费用等（扣除冶金公司需万宝公司支付的水电费）共计人民币2999529.96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冶金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目前该案尚在执行中。基于涉案项目系何国强全额垫资兴建，2012年1月11日，何国强、冶金公司就涉案项目中冶金公司对万宝公司的债权达成协议，约定冶金公司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何国强，以及涉案项目中尚未主张的全部权益一并转让给何国强，何国强同意受让上述债权。同时，冶金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的内容通知了万宝公司。现因冶金公司正处于清理整顿阶段，无暇处理并跟进冶金公司与万宝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履行进展，万宝公司拒绝向何国强或冶金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且若冶金公司怠于行使该债�，将会直接导致何国强的合法权益受损。鉴于该案尚在法院执行当中，为此，何国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何国强与冶金公司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确认万宝公司应当直接向何国强履行（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综上，何国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冶金公司答辩称，同意何国强的诉讼请求。
万宝公司称，不同意何国强的诉讼请求，该债权转让违反了合同法、建筑法等规定，亦违反了合同法第79条的规定，本案合同的性质是不能转让的，由于何国强个人并没有建筑资质，故其不能成为建筑合同权利的受让人，同时其也无法承受因建筑合同产生的义务。
原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7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判决万宝公司向冶金公司支付复建厂房工程款2372129.32元、维修、拆卸厂房工程款284595.46元、误工、机械呆置费用530477.11元、水电费187671.93元等。该判决还查明冶金公司与万宝公司于1994年8月8日签订《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约定万宝公司将其在广州市中山一路51号地段兴建的工业厂房及办公楼工程发给冶金公司总承包。该判决已生效，并已申请执行。
2012年1月11日，何国强（乙方、受让方）与冶金公司（甲方、转让方）签订《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994年8月，冶金公司与万宝公司签订了《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冶金公司向万宝公司承包了兴建位于广州市中山一路51号地段危房改建工业厂房及办公楼项目；2006年6月23日，冶金公司与何国强签署《协议书》确认：中山一项目是由冶金公司、何国强合作承建项目，其中何国强负责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与现场施工，与管理等；冶金�司同意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即冶金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的强制执行，案号为（2002）穗中法执字第196号的执行标的全部转让给何国强，何国强同意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受让上述债权；冶金公司同意将与万宝公司签订的，关于中山一路51号工程承包合同即《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项下尚未主张的全部权益一并转让给何国强，何国强同意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受让上述债权；基于2006年6月23日签署的《协议书》约定，何国强已向冶金公司全额缴纳各项费用，冶金公司对此确认无异；基于中山一路施工项目是何国强全额垫资兴建，是中山一路51号工程承包项目的实际权益享受人，对该项目拥有全部权益，本次冶金公司将项目权益转让给何国强，实际是冶金公司对何国强享有中山一路51号工程承包权益的再次确认与变更，何国强无需另向冶金公司支付其他转让费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冶金公司与何国强通知万宝公司双方债权转让的行为。
何国强另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划款补充报单》一份，该报单记载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顺荣建材店于2006年6月27日向冶金公司划款1200000元。何国强欲证明其垫资施工的事实。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何国强与冶金公司签订《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本院（1999）穗中法经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以及冶金公司与万宝公司签订的《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项下尚未主张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何国强，其转让的权利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三种情况之一。该债权转让合同应属合法有效。至于万宝公司提到的资质问题，本案债权转让的标的并不需要何国强具有建筑资质，对其此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何国强与广州市冶金建设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编号2012第0108号）有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万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何国强与冶金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编号2012第0108号）有效。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何国强所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第一页鉴工程于项目下的第五条载明“2006年6月23日，甲乙双方签署《协议书》确认中山一项目是由甲、乙双方合作承建项目，其中乙方负责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与现场施工与管理；甲方提供工程技术管理；乙方向甲方缴纳管理费。双方确认乙方已向甲方全额缴纳各项费用”。且在该协议的第二页转让款及支付方式项目下的第二条载明“基于中山一路施工项目是乙方全额垫资兴建……”换言之，根据上述两条，何国强理应在2006年6月23日前向冶金公司全额支付了管理费与垫资费。这与何国强欲证明其垫资施工的事实而另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划款补充报单》所记载的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顺荣建材店于2006年6月27日向冶金公司划款1200000元的事实存在以下矛盾：1、既然被何国强与冶金公司�于2006年6月23日确认何国强已向冶金公司全额缴纳各项费用，各项费用理应包含了垫资费。为何又在之后的2006年6月27又向冶金公司划款1200000元垫资费呢2、既然被何国强诉称位于广州市中山一路51号的危房改造项目于1994年9月28日开工至1996年1月24日停止施工前，因万宝公司经济困难未能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为减少因工程款不足影响工作进度而造成不应有经济损失，其垫付了大量费用。那么就说明了被何国强的垫资费理应在1996年1月24日前发生支付，为何却又在上述工程停工多年后的2006年6月27日又发生支付垫资施工费。工程停工多年了怎么可能又会突然出现新的施工费用!综上所述，万宝公司认为冶金公司对其债权实质是企业国有资产。被上诉人之间根据存在如此明显矛盾的事实情况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实在让人怀疑是否在故意制造国有资产流失。一审法院在缺�相关证据说明上述矛盾的情况下就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并确认其合法性，这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冶金公司对万宝公司的债权实质是企业国有资产，其转让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以下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国有资产转让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转让全部国有资产的，或者转让部分国有资产致使国家对该企业不再具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故冶金公司若要转让其对万宝公司的债权，应由冶金公司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作出同意决定并于《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有所体现或附带同意文件。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如事实与理由的第一部分所述，在尚未查清被何国强到底是否真的向冶金公司足额支付了垫资费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被何国强就是中山一路51号工程项目的实际权益享受人，进而认定其已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本案的债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第四十七条“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和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合并、分立、改制，转让重大财产，以非货币财产对外投资，清算或者有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其他情形，应当按照规定对有关资产进行评估”以及第四十七条“国有资产转让应当以依法评估的、经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认可或者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报经本级人民政府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合理确定最低转让价格”的规定，本案的债权转让标的除（2002）穗中法执字第196号的执行标的外，还有关于中山一路51号《危房改造工程承发包合同》项下其他冶金公司尚未主张的全部权益，该部分权益的转让应先依法评估、经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认可，在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有所体现或附带认可文件。综上，万宝公司认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中的：“（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是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保护国有资产不受侵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何国强未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庭审调查中口头辩称：（一）本案中何国强和冶金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同合法有效。（二）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的债权并非国有资产。涉案债权是根据当时国家行政法规及国家政策等规定，由冶金公司的员工何国强承办承接建设的工程，该工程的所有费用均有何国强负责筹集，冶金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仅提供工程技术管理，并向何国强收取管理费，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根本不属于国有资产。（三）涉案债权经一审法院查明是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四）万宝公司的上诉是为了拖延案件的执行时间，属于滥用诉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冶金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庭审调查中表示同意何国强的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国强以其与冶金公司之间达成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将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通知了债务人万宝公司，而万宝公司拒绝履行债务，导致何国强的合法权益受损等为由提起本案之诉，请求法院确认何国强与冶金公司签订的《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故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万宝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何国强应在2006年6月23日前向冶金公司全额支付了管理费和垫资费，但是何国强在6月27日才划款给冶金公司120万元，此外，工程停工多年怎么又会出现新的垫资费，这些事实明显矛盾，故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万宝公司怀疑何国强与冶金公司达成的协议是故意制造国有资�流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万宝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万宝公司仅对相关的事实提出质疑，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证据证明何国强及冶金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损害或他人、国家合法权益的故意，而万宝公司对事实的质疑亦不足以推翻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万宝公司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根据《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冶金公司和何国强在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有关的施工项目是何国强全额垫资兴建，是中山一路51号工程承包�目的实际权益享受人，对该项目拥有全部权益，冶金公司将项目权益转让给何国强，实际是冶金公司对何国强享有的承包权益的再次确认与变更，何国强无需另向冶金公司支付其他转让费。万宝公司对上述事实表示质疑，主张何国强并没有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本案的债权，但万宝公司并无就此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亦无相反的证据足以否定上述的事实，故对万宝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其中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是指法律规定禁止转让的合同权利，现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债权为法律规定禁止转让的权利，故万宝公司�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及债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了上述规定的第（三）项等主张缺乏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以《关于中山一路51号改建项目债权转让协议书》所转让的权利不属于上述规定中不得转让的三种情形为由，认定该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万宝集团通风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万宝集团通风电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幼英
代理审判员 杨 洪
代理审判员 廖云海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袁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