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城区东北面、观音塘以北、那金联围内。
法定代表人：谭忠冠。
委托代理人：姚史部，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晓星，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亨，男，196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政，男，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亨、原审被告黄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东县人民法院（2014）阳东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7日，杨亨与鑫泰源公司签订《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杨亨承包阳东县经济开发区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中的管桩工程，工程总量约350根桩，总长约7000米，工程总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焊条、施工费、桩和桩尖），工程期限自开工日起为二十五个晴天，遇雨天工期顺延，鑫泰源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是李孔旺，杨亨派驻工地的代表是黄崇毅。合同第九条第6项还约定付款方法为：“本桩基工程完成时，甲方（鑫泰源公司）在三天内与乙方做好结算，确认工程量，工程款在2011年11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给乙方（杨亨）。若不能结清所欠工程款在2011年12月1日起按月息5%计算给乙方，直至工程款结算清为止。”该合同由发包人鑫泰源公司在工程发包方处加盖印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忠冠签名，黄政作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合同签订后，杨亨对该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约于2011年11月20日竣工。工程竣工后，杨亨将该工程交付给鑫泰源公司使用。2011年11月25日杨亨与鑫泰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双方制作了一份《液压桩工程施工结算表》，确认工程款总额为1645727.50元。该表由鑫泰源公司加盖公章，甲方代表由李孔旺、黄政、谭忠冠签名，乙方代表由黄崇艺签名。工程结算后，鑫泰源公司在该桩基上建设了污水处理池及厂房等建筑物，并已投入生产使用。工程结算后，鑫泰源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于2011年11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款项给杨亨。2014年9月29日，杨亨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政、鑫泰源公司连带清偿1020894.12元工程款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完所欠工程款为止；计至起诉日2014年9月29日止的利息为182632元）给杨亨。杨亨在本案中自认鑫泰源公司分五次支付了900000元给杨亨，其中2011年12月2日支付了20万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了20万元，2012年4月份支付了10万元，2012年7月19日支付了19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了10万元。鑫泰源公司则主张其一共支付了110万元给杨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此外，鑫泰源公司主张杨亨承建的桩基工程质量不合格，并提供其拍摄的污水处理池的照片为证，杨亨对该照片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诉讼过程中，杨亨主张鑫泰源公司支付的各笔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后再抵充工程款本金，并同意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杨亨同意全部用于支付本金，不用抵充利息。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杨亨认为应先支付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9日的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4月份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杨亨记不清具体的收款日期，其同意该款先支付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1日的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2年7月19日所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杨亨认为应先支付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7月19日的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4年1月28日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杨亨认为应先支付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利息，因该次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利息，因此该10万元应全部用于支付利息。
以上事实，有杨亨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液压桩工程施工结算表》，鑫泰源公司提供的照片以及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在卷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杨亨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以个人名义与鑫泰源公司签订的上述《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签订上述施工合同后，杨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工程竣工后已交付鑫泰源公司使用，鑫泰源公司自行在该桩基上建设了污水处理池及厂房等建筑物，并使用至今，现鑫泰源公司主张其使用的桩基质量不合格，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2011年11月25日，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确认了工程价款为164572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鑫泰源公司应按约定的期限及结算的工程款数额向杨亨支付工程款。
鑫泰源公司主张其一共支付了110万元给杨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信。杨亨在诉讼中主张鑫泰源公司已分五次支付了工程款共900000元给杨亨，属于杨亨对其不利的事实的自认，对杨亨自认的事实应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鑫泰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足以清偿所有的债务，杨亨主张应先折抵利息后再抵充工程款本金，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现杨亨请求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杨亨同意全部用于支付本金，不用抵充利息，没有违返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扣减该20万元后，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445727.50元。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9日共50天的利息48190.92元（1445727.50元×2%×50天÷30天／月），余款151809.08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293918.42元（1445727.50元-151809.08元）。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4月份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杨亨同意该款先抵充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1日的利息，该计算方式未损害鑫泰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支持。扣减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1日共73天的利息62970.70元（1293918.42元×2%×73天÷30天／月）后，余款37029.3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256889.12元（1293918.42元-37029.3元）。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2年7月19日所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7月19日共109天的利息91333.94元（1256889.12元×2%×109天÷30天／月），余款208666.06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048223.06元（1256889.12元-208666.06元）。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4年1月28日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应先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1月28日共558天的利息389938.98元（1048223.06元×2%×558天÷30天／月）中进行抵充，因该款不足以清偿利息，该10万元应全部用于支付利息。综上，截至2014年1月28日，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1048223.06元及利息289938.98元（389938.98元-100000元）。杨亨起诉请求鑫泰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894.12元及计至起诉之日（2014年9月29日）止的利息182632元，是杨亨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自2014年9月30日起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
黄政作为鑫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上述施工合同中签名，其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杨亨请求黄政与鑫泰源公司连带清偿工程款及利息，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限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020894.12元及利息（计至2014年9月29日的利息为182632元，从2014年9月30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杨亨；二、驳回杨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0元，由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鑫泰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亨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亨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杨亨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施工合同条款自始至终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判决鑫泰源公司承担义务不当。原审法院在认定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又依施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以杨亨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高于合同约定为由判决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不当。（二）杨亨负责建设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无竣工验收资料，该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和结算，杨亨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该工程是由杨亨包工、包料，工程质量应符合相关施工规范质量标准，但该工程在工程完工后杨亨没有向鑫泰源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和验收报告等相关材料，也没有协助鑫泰源公司办理竣工备案手续，该工程一直无法竣工验收和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不适用本案。工程未经结算，杨亨请求支付160多万元工程款没有依据。（三）原审判决计付利息不当，判决计息方法存在错误。本案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杨亨请求权利只限于工程造价内，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不属于工程价款范围。因此，杨亨仅有主张合理工程造价的权利，其请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再者，因杨亨建设工程有严重质量问题，工程质量不达标，又拒绝对工程进行修复，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鑫泰源公司有权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从公平起见也不应计付利息。退一步来说，即使要支付利息，也应当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只认可鑫泰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00000元不当，鑫泰源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超过1100000元。所支付的1100000元应按本金及所欠利息的比例清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杨亨答辩称：鑫泰源公司已经使用了讼争工程，同时双方于2011年11月25日对工程量和价款进行了结算及对违约作出了约定。原审判决正确，鑫泰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黄政没有提供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至三年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部分数据如下：2011年7月7日-2012年6月7日为6.65%，2012年6月8日-2012年7月5日为6.40%，2012年7月6日-2014年11月22日为6.15%。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杨亨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原审确认杨亨与鑫泰源公司签订的《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工程是否已经双方验收合格和结算。（二）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数额以及该工程款利息问题。
关于讼争工程是否已经双方验收合格和结算的问题。杨亨与鑫泰源公司签订《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后，即组织对该工程施工，至2011年11月20日竣工。后双方于2011年11月25日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制作了《液压桩工程施工结算表》，确认工程款总额为1645727.50元，鑫泰源公司据此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给杨亨。该工程竣工结算后，杨亨将工程交付给鑫泰源公司，鑫泰源公司在该工程上建设了污水处理池及厂房等建筑物，并已投入生产使用。因此，讼争工程应视为已经双方验收合格和结算。鑫泰源公司上诉主张讼争工程质量不合格，未经验收合格和结算，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鑫泰源公司应按双方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支付工程款给杨亨。
关于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数额以及该工程款利息问题。鑫泰源公司上诉主张其一共支付了超过110万元工程款给杨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本案应按杨亨在诉讼中自认的分五次收取的款项共900000元确定。欠付工程款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付利息。由于双方签订的《静力压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双方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法属于违约责任范畴，该条款相应无效。杨亨请求按2%月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同时可参照双方约定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因鑫泰源公司每次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尚欠的工程款，应按先抵充工程款利息后再抵充工程款本金的原则处理。杨亨同意鑫泰源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全部用于支付本金，则扣减该20万元后，鑫泰源公司至2011年12月2日止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445727.50元。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9日共50天的利息13170元（1445727.50元×6.65%÷365天×50天），余款186830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至2012年1月19日止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258897.50元（1445727.50元-186830元）。对于鑫泰源公司于2012年4月份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1日共73天的利息16743元（1258897.50元×6.65%÷365天×73天），余款83257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至2012年4月份止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1175640.50元（1258897.50元-83257元）。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2年7月19日所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7月19日共109天的利息，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6月7日共67天的利息为14351元（1175640.50元×6.65%÷365天×67天），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共28天的利息为5772元（1175640.50元×6.40%÷365天×28天），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7月19日共14天的利息为2773元（1175640.50元×6.15%÷365天×14天），共22896元，余款277104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至2012年7月19日止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898536.50元（1175640.50元-277104元）。对于鑫泰源公司在2014年1月28日所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应先抵充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1月28日共558天的利息84480元（898536.50元×6.15%÷365天×558天），余款15520元再抵充工程款本金，抵充后至2014年1月28日止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本金为883016.50元（898536.50元-15520元）。
综上所述，至2014年1月28日止鑫泰源公司尚欠杨亨工程款数额为883016.50元，对该款鑫泰源公司应予支付给杨亨，并应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原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东县人民法院（2014）阳东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阳东县人民法院（2014）阳东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883016.5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杨亨。
三、驳回杨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0元，由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11700元，杨亨负担3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0元，由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11700元，杨亨负担3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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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关衡勋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