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号邮政大楼*楼。组织机构代码：67496542-3。
负责人:邓功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中华，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大城镇。组织机构代码：68091254-7。
法定代表人：邹松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学理，男，汉族，1958年12月4日出生，系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业务主管，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二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岗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谢琤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中华、被上诉人强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学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30日，强盛公司所有的赣Ｃ×××××号牵引车／赣Ｃ×××××号挂车在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为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其中投保了商业险中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牵引车263790元、挂车832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金额为150000元，车辆损失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不计免赔。2015年9月15日4时30分许，黄其勇驾驶赣Ｌ×××××号轻型自卸货车沿206国道乐平往万年方向行驶至塔山工业园地段，遇强盛公司的驾驶员陈某驾驶的赣Ｃ×××××牵引车／赣Ｃ×××××车由相对方向驶来，后黄其勇驾驶车辆驶入公路左侧，与陈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导致黄其勇经抢救无效伤亡、陈某负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乐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其勇在驾驶证停止使用期间驾驶未经审验的车辆行至事发地段占道行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强盛公司的驾驶员陈某驾驶车辆操作不当且未保持安全速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被送往南昌市洪都中医院治疗，2015年10月16日出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24764.1元，强盛公司替陈某支付该款，2015年12月17日，陈某经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同时鉴定陈某的误工费为120天、护理期为70天、营养期为50天，因此陈某的伤情应得到的赔偿为：后续治疗费4000元、伤残赔偿金24309元／年×2年＝48618元、误工费58120元／年÷365天×120天＝19107元、护理费42678元／年÷365天×70天＝8185元、营养费20元×50天＝1000元、伙食补助费30元×21天＝6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142元／年×（8＋12）÷2×10%＝15142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计99682元，为此强盛公司赔偿了陈某伤残赔偿金等费用98820元。此外，强盛公司还支付车辆修理费87370元、施救费5800元（该院确认3800元）。综上，强盛公司的总损失为医疗费24764.1元、支付陈某赔偿费用98820元、修理费87370元、施救费3800元，总计214754.1元。强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寿财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强盛公司车辆损失87370元、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限额内赔偿强盛公司车上人员损失126317元，共计219487元，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某生有二女，大女儿取名陈梦羽生于2004年10月12日，二女儿取名陈梦研，生于2009年8月24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强盛公司所有的赣Ｃ×××××牵引车／赣Ｃ×××××车在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人寿保险公司理应按保险法的规定进行理赔。因此对强盛公司要求人寿财保公司赔偿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对人寿财保公司提出应扣除交强险外只赔偿强盛公司损失的30%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为强盛公司有权选择自己的诉权，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也有规定。基于以上事实，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人寿财保公司赔偿强盛公司车辆损失80200元（83200元-3000元绝对免赔）、替驾驶员陈某支付的医疗费24764.1元、施救费3800元、赔偿陈某伤残赔偿金等98820元，共计207584.1元，限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2元，减半收取2296元，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
人寿财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寿财保公司承担90118.23元，撤销金额：117465.8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强盛公司承担，上诉金额：117465.87+2296=119761.8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对于受害人陈某的损失赔偿强盛公司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时，强盛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在诉前已对陈某的损失进行了赔偿，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可强盛公司可向人寿财保公司主张陈某的损失与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其次，强盛公司诉称陈某构成十级伤残，就伤残鉴定报告也是庭审提供，经过人寿财保公司代理人的争取，一审法院同意对伤残鉴定报告预留7天举证期。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人寿财保公司于2015年12月27日将伤残重新鉴定报告邮寄给一审法院。对于人寿财保公司的重新申请，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回应径行判决，最后，一审辩论终结前，强盛公司均未变更诉讼请求，相关赔偿依据前期提供的赔偿清单计算。但一审法院最终判决时，误工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两项目判决超出诉请（误工费诉请18500元，判决1910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诉请14385元，判决15142元）营养费计算时间超过诉请（诉请21天，判决50天）违背了处分原则。综上，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2015年9月15日的事故中，经江西省乐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景公交认字（2015）第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其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驾驶机动车赣Ｃ×××××/赣Ｃ×××××车在事故中受伤，黄其勇驾驶的是赣Ｌ×××××轻型自卸货车，也属于机动车。根据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伤的，均应先在交强险内进行赔付，超过交强险部再依据双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责任。陈某系人寿财保公司承保标的车赣Ｃ×××××/赣Ｃ×××××号车的驾驶员，适用的险种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依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陈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于陈某的损失，应先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后超出的部分，人寿财保公司才依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伤的，均应先在交强险内进行赔付，超过交强险部分再依据双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责任”的抗辩属于免责条款，认为人寿财保公司未尽到说明告知义务，不予支持。人寿财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属于概念混淆，理解错误。人寿财保公司上述答辩不属于免除自己责任的抗辩，依据的法律条文及保险条款也不存在免除自身责任的情形，而是正确的承担赔偿责任的表现。其次，陈某的损失赔偿，属于责任保险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财产保险。责任保险应当按承担的事故责任来论赔偿责任。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对于标的车损失涉及的是保险合同关系，对于陈某的损失涉及的是侵权法律关系。故对于标的车损失保险，人寿财保公司按照全责赔偿之后享有向有责第三方的追偿权，这也体现了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而陈某的赔偿涉及侵权法律关系理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责任，这也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也符合责任保险的内涵。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保公司按照全责承担标的车驾驶员陈某的损失与上述法律规定及条款约定不符。对于陈某的损失，死亡伤残项目未超限额，在交强险内赔偿，医疗费用项目超过10000元限额的，人寿财保公司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承担30%的责任，即：[医疗费247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30394.1元-10000（交强险限额）]*30%=6118.23元。较一审法院判决的123584.1元少117465.87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部分。三、诉讼费人寿财保公司不承担。依据人寿财保公司与强盛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诉讼等费用人寿财保公司不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保公司承担诉讼费2296元不合理。依据约定，该费用人寿财保公司不承担。
强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审判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1、陈某属强盛公司雇佣的驾驶员，雇员在履行职务其间造成损害的，法律规定雇员可以选择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作为被保险人的雇主向保险人主张保险合同赔偿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因此，人寿财保公司在本案中是适格的主体。2、一审判决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强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是根据受害人陈某的伤情作出的判断（暂定），因伤残鉴定未到规定的期限强盛公司按已承担的赔偿数额主张权利。开庭时，陈某的伤残等级、营养、护理、误工鉴定书已出正式结果，强盛公司按此主张，人寿财保公司也不反对，一审法院按鉴定书确认强盛公司的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审判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标的的保险，车上人员险（驾驶员）是责任保险之一，是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车上人员损害，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标的的保险。本次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雇佣的驾驶员陈某受到损害，作为雇主的被保险人应依法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构成车上人员险保险责任。因此，强盛公司向人寿财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依法有据。2.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种类，财产保险在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追偿权。《保险法》将保险分为两大类，一类为人身保险。一类为财产保险，《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保险法》第三节财产保险合同第六十五条最后一款中阐明，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人寿财保公司自认为责任保险不是财产保险不符合保险法对“财产保险”的定义，一审法院认定“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类”，认定事产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被上诉人强盛公司申请，本院传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明：强盛公司在一审提供的陈某收到强盛公司98820元的收条是陈某所写，强盛公司除支付该98820元给陈某外，还支付了一部分医疗费等费用给陈某，总共是12万多一点。现在脚还是拐的，不能蹲下，上厕所要使用很高的凳子。
对证人陈某的证言，被上诉人强盛公司经质证没有异议；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陈某陈述的伤情不予认可。
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本院认证如下：陈某的证言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为本案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四）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死者黄其勇的亲属黄志敏、李菊花、李金香因本案交通事故向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起诉陈某、强盛公司、人寿财保公司，该院（2015）乐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其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案赔偿按责任大小比例六、四开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原审时强盛公司已提供受害人陈某的医疗费发票及陈某的收条证明强盛公司已对陈某的损失进行了赔偿，二审审理中陈某亦出庭证实强盛公司已支付其损失款项，故对于陈某的损失赔偿强盛公司作为原审原告主体适格；2.人寿财保公司虽申请对陈某的伤残鉴定进行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因人寿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陈某的伤残鉴定报告，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3.强盛公司的诉请是要求人寿财保公司支付车辆损失87370元、事故施救费5800元、陈某人身损害126317元，共计219487元，原审判决人寿财保公司赔偿强盛公司车辆损失80200元、施救费3800元、陈某的损失费用123584.1元，共计207584.1元并未超出强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人寿财保公司上诉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人寿财保公司是否应按照全责承担驾驶员陈某的损失，人寿财保公司对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是否享有代位追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人寿财保公司对车上人员责任险不享有代位追偿权。保险代位追偿权是指发生保险责任内的人为事故损失时，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负责赔偿的同时有要求肇事者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这是保险人可行使代位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根据我国保险法所确立的有关法律原则和该法的结构体系可以看出代位追偿权只适用于财产保险，而不适用于人身保险和责任保险。虽然责任保险规定在财产保险之内，但与财产保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险种，其保险标的、赔偿方式、承担责任的条件均不相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由此可见，其赔偿条件是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这与财产保险中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财产）造成损害的追偿条件完全不符。本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综上，人寿财保公司应按照强盛公司在本案中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驾驶员陈某的损失，根据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15）乐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陈某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40%的赔偿责任，该判决已生效，故对于陈某的损失，应先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后超出的部分，人寿财保公司依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承担40%的责任，即（24764.1元＋98820－10000元）×40%＝45433.64元。人寿财保公司要求对陈某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中医疗费用10000元后，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承担3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亦予以部分支持。经计算，人寿财保公司应支付给强盛公司的赔偿金包括车辆损失80200元（83200元－3000元绝对免赔）、施救费3800元和陈某的损失45433.64元，共计129433.64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二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赔偿金129433.64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92元，减半收取2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5.24元，共计4991.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2994.24元，被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强盛汽运有限公司负担1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岗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谢 琤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