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兴农。
委托代理人：胡月芬。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水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民。
以上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陆云良。
上诉人毛兴农与上诉人浙江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傅国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绍越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9日立�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朝阳、彭丽莉，代理审判员ＸＸ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毛兴农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月芬，上诉人中联公司及傅国民的委托代理人陆云良及傅国民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9月1日，傅国民以中联公司翰林越府项目部的名义，与毛兴农签订外墙干挂内楼梯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毛兴农承包中联公司翰林越府工程项目外墙干挂，室内楼梯安装。价格包工包料分列如下：干挂石材黄锈红3公分，价格为300元／M2，神州黑价格为370元／M2，室内楼梯海浪花花岗石2.5公分，价格为140元／M2（不包括黄沙、水泥）。2005年1月22日，案外人邵志春、施仁（慎）君就翰林越府场外石材、汽车坡道、外走廊台阶、楼梯花岗石出具结算单。根据结算单记载，翰林越府项目工程中使用毛兴农提供的石材为：中国黑干挂（神州黑）99.692M2、楼梯海浪花929.1M2、603#汽车坡道405.54M2（单价86元）、603#台阶楼梯平台花坛2790.851M2（单价95元）、亚洲黑门口板84.44M2（单价130元）、大白花622.79M2（单价120元）、青石2964.647M2（单价120元）、603#996.479M2（单价80元）、碎石拼装631.583M2（单价120元）、小青石528.258M2（单价153.75元）、侧石2299.31M2（单价28元）、青石花坛树池弧形6只（单价400元）、樱花红树池弧形8只（单价3200元）、进口砂石干挂8.9M2（单价900元）、锈石柱帽46只（单价350元）、锈石1278.404M2（单价410元）、617#干挂523.619M2（单价310元）、线条58.30M（单价250元）。同时，在结算单上注明：另加定额安装人工费。经该院委托浙江中兴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603#汽车坡道人工费为14.06元／平方、603#台阶楼梯平台花坛8.95元／平方、亚洲黑门口板14.06元／平方、大白花6.7元／平方、青石6.7元／平方、603#6.7元／平方、碎石拼装12.14元／平方、小青石12.9元／平方、侧石1.77元／平方、青石花坛树池弧形6.24元／只、樱花红树池弧形71.08元／只。2004年9月11日至2007年2月16日，毛兴农共计十次向被告傅国民出具收条，合计收款金额为1430000元。其中，2004年12月2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傅国民翰林越府工程款计贰拾万元正，￥200000元。”2005年1月27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傅国民翰林越府石材款计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另，2004年12月22日，中联公司签发以越城明珠花岗石经营部（毛兴农投资设立的个体工商户）为收款人，票据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转账支票一份，又于2005年1月27日，签发相同收款人，票据金额为250000元的银行转账支票。上述两份票据已实际兑现。经该院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鉴定，2004年中国黑干挂（神州黑）167元／平方�亚洲黑门口板130元／平方、603#碎石（拼装）40元／平方、青石100元／平方、大白花113元／平方、603#台阶楼梯平台花坛75元／平方、小青石140元／平方、侧石19元／米、青石花坛树池弧形250元／只、楼梯海浪花123元／平方；樱花红树池弧形1887元／只、绣石172元／平方、603#汽车坡道72元／平方、617#（干挂）113元／平方、线条123元／米、进口砂石（干挂）未能查勘到、603#62元／平方、锈石柱帽283元／只。另认定，翰林越府工程由嘉城公司发包给中联公司施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傅国民以中联公司翰林越府项目部名义与毛兴农订立合同，中联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对傅国民的行为进行追认，故应由中联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关于中联公司已付款的金额，双方主要争议在于落款时间为2004年12月22日、2005年1月27日收条上的款项是否是两份转账支票上的款项。该院认为，其�一份中联公司认为出票是在2004年12月23日的转账支票，根据该院向绍兴银行调取的证据记载，出票时间是在2004年12月22日。故两份转账支票的出票时间均与收条一致，且出票金额与收条收款金额也是一致的；其次，在收条中只表明毛兴农收到款项，未表明交付款项的具体方式，并不能确定收条中的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收取；再次，中联公司提供的两份转账支票存根并没有毛兴农签字，若转账支票是用于另行付款的，并不符合实践中领款人在存根联中签字的一般习惯；最后，收条中记载为“收傅国民”的工程款（石材款），因与毛兴农订立合同是以傅国民为代表，傅国民甚至可能是翰林越府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这在嘉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可见一斑，故毛兴农收到转账支票的款项，而收条上写明“收傅国民”款项也属合理。因此，中联公司与傅国民提出两份收条与�份支票份属不同的款项，其抗辩盖然性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对毛兴农提出的抗辩，该院予以支持。傅国民支付的款项，可视为中联公司付款，故该院认定中联公司已付款为1430000元。关于毛兴农债权是否逾诉讼时效，毛兴农与被告傅国民签订的外墙干挂室内楼梯施工合同中具有付款期限的约定，但该合同涉及的合同标的物为三种，而由邵志春出具的结算单中，实际仅涉及其中两种合同标的物，分别是神州黑、海浪花花岗石，结算价为166960.04元。其余石材，毛兴农与傅国民或中联公司并没有作书面约定，不能以上述合同约定的期限类推适用，故应当认定为其余石材价款未约定付款期限。中联公司已支付给毛兴农的1430000元，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关于债的抵冲顺序的规定，应当先抵冲先到期的债务。故书面合同项下的价款已清偿。书面合同以外的石材款，未约定履行期�，中联公司、傅国民以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应当对毛兴农给予宽限期且宽限期已届满或者自已明确向毛兴农表示不履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现中联公司、傅国民无证据证明，故对其提出的时效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中联公司是否需要向毛兴农支付石材货款758984.55元的问题。毛兴农向该院提供了由嘉城公司原工程师邵志春及施仁（慎）君签字的结算单，结算单载明翰林越府中使用毛兴农投入的石材数量及单价。因嘉城公司工作人员的签证价系中联公司与该公司约定的可以此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价格，此价格并非毛兴农与中联公司之间的约定，中联公司也未授权嘉城公司确定其与毛兴农之间买卖石材的价格，故除神州黑、海浪花花岗岩的价格是包工包料约定外，其他石材的单价及人工费均按鉴定机构鉴定结果及双方庭审陈述并考虑该行业交易惯例等因素综合进行�定。经计算，毛兴农供应的石材金额为1557316.84元，扣减已付款项1430000元，故中联公司尚应支付毛兴农石材货款为127316.84元，对毛兴农诉请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联公司应支付给毛兴农石材款人民币127316.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毛兴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毛兴农负担9479元，中联公司负担1911元。鉴定费12000元，由毛兴农与中联公司各半负担。以上应由中联公司负担的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付清。
上诉人毛兴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价格鉴定结论严重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虽然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即中联公司与傅国民）没有书面协议，但根据二被上诉人与嘉城公司合同来看，本案讼争石材属于嘉城公司有�定价的材料范围，嘉城公司工程师邵志春等因此才把其确认数量和单价的凭证提供给上诉人，并告知上诉人按此单据向二被上诉人结账。嘉城公司也是按照此结算单的价格和数量另加7%的独立费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根据嘉城公司的陈述，因为考虑到石材价格低，所以另加了7%的独立费。客观上说，上诉人大批量供应工程石材，价格自然比市场价格要低。而一审鉴定价格比嘉城公司与二被上诉人约定的价格几乎相差一半，甚至一半以上，比如中国黑（神州黑）石材，嘉城公司与二被上诉人约定价格370元每平米，鉴定价格仅为167元每平米，青石花坛树池弧形，约定价格为每只400元，鉴定价格250元，樱花红树池弧形约定价每只3200元，鉴定价仅每只1887元。鉴定价格显然不客观。据此，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判决依据。相反，嘉城公司与二被上诉人都是工程建设的专家，且根据嘉城公司与二被上诉人的约定，讼争石材属于嘉城公司有权定价的材料范围，结合嘉城公司实际已支付款项的事实，应当认定嘉城公司与二被上诉人确认的价格是合理的，可以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中联公司及傅国民答辩并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鉴定价格虽然还存在偏高的问题，但总体而言，鉴定结论合法有据，完全可以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毛兴农要求根据中联公司与嘉城公司的合同约定来进行结算。之前的生效裁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已经认定该观点不能成立。所以毛兴农的这个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毛兴农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驳回毛兴农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的石材总金额错误。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鉴定价格，被上诉人（即毛兴农）供应的石材总金额为1394554.56元，而非1557316.84元，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12月22日、2005年1月27日收条项下款项系两份转账支票上的款项显系错误。被上诉人一直不承认收到两份支票上的钱款，后经法院向银行查询才证实被上诉人确实收到款项。在被上诉人否认收到支票上钱款的情况下，两份收条上的款项显然不可能是两份支票上的款项，被上诉人的抗辩盖然性不足。综上，上诉人不仅已足额支付价款，而且多支付了款项，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上诉人毛兴农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计算价格是错误的，但计算方式正确。二、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悖于双方交易惯例。请求驳回上诉人中联公司�傅国民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方面：一、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可否作为裁判的依据，抑或能否以嘉城公司与中联公司约定的价格作为毛兴农与中联公司之间结算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石材总金额的计算是否存在误差；三、2004年12月23日、2005年1月27日收条上的款项与两份转账支票上的款项是否是同一笔。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鉴定结论中部分石材价格与毛兴农和中联公司约定的价格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合同价格与客观的市场价格存在差异是常见的现象，不能据此推论鉴定结论不科学。一审判决对于存在合同价的材料乃是按照合同价确定金额，已经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限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其以市价法确定产品价格也无不当，鉴定结论可予采信。毛兴农主张按照嘉城公司与中联公司约定的价格确定金额，于法无据，在本院（2012）浙绍商终字第180号民事裁定中已作阐释，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联公司和傅国民向本院提交了计算清单，主张交易总金额为1394554.56元。经核实，计算清单存在以下错误：603#汽车坡道石材计算错误；锈石双方约定有合同价，应当按照合同价计算；计算清单遗漏进口砂石干挂的金额，虽然鉴定机构未勘查到该材料，但嘉城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中包含该项目，中联公司也认可嘉城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因此该部分金额应当计算在内。经本院核实交易总金额应当为1557200.28，与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基本符合，差异显著细微，本院不再调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联公司和傅国民主张，现金付款时会要求毛兴农出具收条，凡是以支票、转账形式支付货款的，毛兴农都不再出具收条，2004年12月23日、2005年1月27日收条与支票属于不同的款项。本院认为，在讼争交易中，除这两天以外从未出现一天支付两笔货款的情况，且两笔货款时间、金额完全一致，与双方之前一贯的交易习惯不符。一审庭审记录显示毛兴农确认支票金额包括在收条中。一审判决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确认支票和收条指向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上诉人浙江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傅国民负担1910元，由上诉人毛兴农负担9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朝阳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