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暨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曾，女，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桦，上海市申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苗，上海市申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暨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星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农场窑上湾。再审申请人李曾因与被申请人武汉星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曾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归咎于被申请人星光物业公司，星光物业公司应向李曾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二）二审关于李曾未休10天年休假的事实认定正确，但对李曾应享受的年休假工资数额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李曾日平均工资标准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0344.8元。二审认定李曾应享受的年休假工资20229.89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维持一审关于星光物业公司扣除李曾2014年10月绩效工资的行为合法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维持一审关于星光物业公司未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星光物业公司应当向李曾支付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5月9日，武汉博大乐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星光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潘博变更为李武俊，股东由自然人股东潘博、魏荣芳变更为法人股东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星光物业公司系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潘新成。武汉星时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李武俊。2013年5月6日，李曾到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聘物业经理一职，同日与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14年5月5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13年11月5日，李曾工作岗位为物业副总。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李曾被安排到武汉博大乐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业务。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或星光物业公司均未与李曾签订劳动合同。李曾工资为12000元/月，其中，工资总额10500元、绩效工资1200元、全勤奖100元、超时加班工资2000元。另，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潘博每月定期向李曾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一审庭审中，李曾确认其已经收到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由另一关联公司武汉星时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其按月转账的10000元。2013年10月28日下午，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博大海蓝湾小区2栋1单元发生火灾，2014年1月21日，武汉市公安局因火灾对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罚款5000元。2014年10月，星光物业公司以物业公司管理混乱，消防、电梯水泵损坏长期没有管理，人为拆除安防设备，李曾作为总经理对此负有领导责任为由，扣发其当月绩效工资1200元。2014年11月17日，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李曾发短信要求其续签劳动合同，李曾回复短信不同意在此时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在短信中就扣发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曾进行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11月20日，李曾以身体不适为由到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就医，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诊断为高血压病，医生建议全休三天。同日，李曾向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梁娟及潘新成发送短信，请假三天。同日，星光物业公司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长青街办事处出具《工作联系函》，告知该处星光物业公司员工李曾、刘后鑫、褚伟已被公司免职。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李曾缴纳2013年6月、7月的社会保险，星光物业公司从2013年8月为李曾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12月。武汉永安儿童游乐中心有限公司从1997年6月开始为李曾缴纳社会保险。李曾在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登记表上填写的工作经历中，2000年至2013年期间其分别在不同物业公司工作。李曾在星光物业公司工作期间，每周休息二天。2014年1月17日，武汉博大乐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出《关于2014年春节放假的通知》，2014年春季放假安排为：2014年1月27日为公司内部员工年会总结时间，1月28日至2月14日放假调休，包含员工应休年休假，共17天。2014年2月15日（周六）正式上班。2014年1月、2月的考勤表显示，李曾2014年1月休假10天、2月休假10天。2014年度武汉市东西湖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860.90元/月。2014年12月19日，李曾因工资等与星光物业公司发生争议，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星光物业公司：1.支付2014年5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300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80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000元；4.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0344.90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5.2014年5月至11月工资82000元；6.2014年10月绩效工资1200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7.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李曾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该委于2015年3月2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71号仲裁裁决：一、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星光物业公司支付李曾双倍工资差额77517.24元（12000元/月×6个月+12000元/月÷21.75天×10天）、年休假工资11034.78元（12000元/月÷21.75天×10天×2倍）、2014年11月工资7172.41元（12000元/月÷21.75天×13天）、2014年10月绩效工资1200元、经济补偿金23165.40元（3860.90元/月×3倍×2个月），以上共计120089.53元；二、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星光物业公司为李曾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李曾的其他仲裁请求。星光物业公司、李曾均不服上述裁决，分别提起诉讼，并均在一审提起反诉。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34号民事判决：一、星光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曾支付2014年11月工资7172.41元；二、星光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李曾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星光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曾、星光物业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鄂01民终156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武汉星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曾支付年休假工资20229.89元；四、驳回武汉星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归纳本案焦点：李曾与星光物业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认定；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星光物业公司扣除李曾2014年10月绩效工资是否合法；星光物业公司解除与李曾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李曾与星光物业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认定。认定本案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是双方一直争论的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用人单位如果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能将面临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的后果。本院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订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五）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八）董事会授予的其他职权。公司章程对经理职权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李曾作为星光物业公司的总经理，全面负责星光物业公司工作，其代表星光物业公司与其他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是其工作职责之一。本案原审文书对此表述不严谨，但不影响实体处理。其二，李曾申请再审称，星光物业公司为达到不向李曾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目的对劳动合同进行了变更，一审进行了认定，二审对此视之不见。经查，星光物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一审因该证据存在编造的可能而不予认定，二审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李曾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三，李曾作为星光物业公司总经理，固然不能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合同，但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如果拟续签合同，可提请、敦促合同相对方续签劳动合同，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曾在劳动合同到期后要求续签劳动合同而被拒绝。原审查明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新成曾提请李曾续签劳动合同，但被李曾拒绝。申言之，武汉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要约，没有得到李曾的承诺。李曾申请再审也未提交足以推翻原审上述认定的任何证据。其四，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李曾申请劳动仲裁，意味着其首先行使了劳动合同解除权。综上，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不能简单归咎于用人单位。李曾关于星光物业公司应承担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向李曾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据此，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为日常工作期间的日工资，该部分随日常工资支付；另一部分为日平均工资的200%未休年休假工资，劳动合同解除时应支付该部分报酬。本案二审对一审不予支持李曾年休假工资的判决予以纠正，判令星光物业公司支付李曾年休假工资20229.89（22000元/月÷21.75×10天×2）元，于法有据。因此，李曾关于二审认定其年休假工资20229.89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李曾日平均工资标准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0344.8元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星光物业公司扣除李曾2014年10月绩效工资是否合法。本院认为，其一，李曾工资包含绩效工资，星光物业公司有权根据绩效考核情况扣减绩效工资，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其二，火灾的发生表明星光物业公司的管理存在一定问题，李曾作为公司总经理对此难辞其咎，扣发李曾1200元绩效工资，的确事出有因，并未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其三，李曾申请再审称，火灾发生在2013年10月，星光物业公司对其处罚却发生在2014年11月12日，不符合常理，明显属于打击报复。本院认为，星光物业公司何时对李曾进行处罚、如何处罚系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只要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国家公权力不宜对企业内部这种正常的管理行为进行评判。因此，原审不予支持李曾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曾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星光物业公司解除与李曾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劳动合同的终止或者解除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益影响巨大，必须具备一定的形式要件，人民法院对是否具备该形式要件的严格审慎审查，并非李曾申请再审声称的“拘泥于形式”。本院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等，明确了用人单位或者劳动者解除合同向对方的提前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用人单位还须出具相关证明，办理相关转移手续。就本案而言，星光物业公司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长青街办事处出具《工作联系函》，告知该办事处星光物业公司已将李曾等人免职，并不意味着该公司已经解除了与李曾之间的劳动关系，该函既不向李曾本人发出，也不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原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此时尚处于未决状态并无不当。其二，星光物业公司将李曾办公室贴上封条、停发2014年11月份部分工资等行为，均不足以认定星光物业公司已经解除了与李曾的劳动关系，而只是意味着该公司明确表达出“欲”解除与李曾之间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需要通过一定的外在形式才能产生劳动法上的效力。综上，李曾关于原审对星光物业公司未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星光物业公司应当向李曾支付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曾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龚 璟审判员 邬文俊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