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鑫鸿建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东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浩、夏辉，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清旺，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荣途，辽宁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强，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兴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广志，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鑫鸿建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鑫鸿建公司）与柳清旺、韩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北方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2）东陵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鑫鸿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鑫鸿建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辽审一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孟雷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钟洁（主审）、孙菁蔓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鑫鸿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浩、被申请人柳清旺及委托代理人刘荣途、原审被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广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韩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清旺于2012年8月22日起诉至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7月我受雇于韩强到位于沈阳市东陵区白塔地区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工地做架子工，该工程是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建，实际承包人是朱佰强。2011年7月19日，我在工作中右手被机器挤压受伤，后被送到沈阳军区总医院治疗14天，韩强支付了治疗费。2011年8月9日，我与韩强约定，2011年9月5日前再支付给我45000元，一次性解决纠纷，但韩强未能履行。北方建设应对我受伤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决韩强、北方建设公司赔偿我误工费31182元、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98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0934元、鉴定费9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鑫鸿建公司辩称，我公司将工程全部发包给被告北方建设公司，该工程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包。关于柳清旺受到的损伤是否实际发生我公司不清楚，在法律上也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北方建设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发包单位签订的是建设合同施工总承包合同协议书，我公司对工程并未实际施工，按合同双方约定，工程由发包方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我公司只是对工程就质量、工期、安全等进行总承包管理，本案柳清旺与韩强均与我公司无事实及法律的雇佣关系，因此我公司对柳清旺的诉讼请求不应承担给付义务，应驳回柳清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韩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韩强雇佣柳清旺到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城全运会运行中心做架子工工作。7月19日柳清旺在运行中心三标段工地施工过程中不慎损伤右手，后被送至沈阳军区总医院先后接受急诊、住院及门诊治疗。经医院主要诊断为：右手多发伤。从2011年7月19日至8月2日柳清旺共计住院14天。2011年8月9日柳清旺与韩强经协商达成协议，约定：柳清旺由于违反安全操作规程，造成右手手指损伤，经施工方调解，韩强一次性给付柳清旺医疗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64800元，其中前期医疗费19800元已由韩强支付完毕。剩余45000元定于2011年9月5日一次性给付柳清旺。因韩强未能履行剩余款的支付义务，柳清旺诉至法院并要求依法赔偿。在审理过程中，由柳清旺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的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2）临鉴字第131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柳清旺右手伤残程度为十级，柳清旺为此支付鉴定费920元。
另查明，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城的全运会运行中心项目的发包方系鑫鸿建公司。2011年7月27日因施工资质问题鑫鸿建公司与北方建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全运会运行中心工程施工项目以总承包的方式委托给北方建设公司进行总承包管理，工程由鑫鸿建公司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其中由朱佰强承包了部分工程，朱佰强将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张学林后，韩强从张学林处取得该工程三标段部分架工活。现朱佰强和张学林二人均无法查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韩强雇佣柳清旺从事架工施工活动，柳清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致手部受伤，劳务双方本应按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现柳清旺与韩强于2011年8月9日已就相关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协议中约定内容已经部分实际履行，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本案柳清旺在本诉前并未提出与韩强所签协议的撤销权之诉，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限。故韩强负有按约支付剩余赔偿款45000元的给付责任。现柳清旺另提起侵权赔偿之诉，并要求北方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柳清旺所签协议中赔偿款数额、柳清旺伤残程度及劳务双方责任等因素，确认协议中约定给付柳清旺的赔偿款总额亦未能达到显失公平的程度，故本着坚持诚信的原则，对柳清旺诉请中超过赔偿款45000元的主张，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鑫鸿建公司和北方建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鑫鸿建公司和北方建设公司之间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已明确了涉案工程由鑫鸿建公司负责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对此鑫鸿建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认定鑫鸿建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现柳清旺所从事的架工施工工作，不论分包雇主系韩强或是张学林、朱佰强等人均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另柳清旺与韩强签订的调解协议中，并未约定免除鑫鸿建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定责任。故鑫鸿建公司在韩强对柳清旺所负给付责任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北方建设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与柳清旺损害无关，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对柳清旺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韩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柳清旺人身损害赔偿款45000元；二、沈阳鑫鸿建实业有限公司在上述给付款项范围内向柳清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柳清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强、沈阳鑫鸿建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鑫鸿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我方将该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北方建设公司，该公司将工程转包，故我方不应当对韩强同柳清旺签订的调解协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柳清旺是否是因本案工程受伤的事实情况下，直接判决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柳清旺辩称，鑫鸿建公司是实际发包单位，北方建设公司仅仅是出卖资质收取管理费，但实际上对该工程的人员、资金均无法有效控制，实际控制者是鑫鸿建公司；2、一审法院询问了韩强并且制作了询问笔录，而且有证人郭冰证言，均能证明我受伤的事实，我曾经在农民工维权中心见过本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朱佰强，朱佰强也承认了这一事实，因此该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北方建设公司辩称，我公司虽然与鑫鸿建公司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但未就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施工队伍由鑫鸿建公司选定，我方没有与鑫鸿建公司选定的施工队伍签订任何施工合同，而且依据我们两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施工队伍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经营项目的纠纷均由鑫鸿建公司承担责任，我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韩强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鑫鸿建公司提出其已经将工程转包给北方建设公司，其不应当与韩强对柳清旺的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虽然鑫鸿建公司同北方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但该承包协议约定“工程由鑫鸿建公司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同时约定“项目经理部在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责、权、利全部由鑫鸿建公司承担”及“鑫鸿建公司选择的施工队伍，在本工程上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鑫鸿建公司选定的施工队伍承担”，即北方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的基本权利、义务并未获得，应当认定北方建设公司并未获得该工程的实际承包权，同时鑫鸿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工程实际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主体，故原审法院判决鑫鸿建公司在韩强对柳清旺所负给付责任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鑫鸿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鑫鸿建公司提出未查清柳清旺是否是在其发包工程受伤的主张。本案一审法院对韩强的询问笔录中，韩强陈述柳清旺是在张学林承包的工程工地受伤，该工程系张学林从朱佰强处承包过来的，同时一审法院在沈阳市东陵区农民工维权中心调取的朱佰强提交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张学林工程队情况说明》、朱佰强同张学林签署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土建工程施工合同》足以证明该工程系鑫鸿建公司投资兴建，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柳清旺受伤的地点是在鑫鸿建公司发包工程所在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柳清旺受伤地点为鑫鸿建公司发包工程所在地，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鑫鸿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鑫鸿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鑫鸿建公司再审称，1、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柳清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柳清旺、韩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理由：1、柳清旺在2011年7月19日当日不可能在工地现场从事架子工或围挡作业，其在全运会运行中心工地工作及受伤的事实纯属虚构；2、柳清旺受伤之日，全运会运行中心项目施工负责人中并无朱佰强，原审判决认定工程发包给朱佰强施工，存在重大错误；3、原审判决我公司对柳清旺与韩强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存在错误；4、据韩强称，柳清旺已获得协议中的3万元赔偿款，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存在错误。
柳清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韩强未到庭答辩。
北方建设辩称，原审判决针对我公司的判决及理由认定正确，并且申请人再审申请没有对我方的责任存在异议，故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我公司与韩强、柳清旺无事实和法律的雇佣关系；2、我公司和申请人约定工程施工队伍由鑫鸿建公司确定，责任也由其承担，我公司不知道实际的施工情况，而且我公司没有签订实际的合同，所以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对我公司的事实及理由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鑫鸿建公司再审中提交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和《关于解除江苏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全运会运行中心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的通知函》，其主张这二份合同为北方建设公司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江苏一建公司）签订，能够证明实际施工方为江苏一建公司。合同及通知函中没有北方建设公司的公章，北方建设公司对这二份证据也表示否认。鑫鸿建公司同北方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鑫鸿建公司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同时约定“项目经理部在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责、权、利全部由鑫鸿建公司承担”及“鑫鸿建公司选择的施工队伍，在本工程上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鑫鸿建公司选定的施工队伍承担”，柳清旺所从事的架工施工工作，分包雇主系韩强、张学林、朱佰强，分包雇主均无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鑫鸿建公司和北方建设公司之间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已明确了涉案工程由被告鑫鸿建公司负责选定施工队伍具体施工，故鑫鸿建公司系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一审法院对韩强的询问笔录记载，韩强陈述柳清旺是在张学林承包的工程工地受伤，该工程系张学林从朱佰强处承包过来的，同时一审法院在沈阳市东陵区农民工维权中心调取的朱佰强提交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张学林工程队情况说明》、朱佰强与张学林签署的《全运会运行中心土建工程施工合同》能够证明该工程系鑫鸿建公司投资兴建，足以认定柳清旺受伤的地点是在鑫鸿建公司发包工程所在地。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鑫鸿建公司对柳清旺与韩强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鑫鸿建公司主张柳清旺已获得3万元赔偿款的问题。鑫鸿建公司提交了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对韩强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中韩强陈述“听朱佰强说已经给付柳清旺3万元钱。”因韩强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柳清旺表示除了韩强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9800元，并未收到任何赔偿款。本院认为，执行笔录系对韩强本人单方面进行的询问，该询问笔录为韩强本人陈述，并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柳清旺对此不予认可，且该笔录中韩强拒绝签字，故对鑫鸿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雷
代理审判员 钟 洁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是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