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大刚（又名武勇），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尊响，教师。
委托代理人武雅平，1956年10月8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县大沙河果园，住所地丰县大沙河镇人民政府。
负责人刘一，该果园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忠升，丰县宋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大鹏，丰县大沙河果园职工。
上诉人武大刚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大刚的代理人刘尊响、武雅平、被上诉人丰县大沙河果园，委托代理人范忠升、李大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丰县大沙河果园诉称：被告武大刚于2004年12月31日开始承包原告单位的土地3亩及11年生梨树114株，承包期限为30年，每年每亩交纳80元。后因政府整体规划、总场统一安排，双方协商一致原告将该306区土地整体抽回，每份所交的承包费3000元及抵押金1000元予以退回，另外每份1000元作为补偿。每份梨树项目占用时，可以自行移栽，项目未占用之前，被告可以临时承包。2007年1月24日，原被告双方就上述处理意见签订了“关于果园三分场306区处理意见书”，被告及其他承包户均在意见书上签字并领取了6000元相关费用。现原告准备统一收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于2014年10月9日向被告下发了收回土地的书面通知，可被告置之不理，迟迟未交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且在这次清理活动中，原告发现被告多种植2.958亩土地。被告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原告对该土地的规划改造进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要求被告归还原告5.958亩土地（三场306区3亩土地，东邻生产沟，西邻田间生产路东，南邻柏油路，北邻代秀英承包地；其余2.958亩土地位于306区生产路西，南邻柏油路，东邻生产路，西邻沟，北邻杨进步承包地）及果树的使用权，并追缴多占土地2.958亩11年的管理费2603元（80元／年／亩×11年，自2004年10月31日计算至2014年10月31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武大刚辩称：第一、原被告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果园经营管理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该合同第一项约定了承包期自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原告没有任何合法证据和依据终止上述合同，且原告在诉状中也没有主张解除该合同，因此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第二、被告并未多占原告的2.958亩土地，该土地是原告自己拿出来作为对被告武勇的补偿的。事实和理由是：武勇因家离得较远，抽号分地时未及时到场，涉案3亩土地是其他承包户抽过不愿意要剩下的一份，该承包地靠近大路，管理不便，易遭受放羊的损害，且果树苗、所种庄稼及水果容易被偷盗，故场方自愿拿出多余的2.958亩土地作为补偿。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武雅平与被告武勇系姐弟关系。2004年12月31日，武雅萍以被告武勇的名义与原告丰县大沙河果园签订果树经营管理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承包果园的地点和数量，甲方将座落在三场306区3亩果树土地承包给乙方，其中11年生梨树114株。第二条，承包期为30年，自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承包金及其他费用的交付办法，1、根据国家保护国有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和有偿地进行国有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原则，丰县大沙河果园果树土地对外采取一次性交款取得承包经营权和分年度交纳承包金的办法进行承包管理。经招标，乙方一次性交纳3000元后取得果园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后方能生效。2、风险抵押金：乙方在交纳1000元风险抵押金后签订合同，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甲方不承担占用此款项的银行利息。3、承包金的交纳：（1）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凡是承包果园土地上的果树树龄未达10年或承包白地未达10年（含10年）者，乙方按每年每亩50元标准向甲方交纳承包金，自第11年始，承包金标准自然上升到每年每亩80元。（2）凡是承包果园土地上的树龄达到11年以上，或承包白地11年以上者，乙方按每年每亩80元标准向甲方交纳承包金。上述承包金务必于每年11月10日前在指定的三分场交清……第六条，违约责任，1、除国家政策变动及不可抗力外，甲乙双方不得提前变更终止合同，否则变更终止无效。2、乙方若不履行合同义务，甲方视乙方为主动放弃对承包果园果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所收风险抵押金等作为乙方违约金进行罚没，不予退还。没有交纳风险抵押金的，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计2000元。乙方所作各项投资无权要求甲方予以赔偿或补偿，同时甲方对乙方欠交的款项，依合同规定，仍享有追偿的权利。3、甲乙双方如发生争议，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申请人民法院进行处理。第七条，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丰县大沙河果园，法定代表人：仇奎海，乙方：武勇，订约日期：2004年12月31日。武雅平代替被告向原告交纳了抵押金，并自签订承包合同开始受被告委托一直管理涉案承包地至今。2007年1月24日，原告丰县大沙河果园作出关于果园三分场306区处理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内容为：“党委、政府、总场为了统一规划安排建厂，决定将三分场306区整体抽回，每份所定承包费3000元抵压金1000元予以退回，另外每份1000元作为补偿（每份梨树项目占用时，可以自行移栽。在项目没有占用之前，可以作为临时承包，一旦项目占用，无偿抽回）。”承包户郝某、孙某、李某甲等在该处理意见上签字。武雅平分别于2007年1月25日、2007年1月26日代替武勇签名并领取了各类补助5000元、树苗补助1000元，合计6000元。还查明：2014年11月25日，原告向案外人武雅平送达了催款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催款通知书，武雅萍306区占用2.958亩地，2.958×80／亩×11年＝2603元，送达人：郭伟、李克建，2014年11月25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丰县大沙河果园三分场306区3亩土地及果树的使用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
1、原被告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虽系武雅平以武勇名义签订，但武勇与武大刚系同一人，武雅平系受被告的口头委托签订承包合同，且合同签订时原告明知武雅平签的是武勇的名字，却未作任何反对的意思表示，故上述果树经营管理承包合同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
2、“关于果园三分场306区处理意见”中“武勇”签名是否是武雅平代签，是否产生终止承包合同效力。原告主张处理意见上武勇的名字系武雅平代签，被告对该处理意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自认自己未在该处理意见上签字，亦未委托任何人代为签字，但被告同时辩称是原告诱使被告在处理意见上签字的，并认可了处理意见上“武勇”的签名系武雅平代签。被告提供的证人郝某、李某甲、邹某对原告提交的处理意见上自己的签名均是本人（或家属）所签均无异议，但三人均陈述签字时是一张空白纸张，证人郝某与李某甲二人均表示自己是第一个在处理意见上签字的，二人的证言显然相互矛盾，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证人邹某陈述其系听妻子孙某所说签字时是一张白纸，其证言属于传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该事经办人武雅平否认武勇的名字是其代签，但武雅平的否认与被告关于“是原告诱使被告在处理意见上签字的”的辩称及被告所自认的事实相矛盾，且武雅平在被要求就意见书上的签名问题与李某乙当庭对质时，其并未再明确否认签名系其本人所为，而是说对此没有印象了。本院根据被告的自认和辩称，结合证人李某乙的证人证言，认定该处理意见上“武勇”的签名系武雅平所为。庭审中武雅平陈述其于2007年1月25日、2007年1月26日代替被告签名系接受被告委托而为，且武雅平能准确的说出所领取的各项款项并清楚领款的相应后果，并陈述原告承诺开发商开发时多给被告补偿。由此可见，武雅平代被告签字领取款项时知晓相应后果，即原承包合同终止，原告收回涉案承包地。武雅平虽陈述被告并未委托其领取上述补助款，其代为保管的补助款被告至今仍不同意接收，这显然不符合其之前陈述的系接受被告的委托在各类补助发放表上签名的事实，也与庭审时被告和武雅平所陈述的关于涉案承包地的所有问题都是武雅平全权负责、代为办理等相关事实不符。根据民法中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既然已将承包地全权委托给了武雅平办理，就应全面接受武雅平的代理行为，而非部分接受，部分拒绝。综上，武雅平签字并领取款项的行为应视为被告本人的行为，对被告具有约束力，签字及领款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亦应由被告承担。
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耕种的合同外的2.958亩土地及该地上的果树使用权并支付管理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主张被告武大刚未经其允许多耕种了2.958亩承包地，但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2014年11月25日的催款通知书虽送达给了武雅平，但因该通知书系原告单方面制作，无法证明原被告就多耕种土地的承包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庭审中被告自认其耕种了合同外被告的2.958亩土地，且该2.958亩承包地是作为其耕种承包合同中3亩土地的补偿，因承包合同中的3亩土地原告予以收回，故被告种植的合同外的2.958亩土地亦应一并交还给原告。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土地上的果树使用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虽然上述果树生长在原告发包的土地上，但是根据双方于2007年1月24日达成的关于果园三分场306区处理意见中关于“每份梨树项目占用时，可以自行移栽”的约定，可见土地承包合同终止后，原告收回发包土地时，涉案土地上果树的处分权应归属于被告武大刚，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土地上的果树使用权，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约定被告应在清理树木后将上述5.958亩土地返还给原告。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之规定，判决武大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丰县大沙河果园三分场306区3亩土地（该地东邻生产沟，西邻田间生产路东，南邻柏油路，北邻代秀英承包地），同时并返还耕种的合同外的2.958亩土地（该地位于306区生产路西，南邻柏油路，东邻生产路，西邻沟，北邻杨进步承包地），同时并清理上述土地上的树木；驳回原告丰县大沙河果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武大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一开始控告武大刚，后一口咬定武大刚只是个人名，实际没有这个人，是武雅平随意说的个人名，这是不能成立的，最终却判为胜诉；2、有事实证据证明自1993年以来，武大刚承包了大沙河果园306区一份土地，在2007年大沙河果园要收回不到期的承包土地时，武大刚没有领取大沙河果园的任何费用，也从未见过他们的所谓的处理意见，这在第一次开庭时对方也是认可的，丰县法院最终该判决解除武大刚的承包合同是没有道理的；3、在2007年大沙河果园要收回不到期的承包地时，对于许诺的给承包户办低保以赔偿承包地的损失，由开发商赔偿果树的损失，丰县法院只字未提，这一事件对于本案有重要关系；4、大沙河果园在没有相关政府的批文而强征土地，而且没有开发证明这样的情况下，在武大刚的承包地周围挖深沟封锁土地，并毁掉武大刚125棵20年生果树，而法院判决要武大刚在10天内清理完所有的果树，并交还承包土地，就使得以后对于他们的这种违法行为无法进行查证；5、即使按照他们所谓的处理意见所述，法院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因为他们没有政府的批文，按他们的意见所说这地块也应该是临时承包，而不应该是强行收回。
被上诉人丰县大沙河果园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收回涉案承包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土地承包户低保证2份。306区全员承包户13户，办理低保证的有11户，这是其中两户。证明为了赔偿不到期的承包土地，被上诉人为了补偿土地的损失，承诺并办理了低保证，但武大刚未办理低保，也没有给补偿。证据二：提交306区10户签字的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以前从未见到大沙河果园关于该承包地块收回的处理意见。证据三：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是306区的承包户之一，证明2007年被上诉人让其签字，以办理低保作为补偿，但2011年撤回了低保，另证人还证明306区收回处理意见书是其本人签的，但意见书上内容未见，还证明被上诉人口头承诺树砍完后会有补偿的。证据四：提交（2007）丰民二初字第88号的传票、民事诉状各一份，证明大沙河果园关于对306区地块的处理意见是假的，他们的处理意见不是真实的。
被上诉质证认为，一、关于低保问题。因为涉及的这两个人都是本镇区居民，他们的低保该得与不该得是由民政部门依据事实作出的，果园是一个企业，无权过问此事。二、关于孙某的证人证言。主要观点基本成立，孙某承认在该处理意见下面签字时上面有其他的人名字，所以306区的处理意见是客观真实的，一审法院依据此判案是正确的，但提到低保问题，不是被上诉人所能处理的。三、关于306区10户签字的证明问题。从孙某证人证言中就可以得出这份证据的实质，这上面签字的人不是没见过306区处理意见，孙某的证言证明其中的邹文举就见过该处理意见，因为孙某是邹文举的妻子，所以该证明的证明观点不能成立。四、关于传票、民事诉状证据问题。该份证据也是证明被上诉人依法收回使用权是正确的，与本案没有不吻合的地方。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需结合本案中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涉案果园306区共有18户，被上诉人目前按306区的处理意见已收回14户，还有本案上诉人、邹文举、杨果园、郝某四户未收回。被上诉人退返或补偿的标准均是每户6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306区处理意见书证据能否采信问题。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涉及的武大刚与武勇实为一人，武雅平与武大刚系姐弟关系，在涉案合同、收回土地处理意见、承包费3000元、抵压金1000元、1000元补偿款领取中，多是武雅平以武大刚名义实施了代签名、代领款的行为，武雅平亦自认其于2007年1月25日、2007年1月26日代替被告签名系接受被告委托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武雅平的代理行为能够足以代表武大刚，上诉人以武大刚是虚构的，其从没有领取大沙河果园的任何补偿，也从未见过被上诉人的处理意见，且不认可武雅平代理行为，其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306区处理意见书上签名的承包户已领取退返金和补偿款，且多数已退返承包地，该处理意见书以优势的证据证明其是真实存在的，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二、关于双方对低保补偿争议问题。是否纳入低保是相关行政部门依据相关规定办理，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其未能够办理低保，被上诉人就应予以补偿，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三、关于大沙河果园是否构成强征土地问题。上诉人是从丰县大沙河果园即被上诉人处签订的合同、承包的果园；被上诉人收回果园承包地，终止果园承包合同亦是丰县大沙河果园即被上诉人出具的处理意见，上诉人签字同意的。可见，无论是承包合同的签订，还是承包合同的终止，均是双方以平等的民事主体来完成的，上诉人认为大沙河果园构成强征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毁掉其125棵20年生果树的上诉理由问题。上诉人未在本案的一审诉讼中予以主张，若有证据证实，其可另诉主张权利，本院二审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充分，证据之间不能形成锁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武大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审 判 员 张誓言
代理审判员 孙冬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