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刑初1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腾飞，男，汉族，1988年7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大专文化，农民，住颍上县。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5月25日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同年9月27日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1日被颍上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经颍上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颍上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颍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兵，安徽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腾飞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1、胡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腾飞及其辩护人孙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腾飞与被害人刘某1系夫妻。2017年5月11日凌晨，何腾飞在位于颍上县江口镇小河村河西自然庄112号的二楼卧室内，因琐事与刘某1发生争吵，随后持匕首连续捅刺刘某1颈部、胸腹部、背部等处，致刘某1当场死亡。当日，何腾飞被颍上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民警抓获。经鉴定，刘某1系心脏破裂死亡；何腾飞因颅脑外伤致精神障碍，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何腾飞持匕首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何腾飞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何腾飞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何腾飞具有自首情节；2.何腾飞因车祸致精神疾病，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3.案发后何腾飞的父母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30万元。建议对何腾飞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1日凌晨，被告人何腾飞在家中因琐事与妻子刘某1发生争吵，持水果刀对刘某1下颌部、颈部、胸部、背部进行捅刺数刀，致刘某1当场死亡。经颍上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刘某1系心脏破裂死亡。何腾飞于2012年因车祸致颅脑损伤，经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何腾飞因颅脑外伤致精神障碍，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何腾飞的近亲属代何腾飞赔偿被害人刘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3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颍上县江口镇小河村何西自然庄112号村民张某2于2017年5月11日晨5时26分用手机向颍上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报警称，何某家出事了。颍上县公安局遂于当日以何腾飞涉嫌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颍上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接警后，该所民警于2017年5月11日晨5时43分到达颍上县江口镇小河村何西自然庄112号何某家，发现何腾飞妻子刘某1在二楼卧室内已死亡。因何腾飞已离开案发现场，何腾飞的父亲何某安排其女婿张某1将何腾飞找回，该所民警遂将何腾飞带至该所进行讯问。
3.户籍证明，证实何腾飞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前科查询，证实何腾飞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5月25日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同年9月27日刑满被释放。
5.病历复印件，证实何腾飞于2012年12月20日因车祸受伤后，分别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5医院、上海市第一康复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等处接受治疗的事实。
6.证人何某证言，证实他是何腾飞的父亲。2017年5月11日早晨五六点钟的时候，他起床准备到村里去开会，正在刷牙，他妻子张某2告诉他出事了。他到二楼发现他儿媳刘某1躺在床上不动，身上有血，他就喊他儿子何腾飞，何腾飞抱着他孙女从一楼上来时，他看到何腾飞手上有血，就知道可能是何腾飞干的。于是他从何腾飞手里把他孙女抱过来，跟何腾飞说：“你给我惹大事了！”这时候他妻子哭晕了，他让他妻子冷静一下赶紧报警，何腾飞就跑出去了。后来他给他女婿张某1打电话，让张某1去找何腾飞。当张某1把何腾飞找回来后，他让派出所的民警把何腾飞带走，免得何腾飞再惹事。
何腾飞和刘某1结婚有十一年了。2012年何腾飞出过一次交通事故，事故前何腾飞和刘某1关系较好，事故后何腾飞脾气时好时坏，何腾飞和刘某1的关系一般了。何腾飞出事故后，医生说何腾飞在阴天下雨的时候大脑会缺氧，容易烦躁，让家人远离何腾飞。
何腾飞没有工作，刘某1是王桥村的计划生育专干。刘某1是个老实的孩子，从没跟家里人发生过矛盾。
7.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何某是他丈夫，何腾飞是她儿子，刘某1是她儿媳。2017年5月11日早晨五六点钟，她起床看到她儿媳的门半开着，就喊刘某1起床，喊了两声没人答应，走到床前摸摸，刘某1的身体凉了，她当时就懵了。她缓过神来喊他丈夫过来看看，然后她就打电话报警了。何腾飞在2012年12月20日出车祸后智力有些下降，精神不正常，容易发脾气。医生说阴天下雨何腾飞容易犯病。
何腾飞和何刘某1以前关系很好，何腾飞出车祸后，二人经常吵架，不过刘某1都让着何腾飞。刘某1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平时正常上下班，回家就带孩子，在外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刘某1一直不愿意放弃何腾飞。
8.证人刘某2证言，证实刘某1是他姐姐，何腾飞是他姐夫。2017年5月11日早晨六点多，他在家睡觉，邻居任伟到他家告诉他，他姐姐刘某1出事了。他就立即骑摩托车到他姐家，看到他姐家有好多人，听说他姐被他姐夫打死了，他姐夫被警察抓走了。
他姐和他姐夫感情一直不错，没啥矛盾。就是两年前他姐夫出车祸撞着头了，伤了大脑，精神有点不正常。他姐性格开朗温和，不喜欢出去玩，下班就回家。
9.证人李某证言，证实他是颍上县江口镇水利站站长兼江口镇王桥村委支部书记。2016年8月份刘某1到王桥村委会工作的，在村里任计生专干，也负责扶贫资料的整理。刘某1平时工作非常积极，安排的工作都能按时完成，性格开朗，和同事关系处的都不错。没听说刘某1和谁关系特别好。
10.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她是何腾飞、刘某1的大嫂。2017年5月10日晚上七八点钟，她请别人吃饭，顺便叫刘某1一起去。她们是在江口街上“宜鑫源”饭店吃的饭，当时点了十多个菜，一直吃到晚上将近十点才各自回家。第二天凌晨，她接到她婆婆的电话，说刘某1被何腾飞害死了，她就赶紧到她婆婆家，看到好多警察，她婆婆吓晕了。
何腾飞、刘某1两口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何腾飞因为出过车祸，精神有点不正常。
11.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他是何某的女婿。2017年5月10日晚上他和朋友在江口街上吃饭时，看到何腾飞路过，他就喊何腾飞一起吃饭。因为他和他朋友都知道何腾飞有病，天天吃药，所以就没让何腾飞喝酒。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他安排人把何腾飞送回家了。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时，他接到他岳父何某的电话，说何腾飞把刘某1打坏了，让他赶紧过去。他起床穿好衣服就开车到他岳父家。看到他岳母吓坏了，他岳父让他去找何腾飞，还讲注意别被何腾飞伤着。于是他就到西边去找何腾飞，没有找到，他就给何腾飞打电话，问何腾飞在哪，何腾飞电话里讲在北边，他就让何腾飞快回家，他也往回走。在小河村村部西边的时候，他看到何腾飞牵着狗，于是他就和何腾飞一起回何腾飞家，路上二人也没有说话。到何腾飞家之后，何腾飞就被警察带走了。
12.被告人何腾飞供述与辩解，证实2017年5月11日凌晨，他和他妻子刘某1在自己家中二楼卧室内休息，刘某1问他：“你还爱不爱我？”他回答：“以前我爱你，现在让我怎么爱你？我出事这两年，你和家人同学联系时，弄一些暧昧的语言，我要是看不见，你随便聊，但你别背着我呀。”刘某1讲：“我没有背着你聊天，你不都能听见吗！”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刘某1拿起水果刀捅他，他夺过水果刀朝刘某1身上乱捅了三十秒左右的样子，他看见刘某1身上往外溅血，躺在床上不动了。在他用刀捅刘某1的时候，他小女儿何佳爱在床上醒了，下床跑到门口小声说：“爸爸、妈妈不要打了。”于是他就下床抱起他女儿说：“你上屋里，叫你妈妈起来。”何佳爱说：“妈妈快不行了吧？”他又说：“你妈妈太累了，要休息一下。”何佳爱又说：“妈妈可能睡着了。”他就到刘某1跟前看看，刘某1说：“何腾飞你要记着，我是爱你的！”他回答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后来他胳膊上有刘某1溅出来的血，就到二楼厕所里洗了个澡。捅刘某1的水果刀被他扔在了他家门口往东大概七米左右的下水道里了。
13.人身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7年5月11日对何腾飞人身进行检查，发现何腾飞右手掌尺侧有1.5cm的创口。
14.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7年6月30日对死者刘某1T恤衫检查，发现T恤衫胸前及袖子处有17处裂口，T恤衫背面有7处裂口。
15.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为固定证据于2017年5月11日对何腾飞手机予以提取；为查明何腾飞身份于同年5月16日对何腾飞父亲何某、对刘某1父亲刘某4、母亲卞某的血样进行提取。
16.搜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7年5月11日、5月16日、6月8日根据何腾飞供述的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搜查，未找到作案工具。
17.勘验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7年5月11日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的事实。
18.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理化）鉴字[2017]84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刘某1肝组织中未检验出毒鼠强、甲拌磷和敌敌畏成分。
19.颍上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颍）公（病理）鉴字[2017]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者刘某1下颌部、颈部、两上肢、腋下、右侧胸部、胸背部及腰背部多出创口，其中右乳头下方创口和右背部创口，深达胸腔，致右肺中叶、下叶破裂，其中右乳头下方创深向左侧胸腔达心脏，致心包破裂，右心房破裂。可见，上述心脏破裂是导致刘某1死亡的原因。上述损伤刘某1自己不能形成，符合他人形成。（2）刘某1下颌部、颈部、两上肢、腋下、右侧胸部、胸背部及腰背部多出创口，各创口均为创缘整齐，一创角锐，一创角钝，符合单刃锐器形成的刺创；刘某1右手中指末节指腹、右手背尺侧、右手掌心处、左手掌腕部桡侧、左手掌第二掌骨头、左手食指掌指关节、左手食指末节指腹、左手拇指末节指尖多处创口及左手背划伤，符合被刺时抵抗所形成的抵抗伤。（3）死者刘某1胃内容物约500ml,可分辨食物形状，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的生理规律，推断死亡时间距末次进食2小时左右。综上，鉴定意见为：刘某1系心脏破裂死亡。
20.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理证）鉴字[2017]30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送检死者刘某1阴道擦拭物上可疑斑迹检出人精斑。送检嫌疑人何腾飞右手掌上可疑斑迹、红色绒裤左腿小腿正面处可疑斑迹、1号至17号可疑斑迹、被罩上可疑斑迹、二楼卫生间洗衣机上顶面西北角处可疑斑迹检出人血。（2）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情况下，支持死者刘某1阴道擦拭物上精斑、嫌疑人何腾飞右手掌上血迹、红色绒裤左腿小腿正面处血迹、1号血迹、2号血迹、5-7号血迹为嫌疑人何腾飞所留；支持3号血迹、4号血迹、8-10号血迹、12-17号血迹、被罩上血迹为死者刘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亲缘情况下，支持死者刘某1是卞某的生物学孩子。（4）检查送检11号血迹、二楼卫生间洗衣机上顶面西北角处血迹的基因分型，为混合斑，包含死者刘某1软肋骨、嫌疑人何腾飞血样的等位基因。
21.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7]司鉴字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何腾飞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案发时在精神疾病影响下，辨认及控制能力削弱，但尚未达到丧失的程度，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2.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合精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7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何腾飞系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患者，案发时对自身作案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均有所削弱，因此，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3.证人蒋某出具的证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何腾飞的近亲属代何腾飞赔偿被害人刘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30万元。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何腾飞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何腾飞作案后被其父母发现，何腾飞选择了逃离案发现场。在公安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发现何腾飞具有作案嫌疑后，何腾飞被其姐夫张某1找回，被公安民警控制。何腾飞“到案”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何腾飞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及案发后何腾飞的父母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建议对何腾飞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腾飞因家庭琐事与其妻子被害人刘某1发生口角后即持刀将刘某1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何腾飞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何腾飞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予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琐事引发，何腾飞犯罪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其近亲属又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可对其从轻处罚。根据何腾飞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腾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2032年5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 智
审 判 员 王远东
审 判 员 王 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罗亚敏
书 记 员 王鹏浩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