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8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末，男，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暂住东莞市。因本案于2014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李康，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末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7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提审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末原系东莞市黄江镇泰园酒店胜意楼海鲜城厨房员工，被害人黄某甲系该海鲜城厨房承包者。2014年2月26日，杨末找该海鲜城老板梁某甲索要拖欠的两个月工资，梁某乙找黄某甲解决。后某汝松将杨末辞退。杨末认为黄某甲尚欠其一个月工资未发，杨为此多次找黄理论并向劳动部门申诉，未果。3月24日18时许，杨末携带事先准备好的尖刀、电击棒、透明胶纸等工具，到胜意楼海鲜城二楼找黄某甲索要工资，二人发生争执，杨遂从身上掏出尖刀捅刺黄胸背部，并将黄某乙进财务室，继续捅刺、划切黄胸背部等全身多处，并用透明胶纸缠绕黄头部使其不能说话，致黄倒地。后杨末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当场将其抓获。后某汝松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20时02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入胸背部致双肺破裂肺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现场勘察笔录、法医鉴定、证人证言、被告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末无视国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杨末作案后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劳资纠纷引发，可对杨末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杨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随案移送的扣押自被告人杨末的手机一部（串号：867247012960125）待判决生效后发还被告人杨末。
上诉人杨末上诉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因劳资问题多次向劳动局反映，未得到妥善处理，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杨末杀人后主动报警，等待公安机关处理，没有逃匿，构成自首，依法应减轻处罚。2、本案因劳资纠纷引发，因被害人拒绝发放工资给杨末，杨末多次向劳动仲裁部门求助，但得不到解决，不得已才采取激进的手段索要自己的工资，其行为有可同情之处。3、上诉人杨末当庭自愿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4、上诉人杨末是初犯、偶犯，平时表现尚好。结合本案的事实、情节、犯罪动机、起因，辩护人请求法庭给予上诉人杨末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末原系东莞市黄江镇泰园酒店胜意楼海鲜城厨房员工，被害人黄某甲系该海鲜城厨房承包者。2014年2月26日，杨末找该海鲜城老板梁某甲索要拖欠的工资，梁某乙找黄某甲解决。后某汝松将杨末辞退。杨末认为黄某甲尚欠其一个月工资未发，为此多次找黄理论并向劳动部门申诉，未果。3月24日18时许，杨末携带事先准备好的尖刀、电击棒、透明胶纸等工具，窜到胜意楼海鲜城二楼找黄某甲索要工资，二人发生争执，杨遂从身上掏出尖刀捅刺黄胸背部，并将黄某乙进财务室，继续捅刺、划切黄胸背部等全身多处，并用透明胶纸缠绕黄头部使其不能说话，致黄倒地。后杨末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当场将其抓获。黄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20时02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入胸背部致双肺破裂肺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到案经过、110报警情况登记表。证实上诉人杨末的到案经过，杨末在作案后用其手机打110报警，称杀了人要自首，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处理。
2、来访登记表。证实2014年2月28日、3月3日，杨末到东莞市人力资源局黄江分局申诉，要求泰园酒店胜意海鲜楼补发拖欠的2月份工资3033元。
3、病历、抢救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48分，黄江医院救护车到达现场对被害人黄某甲进行抢救，后某汝松经送院抢救无效于同日20时02分死亡。
4、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上诉人杨末的黑色Jugate手机一部，扣押被害人黄某甲的摩托罗拉牌手机已发还给被害人亲属。
5、杨末全身照片。证实上诉人杨末被抓获时的衣着及手上血迹情况。
6、调查函、户籍证明、证明。证实上诉人杨末的原籍情况以及作案时已满18周岁，无前科。
7、身份证、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实被害人黄某甲的身份及家庭情况。
（二）物证
1、单刃尖刀一把、约束带一扎、电击棒一个、透明胶纸一卷。从案发现场提取的上诉人杨末的作案工具。
2、上诉人杨末的手机一部。
（三）鉴定意见
1、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4）4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黄某甲颈部、左肋弓各见二处划伤痕，左前臂见一处划伤痕，左胸部见一处缝合创口，左上臂近肘关节见一处贯通创口，左背部见一处创口，右背部见二处创口。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经解剖，右背部一处创口对应第四肋骨骨折，并右肺上叶背侧破裂；左肺上叶见贯通创口并致心包破裂，肺动脉破裂。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入胸背部致双肺破裂肺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遗）字（2014）0742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财务室地面血迹、杨末手掌血迹、刀上血迹为被害人黄某甲所留。
（四）勘验、检查笔录及搜查笔录
1、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作出的黄公（刑）勘（2014）K4419691400002014030049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2014）黄公刑现照字第010257号现场照片。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东莞市黄江镇泰园酒店胜意楼海鲜城二楼财务室，财务室外过道地面见大量血泊及滴落状血迹（已提取1处）、约束带一扎、摩托罗拉牌手机一部、白色厨师帽一顶（以上物品均已提取）。财务室东北角为房门，门槛上见沾有血迹的透明胶纸一段（已提取），室内靠东墙摆放一张L型沙发，沙发上见沾有血迹的透明胶纸一卷和沾有血迹的刺身刀一把（均已提取），沙发下地面见电击棒一个（已提取）。
2、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作出的黄公（刑）勘（2013）010269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2014）黄公刑现照字第010269号现场照片。证实上诉人杨末的宿舍位于泰园酒店宿舍东侧306房，房内靠南墙的床铺上铺见一包约束带，房内桌面上见一包花生和一个百年糊涂白酒瓶（以上物品均已提取）。
（五）视听资料
1、报警录音：证实杨末在作案后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
2、同步审讯录音录像：证实杨末如实自愿供述。
3、指认现场录像：证实杨末指认作案地点以及购买作案工具地点的情况。
（六）证人证言
1、目击证人莫某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30分许，莫某在泰园酒店中餐部二楼财务办公室里面听到外面走廊有打斗的声音，其中有中餐部大厨黄某甲的声音，莫某走到走廊，看到黄某甲全身是血，中餐部员工杨墨（经辨认为杨末）用右手控制住黄的脖子，黄在挣扎，杨左手持一把单刃尖刀。杨墨叫莫某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莫某说办公室的门没锁，接着走进另一间办公室用手机打110报警，并让另一名员工邓某打120。报警后，莫某到黄某甲被捅伤的地方，他们已经不在那里，莫某顺着血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黄坐在地上，手搀扶着沙发，杨墨让莫把窗户关上，莫没有听他的，杨自己把窗户关上。莫某走到另一间办公室，几分钟后民警就到场将杨墨控制住。
泰园酒店厨房承包给黄某甲，厨房员工的工资是由酒店中餐部财务室出纳李某甲发的，莫某只负责制作酒店楼面、后勤员工的工资表。
辨认笔录：莫某辨认出杨末是持刀与黄某戊（黄某甲）打斗的男子。
2、目击证人邓某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许，邓某在泰园酒店二楼办公室听到黄某甲的声音，走出门后看到黄跟一名男子抱在一起，黄全身是血，该男子手持一把刀。邓某回办公室打电话给老板娘李某甲和经理赵某，再返回现场时没看见他们，但听到财务室门被关上的声音。后李某甲和赵某都上来了。邓某听说那名男子是中餐部厨房员工杨末，已经离职。
3、证人赵某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39分许，赵某接到文某邓某的电话说出事了，在二楼办公室有人打架，赵走上二楼时，碰到老板娘李某甲，两人就一起上二楼。在文某办公室门口外地上，赵某看到一滩血，员工邓某和莫某说已经报警了，后赵在财务办公室看到黄某甲趴在沙发上，身上流了很多血，沙发上还有一把染血的水果刀。当时赵某看到杨莫（杨末）在办公室外蒙古包房打电话。警察到场后，问谁捅人了，莫某指着杨莫，说他是凶手，警察就将他控制住了。
辨认笔录：赵某辨认出杨末就是杨莫。
4、证人陈某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30分许，陈某接到酒店赵经理的电话说酒店出事了，陈走到酒店二楼财务室，看见赵经理、老板娘以及很多员工在门口，黄某甲一个人在里面，趴在沙发上，全身是血，身边还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鼻子和嘴巴都被透明胶封住了。陈某进去将他的透明胶扯掉。警察到场后，在财务室窗边控制住一名男子。
辨认笔录：陈某辨认出杨末就是被公安人员控制的男子。
5、证人梁某甲证实：黄某甲，平时大家叫他“明哥”。2014年2月的一天，杨末在胜意楼海鲜城中厨厨房门口碰见梁某甲，杨末问梁为什么工资还没有发足，梁说这个不属于他管，叫杨去问厨房主管黄某甲，梁还问杨叫什么名字，但杨不回答，走进去厨房做事，梁跟进厨房，拍了拍他肩膀叫他好好做事，当时没见他有什么异样。2014年3月24日19时许，梁某甲接到经理赵某和做财务出纳的妻子李某甲的电话，说黄某甲在中餐部二楼被人捅伤了。次日中午，梁某甲从外地回来后才知道黄某甲已经抢救无效死亡。酒店中厨厨房是承包给黄某甲的，厨房员工的管理梁某甲是不参与的，招人、辞退都是黄负责，所以梁不知道杨末后来被辞退了。中厨厨房员工的工资是出纳发给黄某甲，再由黄发给员工。
6、证人李某甲证实：2014年3月24日18时40分，李某甲接到会计莫某的电话，说二楼出事了，李上到二楼后听说杨末将黄某甲捅伤了。杨末原来是酒店中厨（中餐部厨房）员工，2014年2月底已辞工。厨房点心部和味部员工工资是部门主管到李某甲处代领，其他厨房员工工资是他们厨房做好工资表后到李某乙领。
辨认笔录：李某甲辨认出杨末是将黄某甲捅伤的男子。
7、证人巫某证实：2014年2月28日上午，杨末到黄江镇人力资源分局接待室投诉黄江镇泰园酒店胜意海鲜楼辞退他不发工资，当天下午又过来，称在当天上午有去找胜意海鲜楼协商，但还是没有结清工资。巫某打电话给胜意海鲜楼的财务，财务让杨末回去协商，杨就走了。3月3日下午，杨末又过来投诉，巫某让他把情况写出来，并打电话给胜意海鲜楼财务，财务称杨在2月27日私自离职，按公司规章制度无故旷工三天以上视作自动离职，并让杨再回去协商，巫对杨说如果协商不成，他们会派遣劳动监察过去，如果还是不行，可以申请劳动仲裁，杨听了之后说他再回去找财务协商，之后就没有再过来。
8、证人韩某证实：2014年3月23日16时许，一名年约25岁的男子（经辨认为杨末）在其经营的五金店以25元买了一包约束带。
辨认笔录：韩某辨认出杨末就是在其五金店购买约束带的男子。
9、证人董某（被害人黄某甲妻子）证实：黄某甲的身份及家庭情况。
（七）上诉人的供述
上诉人杨末的供述：2014年1月5日，杨末开始在泰园酒店胜意楼海鲜城做厨师，平时都是18日出工资，2月26日晚，因一直没出工资，杨找老板（梁某甲）理论，老板说不认识杨，刚好黄某甲经过，就叫杨找黄解决。老板走后，黄某甲可能觉得没面子，叫杨末明天不用上班了，去领1月份工资，杨说2月份工资怎么办，黄说以后再说。过了两天，杨末找黄某甲领2月份工资，黄叫杨找老板，老板又叫杨找黄，两人推来推去。2月28日，杨末到黄江镇劳动局投诉，劳动局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前台说老板不在，劳动局说会跟进的。后杨末又去找劳动局，还是没有结果，就不去了。这时杨末萌生了要把黄某甲杀了的想法。3月10日左右，杨末到泰园酒店附近一五金店买了一把刺身刀，在网上买了电击棒，3月23日16时许，杨到田某一士多店买了透明胶，到一五金店买了约束带，杨准备带这些工具去跟黄某甲谈，如果黄还是不给工资，就把黄杀了。3月24日17时许，杨末到泰园酒店的财务室找财务要工资，财务说老板娘不在，做不了主，后杨打电话给黄某甲，黄来到财务室外面走廊，杨某丙打电话给老板娘，黄某己杨自己打，杨说你是不是想耍花招，当时黄想走，杨很恼火，右手从口袋拿出准备好的刺身刀，面对面用左手勒住黄的脖子，右手持刀往黄的胸口捅了一刀，黄想反抗，但被杨某丁住反抗不了，一直往后退，杨又往黄的胸口捅了一刀。这时一名女员工听到喊声跑出来报警，杨末将黄某甲拖进财务室，黄还在反抗，杨又往黄的胸口捅了一刀，用勒住黄的手将黄一甩，黄就趴在桌子上，杨又往黄的背部捅了一刀，并从后面推了黄一下，黄撞到柜子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黄某甲到沙发上，杨末用准备好的透明胶往黄的头上圈了几个圈不让他说话。那名女员工打开窗户看，杨末叫她把窗关上，她走了，杨自己把窗关上。后杨末在那里看了黄某甲几分钟，等黄不动了，就将身上的电击棒随手扔在财务室，然后走出财务室用自己手机134××××7911报警。过了一会，公安人员就过来将杨末控制了。
指认现场笔录：杨末指认出购买刀等作案工具的地点以及作案的地点。
辨认笔录：杨末辨认出与其作案所用刀具同类型的刀具。
对上诉人杨末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经查，1、本案虽由被害人与上诉人杨末之间的劳资纠纷所起，但是杨末没有采用仲裁、诉讼等合法手段来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而是使用暴力手段报复被害人，捅刺被害人多刀致被害人死亡，本案被害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2、上诉人杨末有自首情节，没有前科属实，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起因、犯罪事实和情节，已对杨末从轻处罚，现再以此为由上诉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末无视国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杨末作案后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劳资纠纷引发，可对杨末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杨末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经查不能成立，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潜
审 判 员 尹立中
代理审判员 张 梁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洪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