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
负责人罗长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潮晖，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付庚。
委托代理人廖红英，系廖付庚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兴烈。
委托代理人黄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付庚、贺兴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八月十二日作出的（2015）隆民二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贺兴烈购买了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投保。2014年10月2日，贺兴烈所有的小型轿车保险已到期，由于国庆放假，贺兴烈要求加班投保。2014年10月7日，贺兴烈通过电话投保出单。商业三者险保单于2014年10月8日10时32分为收费确认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3分为生成保单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4分为保单打印时间，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保险单于2014年10月8日10时32分为收费确认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3分为生成保单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5分为保单打印时间，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保险合同及保单上注明的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9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8日24时止，该字体均为机打字体。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的打单人员将保单打印出来交给贺兴烈，贺兴烈拿了保单就走了。2014年10月8日13时45分，廖付庚驾驶二轮摩托车沿横立线自东向南行驶，在横板桥同福村与麻场村交界路段因超速，在转弯后与对向行驶的贺兴烈驾驶的小型轿车（搭乘其妻尹某某）发生碰撞，造成廖付庚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0月22日隆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隆公交认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廖付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四十五条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在没有限速标志、标线的道路上，机动车不得超过下列最高行驶速度：（一）没有道路中心线的道路，城市道路为每小时30公里，公路为每小时40公里；……”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贺兴烈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四十五条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在没有限速标志、标线的道路上，机动车不得超过下列最高行驶速度：（一）没有道路中心线的道路，城市道路为每小时30公里，公路为每小时40公里；……”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廖付庚受伤后被送往隆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右侧硬膜外血肿，右额叶脑挫伤，颅骨多发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视神经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第4-6肋骨骨折。右额叶脑挫伤，额骨、鼻骨、筛骨、蝶骨碎裂，多鼻窦积血，上颌骨、右顶骨多发骨折。廖付庚于2014年10月8日起在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1月3日转院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1月17日返回到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8日。在此期间廖付庚到邵阳市中心医院检查并治疗。隆回县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证明廖付庚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医嘱为神经营养，护脑。廖付庚共用去医疗费134203.73元。2015年1月13日廖付庚在隆回县人民医院用去门诊治疗费154元。2015年3月9日至3月10日廖付庚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用去门诊治疗费989.77元。廖付庚用去交通费、住宿费4000元。贺兴烈支付廖付庚医疗费15000元。2015年1月8日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对廖付庚的伤情进行鉴定，（2015）临鉴字第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廖付庚有颅脑外伤：颅骨多发性骨折，脑挫裂伤，颅内出血，视神经管骨折，双侧视神经损伤，左面神经损伤等损伤，现遗左侧面瘫，继发青光眼，双眼视神经萎缩，双眼无光感，评定为Ⅱ级伤残。自2015年1月9日起计算，医药费预计5000元。廖付庚用去司法鉴定及打印费750元。2015年3月13日廖付庚到邵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其视力伤残程度进行评定，构成视力一级伤残，用去鉴定费用138元。2015年4月8日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邵公司鉴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廖付庚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廖付庚用去鉴定费700元。廖付庚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在某某有限公司从事木工装模工作，日平均工资268.52元，2014年8月至2014年10月6日在某某有限公司某某项目部从事木工装模工作，日平均工资261.49元。2014年8月1日至今居住在某某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此次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及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廖付庚的残疾赔偿金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付及按法律规定计算的赔偿费用是多少。一、此次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及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1、关于交强险保险责任的时间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都应投保交强险。又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要求，为更好地保障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利，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保险公司应就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作出特别说明，并在保单中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字样。本案中，贺兴烈作为车辆所有人，在为其所属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其车辆可以合法上道路行驶，那么作为任何不特定的第三人均应得到交强险的保障。保险公司采用“次日零时起保制”，既对投保人不公，更有违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故生成有效保单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3分即应为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限即从保险单生成有效保单时间开始计算。2、关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时间起算。商业三者险合同虽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签订，其内容与形式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商业保险合同应充分体现合同当事人的合意。保险期限若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约定，自然对其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出的“次日零时生效”，并未征得投保人同意，属于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条款，该免责条款属格式条款，将贺兴烈交纳保险费至次日零时期间的保险利益排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应认定无效。同时，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未尽特别提示与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能约束投保人。在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后即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自然应享受保险利益。否则，对投保人有失公允。故生成有效保单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3分即应为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限即从保险单生成有效保单时间开始计算。综上，本案中，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保险单生成有效保单时间2014年10月8日10时33分即应为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限即从保险单生成有效保单时间开始计算。贺兴烈驾驶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在保险责任期限内，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辩称此次事故不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二、廖付庚的残疾赔偿金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及按法律规定计算的赔偿费用是多少。廖付庚的户籍登记虽为农村居民，但廖付庚举证证明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达一年以上，并且有正当的生活来源，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廖付庚因交通事故受伤，可确定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廖付庚住院治疗和门诊治疗医疗费共计134203.73元，法医鉴定预计医疗费5000元，合计139203.73元。2、误工费，廖付庚误工天数从受伤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91天。廖付庚从事木工装模工作，参照本地建筑行业年人均收入41647元计算误工费为10383元。3、护理费，廖付庚自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8日住院治疗，共计92天，医院证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廖付庚诉请护理费680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015年4月8日鉴定廖付庚需部分护理依赖，后期护理费参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部分护理依赖的赔偿标准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廖付庚尚需护理年限为18年，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3893元／年，计算为237022元，廖付庚诉请243606元，予以确认。廖付庚的护理费共计243830元。4、交通费、住宿费，廖付庚在邵阳、长沙、广东中山治疗及进行司法鉴定，需花费交通费、住宿费，且有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廖付庚诉请4000元，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廖付庚住院92天，按30元每天计算为2760元，廖付庚诉请1590元，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廖付庚的户籍登记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达一年以上，并有正当的生活来源，主要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廖付庚伤情为2级伤残，至定残之日时已满61岁，参照本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6570元计算19年，廖付庚诉请44239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廖付庚构成2级伤残，其遭受的精神痛苦，符合常人的共同感受，对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综合考虑其过错程度、侵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予以确定，廖付庚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酌情认定30000元。8、鉴定费，廖付庚花鉴定费1588元，廖付庚诉请1500元，予以确认。9、营养费，廖付庚提交的证据中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廖付庚需加强营养，故对廖付庚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酌情认定2760元。以上1-9项共计875656.73元。对超过原审法院核实的部分不予支持。隆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成因、涉案事故造成廖付庚的损害事实以及廖付庚应负该事故主要责任，贺兴烈负该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该责任认定合法得当，予以确认。但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廖付庚和贺兴烈驾驶车辆都存在超速的情形，故酌情认定廖付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贺兴烈负40％的赔偿责任，廖付庚自负60％的赔偿责任。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造成廖付庚损失共计875656.73元，廖付庚的损失首先由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廖付庚120000元；不足的部分为755656.73元，由廖付庚自负60％为453394.038元，贺兴烈承担40％为302262.692元，贺兴烈应承担302262.692元，由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廖付庚，贺兴烈已支付15000元，应予以扣减，故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廖付庚287262.69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廖付庚407262.692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廖付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与贺兴烈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保险合同，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9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8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10月8日13时45分，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外，故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廖付庚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贺兴烈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贺兴烈与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合同中载明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限起始时间的条款是否有效，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交强险社会公益性和法定性明显，交强险保险单作为交强险合同成立的证明，其所载内容应当有法定的依据且不能与相应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而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限起始时间系保险公司的习惯操作方式，该惯例无法律依据，且会置投保人于投保后至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起始时间前的期限内得不到交强险保障的不利境地，违反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要求交强险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或出单时明确写明保险期间起止的具体时点的规定，亦与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有效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利益的立法精神相悖，故交强险保险合同中载明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限起始时间的条款无效，交强险保险合同应自交强险保险单出单时立即生效，即2014年10月8日10时30分生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限内，原审判令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故保险期限应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关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权益的重要约定条款。保险期限关于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是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在保险单上直接打印该条款也是保险公司的习惯做法，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并未就保险期限进行协商约定，而投保人的投保目的是为了即时让保险车辆降低风险，将保险合同生效时间推迟显然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同时，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而且排除了投保人缴纳保费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基于保险合同特殊性，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所涉概念和范畴专业性强且抽象，非普通民众能一目了然，故投保人在与保险人并未就保险期限进行协商约定的情况下，保险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在与贺兴烈签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对该条款负有明确说明的义务。在保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的情况下，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向贺兴烈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保险期限的载明形式并未与其他约定载明的形式不同，也没有足够或明显引起贺兴烈重视的特征。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为证明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而提供的证据是涉案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投保确认书以及贺兴烈的签名，但该声明及确认书内容并未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及合同生效时间作出明确解释，不能证明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及合同生效时间向贺兴烈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载明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限起始时间的条款对贺兴烈不具有约束力。原审认定贺兴烈与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应自保险单出单时即时生效，并判令人保财险隆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1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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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 鹏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