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方超。
委托代理人：郑志锐，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冠峰。
委托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娟。
上诉人卞方超因与被上诉人戴冠峰、王玲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日，戴冠峰出具存款证明，载明：截止2011年5月1日，戴冠峰共欠卞方超人民币30万元。后戴冠峰自2011年5月支付至2013年11月，每月支付人民币7500元，总计32笔，合计人民币240000元。另查明，戴冠峰、王玲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6月18日结婚，2012年6月28日离婚。2014年7月30日，卞方超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戴冠峰、王玲娟共同返还卞方超借款人民币300000元，以及支付相应利息及逾期利息人民币45000元（按月息人民币7500元计，自2014年1月暂计至起诉之日止按6个月计算为人民币45000元），总计人民币34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卞方超与戴冠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认定有效。戴冠峰出具证明认可共欠卞方超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可认定借款事实成立，对戴冠峰支付的利息，因双方之间的短信和通话可以印证戴冠峰向卞方超借款的事实，但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且戴冠峰在庭审中对口头约定的借款利息不予认可，虽根据支付记录反映戴冠峰每月支付利息人民币7500元，但支付款项行为为事实行为，不能证明戴冠峰同意支付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短信及通话记录为间接的言词证据，且戴冠峰事后又予以否定，故不能证明其同意支付每月人民币7500元利息的事实，故一审对卞方超要求戴冠峰按每月人民币7500元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戴冠峰主张其归还款项为归还借款本金的抗辩予以采信，但卞方超仍有权主张按未归还借款本金支付自2014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卞方超要求王玲娟承担共同债务的诉请，戴冠峰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经查明，戴冠峰以个人名义同一时期向多人次借款，且金额明显超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需要，从卞方超与戴冠峰之间的短信与通话往来，也反映双方之间为个人之间借款的事实，故戴冠峰以个人名义所欠款项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玲娟依法不应承担。综上，一审对卞方超要�戴冠峰归还借款及认定部分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余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之规定，判决：一、戴冠峰应归还卞方超借款人民币60000元；二、戴冠峰应支付卞方超自2014年7月30日起以上述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上述一、二两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卞方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75元，由卞方超承担人民币5349元，戴冠峰承担人民币1126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戴冠峰承担。
宣判后，卞方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关于案件事实。卞方超与戴冠峰系朋友关系，戴冠峰以生意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卞方超借款，自2011年3月至4月，戴冠峰分两次向卞方超借款，卞方超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共向戴冠峰交付了30万，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3年及每月支付月息7500元。2013年12月起，戴冠峰未能支付利息（经催讨戴冠峰仅在2014年1月支付了7500元利息），借款到期后，戴冠峰亦未能归还本金并支付拖欠的利息。一审认定戴冠峰借款30万元的事实，但却将支付月息视为归还本金，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法律适用。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戴冠峰在向卞方超出具借条时，双方未在借条中而是通过口头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这符合熟人之间的借款习惯，并不违背法律。本案中，戴冠峰有规律地向卞方超按月支付7500元符合支付月息的行为特点，在卞方超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戴冠峰明确该支付款项为支付月息，而非支付本金。该证据3经质证，戴冠峰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亦将该证据3作为证据采纳。本案中，卞方超与戴冠峰仅为普通朋友，如系无息借款怎会不断催要本息，并担心戴冠峰否认支付月息，故本案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戴冠峰与王玲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6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6月28日登记离婚，2011年3月至5月期间为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
被上诉人戴冠峰答辩称：一、卞方超所称事实并非真实。1、借款目的并非为“生意急需资金周转”。卞方超一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可证实戴冠峰热爱赌博，赌博成性。王玲娟一审中提交�（2013）杭西商初字第1992号民事判决书可证明，在同一时期戴冠峰向多人多次借款，且数额巨大，明显超过正常的生活开支。此外，戴冠峰没有正当职业，也不做生意。2、戴冠峰在短信及录音中承认存在利息也不是真实的。由于出现资金困难，戴冠峰难以如期归还债务，为了祈求卞方超宽限，而任凭卞方超在电话、短信中说话也不反驳，但这不表示戴冠峰同意支付利息，更不代表利息就是每月7500元。二、关于戴冠峰、王玲娟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同期借款很多，再加之戴冠峰嗜赌成性，此借款明显超过夫妻正常的生活开支，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借款期间，戴冠峰与王玲娟出现感情问题，已经开始分居，从电话录音内容来看，显然为戴冠峰个人债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玲�答辩称：一、卞方超与戴冠峰的借贷关系与王玲娟无关，卞方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卞方超与戴冠峰系来往密切的朋友，与王玲娟也很熟悉，也清楚王玲娟与戴冠峰的关系。卞方超出借案涉巨额款项给戴冠峰，卞方超不仅事先未告知王玲娟，事后多次见到王玲娟，也从未向王玲娟提起或告知戴冠峰向其借款事项，即使在其催讨期间，也从没有联系或告知王玲娟。其次，卞方超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仅有戴冠峰确认借款，全部借款打入戴冠峰个人账号或现金均交给其个人，32次之多的还款也为戴冠峰一人所为。即使卞方超提供的向戴冠峰催讨借款录音和长达半年（2014年1月至同年6月）的催讨短信，也从未涉及王玲娟。第三，戴冠峰本人无论向卞方超借款还是归还借款，均没有向王玲娟透露，王玲娟也从未经手。王玲娟在接到本案起诉状时，才知道卞方超与戴冠峰之间还有如此巨额借贷关系。二、王玲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卞方超应当清楚戴冠峰借款目的不是用于“生意急需资金周转”。1、卞方超提交的电话录音和往来短信可证实戴冠峰热衷赌博。2、（2013）杭西商初字第19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同一时期戴冠峰向多人多次借款，且数额巨大，明显已经超过正常的生活开支。而且（2013）杭西商初字第199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原告与卞方超、戴冠峰是朋友关系，相互认识往来均在两案借贷关系发生之前。3、由于戴冠峰长期没有正当职业，还一味好赌，又不听王玲娟及亲戚朋友规劝，遂与王玲娟产生矛盾、感情逐步破裂。王玲娟一直从事教育工作，作为教师，有一份足以养活自己且小有结余的工资收入。鉴于戴冠峰不思进取、生活萎靡、不听规劝，王玲娟于2011年1月与其分居，经济上各自独立，不相往来；案涉借款�生在双方分居之后，这或许是戴冠峰向外借巨额款项而不告知王玲娟的原因之一。（二）卞方超与戴冠峰之间的借贷是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戴冠峰同一时间向多人多次借款，短期借款数额巨大，明显超过夫妻正常的生活开支需要。此期间没有家庭特别或重大支出，加之亲戚朋友人人皆知的戴冠峰嗜赌成性，就不用怀疑戴冠峰巨额借款的去向。2、戴冠峰借款期间，已与王玲娟已经出现感情问题，并已有连续一段时间的分居，从电话录音和短信内容来看，显然为戴冠峰个人债务。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卞方超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借条一份，拟证明戴冠峰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借条，对借款金额总计30万元予以确认，印证卞方超与戴冠峰明确约定借款期限3年及按月支付月息7500元，且戴冠峰已支付款项均为利息。2、录音文字记录及录音光盘，拟证明戴冠峰在2015年3月6日的电话中明确尚欠卞方超借款本金30万元，进一步印证卞方超与戴冠峰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3年及按月支付月息7500元，且戴冠峰已支付款项均为利息。以上证据经质证，戴冠峰认为，借条确系其本人于2014年3月20日所写，但该借条记载系因原借条丢失而补写，实际上原借条并未丢失，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此系戴冠峰喝多了酒，给卞方超打电话不要上诉，内容不真实。经质证，王玲娟同意戴冠峰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戴冠峰对证据1系其本人所写，以及证据2系其本人谈话均无异议，该二份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王玲娟向本院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欲证明王玲娟、戴冠峰离婚时对夫妻财产的处理情况。以上证据经质证，卞方超对真实�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不是共同债务。戴冠峰对以上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欲证事实，予以确认。
戴冠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除一审已查明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1月至6月，卞方超与戴冠峰的手机短信交流中，卞方超一直在向戴冠峰按每月7500元催要利息，戴冠峰承诺归还利息。2014年3月20，戴冠峰出具借条一份，对案涉借款金额总计30万元予以确认。2015年3月6日，戴冠峰在与卞方超的电话交流中确认尚欠卞方超借款30万元。
又查明，2012年6月28日，王玲娟与戴冠峰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杭州市余杭区亲亲家园锦城坊6幢201室住房归戴冠峰所有，浙A×××××轿车一辆归戴冠峰所有，银行贷款180元债务由戴冠峰负责归还，无债权，以及各自经手债务由各自负责归还等。
本院认为：戴冠峰对2011年3月至4月向卞方超共借案涉款项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戴冠峰自2011年5月至2013年11月，每月向卞方超支付7500元共计240000元，此系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二、案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戴冠峰自2011年5月支付至2013年11月，每月有规律地向卞方超支付7500元，且在手机短信及电话交流中，卞方超一直按每月7500元在向戴冠峰催要利息，戴冠峰亦承诺归还利息，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的2015年3月6日，戴冠峰在电话中仍确认尚欠卞方超借款30万元的事实，因此，卞方超上诉称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借款利息7500元，以及戴冠峰已支付的240000元并非本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认定系归还本金不当。但卞方超主张的月息7500元，折合借款年利率30%，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依法予以调整。根据每次还款时间、数额，按先息后本，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款项在本金中扣除的次序进行计算，截止卞方超主张的起诉之日，戴冠峰尚欠借款本金243304元，欠付利息34536元。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卞方超与戴冠峰之间的短信与通话往来，也反映双方之间为个人之间借款的事实，可以证实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认定戴冠峰以个人名义所欠的本案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
二、戴冠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卞方超借款本金人民币243304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3453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7月30日，从2014年7月3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另行计算）。
三、驳回卞方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75元，由卞方超承担人民币675元，戴冠峰承担人民币580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戴冠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75元，由卞方超承担人民币675元，戴冠峰承担人民币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胡舒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