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商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闽行区光华路2118号B幢304室－A。
法定代表人娄爱娟，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开发区冬青街22号。
法定代表人方现银，执行董事。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唐立新，男，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务顾问，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稀土高新区希望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曹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丹，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胡小杰，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申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包头希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庞志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玉蓉、代理审判员张志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唐立新，包头希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丹、胡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27日，包头希铝公司（需方）与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供方）和内蒙电力勘测设计院签订《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电厂二期2＊350MW机组脱硫岛EPC总承包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总承包的包头希铝公司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的氨法烟气脱硫工程的各项技术要求作出约定，其中明确：脱硫效率不低于95%、可利用率不低于95%、整套装置的质保期1年、设计寿命为30年；工程所涉设备材料等须满足《火电厂大气污染排放标准GB13223-2003》等34项法规和标准。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
《技术协议》明确氨法烟气脱硫工艺系统的主要构成包括：1、吸收剂供应系统；2、烟气系统；3、SO2吸收系统；4、硫胺加工系统；5、电气系统；6、仪表与控制；7、土建；8、采暖通风及空调系统；9、供排水系统；10、通讯系统；11、消防及火灾报警系统；12、压缩空气及蒸汽系统；13、其他。
《技术协议》中对烟气系统的概述是：从锅炉引风机后的烟道上引出的烟气，进过水平烟道和垂直烟道进入吸收塔。在吸收塔内脱硫净化，经除雾器除去水雾后，再接入主体发电工程的烟道经烟囱排入大气。系统设置旁路挡板门，当锅炉启动、进入FGD的烟气超溢和FGD装置故障停运时，烟气由旁路挡板经烟囱排放。
《技术协议》明确SO2吸收系统的技术要求是：吸收液通过循环泵送至塔内吸收液分布、雾化和传质反应器系统，烟气接触发生化学反应吸收烟气中的SO2，在吸收塔循环浆液池中利用氧化空气将亚硫酸铵氧化成硫酸铵。硫胺浆液排出泵将硫胺浆液从吸收塔送到硫胺分离系统。还明确SO2吸收系统至少包括但不限于此：吸收塔、吸收塔浆液循环及搅拌、硫胺浆液排出、烟气除雾和氧化空气等几个部分，还包括辅助的放空、排空设施。
2007年9月17日，包头希铝公司（甲方）与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乙方）签订《脱硫工程承揽合同》（以下简称《承揽合同》），约定：甲方将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以总承包形式交予乙方共同承揽完成，乙方的总承包内容为：脱硫全系统工程设计、设备采购、各种工程材料采购、土建工程建设、设备（部件）加工安装、系统调试（试运行）；工程设备、材料的运输、吊装、装卸车；工程技术资料（图纸）移交；甲方运行人员培训、环保部门报验及本合同涉及范围内的其他所有内容，直至全部工程交用验收，各项技术、经济指标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及《技术协议》要求。双方约定工程开工日期为合同生效之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15日前，竣工日期延误的最长期限为90天；工程所用土建施工、设备、材料、系统安装、调试全部由河南申川公司提供，不得挪用甲方任何材料；技术支持全部由上海申川公司提供。
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是8500万元，其中向上海申川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是801万元、向河南申川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是7699万元，各主要工程项目价格、发票种类要求及付款结算对象如下：
项目价格（万元）发票付款结算对象工程设备费5547.06增值税发票河南申川公司技术使用费801服务业发票上海申川公司系统安装费1370.3建安发票河南申川公司土建施工费781.64建安发票河南申川公司合计：人民币8500万元（含税价）双方约定了具体付款条件和付款比例：一、合同总价款的70%的支付条件是：到全部脱硫土建工程完工并经甲方确认、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确认。二、合同总价款20％的支付条件是：1、全部系统安装、连续可靠运行三个月，达到符合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双方办理设备性能考核初步合格的验收手续；2、全部设备、工程技术资料移交甲方并经甲方审核无误；3、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4、因甲方主体影响造成脱硫系统不能按时投运，乙方已调试正常算起最长不超过六个月。三、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条件是在达到下列条件完整无误后一周内：1、自全部系统运行验收合格且投入运行12个月，无任何质量问题；2、设备运行状况和性能指标达标，达到设计标准，符合本合同《技术协议》要求的质量标准。
双方约定了付款条件和比例，明确“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确认后，支付总价10％（即850万元）作为进度款”，至该期款项，包头希铝公司付款比例达到总价的70％。双方约定剩余的30％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是以下内容：
“10（合同文本序号，下同）、在达到下列条件完整无误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即1700万元：
全部系统安装、连续可靠运行三个月，达到符合合
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双方办理设备性能考核初步合格的验收手续；
②工程技术资料移交甲方并经甲方审核无误；
③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
④主体影响造成脱硫系统不能按时投运，乙方已调试正常算起最长不超过六个月。
11、在到达下列条件完整无误后一周内支付合同总价款10％，即850万元：
①自全部系统运行验收合格且投入运行12个月，无任何质量问题。
②设备运行状况和性能指标，达到设计标准，符合本合同《技术协议》要求的质量标准。
12、工程款付至70％开具等值正式发票，其余每笔款项在符合付款条件时乙方开具等值发票后付款。”
2007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就履行《承揽合同》中所涉知识产权等问题作出具体约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技术协议》、《承揽合同》、《补充协议》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开始履行。包头希铝公司共计支付上海申川公司545.418万元（占801万元的68.1％），支付河南申川公司5244.582万元（占7699万元的68.12％），代付水电费113055.99元（水费21809.33元、电费91246.66元）。双方对付款总数为5801.305599万元（68.25％）无争议。包头希铝公司未向法庭明确其向河南申川公司支付的5244.582万元中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
包头希铝公司称超付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合同款，比例已达到合同总价款的82％，除前述双方无争议的款项，还包括代付材料费11537136.49元。因包头希铝公司称单据太多，且已入财务账，双方当事人同意在庭审结束后到包头希铝公司核对单据。经核对单据，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包头希铝公司主张的11537136.49元代付材料款不予认可，称对没有自己方面的人签字的单据均不认可。
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于2009年8月完工，10月正式投入运行。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认未履行向环保部门报验的合同义务。同时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确认”的约定内容，该约定是支付第7个10％合同总价款的条件。
包头希铝公司称7#炉脱硫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向法庭提交了2009年8月19日双方的往来传真件。包头希铝公司给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传真件内容是：“7#炉脱硫系统投运后，从烟囱排出的烟气中含水量大，需在净烟道内增加二级除雾器；另脱硫系统通烟气后，无法保证吸收塔塔内水平衡，需将除雾器的排污管直接接入到吸收塔内，增加吸收塔的补水量，针对以上情况，7#、8#炉氨法脱硫系统均需进行设备改造。为确保脱硫系统安全正常运行，请贵公司尽快安排设备改造，并以传真形式于2009年8月19日17时前答复，如未能及时答复，我方将委托其他公司进行设备改造，所需费用将从贵公司工程款中扣除。”
河南申川公司回复称：“目前7#炉脱硫正在调试，出现的一些非正常现象应该通过调试进一步改进和完善。我公司会指导调试技术人员检测除雾器安装是否准确，尝试调整除雾器冲水程序及水量，提高除雾效果。……从设计应该说已经考虑了水平衡问题，可能在调试运行工程中还需要调节一些操作参数，水平衡问题是可以解决的。……350MW机组的氨法脱硫工程在国内是第一套，望贵公司能理解在调试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并给予我们一定的时间处理这些问题。”
针对2＊350MW机组脱硫系统在运行中出现白烟现象，双方分别于2009年10月22日、25日、11月2日、4日、6日开会协商解决，包头希铝公司制作了会议纪要并向法庭提交，以此证明白烟改造费用由被告承担。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白烟改造费用应该由自己承担。这5份证据内容是：
1、2009年10月22日会议纪要明确“白烟的主要成分为硫酸氢铵盐、亚硝酸铵盐、氯化铵盐及硫酸铵、硫酸氢铵等。通过现场实际取烟囱中飘落的固体物进行化验，里面含有氨及硫酸根，含量分别为13.25％、44.95％。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乙方（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在三个月内解决2＊350MW机组烟囱的白烟问题，达到环保要求；三方共同努力，采取有效措施帮助乙方尽快落实解决白烟问题，为保证尽快推进处理白烟措施，实施费用甲方同意先行予以垫付，并依据甲乙双方2＊350MW机组脱硫合同及技术协议最终确定费用具体承担方。”河南申川公司在该份会议纪要上签署“超出合同范围的改造费用由甲方支付”的意见。上海申川公司未签字。
2、2009年10月25日会议内容：审核上海申川公司提供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氨法脱硫白烟技术改造方案。只有参会人员发言记录，并未形成协议。
3、2009年11月2日、4日、6日的会议议题是解决白烟问题及目前现场存在缺陷整改，亦是只有参会人员发言记录，并未形成协议。
包头希铝公司称因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承揽的脱硫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烟气中存在白烟，致使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通报等，就此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0－2012年包头市环保局作出的四份行政处罚决定书；
2、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于2012年8月23日发布的《关于对包头东华热电有限公司等8家企业环境违法问题的督查通报》；
3、包府办发（2012）149号《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2012年上半年主要污染物总量减排情况的通报》；
4、内环监函（2012）23号内蒙古环境监察总队关于报送包头市九家企业环境违法问题处理情况的函》；
5、包头市环境监测站于2011年4月26日出具的《检测报告》。
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该五份证据质证称无法判断真实性，不认可包头希铝公司的证明目的，双方在技术协议中没有约定白烟问题，技术指标中有二氧化硫的要求。
包头希铝公司称根据2009年10月25日会议纪要决定，支出改造费用1711.801411万元，就此主张，提交了下列与其他单位签订的白烟改造合同、购买设备合同等证据：
序号合同签订时间合同相对人及合同名称价款12009年3月5日与内蒙古轻化工业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二）》12万元22009年10月12日与上海环境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40万32009年11月10日与襄樊五二五泵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改造）898700元42009年11月11日与江苏元泰防腐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玻璃鳞片耐高温防腐工程协议》及《技术协议》115万元52009年11月13日与安徽蒙特尔电缆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白烟改造用）174930元62009年11月13日与河北东照线缆有限公司签订的《材料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用于电厂脱硫改造）851243元72009年11月23日与张家口市华跃防腐耐磨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2＊350MW机组脱硫白烟改造）356643.4元82009年11月24日与新华控制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白烟改造）54万元92009年11月26日与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销售处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白烟改造）876128元102009年12月16日与张家口市华跃防腐耐磨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用于电厂2＊350MW机组脱硫白烟改造）119636.71元112009年12月9日与苏州方得电力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用于电厂脱硫改造）105455元122010年3月16日与冀州市中意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661400元132010年3月22日与张家口市华跃防腐耐磨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2＊350机组MW7#炉脱硫白烟改造）397828元142009年12月9日与苏州方得电力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用于电厂脱硫改造7#炉）110040元152010年4月3日与北京贝可莱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用于电厂2期7#脱硫改造）34万元162010年4月7日与北京锦绣比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测试技术服务协议》3.2万元172010年4月8日与襄樊五二五泵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改造）125万元182010年4月12日与宜兴市宙斯泵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5.4万元192010年4月20日与绿宝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7#炉白烟改造用）16万元202010年5月6日与包头市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二期）24.5万元212010年6月18日与北京贝可莱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脱硫）45万元222010年9月14日与无锡畅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电厂二期）34.2万元232012年8月30日与上海明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氨法脱硫改造工程EPC总包承揽合同》及《技术协议》260万元242012年10月19日与上海明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氨法脱硫蒸发结晶系统EPC总包承揽合同》及《技术协议》528万元合计：1751.500411万元
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该24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白烟改造费用应该由自己承担。
2013年6月5日，包头希铝公司给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发函，称因350MW机组脱硫装置无法正常运行被迫拆除。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认收到该函件。2013年9月，包头希铝公司拆除7#炉脱硫设备，并称7#炉脱硫设备更换后就拆除8#炉的。
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提交6组复印自包头市环保局的2010年度监查笔录、检查记录、脱硫设施运行统计表，以此证明不存在SO2排放浓度超过规定标准的情况；2009年－2013年期间双方的往来函件7组，以此证明燃煤含硫量超过规定参数是导致故障发生的主要原因、白烟改造工程由业主负责、费用由业主负担；照片1组，以此证明白烟改造前后的效果。包头希铝公司质证称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于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就其提出的“反诉被告不按设计参数操作，超负荷使用高含硫煤种，导致时常发生故障，影响系统正常运行”的反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2011年8月10日河南申川公司参加企业年检，现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揽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现在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揽的脱硫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是包头希铝公司垫付费用等问题；三是剩余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一、关于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揽的脱硫工程的质量问题。对此需从以下几点分析判断：
1、双方往来的函件内容及会议纪要能够证明，在脱硫系统调试运行过程中，这套系统的确存在不足，这些不足缺陷是何原因所致。在双方均认可“350MW机组的氨法脱硫工程在国内是第一套”的情形下，应区分造成这些不足缺陷的原因是什么。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不当所致，包括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系统的设计、材料设备采购和建设施工不当，还是国内第一套设备的技术上不成熟所致。如果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不当所致，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如果是技术上不成熟所致，由于一项技术的完善成熟不是一蹴而就的，对于在完善发展技术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不宜适用违约责任的归责原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包头希铝公司提出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不当，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包头希铝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脱硫系统运行缺陷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不当所致。
2、关于白烟改造的问题。双方在《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氨法烟气脱硫工艺系统的主要构成包括：烟气系统、SO2吸收系统等，但是从双方开会的会议纪要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出现白烟的原因，并未形成是由于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揽建设的脱硫系统质量不符合约定所致的一致意见，而是形成“三方共同努力，采取有效措施帮助乙方尽快落实解决白烟问题，为保证尽快推进处理白烟措施，实施费用甲方同意先行予以垫付，并依据甲乙双方2＊350MW机组脱硫合同及技术协议最终确定费用具体承担方”的协议。会议纪要中的这个协议内容表明，双方对白烟改造的费用承担亦未形成协议。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担白烟改造费用缺乏合同依据。
3、关于环保部门的罚款问题。包头希铝公司提供的都是2011、2012年被处罚的证据，而白烟改造从2009年就已开始，二者之间存在时间上的矛盾之处。包头希铝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不当致使脱硫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其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被环保部门罚款与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担因脱硫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发生的维修改造费用1711.801411万元、被环保部门罚款18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包头希铝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等问题。
1、垫付材料款、水电费1172.11575万元的问题。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不认可包头希铝公司为其垫付材料款1153.713649万元，而包头希铝公司提供的费用单据只能证明其支出这些费用，不能证明是代替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支付垫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于11.305599万元的水电费，包头希铝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其一方面要求返还，另一方面又计算到已付款中。按照合同约定，水电费应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支付，确认将该部分水电费计算在已付款中，对于包头希铝公司要求返还水电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发票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出具发票的条件、种类有明确约定，双方对已付款5801.305599万元亦无争议。该款占合同总价款的68.25％（5801.305599÷8500）。已付款数虽未达到合同约定的70％，但是考虑包头希铝公司已支付该部分费用数年，长期没有发票不符合财会制度的要求，加之双方已发生纠纷的实际情况，对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出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包头希铝公司未明确其向河南申川公司支付的5244.582万元中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双方的约定和已付款比例来确认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应出具的各种类发票的数额如下：
发票出具人发票种类发票数额（万元）河南申川公司增值税发票工程设备费3778.657272（5547.06×68.12％）上海申川公司服务业发票技术使用费545.418河南申川公司建安发票系统安装费933.44836（1370.3×68.12％）河南申川公司建安发票土建施工费532.453168（781.64×68.12％）
三、关于剩余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剩余30％合同价款支付的两项主要条件：一是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二是系统正常运行。报送环保主管部门验收的义务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合同义务。从2009年10月脱硫系统投入运行至今，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未履行报送环保部门验收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该项付款条件不成就。所以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包头希铝公司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出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包头希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申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包头希铝公司开具545.418万元的服务业发票；河南申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包头希铝公司开具3778.65727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1465.901528万元的建安发票；（二）驳回包头希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申川公司、河南申川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86896元，由包头希铝公司负担；反诉费减半交纳，上海申川公司负担15418元，河南申川公司负担82262.5元。
上诉人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令包头希铝公司立即支付上海申川公司技术使用费255.58万元，支付河南申川公司工程款2454.418万元，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包头希铝公司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合同的条款理解和确认错误。双方《承揽合同》关于“环保部门报验”的约定并没有要求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直接向环保部门申请验收。其含义应该是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配合包头希铝公司向环保部门报验，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并不具有向环保部门申请验收的资格。《承揽合同》关于“双方责任及权利”的条款中也没有约定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向环保部门申请验收的内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发布施行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建设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应当向审批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环境影响报告表或者环境影响登记表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该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经验收合格，该建设项目方可正式投入生产或者使用”。据此，包头希铝公司是建设单位，建设项目的申报、审批、申请环保验收工作必须是由包头希铝公司来完成的，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是没有这个权利和资格的。虽然《承揽合同》总承包内容中约定有“环保部门报验”的条款，但是该约定违反了《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和《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条款应当是无效条款，按照该条款的约定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是根本无法完成环保部门报验工作的。故一审判决认定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付款条件不成就显然不当，应予纠正。（三）包头希铝公司已使用该脱硫设施长达近五年之久，应当被视为已通过环保验收。1、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承揽包头希铝公司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脱硫工程自2009年10月投入运行至今已经长达四年半之久，脱硫设施一直运行正常，根据包头市环保局的检测数据及检查记录显示脱硫效率平均在95％以上，已经达到设计标准。在此期间，环保部门并没有针对因2＊350机组脱硫设施脱硫不合格，对包头希铝公司进行过任何处罚。2、双方签订的《脱硫岛总承包EPC技术协议》并没有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向环保部门申请环保验收，按照现有法律规定，只有建设单位包头希铝公司才具有申请环保验收的资格。但时至今日，包头希铝公司一直在使用脱硫岛，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如果建设项目未通过环保验收是绝对不允许投入使用的。由此足以证明包头希铝电厂二期2＊350MW机组脱硫工程已经通过了环保验收，视为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已经向包头希铝公司移交脱硫岛。（四）包头希铝公司发包给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该工程项目的合法性存在疑问。按照《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关于建设项目的报批程序的规定：建设单位先向环境保护主管部门递交《环境影响报告书》，环境主管部门经审查同意的，给建设单位批复准予建设的文件。工程竣工后，建设单位持《环境影响报告书》及批复文件等才可以申请环保验收。如果一个建设项目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向环境主管部门申报、审批或者未经环境主管部门批准建设而私自建设的，那么该建设项目就是一个违法违规的建设项目，一个违法违规的建设项目无论采取任何办法都是不可能通过环保主管部门的验收的。本案中，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自承揽该脱硫工程至今，包头希铝公司从来就没有出示过该建设项目的环评手续及批复文件，要求包头希铝公司向法庭出示合法有效的该建设项目相关的批复文件及手续。
被上诉人包头希铝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相关内容。理由为：（一）包头希铝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第八部分“付款方式”的约定，支付相应货款。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无权主张。具体而言，按《承揽合同》的约定，包头希铝公司按支付货款的进度已支付到《承揽合同》第八部分第8条进度，合计为总货款的60％。从第9条开始以后的付款约定条款尚未成就，包头希铝公司没有付款义务，其中第9条约定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确认后，支付总价10％作为进度款的内容，但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己经包头希铝公司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项约定包头希铝公司的付款义务尚未成就。第10、11项涉及最后30％的付款条件，其中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是“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但至今向环保主管部门申请验收的工作尚未进行，因此，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无权主张剩余货款。至一审判决前，包头希铝公司已向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支付5801.305599万元，该款占合同总价款的68.25％，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此数额并无异议。实际上，包头希铝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达8.25％。（二）按《承揽合同》的约定，向环保部门进行报验的义务是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来完成的，一审判决对该项义务的确定是正确的。具体而言，《承揽合同》总则部分第1条规定，“本合同工程甲方以总承包形式交予乙方（上海申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共同承揽完成（交钥匙工程），乙方在实施全部工程过程中应严格执行本合同各项条款。甲方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给予乙方必要的配合”，同时第3条规定，“总承包内容：脱硫全系统工程设计、设备采购、各种工程材料采购、土建工程（含临建设施）建设、设备（部件）加工及安装、系统调试（试运行）；工程设备、材料的运输、吊装、装卸车；工程技术资料（图纸）移交、甲方运行人员培训、环保部门报验及本合同涉及范围内的其他所有内容，直至全部工程交用验收、各项技术、经济指标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及《技术协议》要求。根据以上合同总则相关条款的规定，可见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是包头希铝公司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的总承包方，其总承包内容中包括要完成向环保部门报验的工作，即向环保部门进行环保验收工作是由总承包方负责完成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三）国务院颁布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内容，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范，即便《承揽合同》违反该规定也不会导致相关合同条款无效。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首先，《承揽合同》关于环保报验的约定并不违反《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因为该规定要求“建设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应当向审批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环境影响报告表或者环境影响登记表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该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该规定只是要求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的申请主体是建设单位，即包头希铝公司，但并没有要求申请的相关工作必须是由包头希铝公司亲自来完成。这意味着在整个申请过程中包括相关申请材料的准备、向主管部门的申报程序等工作可以由其他人来作，只要是以包头希铝公司的名义而不是以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名义即符合规定。具体在本案中，双方在承揽合同中关于环保验收的约定并不是要求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申请环保验收，而是约定具体办理环保验收的工作由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负责，但其申请时应以包头希铝公司的名义来进行，这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而在申请验收过程中，包头希铝公司只需要按照《承揽合同》总则第1条的规定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给予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必要的配合即可。其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范，即使《承揽合同》关于报验的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内容也不必然导致报验条款无效。（四）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认为包头希铝公司已使用脱硫设施长达五年之久，应当视为已通过环保验收。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这种理解没有法律依据作为支持，只是单方臆断。（五）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对承建工程项目合法性提出质疑，其实质是为逃避其应履行环保报验的合同义务寻找借口。如果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按《承揽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环保报验义务，包头希铝公司会及时提供相关的手续。但是，这些手续与本案诉争的焦点无关，包头希铝公司没有提交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履行《承揽合同》剩余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包头希铝公司向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付款5801.305599万元，比例达68.25％，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剩余价款的支付条件和比例，双方《承揽合同》第八部分“付款方式”中作了明确约定。其中第七个10％的支付条件是，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甲方（包头希铝公司）确认后，支付总价10％（即850万元）。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均未提供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包头希铝公司确认的相关证据。虽然对该项进度款包头希铝公司已部分支付，但应属双方自愿行为，未支付部分不应予以支持。对于剩余最后30％价款的支付约定的主要条件，一是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二是系统正常运行。关于报环保部门验收义务条款的效力问题，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上诉称，《承揽合同》总承包内容中关于向环保部门报验的条款违反了《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和《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条款应当是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和《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该行为的法律效力，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规范。向环保部门报验的约定条款继续有效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条款为有效条款，且本案承揽合同为EPC模式，即交钥匙工程，设计、施工及验收均由承揽方完成。相关规定中向环保部门报验主体方面的规定并不妨碍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验收义务。双方对工程未经验收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剩余30％价款因工程未经验收而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原审据此驳回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要求支付剩余价款的反诉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上海申川公司与河南申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61元，由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836元，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4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志军
审 判 员 徐玉蓉
代理审判员 张志宏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宝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