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祥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胜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惠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钧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崇武，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祥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山东钧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富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0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17日进行二审调查。上诉人祥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熊惠斌，被上诉人钧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崇武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9日，祥云公司与内蒙古泓信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信公司”）订立《代理进口合同》一份，约定泓信公司委托祥云公司代理进口金精矿。为处理该批进口货物的国内报关、仓储等事项，祥云公司于2013年3月1日与钧富公司签订《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约定：祥云公司委托钧富公司代理进口货物在青岛口岸的报关、仓储及运输业务；祥云公司拥有货物所有权；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如发生争议提交祥云公司所在地法院判决。2013年4月1日，钧富公司通知祥云公司货物已完成通关并存放于上德物流仓库，货物金精矿数量共计2384.98吨。2013年5月6日，因泓信公司在《代理进口合同》项下逾期付款，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祥云公司为泓信公司垫付货款18571927元，周转期一个月至2013年6月2日，按每月1.6%计息。泓信公司在《补充协议》项下仍然逾期，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于2013年6月3日达成《补充协议-2》，约定：泓信公司应在2013年6月19日前支付垫资利息，祥云公司同意垫付至2013年8月2日，自6月17日起按月息1.8%计算；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一计收滞纳金。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虽然陆续支付款项，但一直未能结清利息、滞纳金及货款本金。计算至2015年5月22日，泓信公司尚欠祥云公司货款本金3003665元，利息及滞纳金1059292元，合计4062957元，并应按每日2002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4年5月，祥云公司派员持发货通知单到上德物流仓库提货，却发现无货可提（仓库反应货物系进仓后再被转移）。此后，祥云公司多次要求钧富公司交货均遭拒绝。2014年7月，祥云公司向杭州下城区法院起诉钧富公司，要求其按合同约定交付金精矿2384.98吨（如不能交付则赔偿37837759元）。庭审中钧富公司提出货物已经交付给泓信公司，拒绝按货值赔偿。祥云公司考虑案件实际情况，于2015年5月21日撤回起诉，现以新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再行起诉。祥云公司认为，钧富公司违反《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在未得到祥云公司书面指令并与祥云公司确认的情形下擅自发货，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擅自发货给祥云公司造成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就泓信公司欠付祥云公司的款项，钧富公司应予全额赔偿。故祥云公司诉请法院判令：一、钧富公司赔偿祥云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62957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22日，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每日2002元计算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钧富公司承担。
钧富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祥云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损失系因其与案外人泓信公司之间的外贸代理合同关系和企业间借贷合同关系所产生，与本案委托合同纠纷没有关系，其向钧富公司主张货款本金、利息和滞纳金损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祥云公司对泓信公司是否享有合同债权以及享有债权的金额等事实尚需另案查明，祥云公司主张泓信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本金3003665元、利息和滞纳金1059292元的事实既未经过泓信公司确认，亦未经生效裁判法律文书认定，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泓信公司并不欠付祥云公司任何款项。2013年12月5日，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确认了编号XJD13-002《代理进口合同》项下祥云公司应收金精矿货物的全部费用项目和总金额，以及泓信公司截至2013年12月5日尚欠付费用金额为1654057.69元。同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向祥云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欠款1654057.69元；四、祥云公司将不存在或者尚未确定的合同债权作为其在本案中的可得利益损失向钧富公司进行索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祥云公司关于钧富公司在未得到其书面指令并与其确认的情形下擅自发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在泓信公司分期付款过程中，钧富公司是在电话征求祥云公司同意后才陆续办理了货物交付手续。即使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成立，祥云公司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其已收回了全部货款、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即使祥云公司存在利息和滞纳金损失，这些损失也是钧富公司在签订《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且这些损失与钧富公司的发货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并非钧富公司的过错所致，不应由钧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此外，钧富公司因本案的财产保全措施受大极大损害，且祥云公司在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钧富公司保留向祥云公司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的权利。综上，钧富公司要求法院驳回祥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月9日，祥云公司与案外人泓信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合同》一份，约定泓信公司委托祥云公司进口土耳其金精矿2000吨。合同签订后，泓信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向祥云公司支付开证保证金6480000元。
（二）2013年3月1日，祥云公司与钧富公司、泓信公司共同签署《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一份，约定：祥云公司委托钧富公司代理进口货物在青岛口岸的报关、仓储及运输业务；祥云公司拥有货物的所有权，货物通关完毕后若要入库，钧富公司须向祥云公司出具货物所有人为祥云公司的盖章正本仓单或存货评证原件（注明品名、数量、规格、储存场地等），以此作为到库货物的依据；货物仓储期间，钧富公司需确保货物储存安全，且无权对货物做出任何与本合同规定的仓储业务无关的处置；确因钧富公司责任造成货物短缺、失窃、变质、破损等情况影响货物销售或未按规定办理货物出库手续，造成祥云公司经济损失的，钧富公司应足额赔偿祥云公司，同时泓信公司有权向钧富公司提出索赔；提货前泓信公司需将全部货款支付给祥云公司，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等等。
（三）2013年4月17日，钧富公司出具入库证明，确认报关单号：422720131277026039，提单号：TR1352285，金精矿一宗入上德物流仓库共2384.98吨。嗣后，泓信公司陆续向祥云公司付款，分别于同年4月26日支付14000000元，于6月19日支付440000元，于7月30日支付1000000元，于7月31日支付1000000元，于8月16日支付800000元，于9月10日支付1000000元，于9月12日支付1000000元，于12月5日支付700000元并确认将另一合同项下的应退款项3937949.37元转入作为还款。
（四）2013年12月5日，泓信公司签署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载明：编号XJD13-002代理协议项下的2000吨金精矿截止到2013年12月5日的交单议付金额、代理费、银行费用等总计为38312007.06元，已收费共计36657949.37元，欠收1654057.69元。同日，泓信公司将其签章确认的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发送给祥云公司。嗣后，祥云公司在上述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上签章，并于同年12月9日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发送给泓信公司。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向祥云公司付款1654057.69元。
（五）2014年7月，祥云公司以钧富公司拒绝交付仓储货物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钧富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金精矿2384.98吨，如不能交付则赔偿37837759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钧富公司称货物已交付泓信公司。后祥云公司撤回起诉，并于2015年5月29日以钧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发货导致其经济损失为由重新起诉，要求钧富公司向其赔偿泓信公司尚欠的货款本金3003665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滞纳金等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系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中有关代理货物仓储、运输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祥云公司将其代理进口的货物存放于被告钧富公司的仓库，现其主张钧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放货导致其货款3003665元及相应利息、滞纳金等经济损失。从祥云公司与案外人泓信公司的往来邮件内容可知双方对于案涉代理进口合同项下金精矿货物截至2013年12月5日的费用明细已作出确认，即泓信公司尚欠祥云公司货款、代理费、银行费用等合计1654057.69元，而泓信公司已于同年12月10日支付该款，故应当确认双方对于案涉代理进口合同项下的货款、代理费、银行费用已经结清；祥云公司将已付货款单方冲抵垫资利息后得出泓信公司尚欠货款本金3003665元的主张，既与上述邮件内容相悖，又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撑，而泓信公司出具的《金精矿进口及付款过程说明》亦表明其未予认可。此外，祥云公司冲抵的垫资利息及滞纳金，系基于其与案外人泓信公司之间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与本案委托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作为其直接损失在本案中予以认定；且在泓信公司已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上述利息损失与被告钧富公司是否按约放货之间亦缺乏必然的关联。因此，祥云公司主张钧富公司承担上述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祥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04元，减半收取196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652元，由祥云公司负担，其余19652元退还祥云公司。
宣判后，上诉人祥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未能认定钧富公司擅自放货的违约行为。钧富公司未按照合同的放货条件放货，违反合同约定，是违约行为。2、原审未对祥云公司的损失进行认定，根据祥云公司提交的证据，祥云公司与案外人泓信公司存在《补充协议》且未付清垫资款，案外人逾期付款必然会给祥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案外人自认的利息损失已不少于1476327.72元，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未作认定，存在偏袒。3、祥云公司的损失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如果钧富公司不擅自放货，祥云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控制货物实现债权或弥补损失。二、原审违反法定程序。1、原审庭审中，祥云公司曾申请追加泓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相关事实，但法官当庭答复不同意追加。但对《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2》没有评述，也未作认定。认为割裂代理进口合同与两份补充协议，选择性认定事实。2、原审有目的地选择证据，未能做到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对《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2》不作认定。对祥云公司和泓信公司之间的邮件中三部分《铜精矿的费用明细》、《金精矿的费用明细》、《金精矿的利息明细》，只选取了《金精矿费用明细》，而对《金精矿的利息明细》视而不见。对祥云公司发给案外人的利息清单以及案外人认可应付1476327.72元（该金额尚少算利息），也未作认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钧富公司违约，祥云公司存在损失、两者存在因果关系非常清楚，钧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驳回祥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祥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钧富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钧富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钧富公司支持原审答辩意见。二、钧富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祥云公司主张钧富公司存在擅自放货的违约行为不能成立，虽然合同中有放货条件约定，但双方均未按照该条款执行。案外人作为涉案货物的真正收货人，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在向祥云公司支付货款后，钧富公司均是通过电话征求祥云公司同意后才办理全部货物分期分批发货手续的。2、祥云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不能也无法在本案中予以认定。这些款项系祥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就外贸代理合同关系和企业间借贷关系所产生，需另案查明，未经案外人确认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能在本案中进行认定；且与本案委托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联，其诉请钧富公司承担这些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钧富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证明案外人并不欠祥云公司款项，案外人已根据其与祥云公司确认的费用明细账单支付了最后一笔欠款，包括全部货款本金、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3、祥云公司关于其货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的损失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钧富公司并不存在擅自放货的违约行为。其次，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也与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祥云公司主张的本金损失并不存在，因为案外人已全部支付货款、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主张的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并非本案委托合同所涉及，即便存在这些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应向案外人主张。若将利息和滞纳金损失作为可得利益在本案委托合同中主张，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可得利益损失是案外人过错导致，钧富公司并无过错，而且是钧富公司签订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与钧富公司放货行为没有因果关系。4、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祥云公司在一审开庭时申请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并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法律并未赋予当事人申请追加第三人的权利。本案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对另一法律关系中的纠纷没有同意追加第三人，并建议另案处理，上述做法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祥云公司、钧富公司和案外人泓信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祥云公司委托钧富公司代理进口货物在青岛口岸的报关、仓储和运输业务。祥云公司拥有货物所有权，泓信公司提货前需将全部货款支付给祥云公司，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钧富公司必须在接到祥云公司发货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后，再根据泓信公司书面发货指示办理其他代理业务。可见，钧富公司虽明知自身保管货物在正常情况下应由泓信公司根据付款情况予以提取，但其并不享有根据泓信公司付款情况自行决定是否放货的权利。合同中对钧富公司放货的条件作了具体明确的约定，既是祥云公司控制交易风险的正常商业行为，又应由钧富公司予以特别关注和谨慎履行。而钧富公司辩称是在泓信公司分期付款的情况下，通过电话征求祥云公司的意见后予以放货，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不能认定放货条件已由双方协商变更，钧富公司在不符合约定条件的情况下进行放货，已构成违约。关于违约的损失与违约的因果关系问题，虽然本案的损失不属于钧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但是钧富公司同样也不能预见泓信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后与祥云公司就本次交易再无争议，在合同明确约定货权归属于祥云公司且放货由祥云公司控制的情况下，泓信公司的付款行为不构成钧富公司可以放货的事由。三方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只要钧富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放货，祥云公司将控制货权，与泓信公司之间就本案货物产生的争议，无论是否有损失或损失是否可以得到弥补，均与钧富公司无关；但钧富公司擅自放货，导致祥云公司丧失合同约定的货物控制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或者损失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即使钧富公司无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需查明案外人泓信公司给祥云公司是否造成损失或者造成什么程度的损失。该损失的认定涉及案外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在仅有本案双方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方面仅凭双方举证既不足以准确查明相关事实，另一方面不应对涉及案外人实体权利的事实直接作出认定，故泓信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对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未作认定，对违约行为和可能存在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认识错误，导致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0242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4元，退还浙江祥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