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紫鑫石英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翔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润高碳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启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建国，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扬州瑞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祖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强，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昌舟，总经理。
上诉人连云港紫鑫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润高碳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润公司）、原审被告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力公司）、原审被告扬州瑞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阳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商初字第0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润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26日，南京昊鑫顺碳素制品有限公司以承兑汇票支付我公司货款50万元（出票人：连云港中寅塑业有限公司，收款人：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票面金额50万元，出票日期2012年5月3日，到期日为2012年11月3日，付款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票号3140051／21491118）。后我公司将该票据背书给下手单位，直至给中卫市远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25日，紫鑫公司向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除权判决，致使中卫市远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托收成功。之后，中卫市远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陆续向其上手追溯，直到我公司取得上述被除权的票据。我公司认为紫鑫公司凭盛力公司出具的并不完整的“证明”材料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最终取得该票据利益。另，瑞阳公司不是紫鑫公司的背书下手，其行为已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判令紫鑫公司、瑞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盛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紫鑫公司一审辩称：该案所涉汇票已经法院作出除权判决，票据已失效，紫鑫公司与苏润公司之间不存在票据上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不是适格主体，苏润公司无权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其应向交易相对人主张基础的民事权利。
盛力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已将涉案票据用以支付货款交付给紫鑫公司，后该票据经法院除权判决，我公司没有过错。苏润公司可通过合同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瑞阳公司一审辩称：1、涉案票据已被除权判决，票据已失效，苏润公司已与我公司之间没有票据上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我公司在票据流转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除权判决中盛力公司出具的证明和票据本身的记载的事实不符，紫鑫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证据不全，即便紫鑫公司的请求支付权被撤销，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4、常熟市人民法院公告期间，苏润公司并未申报相关权利，导致除权判决，其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日，常熟农村商业银行签发出票号为3140051／21491118，金额为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为连云港中寅塑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2年11月3日）。
2012年6月25日，紫鑫公司以上述承兑汇票遗失为由，凭盛力公司出具的《证明》向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2年7月3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因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期满后，该院于2012年11月15日依法作出（2012）熟催字第027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汇票无效，同时确认紫鑫公司有付款请求权。紫鑫公司凭该判决已取得票据款50万元。之后，涉案汇票由最后持有人中卫市远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陆续通过其前手，退票给苏润公司。故苏润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紫鑫公司、瑞阳公司、盛力公司赔偿其损失50万元。
另查明，2012年6月26日，苏润公司通过向南京昊鑫顺碳素制品有限公司销售产品取得包括涉案票据在内的63万元承兑汇票。该汇票背书转让情况依次为瑞阳公司、张家港联亿电子有限公司、浙江广大铝业有限公司、登电集团铝加工有限公司、南京昊鑫顺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苏润公司、中化镇江焦化有限公司、山西省印刷物资总公司、中冶美利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市远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该汇票上并未有紫鑫公司的背书及被背书记载。
又查明，2012年6月18日，盛力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本公司于2012年5月13日支付连云港紫鑫石英有限公司货款15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三张--
每张票额伍拾万元整）票号：3140005121491118／3140005121491129／3140005121491130，出票人连云港中寅塑业有限公司，出票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收款人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开户行江苏银行灌南支行。
本案原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紫鑫公司是否是该案的适格主体；2、苏润公司要求紫鑫公司、瑞阳公司、盛力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紫鑫公司是该案的适格主体。理由是：涉案票据上没有紫鑫公司的背书与被背书记载，其凭盛力公司出具的证明，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最终取得汇票金额50万元。其是否享有涉案票据的权利，都与该案存在利害关系，因此，紫鑫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紫鑫公司应当赔偿苏润公司损失50万元。理由是：第一，票据的无因性及文义性特征决定了票据一经产生即与票据基础关系相分离，并以票面记载内容为权利行使依据。根据《票据法》规定，票据转让以背书形式为原则要求，但对未经背书的实际转让在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应予实质性认定。该案中，紫鑫公司仅以盛力公司出具的汇票支付证明，来证实接受涉案汇票的事实，并不能充分排除其取得涉案汇票后进行其他交易的可能性。第二，票据作为设权凭证，其权利的行使应以票据记载的内容为限，而不允许以票据记载内容以外的证据来变更、推翻票据的权利。即使紫鑫公司所持票据遗失属实，其票据环节因未指定被背书人身份，即存在空白背书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亦应视为其此后任意持票人取得票据并记载自己名称的授权。故紫鑫公司依法应对此后的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票据承担票据债务责任。紫鑫公司因未及时申请挂失，怠于保护自身权利，所遭受到的损失，可向日后查明的票据拾得人主张权利。第三，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并非创设新的票据权利，而是对权利的重新确认，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也与被宣告无效的票据权利相一致，不具有优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故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失票申请人即紫鑫公司针对合法取得票据当事人的法定抗辩理由。综上所述，紫鑫公司依据除权判决支取票据款的行为构成对苏润公司票据权利的侵害，因此，苏润公司有权要求紫鑫公司赔偿损失。盛力公司、瑞阳公司在该案中没有过错，苏润公司要求瑞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盛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该案系票据利益产生的纠纷，故案由应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连云港紫鑫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苏润高碳材股份有限公司票据利益50万元；二、驳回江苏苏润高碳材股份有限公司对连云港盛力树脂材料有限公司、扬州瑞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紫鑫公司负担。
上诉人紫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票据已经除权判决，票据已经失效，被上诉人虽然持有票据但已经不享有票据权利，且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事上的基础权利义务关系，应依据基础民事交易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无权向上诉人主张票据利益；2、被上诉人在公示催告期间未申报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盛力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三张票据，上诉人未将该三张票据交付他人即同时遗失，连云港德建贸易有限公司曾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撤销除权判决（2013熟商初字第0232号），其举证证明了所持有的与涉案票据同时遗失的另两张票据是通过个人买卖票据的方式转手取得的事实，可见，被上诉人的前手中同样有不合法取得票据者，且被上诉人取得的是已经失效的票据。综上，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基础民事交易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苏润公司辩称：本案的纠纷是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并非票据权利追索权纠纷，上诉人所陈述的观点是针对票据流转过程中所发生的行为，而本案票据的流转程序全部结束，紫鑫公司未在票据中载明其身份，仅仅依据前手的不充分的证明公示催告并申请法院作出除权判决的行为侵害了合法持票人的正当权利，苏润公司依据其与前手的基础交易关系证明、支付对价的证明及涉案票据原件要求紫鑫公司承担损害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紫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瑞阳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因此我们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且上诉人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三，瑞阳公司没有实施金钱行为，也没有参与其他人的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行为和事实，更没有获取任何不正当利益，本案的票据程序已经全部结束，瑞阳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苏润公司主张权利的对象能否追溯到紫鑫公司？
本院认为：一、本案系苏润公司认为紫鑫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申请法院对涉案票据作出除权判决并最终提取票据款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从而要求紫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
二、苏润公司有权要求紫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苏润公司持有涉案票据，该票据签章完整、背书连续，苏润公司对票据来源、所因事由能合理解释并有证据加以证明，其票据取得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的汇票持票人；紫鑫公司上诉称苏润公司的前手中有不合法取得票据者，但未提供证据对其观点予以佐证，票据具有无因性及文义性，苏润公司的前手取得票据的方式不影响苏润公司持有票据的合法性，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苏润公司虽未在公示催告期内申报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其仍然享有以票据侵权为由要求侵权人赔偿的诉权。2、紫鑫公司对票据遗失过程未能清晰合理的予以阐明，不能排除其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的可能，且即便紫鑫公司确为失票人，其持有票据却不进行背书记载，该行为亦存在重大过失；紫鑫公司未在涉案票据上背书，且不持有涉案票据，其虽提供了盛力公司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与涉案票据本身的记载相矛盾，经综合审查判断，紫鑫公司并不能以此证实其为票据权利人。3、如前所述，紫鑫公司非本案票据权利人，却以涉案票据遗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最终依据除权判决获得该票据金额50万元，现该票据已经除权，苏润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利益因此而受到侵害，故紫鑫公司应当向苏润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紫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晗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