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柏兴，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杜春林，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坤，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表人高宝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建生，福建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志斌，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代理人许建生，福建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柏兴、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志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6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柏兴的委托代理人卢坤、上诉人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洪志斌的委托代理人许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福建龙岩路达水泥有限公司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2013年8月30日，被告宏安鑫公司与福建龙岩路达水泥有限公司签订《设备拆除施工及安全合同》一份，约定福建龙岩路达水泥有限公司将其厂内部分设备以拆除变卖的方式转让给被告宏安鑫公司。被告洪志斌负责具体拆除变卖工作。2013年12月8日，原告与被告洪志斌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购买被告宏安鑫公司在福建龙岩路达水泥有限公司厂内拆除下来的磨机一台，磨机按2650元／T计价，由原告自提。2013年12月9日，原告雇请货车、吊车到福建龙岩路达水泥有限公司厂内装载磨机并进行过磅。经称重，原告应支付货款85500元。当日，原告将货款85500元支付给被告洪志斌。之后，原告准备将磨机运走时，但因磨机在拆除时发生施工人蓝宗财受伤事故，纠纷尚未解决，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政府司法所、派出所为此介入处理。2013年12月10日，原告将磨机卸放在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政府大院内。此次装载，原告为此支出吊车费、车辆台班费合计8750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3日，被告洪志斌等人对讼争磨机进行拆除时，其中一名施工人蓝宗财不慎从护坡上摔下受伤。2014年6月22日，蓝宗财去世。诉讼中，被告宏安鑫公司、洪志斌表示被告洪志斌与被告宏安鑫公司是挂靠关系，被告洪志斌的行为可以代表被告宏安鑫公司。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宏安鑫公司、洪志斌共同返还原告货款85500元。2、被告宏安鑫公司、洪志斌共同赔偿原告从2013年12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85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被告宏安鑫公司、洪志斌共同赔偿原告拖车、吊车费、台班费损失共计8750元。
原审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洪志斌与原告达成的口头磨机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宏安鑫公司、洪志斌自认被告洪志斌的行为代表被告宏安鑫公司，因此该买卖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应由被告宏安鑫公司享有与承受。原告以自提形式到磨机交付所在地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运输磨机时，因磨机在拆除磨机时发生施工人受伤事故，至使原告无法顺利将磨机运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造成磨机交付不能，被告宏安鑫公司存在过错，原告可依上述规定要求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在该买卖合同尚未解除前，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原告因此支出的吊车费、台班费损失合计8750元，被告宏安鑫公司应赔偿给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宏安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柏兴吊车费、台班费损失合计8750元。二、驳回原告邹柏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0元，减半收取为1130元，由原告邹柏兴负担1000元，被告宏安鑫公司负担130元。
一审宣判后，邹柏兴、宏安鑫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邹柏兴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以本案买卖合同尚未解除，上诉人要求宏安鑫公司返还货款于法无据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买卖合同出卖人违约时，作为守约方的买受人在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时，可以选择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亦可选择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因宏安鑫公司过错致使本案讼争的磨机无法交付，宏安鑫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要求宏安鑫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当然属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一审法院将解除合同作为返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我国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买卖合同关系中当买受人要求出卖人返还货款时，需以先解除双方买卖合同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双方达成的仅仅是口头买卖合同，未约定解除条件。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合同之规定，其中所列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亦非强制性规定，守约方在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时享有自由选择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权利。因此，在口头合同尚未解除前要求宏安鑫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安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洪志斌答辩称，宏安鑫公司与邹柏兴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且已履行，邹柏兴急着要运走货物又不付款并且还报警才导致货物被适中镇政府扣留，整个交易过程中，宏安鑫公司并没有不当之处，也没有违约的行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邹柏兴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宏安鑫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造成磨机交付不能”宏安鑫公司存在过错，并据此课予宏安鑫公司支付邹柏兴主张的吊车费、台班费8750元，实属不当。本案宏安鑫公司与邹柏兴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货物又系邹柏兴采取自提方式，而且货物也依约交付至邹柏兴手中，所以从买卖合同交易而言，双方交易已经完成，宏安鑫公司完全履行交付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买卖关系尚未解除”且宏安鑫公司在交付上存在过错是不当的。事实上本案买卖关系已经完成，不存在尚未解除。之所以造成本案磨机在交付完后磨机却无法运走，系新罗区适中镇工作人员不当作为造成，与宏安鑫公司无关。事实上正是适中镇工作人员不让邹柏兴运走磨机而非宏安鑫公司不让运走，原审判决将新罗区适中镇工作人员的不当作为的不法后果，强加至宏安鑫公司，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宏安鑫公司对于“磨机交付不能”负有过错是不能成立，应予改正。二、原审判决认定宏安鑫公司支付8750元的吊车费、台班费依据不足。邹柏兴在原审中仅凭一张书写收据，就要证明其支出吊车费、台班费8750元，依据完全不足。该收据本身的真实性及客观性根本无法认定，而且所谓台班费根本不能成立。据此，原审判决对此吊车费及台班费的认定同样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邹柏兴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邹柏兴答辩，一、宏安鑫公司未能完成交付义务，其将因自身过错造成的交付不能归责于适中镇工作人员的不当作为，毫无事实依据。宏安鑫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中并未完成出卖人的交付义务。“交付”不仅仅指将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更应是指出卖人的交付能够使得买受人具有完全的处分权，标的物处于买受人的实际掌控之中。具体至本案中，讼争磨机在宏安鑫公司称重后交付给答辩人装车运走之前，就已遭到宏安鑫公司的阻止扣留，答辩人也是在此时才知晓该磨机上存在着人损纠纷。随后适中镇政府司法所、派出所介入，并要求答辩人将磨机拉至适中镇政府予以扣留，因此，答辩人根本无法实际控制该磨机，宏安鑫公司并未完全履行交付的义务。宏安鑫公司对此应承担履行不当的法律责任。现宏安鑫公司将磨机无法运走归责于适中镇工作人员不当作为毫无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造成磨机交付不能，宏安鑫公司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认定宏安鑫公司支付8750元答辩人吊车费、台班费损失并无不当。答辩人此次为购买磨机雇请了吊车、拖车台班组进行了充分必要的准备，却因宏安鑫公司的过错造成磨机无法交付给答辩人。为此发生的不必要的吊车、台班费用这是不争的事实，答辩人现要求宏安鑫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宏安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洪志斌认为，一审判决书没有详细写明称重完成到付款之间与适中镇政府介入的过程。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证据上代：提供证据1、律师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快递详情单，证明二审开庭前，上诉人邹柏兴就已解除与宏安鑫公司之间的口头买卖协议，并已送达告知宏安鑫公司。上诉人宏安鑫公司、被上诉人洪志斌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1、从邮寄回单看，没有宏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我们没有收到该材料。2、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双方买卖关系已经完成，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运输过程货物被扣是因为上诉人邹柏兴报警的原因。3、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证据2、参考判例：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2014）鄂荆门民二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因出卖人违约，买受人主张返还货款的违约责任，并不需以解除合同为前提要件。上诉人宏安鑫公司、被上诉人洪志斌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邮寄地址是宏安鑫公司的注册地址且也签收邮件，应视为宏安鑫公司已收到律师函及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4日，邹柏兴通过代理人卢坤向宏安鑫公司邮寄了律师函及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购买磨机的口头协议并要求宏安鑫公司返还磨机款及逾期还款利息。2015年5月5日，宏安鑫公司签收该邮件。
本院认为，邹柏兴与洪志斌就买卖磨机达成口头协议，因该磨机的所有权属宏安鑫公司，宏安鑫公司认可洪志斌有权代表宏安鑫公司处分该磨机，因此该口头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为邹柏兴与宏安鑫公司。邹柏兴要求洪志斌承担合同责任不应予以支持。该口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应是宏安鑫公司是否已将买卖合同标的物磨机交付给买受人邹柏兴。交付是指将标的物或所有权凭证的占有移转给买受人的法律事实。上门提货由买受人到出卖人处取走货物，货物运出出卖人处才算完成交付。本案中买受人到出卖人处提货，因宏安鑫公司在拆除磨机时有纠纷，致使买受人未能将标的物磨机运离交付地点，宏安鑫公司并没有完成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邹柏兴在二审诉讼中向宏安鑫公司发送了合同通知书，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邹柏兴可以在解除合同后请求宏安鑫公司返还货款85500元并赔偿损失。邹柏兴的损失包括为提货而支出的吊车费、车辆台班费8750元以及因支付货款而造成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宏安鑫公司认为本案买卖关系已经完成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邹柏兴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684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邹柏兴货款85500元及吊车费等8750元，并支付货款85500元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上诉人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减半收取为1130元，由上诉人厦门宏安鑫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建 锋
代理审判员 卢 丰 华
代理审判员 刘 瑞 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丽平（代）
附注：
一、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