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越。
委托代理人：郑建武，河南潘胜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克劳布工程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雪政，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封中海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送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大城（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雪政，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胡畔，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越与上诉人郑州克劳布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劳布公司）、被上诉人开封中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被上诉人河南大城（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张越于2013年2月25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所签协议，并要求该两公司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即1000万元），并承担自2012年9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每月4%的利息（6个月120万元），以及损失90万元，大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汴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张越及克劳布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越的委托代理人郑建武，克劳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雪政，中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送林，大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雪政、胡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9日，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为甲方，张越为乙方，大城公司为担保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克劳布公司将其持有的中海公司全部股权和中海公司名下开封电缆厂项目开发所有权转让给张越，转让额按双方约定和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条款付款金额及进度付款；签订合同5日内，张越付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转让定金500万元，此款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用于项目开发前期手续工作，并以2%的月息付给张越，利息截止日为项目邻街楼拆完并且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办理股权转让当日；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保证在收到张越转让定金30日内妥善解决项目临街楼的拆迁及达到项目挂牌条件，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在此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工作，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张越按约定时间续付余下转让款；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收到张越转让定金后，不按双方上述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工作，张越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退还张越全部定金及利息；如张越所付的上述转让定金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未用于项目拆迁和办理开发手续工作，或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高于双方约定转让金额转让给张越及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违约延误拆迁工作不按双方约定时间、不到工商部门办理双方的股权转让手续，张越可单方解除本协议，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全部退还张越定金和张越所投入项目全部款项及4%的月息；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工作，双方需签订转让补充合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张越按合同续付转让金额，如张越延误付款时间给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造成损失，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有权不退还张越所付转让定金等。协议签订后，张越于2012年9月5日通过银行向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500万元。克劳布公司于2012年9月5日为张越出具一份收到500万元的收据。
另查明，原开封电缆厂改制项目开发土地的申请储备时间是2009年12月20日，规划申请时间是2010年1月14日，批准规划时间是2011年11月24日。对该土地的拆迁完毕时间是2013年8月下旬。2013年9月17日签订该土地的收购补偿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签订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张越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张越按协议约定给付了资金，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收到该笔款项30日内妥善解决项目临街楼的拆迁及达到项目挂牌条件。但到期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现张越要求解除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越要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未约定协议总标的，仅仅约定定金，不符合定金条款的法律规定，故对张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但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应当返还张越500万元。对于张越要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自2012年9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每月4%的利息以及损失90万元的诉请，因其约定利息和违约金的总额超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关于损失部分又暂无证据提交，因此原审法院仅支持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张越要求大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辩称其按照约定完成了拆迁并达到了挂牌条件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根据土地收购储备出让的程序，只有在该宗土地被开封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补偿收购后，才能具备挂牌条件，故对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克劳布公司反诉称系张越违约，要求其支付损失90万元及定金不予退还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张越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二、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越定金5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5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大城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克劳布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9400元，张越承担31850元，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大城公司承担67550元（张越已垫付，待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大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张越）。反诉受理费26550元由克劳布公司承担。
张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系一份完整的定金合同，500万元属于定金，是双方当事人的共识；原审法院以协议中未约定总标的，仅约定定金，不符合定金条款的法律规定为由，驳回张越的诉求明显违法。请求撤销（2013）汴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令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双倍返还张越支付的500万元定金，并承担每月4%的利息，以及由于违约给张越造成的实际损失90万元；大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三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在二审庭审前，张越撤回对90万元损失的上诉请求。
克劳布公司针对张越上诉答辩并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克劳布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与事实不符。开封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封市国资委）出具的“开封电缆厂土地挂牌的函”已经证明，在2011年5月25日涉案土地已经具备挂牌条件，但原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评价、不予认可；开封市国资委作为国有土地的出让人，发布挂牌公告；开封市土地储备中心虽然可以安排挂牌，但没有认定是否具备挂牌条件的职能，应认定开封市国资委出具的证明效力。张越未依约与克劳布公司签订补充合同，构成违约，导致对涉案项目的所有经营计划停止不前，给克劳布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张越的上诉请求；撤销（2013）汴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改判克劳布公司不予返还张越定金500万元，张越赔偿克劳布公司损失90万元。
中海公司、大城公司同意克劳布公司的答辩意见。
张越针对克劳布公司的上诉辩称：张越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了约定义务，是克劳布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本案诉讼发生，张越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克劳布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其请求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克劳布公司应否返还张越500万元定金，并支付每月4%的利息？2、张越应否赔偿克劳布公司90万元的损失？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中海公司是克劳布公司独资设立的公司，于2009年9月12日成立。
本院认为：一、关于克劳布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张越500万元“定金”，并支付每月4%利息的问题。首先，从该500万元担保对象看，张越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2012年8月29日签订协议书目的，是克劳布公司将其在中海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越，同时，中海公司将其名下的开封电缆厂项目开发所有权一并转让给张越。为此目的，张越支付了转让定金500万元。该协议书对股权转让、项目转让的具体金额、付款时间及进度并未达成明确一致的意见，可见，该协议书只是对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的前期约定，具有预约的性质；该500万元担保的对象是在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在收到转让定金30日内妥善解决临街楼拆迁及项目达到挂牌条件后，三方必须签订股权转让、项目转让合同；根据定金的法律规定，如张越不签订转让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不签订转让合同，则应双倍返还定金。其次，张越与克劳布公司就该公司是否在30日内完成约定事项发生争议。克劳布公司主张，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指出让人发布挂牌公告，按公告规定的期限将拟出让宗地的交易条件在指定的土地交易场所挂牌公布，接受竞买人的报价申请并更新挂牌价格，根据挂牌期限截止时的出价结果确定土地使用者的行为。”开封市国资委是本宗国有土地的出让人，对是否具备挂牌条件其最清楚也最具有发言权。但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出让人”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而非当地政府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是否具备挂牌条件，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认定。开封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的具体经办机构已经向原审法院出具说明，只有与开封电缆厂签订土地收购补偿协议后，国有土地使用权才具备出让（包括招标、拍卖、挂牌）条件。而开封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与开封电缆厂改制工作组签订该宗土地的收购补偿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9月17日，这说明，在张越支付500万元定金后的30日内，即至2012年10月6日，张越与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尚未达到挂牌条件，该二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事实清楚，克劳布公司认为按约履行义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违约，双方约定的签订转让合同的条件未实现，张越选择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合同解除后，张越可以不再签订转让合同，而不必对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对其已付的500万元，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由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予以退还，这和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相一致。协议书约定：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不按约定时间完成上述工作（即临街楼拆迁和使项目达到挂牌条件），张越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由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退还全部定金及利息。故原审法院判决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返还张越500万元定金并无不当；张越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双方约定，不应对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克劳布公司要求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越要求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不符合双方约定，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原审法院认定张越和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约定每月4%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四倍，仅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张越要求按月息4%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越应否赔偿克劳布公司90万元的损失的问题。据上所述，克劳布公司、中海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相关义务，张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赔偿克劳布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克劳布公司要求张越赔偿90万元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张越主动撤回请求对方承担90万元损失的上诉请求，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合法权利，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50元，张越负担23750元，郑州克劳布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9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艾华
代理审判员 刘铁良
代理审判员 梁培栋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