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的新生女婴（暂取名宋某甲，未申报户口），2012年1月3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宋某乙，男，198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代理人邹丽惠，福建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金山橘园洲工业区生活配套房*****幢连体楼。
法定代表人唐国林，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林柏冬、陈超峰，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男，200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甲，男，200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蒋某乙，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都，女，195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汪孝路，男，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区，系李娜都妹夫。
上诉人李某某的新生婴儿宋某甲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以下简称众和医院）、蒋某、蒋某甲、李娜都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2）仓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某某，女，1983年8月14日出生，四川省渠县人。2009年在福州打工期间认识宋某乙并同居。2012年1月29日，李某某到被告众和医院待产，次日下午通过剖腹产手术生下本案原告宋某甲。傍晚，李某某出现昏迷，当晚抢救无效死亡。宋某甲生父宋某乙因与医院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没有从医院领回宋某甲，宋某甲一直由被告众和医院抚养至今。李娜都系李某某生母，蒋某、蒋某甲系李某某与蒋某乙的非婚生子女，李某某生父下落不明。为起诉，宋某甲花费鉴定费2400元，蒋某、蒋某甲花费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3282元，李娜都花费鉴定费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众和医院自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予以准许。死者李某某在福州打工已超过一年，其死亡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告众和医院应赔偿的项目：死亡赔偿金616328元（30816.4元×20年）；丧葬费15408.2元（30816.4元÷12×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原告宋某甲的抚养费，因宋某甲应由其生父母抚养，由死者李某某承担1／2抚养费为180834.3元（20092.7元×18年÷2）。宋某甲一直由被告抚养，作为宋某甲的法定监护人宋某乙有育人之举，却未尽抚养之责，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等法律规定。鉴于宋某甲目前脱离其法定监护人的监护之下，宋某甲应获得的赔偿份额应待宋某乙抚养宋某甲之日起交由宋某乙管理。宋某甲的抚养费应扣减由被告抚养期间的费用，暂扣至本案开庭之月总计为123905元（180834.3元－20092.7元÷12月×34月），此后继续由被告抚养的期间按每月1674.39元（20092.7元／年÷12月）扣减；原告宋某甲的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因其生父在福州工作本院酌定200元；原告蒋某、蒋某甲的抚养费，因其生活在农村，抚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标准计算，其中蒋某抚养费为24453.6元（8151.2×6÷2）；蒋某甲抚养费为40756元（8151.2×10÷2）；原告蒋某、蒋某甲的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3282元；原告李娜都的鉴定费800元，鉴于其生活在云南农村，交通费酌定3500元。原告李娜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要求被告赔偿赡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于其他原告年龄尚小，李某某的丧葬事宜可由其母亲李娜都负责处理，丧葬费直接支付给原告李娜都。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其父母及三个子女分配，因死者李某某的生父下落不明，其应享有的份额予以预留。综上，原告宋某甲应获得的赔偿款为265770.6元［（616328元＋80000元）÷5＋123905元＋2400元＋200元］；原告蒋某、蒋某甲应获得的赔偿款为349422.8元［（616328元＋80000元）÷5×2＋24453.6元＋40756元＋2400元＋3282元］；原告李娜都应获得的赔偿款为158973.8元［（616328元＋80000元）÷5＋15408.2元＋800元＋3500元］。据此判决：1、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应赔付宋某甲265770.6元，该款待宋某甲法定监护人宋某乙实际抚养宋某甲之日起交由宋某乙管理。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继续抚养宋某甲的费用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每月1674.39元从上述款项中扣减；2、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蒋某、蒋某甲共计349422.8元；3、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李娜都158973.8元，原告李娜都应负责处理李某某的丧葬事宜；4、驳回各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应原审原告的要求，本案曾中止诉讼。现该中止诉讼的原因并未消除，但继任的主审法官仅在庭审中口头宣布上诉人申请调查的事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调查”，不符合法定要式，属于滥用审判权的枉法裁判行为。2、对蒋某、蒋某甲的户口本、对蒋某、蒋某甲、李娜都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官未尽职责进行全面审核。3、以“因死者李某某的生父下落不明”为由，预留其生父“应享有的份额”，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定程序。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众和医院就上诉人的抚养费问题，已另行起诉和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在未将该抚养费诉讼与本案合并审理的情况下，直接作出抚养费的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众和医院答辩称：1、众和医院自愿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关键是各继承人之间如何分割。众和医院将根据法院的判决支付。2、其他的被上诉人提供了各种材料，确认了他们与死者之间具有血缘关系。3、宋某甲至今仍由众和医院雇请人员看护，宋某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李某某的遗体一直未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某、蒋某甲答辩称：1、同意众和医院的答辩意见。2、蒋某蒋某甲提供的户口本是公安机关发放的，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根据亲子鉴定，蒋某蒋某甲是李某某的亲生儿子。3、一审判决中关于为李某某父亲预留赔偿份额不妥，这一部分内容应当改判，其他部分内容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李娜都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9月19日，众和医院向仓山法院起诉宋某乙，诉讼请求为：1、被告履行新生女婴抚养责任，并立即领回新生女婴；2、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新生女婴抚养费用。2012年10月29日，宋某乙作出答辩并提起反诉。这起案件仓山法院已受理但至今未作出判决。
另查明，蒋某、蒋某甲与李某某的亲子鉴定、李娜都与李某某的亲子鉴定均由福建正德信司法鉴定所作出。2015年3月9日，二审主审法官到福建正德信司法鉴定所向主管技师戴仲忽询问调查。同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上诉方宋某甲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这本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的实体问题，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2、我方之前对福建正德信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有异议，所以他们与本案审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丧失了证人资格。3、福建正德信司法鉴定所说蒋某蒋某甲和李娜都有来福州，与蒋某蒋某甲和李娜都提供的交通票据不相符，司法鉴定所有作伪证之嫌，且司法鉴定所所作的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低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书证。4、正德信司法鉴定所关于宋某甲采样的过程没有异议。但我方没有申请做宋某甲和李某某的亲子鉴定，她们之间的亲子关系是由被上诉人众和医院直接确认的，所以所谓的证人去医院太平间采集死者李某某的样本，宋某甲的样本与李某某的样本进行比对，得出了是母女关系的结论，是公开撒谎，也是一个伪证。5、笔录中关于李扎拉和李某某亲子鉴定排除血缘关系的地方正好证明了另外几方为了抢夺赔偿款不择手段，到处网罗与死者李某某关系不明的人来冒充亲属关系。6、由于被上诉人获知我方对其提供的亲子鉴定持有异议已经两三年时间，从未申请重新鉴定，所以其已经丧失运用亲子鉴定来证明与李某某亲属关系的机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同意重新鉴定。7、几个被上诉人不约合同都找正德信司法鉴定所同一鉴定人员做鉴定，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疑点。二审法院没有必要超越职权去调查证据，这无法挽回原审法院所犯的错误。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众和医院对这份调查笔录没有异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蒋某、蒋某甲、李娜都对该份调查笔录没有异议，证明他们曾经都有来过福州，可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李某某在被上诉人众和医院接受诊疗服务时发生医疗损害，众和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现众和医院自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法院予以准许。众和医院应承担的赔偿项目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死亡赔偿金616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宋某甲抚养费180834.3元、蒋某抚养费24453.6元、蒋某甲抚养费40756元、宋某甲、蒋某、蒋某甲、李娜都的鉴定费5600元、宋某乙、蒋某、蒋某甲、李娜都的交通费6982元，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宋某甲提出丧葬费的计算有误，经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2013年度福建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111元，故丧葬费变更为24666元，该丧葬费直接支付给李娜都，由李娜都负责处理李某某的丧葬事宜。
众和医院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纠纷实际上已从医疗损害赔偿转化为赔偿款的分配纠纷。众和医院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96328，由李某某的继承人平均获得。
根据蒋某、蒋某甲提供的福建正德信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正德信（2012）亲鉴字第5085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蒋某、蒋某甲系李某某的亲生儿子。根据李娜都提供的正德信（2012）亲鉴字第509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李娜都系李某某的母亲。上诉人宋某甲对这两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反驳对方，对宋某甲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宋某乙、蒋某乙均未与李某某办理结婚登记，故宋某乙、蒋某乙均不具有继承法上的继承人资格，李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有宋某甲、蒋某、蒋某甲、李娜都。由于李某某的父亲是死亡还是失踪，无法查明，故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宋某甲、蒋某、蒋某甲、李娜都平均分配。若李某某的父亲出现，其所应得的份额从上述四继承人处扣回。故宋某甲应得到的赔偿款为357516.3元［（616328元＋80000元）÷4＋180834.3元＋2400元＋200元］；蒋某、蒋某甲应得到的赔偿款为419055.6元［（616328元＋80000元）÷4×2＋24453.6元＋40756元＋2400元＋3282元］；李娜都应得到的赔偿款为203048元［（616328元＋80000元）÷4＋24666元＋800元＋3500元］。
因众和医院已另行起诉宋某乙，要求返还宋某甲的抚养费用，仓山法院已立案受理。在两案未合并审理的情况下，不宜从宋某甲应得的赔偿款中扣减众和医院支出的抚养费用，原审法院对于该节判决有误，应予更正。
关于上诉人宋某甲提出的原审在中止事由没有消除的情况下，仅口头通知恢复审理程序有误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曾就宋某甲申请向李某某的户口登记机关发函调查，期间中止审理，后原审法院认为确认蒋仁成儿媳李某某之户口登记无效的行政确认案与本案无关，裁定恢复审理，并将恢复审理的裁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正当合法，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鉴于原审法院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上诉人宋某甲提出的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2）仓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的新生女婴（宋某甲）357516.3元。
三、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蒋某甲419055.6元。
四、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娜都203048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4025元，均由福州市仓山区众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杨淑艳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