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8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白志中。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尤月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晓军。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晓瑞。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晓鹏。
再审申请人白志中因与被申请人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民终字第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白志中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武海明没有违约缺乏证据证明，并判决白志中返还尤月花（系武海明之妻）、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三人系武海明子女）投资款3173万元，结果错误。（一）武海明（于2011年6月8日病故）生前三次违约。第一次，武海明未按2007年9月3日《协议书》（以下简称《2007年协议》）的约定向白志中支付汇丰社区医院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款，还差277万元未付（包括转让款利息100万元）。第二次，2008年12月武海明无故停止施工，导致汇丰社区医院不能按预定日期开业，白志中和马某多次找武海明商谈，要求武海明继续履行其包揽的汇丰社区医院“后续工程”项目，或退出合作项目，让其他投资人进入。而武海明既不继续履行协议，也不同意退出，导致汇丰社区医院“后续工程”等项目被迫停工14个月。第三次，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对其未完工的汇丰社区医院“后续工程”等项目再次与白志中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2010年协议》），但签订协议后的第二个月武海明就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导致汇丰社区医院的“后续工程”等项目再次被迫停工达三年之久。（二）原审判决认定武海明积极履行了出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按照《2010年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到2010年10月，汇丰社区医院“后续工程”投资款1350万元就应全部到位。而事实上，白志中曾于2010年5月6日依协议约定提出290万元的后续完善工程资金需求；2010年6月3日又提出后续完善工程6月份资金需求286万元，并经武海明的全权负责人马某签字确认。但武海明却未能依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之后虽经白志中多次催要，武海明总共支付了345万元投资款。（三）原审法院认定“在此合作期间，武海明于2010年2月25日因患病故应是双方不能继续合作的主要原因”，与武海明的实际违约行为不符。武海明病情复发是在其违约后发生的，依法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结果违背了协议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2010年协议》签订后，武海明仅支付了345万元投资款，还不足武海明承诺出资总款项4000万元的十分之一，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2010年协议》第九条“甲方（武海明）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能按时支付新大楼建设后续工程装修投资款……，乙方（白志中）有权解除本协议，另甲方应将所持有新大楼15%的产权无偿转让给乙方，并赔偿乙方2000万元的违约金”的约定，武海明应向白志中支付违约金及各项损失3000万元。三、原审法院对守约、履约的白志中不但未给予保护，反而判决白志中向违约方武海明的继承人支付3173万元，违法了民事诉讼法和合同法的立法原理。四、原审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白志中的身心和财产权益。原审法院为了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获得非法利益，以白志中“再一味追究武海明生前存有违约行为并由本院作出评判于情于理确有不妥”为由，未依法追究武海明的违约行为，并对白志中依法依约主张自己权益行为予以诋毁。五、原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对白志中提供的证据不在判决中列举，故意偏袒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二）白志中发送解除通知后，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故《2010年协议》已于2012年解除，但原一审法院再次判决解除协议，适用法律显然错误。六、武海明生前已认可其在2008年投资到汇丰社区医院的款项折合为650万元。（一）武海明在2008年以2000万元包揽了汇丰社区医院的“后续工程”及1000万元包揽了医疗设备的购买。（二）武海明在签订《2010年协议》时，已自愿将其2008年2000万元包揽的未完“后续工程”投资额折合为650万元，故在该协议书中约定武海明再投资1350万元。现该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原审法院却以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作出以（2014）晋民终字第277-2号民事裁定，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认定，割裂相互关联的案件事实，违法判决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获得非法利益3173万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原判决认定白志中主张的武海明三次违约行为不成立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对武海明投资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三、白志中发送的《解除协议通知书》的效力；四、白志中应否返还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投资款3173万元；五、一审判决证据采信是否合法。
一、原判决认定白志中主张的武海明三次违约行为不成立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一）武海明是否违反给付白志中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款的义务。《2007年协议》签订后，武海明分四次向白志中支付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款2823万元。虽然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全部转让款3000万元，但对剩余277万元款项（包括100万元利息），白志中与武海明在2010年4月19日的《补充协议书》中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及逾期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根据该条规定，白志中与武海明对于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余款277万元达成新的还款协议，说明双方已协商变更了该部分款项的还款期限。故武海明所负担的277万元款项的偿还责任应以《补充协议书》为依据确认。白志中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未确认武海明逾期支付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款，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二）武海明是否违反《2007年协议》的约定，未如期完成投资并竣工验收汇丰社区医院工程项目。本院认为，《2007年协议》中虽然约定武海明负有投资义务，但并未明确武海明承担涉案工程投资并竣工验收的义务，仅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待登记注册时，按公司法的规定，用章程规定”，且该协议中也没有约定武海明负有按《山西汇丰医院可行性报告》的内容，在预定的开业日期前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义务。白志中与武海明在达成的《2010年协议》中，也没有主张武海明有违约行为。因此，白志中申请再审称武海明违反《2007年协议》约定，未如期完成对汇丰社区医院项目投资并竣工验收义务，没有证据支持。（三）武海明是否违反《2010年协议》的约定。《2010年协议》约定，根据白志中提出的工程进度需要，武海明负有每月支付限额300万元投资款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武海明已经向汇丰社区医院项目支出了350万元的投资款。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武海明因患肾癌入院治疗，病情加重后于2011年6月8日去世。武海明系自然人，所患疾病严重影响其日常行为能力属情理之中。白志中虽然主张其提出了近600万元的资金需求。但是其没有提供其催告付款后，武海明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认为武海明履行了出资义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支持白志中关于武海明生前三次违约，应向其承担支付违约金及各项损失3000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当。至于白志中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未依法追究武海明的违约责任，严重侵害了其身心和财产权益，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武海明投资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武海明支付白志中汇丰社区医院在建工程使用权转让款2823万元及为履行《2010年协议》而出资350万元，该两笔款项均有付款凭证为据，白志中亦不否认。原审判决对武海明投资3173万元的投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采信并无不当。白志中申请再审称，武海明生前已认可其在2008年投资到汇丰社区医院的款项折合为650万元，原审判决应确认该投资款。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主张的2730.618581万元投资款问题，已以事实不清，另案裁定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故白志中主张武海明投资数额问题，应在发回重审案件中一并主张，本院不予审查认定。
三、关于白志中发送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效力的问题。
白志中申请再审称其于2012年2月4日向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送送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而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未在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2010年协议》已于2012年解除，原审法院再次判决解除白志中与武海明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合同符合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下，主张解除合同的一方向对方送达解除通知才可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而《2010年协议》在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提起本案诉讼前并不存在合同约定或法定解除的情形。因此，白志中申请再审称其发送了合同解除通知后，对方未在合理期限内提起诉讼即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白志中应否返还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投资款3173万元的问题。
本案中，因武海明患病死亡，导致涉案合作项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在原一审诉讼中均同意解除协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合作协议解除后，白志中占用武海明投资建设的汇丰社区医院新大楼，并与他人在该大楼合作开办医院，在不能继续合作项目的情形下，白志中对武海明生前的投资款，依法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二审法院查明武海明生前已付投资款3173万元，双方对此亦无异议的情形下，判决白志中返还尤月花等人投资款3173万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白志中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及合同法的立法原理，理由不能成立。
五、关于原一审判决证据采信是否合法的问题。
首先，二审判决对白志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已予以审查认证。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申请再审。本案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为二审判决。因此，白志中以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作为再审事由之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白志中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白志中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崇理
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
代理审判员 李玉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德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