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23民再2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住所地辰溪县孝坪镇。
负责人李光勇，站长。
原审被告李会海，男，1957年8月5日生，汉族，辰溪县人，农民，住辰溪县。
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与原审被告李会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1999年5月19日受理后，于1999年12月28日作出（1999）辰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李会海不服，于2000年5月7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01年3月20日作出（2001）辰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01年9月12日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0月20日作出（2001）怀中立民裁字第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立案再审后，因原审被告李会海外出未归，致使本案诉讼活动未能顺利进行，于2003年10月31日作出（2003）辰民再字第09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6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6）湘1223民再2号民事裁定，恢复本案审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令辰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绍萍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李会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经本院合法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审认定，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在资金不到位的情况下，既无施工图纸，又未进行报建，于1997年9月29日与无施工资质的原审被告李会海签订了《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楼建房合同书》，约定由李会海包工包料垫资承建三层楼，约定1998年1月底完工，主体工程完工后，由孝坪镇畜牧站付工程款10000元，全部完工后，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付工程款的50％，1998年底付清工程款，并承担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月息2％），出现质量问题由李会海负全部责任。当天李会海与本县孝坪镇杉坳村村民田兴来签订包工承建畜牧站办公楼合同书，将泥、木、钢筋、水电等部分工程承包给田兴来施工，按每平方米90元的造价计算。1998年1月5日，李会海与孝坪镇畜牧站又签订了《关于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楼增建第四层楼合同书》，约定同年5月1日交付使用，四楼主体完工后，付李会海工程款5000元，3月付10000元，其余款项按原合同执行。该办公楼于1998年7月12日经辰溪县二建公司李德强会同双方及田兴来进行验收，签订了验收决定，由田兴来负责维修三年，并扣除返工维修费3200元。同年9月16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孝坪镇畜牧水产站综合大楼结算协议》，由孝坪镇畜牧水产站按合同付款方式付李会海工程款254000元。至1999年5月1日止，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共付李会海工程款86134元。1999年5月4日、9月12日，孝坪镇畜牧水产站两次委托辰溪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站对该办公楼进行鉴定，经该站鉴定，该办公楼存在质量问题，应采取加固措施，并拆除楼梯。经辰溪县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加固造价为49754元，拆除工程造价为2862元，两项合计52616元。孝坪镇畜牧站站长张念福从李会海建筑款中借支10400元.
本院原审认为，原审被告李会海没有建筑资质，却以垫资建房为饵，承建建筑工程，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站不审查李会海的资质，在资金不到位又未办理任何建筑手续的情况下，与李会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有关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双方自愿及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市场经济的有关规定，是有效协议，本院予以确认。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楼质量达不到标准，其需加固，返工维修费用应由施工方及原审被告李会海负全部责任。原审被告李会海再审称应计算垫资利息，因本案属无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故其垫资款利息不予保护，其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审原告的借款利息应当予以计算，由原审原告负担。据此判决：一、维持本院（1999）辰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四）项；二、改判原审原告孝坪镇畜牧站给付原审被告李会海建房款254000元，已付86134元，余款16786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原审原告孝坪镇畜牧站偿还原审被告李会海借款10400元，利息6822元，共计1722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由原审被告李会海承担孝坪镇畜牧站办公楼的加固返工维修费用共计55816元。以上相抵后，原审原告孝坪镇畜牧站应负原审被告李会海现金共计129272元。本案原审诉讼费20000元，再审诉讼费18000元，合计38000元，由原审原告孝坪镇畜牧站负担20800元，由原审被告李会海负担17200元。
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判决“由原审被告李会海承担孝坪镇畜牧站办公楼的加固、返工维修费用共计55816元”，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辰溪县规划建筑设计院建设工程预算表计算加固造价49754元，是依据该院绘制的《孝坪镇畜牧站门面、住宅加固工程图》，该图纸名为加固工程，但从设计的项目和图纸说明来看，已超越了加固的范围：1，该加固工程设计增加了卫生间、厨房等建筑项目，共计增加建筑面积17.16平方米，扩大了工程造价，且未经承建方李会海认可；2，该设计图纸注明：“因原楼梯已无法使用、无法加固，故采用新建楼梯”与事实不符，该楼梯自房屋竣工后一直使用至今，并非无法使用。且怀化市建筑设计院结构工程师现场调查后认为，拆除楼梯重建会造成房屋交结处墙体破坏，很难达到预期效果。因此，法院再审判决以该加固设计方案确定的加固造价49754元由李会海承担，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二、本案属无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故其垫资款利息不予保护是错误的。李会海与孝坪镇畜牧站签订建房合同，双方约定：由李会海包工包料垫资承建，畜牧站承担工程款2%的月息。该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双方都存在过错。李会海垫资建房，孝坪镇畜牧站实际占有了李会海的资金，因无效合同关系占有对方当事人财产，应当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返还财产应包括原物所产生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李会海垫资建房，应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被告李会海再审称：原审被告李会海对抗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没有异议，但要求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支付被扣除的加固、拆除工程等费用50716元，并从2001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双方1997年9月29日签订的《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建房合同书》第5条约定，主体工程完工后，由孝坪镇畜牧站付工程款10000元，全部完工后，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付工程款的50％，1998年5月1日付剩余款项的一半，1998年底付清全部工程款，并承担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月息2％）。1998年1月5日《关于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楼增建第四层楼的合同书》第3条约定，四楼主体工程全部完工后，孝坪镇畜牧水产站付给李会海工程款5000元，3月份再付李会海10000元，余款按原合同付款方式不变，付款时间随房屋完工日期推移而推移，但房屋必须在1998年5月1日交付孝坪镇畜牧水产站使用。同年9月16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孝坪镇畜牧水产站综合大楼结算协议》，确认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大楼工程款共计254000元。结算协议签订后，原审被告李会海即将房屋交付给了原审原告使用。本院（2001）辰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原审被告李会海尚欠第三人江有喜债务，2001年7月28日，原审被告李会海与原审原告负责人张念福及第三人江有喜达成了抵债协议，原审原告所欠原审被告的款项129272元已全部抵偿给了江有喜。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辰溪县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与原审被告李会海1997年9月29日签订的《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建房合同书》和1998年1月5日签订的《关于孝坪镇畜牧水产站办公楼增建第四层楼的合同书》虽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原审被告李会海没有建筑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两份合同无效。虽然原审被告李会海承建的孝坪镇畜牧水产站综合大楼没有经过有关部门正式验收合格，但双方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孝坪镇畜牧水产站综合大楼结算协议》系双方对孝坪镇畜牧水产站综合大楼工程价款结算的合同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且经过结算后，原审被告李会海已将所承建的房屋交付给原审原告辰溪县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实际使用，故原审被告要求原审原告按照结算协议约定的总工程款254000元支付工程价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所承建的办公大楼经辰溪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鉴定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需采取加固措施，辰溪县建筑规划设计院受本院委托对原审被告承建的办公大楼加固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认为加固工程造价为49754元，拆除工程造价2862元，合计52616元，但原审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已对该办公大楼进行了加固、拆除等相关措施，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怀化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抗诉意见理由正当，且原审原告在双方已实际结算并已实际使用该房屋的情况下而要求扣除加固、拆除、返工维修费用共计55816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被告李会海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同意扣除加固、拆除费用5100元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应当支付原审被告垫资建房的垫资款利息，但原审被告李会海现在仅要求原审原告自2001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被扣除的加固、拆除费用50716元的利息，实际上就是工程欠款的利息，根据当事人民事诉讼意思自治原则，按照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为1998年底，故原审被告要求原审原告自2001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欠款50716元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1）辰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本院（2001）辰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改判由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给付原审被告李会海工程款254000元，已付86134元，扣除抵偿原审被告李会海所欠江有喜的债务112050元和原审被告李会海自愿承担的加固、拆除费用5100元，尚欠5071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付清，并由原审原告辰溪县孝坪镇畜牧水产技术推广站自2001年3月20日起以工程欠款507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审被告李会海支付利息，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诉讼费20000元，再审诉讼费18000元，合计38000元，由原审原告孝坪镇畜牧站负担20800元，由原审被告李会海负担17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魏良象
审 判 员 刘小山
审 判 员 钟广应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谢 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有特殊情况或者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的除外。
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