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英，女，192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赵秀英之女），195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交通医院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中，男，1947年3月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煤气用具总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张秀华（系刘建中之妻），1947年3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煤气用具总厂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华，女，1947年3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煤气用具总厂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照林，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天桥方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上诉人赵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刘建中、张秀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秀英的法定代理人刘杰，委托代理人田洪祝、吉泓潞，被上诉人刘建中、张秀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照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秀英与其夫刘振山（于1993年去世）育有六子女，包括本案中的刘某、刘建中，另有刘某华、刘某国、刘某秋、刘某军。刘建中与张秀华系夫妻关系。
坐落于济南槐荫区裕园小区5号楼1-303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原为赵秀英，于2000年4月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济房权证槐字第0180**号）。2004年10月10日，赵秀英（甲方）与刘建中（乙方）签订《产权买卖房屋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济南市槐荫区裕园小区5#楼1-303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65.37㎡，房屋总价为16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付清。协议还约定办理过户手续及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日，赵秀英与刘建中还填写了《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申请表》，该房屋后转移登记至刘建中名下。
赵秀英患有脑血管病至精神障碍，经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济南市槐荫区中大槐树街道裕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指定其大女儿刘某为其监护人。
刘建中因病目前亦无民事行为能力，在本案诉讼中，本院指定其妻即张秀华为其法定代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赵秀英在起诉状中称对与刘建中之间买卖济南市槐荫区裕园小区5#楼1-303房屋一事毫不知情、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字、捺手印，但又在本案中要求刘建中支付购房款16万元，表明其实际认可与刘建中之间存在着房屋买卖关系。且涉案房屋已由赵秀英名下转移登记至刘建中名下，因此，对赵秀英与刘建中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关系予以确认。
张秀华辩称赵秀英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所以审查赵秀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先行确定“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从赵秀英与刘建中于2004年10月10日签订的《产权买卖房屋协议》来看，双方约定了涉案房屋买卖的价款为16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付清”，但该协议中未明确具体付款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双方未另行签订过补充协议，故涉案房屋买卖价款的交付应依交易习惯来确定。在房屋买卖的日常交易中，房屋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向买受人交付房屋、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向出卖人支付购房款。关于买受人购房款的支付时间，一般由双方协商确定，习惯做法多是先支付首付款（或定金）、出卖人交付房屋时再支付部分购房款、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后再支付余款。具体到本案，赵秀英与刘建中于2004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当年11月房屋所有权即办理了转移登记。因此，即使存在着刘建中确实未向赵秀英支付购房款的情形，赵秀英的相应权利也应于该时间（签订协议时即2004年10月10日或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时）受到侵犯。也就是说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应从该时间起算。另，赵秀英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除要求支付购房款16万元外，还要求其支付利息。就该利息的开始计算时间，赵秀英明确为自2004年10月10日起。由其主张的该利息起算时间也表明赵秀英也认为该时间刘建中、张秀华即应向其支付购房款。因此，赵秀英与刘建中签订协议、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今已长达十余年，且赵秀英未再举证证明存在着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原审法院对张秀华提出赵秀英在本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对赵秀英要求刘建中、张秀华支付购房款1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赵秀英要求被告刘建中、被告张秀华支付购房款16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赵秀英要求被告刘建中、被告张秀华支付购房款利息3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原告赵秀英负担。
上诉人赵秀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赵秀英对房屋买卖毫不知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刘建中、张秀华未支付过购房款。2012年4月，赵秀英才知道房产过户的事实。赵秀英唯一的房子过户给刘建中，自己无家可归不是赵秀英的心愿。赵秀英无法以房养老，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要求支付房款，实属无奈。赵秀英所在居委会、街道办事处司法所多次调解，但刘建中、张秀华仍不同意付款。赵秀英想按2004年的价格用自己房子换来的钱养老、看病，是最低的要求了。而这最低的要求却被一审判决剥夺了。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均规定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履行付款业务，在遭到买受人拒绝时，才应视为出卖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才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4年10月17日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能够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建中、张秀华辩称：赵秀英经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提起本案上诉是刘杰的个人意愿，是刘杰以赵秀英的名义索要财产，我们不同意刘杰作为赵秀英的监护人。张秀华不是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买卖毫不知情，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自2004年至2012年2月，赵秀英一直由刘建中、张秀华照顾，后因刘建中生病，才由其他子女轮流照顾。但2012年5月24日，在赵秀英、刘建中和张秀华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杰以赵秀英委托代理人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后赵秀英撤回起诉。2014年12月，刘杰等又起诉赵秀英、刘建中，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被驳回起诉。合同在2004年10月10日签订，合同签订当时就在房管部门办理了过户。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应即时结清，赵秀英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2014年10月17日，济南市槐荫区中大街道办事处裕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调解证明，证明：前期，因赵秀英的养老及房屋过户问题，子女要求调解；居委会考虑到房屋过户已近10年，为保障老人的赡养问题，居委会提出调解意见：房款16万元存到赵秀英账户用于养老、看病；刘某、刘某华、刘某国、刘某秋、刘某军等五子女要求支付16万购房款，但应加上10年的利息3万元；刘建中有病无法到场，张秀华参加调解。张秀华不同意拿钱。经过多次调解，调解不成功。该证明存于原审卷宗。
2012年5月24日，赵秀英以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被告、以刘建中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就涉案房屋为刘建中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并恢复房屋所有权人为赵秀英。在原审法院调查中，赵秀英称她不识字，房子是她的，她不知道起诉的事，也不打算用起诉的方式处理此事，向原审法院撤回了起诉。
2014年12月，刘某、刘某华、刘某国、刘某秋、刘某军起诉赵秀英、刘建中，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以赵秀英、刘建中均已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无监护人，无法参加诉讼为由，驳回了刘某、刘某华、刘某国、刘某秋、刘某军的起诉。
本院认为：在原审法院审理赵秀英提起行政诉讼案件的调查中，赵秀英不认可将涉案房屋卖给了刘建中。2014年12月，刘某、刘某华、刘某国、刘某秋、刘某军起诉赵秀英、刘建中，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说明他们当初也不知道赵秀英与刘建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赵秀英被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后，刘杰被指定为赵秀英的监护人，并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要求刘建中、张秀华支付房款的行为表明追认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在赵秀英于2015年追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刘建中、张秀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付购房款或赵秀英在本案起诉之前向其主张过购房款债权，故赵秀英在本案诉讼中要求刘建中、张秀华支付购房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刘建中、张秀华主张赵秀英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难以采信。
刘杰作为赵秀英的监护人，不违背法律规定。刘建中、张秀华称不同意刘杰作为赵秀英的监护人，但未按相关规定予以解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建中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秀华虽然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但所欠购房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秀华应承担偿还责任。张秀华称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赵秀英要求刘建中、张秀华支付16万元购房款，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迟延支付的违约责任，赵秀英要求自2004年10月10日起计算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刘建中、张秀华应在赵秀英要求支付购房款之日，亦即赵秀英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赵秀英与刘建中系母子关系，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主体，故原审判决依据一般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认定赵秀英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建中、张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赵秀英购房款16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自2015年7月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以1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赵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100元，由上诉人赵秀英各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刘建中、张秀华各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审 判 员 施 红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