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化龙路359号B栋商5号，组织机构代码66086292-5。
法定代表人周府亮，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府亮。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时结。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俊鹏。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廖代秀，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廖代秀，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萍。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路远、颜捷，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平、周荣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益源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经营范围为从事建筑相关业务，注册资本600万元，周府亮货币出资204万元、钟俊鹏及何萍各出资198万元，分别持有该公司34%、33%、33%股权，周府亮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8月，重庆东泉五金厂改制，按照城镇集体企业政策、法规规定处置和清算工作。同年11月2日，重庆东泉五金厂与益源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2591.60平方米与房屋1283平方米作价100万元转让益源公司。随后，益源公司收购巴南区姜家镇文庙街5号、7号、8号、姜家镇纹石街7号附1号、附2号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房屋并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益源公司名下，同时与姜家镇居民李仕孝签订位于姜家镇文庙街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的买卖协议，约定李仕孝将其位于姜家镇文庙街9号危旧房屋作价10万元出售益源公司，并移交相应地块。随后，益源公司将上述土地进行云山景园项目工程建设。2013年3月8日，重庆市巴南区姜家镇城建环保办公室以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向益源公司发出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责令工程停止建设。
2013年3月18日，张德平、周荣建作为乙方与周府亮、钟俊鹏、何萍作为甲方签订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益源公司100%股权和巴南区姜家镇云山景园（原东泉五金厂）工程在建项目作价360万元整体转让乙方，其中公司股权作价30万元，云山景园项目作价330万元；同时周府亮出资30万元回购益源公司100%股权及公司，品迭后，张德平、周荣建尚需支付周府亮90万元、钟俊鹏及何萍各120万元，共计330万元；甲方在武隆县火炉镇项目的债权约21万元由甲方三股东所有；甲方在合同签字且乙方交纳定金后立即向乙方移交云山景园项目相关手续及所有资料，具体包括：原东泉五金厂所有的土地、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姜家正街两楼一底约210平方米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该项目内已拆迁并已过户给益源公司六户居民的土地、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偿向乙方提供相关资质手续和印章，并协助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当日，张德平、周荣建作为乙方与周府亮、田时结作为甲方签订项目转让补充协议，就甲方在转让公司股权及云山景园项目中认为价格过低，约定乙方对甲方整个股权和项目转让费总价为240万元，扣除公司转让协议中乙方将付给甲方的90万元及甲方回购公司股权30万元外，乙方再次补偿甲方90万元。同时，张德平、周荣建作为乙方亦与钟俊鹏、张亚作为甲方签订项目转让补充协议，就甲方在转让公司股权及云山景园项目中认为价格过低，约定乙方对甲方整个股权和项目转让费总价为210万元，扣除公司转让协议中乙方将付给甲方的120万元外，乙方再次补偿甲方90万元。嗣后，张德平分别于2013年3月18日向周府亮支付云山景园项目转让款120万元、向何萍支付30万元、向钟俊鹏支付120万元，于同年3月20日向周府亮支付20万元、向钟俊鹏支付50万元、向何萍支付50万元，共计390万元（其中周府亮收取140万元、何萍收取80万元、钟俊鹏收取170万元）。3月23日，张德平、周荣建以益源公司等未按约移交工程项目手续，工程已被有关部门责令停工为由，函告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及何萍，要求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补充协议，归还转让款390万元。3月26日，益源公司向张德平邮寄书面通知，要求张德平履行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义务，移交相应资料并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4月3日，张德平、周荣建起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4月8日，益源公司再次向张德平发出关于接收土地房屋及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张德平未予答复。
另查明，云山景园项目工程并非益源公司现承建的唯一工程。周府亮与田时结已于2007年10月22日登记离婚。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益源公司尚未完全取得云山景园项目工程土地使用权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未将周府亮、钟俊鹏、何萍在益源公司持有的股权转移登记至张德平、周荣建名下。
张德平、周荣建一审诉称，2013年3月18日，其与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签订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益源公司位于重庆市巴南区姜家镇的云山景园在建项目及周府亮、钟俊鹏、何萍共100%股权转让张德平、周荣建。张德平、周荣建按约支付项目转让款390万元。因益源公司等未能移交项目手续，张德平、周荣建事后得知该项目已被重庆市巴南区姜家镇城建环保办公室认定为违法并责令停工，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现请求确认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判令益源公司等连带返还转让款390万元并赔偿张德平、周荣建自2013年3月20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的损失。
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一审共同辩称，双方签订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自愿行为，根据双方合同性质，本案应当为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即转让的是整个企业而非特指某个项目，该转让行为符合企业出售的法律规定且合同大部分已经履行，应属有效。即使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也因张德平、周荣建存在较大过错而不应主张利息或损失赔偿。另，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张德平、周荣建与不同被告分别签订，张德平、周荣建应明确其具体请求。益源公司、何萍及况大兴未与张德平、周荣建签订补充协议，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张德平、周荣建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项目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效力。益源公司三股东即周府亮、钟俊鹏、何萍与张德平、周荣建签订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其转让标的物为公司100%股权及云山景园项目，却对注册资本600万元公司股权作价30万元，云山景园项目作价330万元，并由周府亮回购益源公司100%股权的资金，嗣后，双方并未办理益源公司股权转移登记，结合益源公司在除去本案涉及的云山景园项目工程外，还存在其他建设项目未提及一并转让的客观事实，该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实系工程项目转让合同。益源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其核准登记经营项目仅为从事建筑相关业务而不具备工程开发建设资质。同时，在其转让的云山景园项目中所涉及的五金厂划拨用地亦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并涉及案外人李仕孝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并已被相关部门责令停工，故周府亮、何萍、钟俊鹏转让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相应的两个项目转让补充协议亦属无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府亮、钟俊鹏、何萍基于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补充协议所取得的转让费390万元应根据各自获得资金状况分别返还，即周府亮返还140万元，何萍返还80万元，钟俊鹏返还170万元。对于涉案合同的无效，双方均有过错，鉴于周府亮、钟俊鹏及何萍在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已知云山景园项目被责令停工的事实但仍与张德平、周荣建订立合同，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对张德平、周荣建因无效合同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张德平、周荣建的损失系资金占用损失，对张德平、周荣建要求按月息2%标准赔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予以部分主张，周府亮、何萍、钟俊鹏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付张德平、周荣建自2013年3月20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为宜；益源公司的法律责任。该转让合同中虽无益源公司印章确认，但结合益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及4月两次通知张德平接收房屋及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应当认定转让合同系张德平、周荣建与益源公司及其三股东共同签订，益源公司应对上述被告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田时结、张亚及况大兴的法律责任。在周府亮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时，田时结与其处理离婚状态，但田时结参与补充协议的签订，并依据该协议收取张德平、周荣建转让款，应当承担还款连带责任，同理，张亚作为钟俊鹏之妻，参与补充协议签订，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张亚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况大兴虽未直接参与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但其作为何萍配偶，应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何萍应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德平、周荣建与周府亮、钟俊鹏、何萍于2013年签订的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张德平、周荣建与周府亮、田时结签订的落款于2012年3月18日的项目转让补充协议无效；三、张德平、周荣建与钟俊鹏、张亚签订的落款于2012年3月15日的项目转让补充协议无效；四、周府亮返还张德平、周荣建转让款140万元，并赔偿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田时结承担连带责任；五、何萍返还张德平、周荣建转让款80万元，并赔偿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况大兴承担连带责任；六、钟俊鹏返还张德平、周荣建转让款170万元，并赔偿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张亚承担连带责任；七、重庆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第四、五、六项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第四、五、六、七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00元由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承担，此款已由张德平、周荣建自愿垫付，限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径付张德平、周荣建，法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益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确认案由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或“企业出售合同纠纷”。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项目转让合同》和被上诉人分别与上诉人钟俊鹏、张亚和周府亮、田时结签订的《项目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为无效错误。3、即使《项目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益源公司对被上诉人分别与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达成的《项目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80万元依法不承担责任，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被上诉人迫切希望得到上诉人公司及资产，强行要求购买公司及资产，还背着公司股东之一何萍与其他股东签订补充协议，其行为在导致合同无效中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却将利息损失全部计算在上诉人名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德平、周荣建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讼争案由的确定。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中交易标的物虽然既有公司股权，也有云山景园项目，但是，公司股权又明确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府亮回购，且公司股权亦未进行转移登记，双方最后实际履行的仅是云山景园项目的转让，因此，一审认定合同性质为工程项目转让合同正确，上诉人辩称案由应为企业出售或股权转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的效力。
如前所述，该合同的性质为工程项目转让合同，而益源公司与合同的其他当事人均不具备工程开发的建设资质，转让的项目“云山景园”至今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建设审批手续，且已被相关部门责令停工，因此，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为无效正确。上诉人辩称有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益源公司的责任问题。
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中转让方明确为益源公司，且转让标的物亦确系益源公司所属项目，虽然益源公司最后没有盖章，但是，上诉人益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8日两次向被上诉人张德平去函，在函中明确“我们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公司项目股权转让合同》是合法的”，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上诉人益源公司的该行为系对前述《合同》权利义务的追认，其以事实行为认可合同主体身份，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益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工程缺乏相关审批手续，且在转让前，已被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工，上诉人在明知该事实的前提下仍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最终导致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其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正确。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迫切希望得到上诉人公司及资产，强行要求购买公司及资产，还背着公司股东之一何萍与其他股东签订补充协议，其行为在导致合同无效中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重庆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周府亮、田时结、钟俊鹏、张亚、何萍、况大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