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2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秦家铭，男，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海群，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茜，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秦家雷，女，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崇星，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家铭、贺海群与被上诉人秦家雷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家铭、贺海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家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秦家雷仅凭一份秦家铭于2014年10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买房是大事，秦家雷表示当时开过家庭会议决定将上海市泰和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暂登记在秦家铭的名下，但是并未提供书面的家庭协议，这并不符合常理。而且秦家雷2004年就回到国内，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主张过系争房屋的产权，甚至到了秦家铭出具《情况说明》后的两年内仍未及时主张，这点实属蹊跷。秦家雷对当初要求秦家铭代持系争房屋产权的解释是因为秦家雷当时没有户口本，所以不能办理产证，但是1999年秦家雷在相同情况下购买了大沽路房屋，并办出了产证登记在自己名下，这点与秦家雷的解释自相矛盾。第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秦家雷仅凭一份《情况说明》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仍应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况且该份《情况说明》是在秦家铭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情况下书写的。第三，秦家铭与贺海群之间的产权变更不属于恶意，系争房屋是由秦家铭的爷爷奶奶和父母出资的，贺海群与秦家铭结婚后勤俭节约，得到了老人的认可，后贺海群因交通事故失去了劳动能力，事故理赔款也交给了秦家铭母亲陈玉瑛，故而家里商量后才决定将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给贺海群。第四，秦家雷后来在陈玉瑛面前言语挑拨婆媳关系，唆使陈玉瑛防着贺海群，所以才有了逼迫秦家铭写《情况说明》的事实，秦家铭当时患有XXX疾病，《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
秦家雷辩称，第一，系争房屋是陈玉瑛选中，办理购置手续，支付房款且由陈玉瑛使用的，因此陈玉瑛是本案最关键的人物。现陈玉瑛帮助秦家雷维权，要求秦家铭出具《情况说明》这一系列行为均能反映整件事的真实情况，系争房屋的产权确属秦家雷无疑。第二，系争房屋的购置是在证人张琦与秦家铭的婚姻存续期间，而张琦与秦家铭于1996年离婚时并未要求分割系争房屋，如系争房屋应归秦家铭所有，则张琦可以主张份额，但现张琦作证证明系争房屋实际为秦家雷所有，其证明对象与自身利益背离，因此张琦的证言证明力很高，可以与《情况说明》互相印证。第三，秦家铭的陈述前后多处存在自相矛盾，如秦家铭所述，购置系争房屋是为了其二次结婚准备，但是购置手续发生在其与张琦离婚以前，而秦家铭第二次结婚则是在1998年，再者，1995年至2014年，系争房屋一直由陈玉瑛使用，而秦家铭在一审中也承认其一直居住在大统路，这也不符合其所述的作为婚房而购置的目的，对于系争房屋的出资情况秦家铭在一、二审的庭审过程中也存在多次反复，可见其在编造谎言。
秦家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秦家雷所有；2、判令秦家铭、贺海群配合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至秦家雷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玉瑛与秦振兴系夫妻，育有子女秦家铭、秦家雷。秦振兴于2013年9月死亡，陈玉瑛于2015年7月死亡。1991年10月，秦家铭与张琦登记结婚；1992年7月，两人生育一子，名秦声云。1996年7月，秦家铭与张琦经调解离婚，离婚协议中未涉及系争房屋。1998年12月21日，秦家铭与贺海群登记结婚。1993年4月，秦家雷因去日本故注销户口。2004年2月，秦家雷恢复户口。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12月16日，上海顾村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发票，确认收到秦家铭购买系争房屋的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8,800元。1998年12月18日，上海顾村房地产开发公司(卖方、甲方)与秦家铭(买方、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转让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99.62平方米，房地产转让价格178,800元。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已将房款178,800元交付给甲方。1999年1月4日，秦家铭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一审审理中，秦家雷、秦家铭一致确认，系争房屋的房款系由陈玉瑛于1995年出面向上海顾村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购房手续由陈玉瑛进行办理。秦家铭表示，买卖合同尾页乙方签名由陈玉瑛签署，秦家铭印章亦是由陈玉瑛所刻。2008年8月21日，秦家铭、贺海群就系争房屋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配偶之间变更，秦家铭同意将该产权所占份额变更为贺海群所有。2008年9月5日，贺海群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2016年1月，上海顾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泰和西路3381弄物业管理处出具证明，确认系争房屋在1995年8月，由秦家铭办理业主入户手续。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10月27日，秦家铭向陈玉瑛出具情况说明，此后陈玉瑛将该份情况说明的原件交给了秦家雷。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为：兹有泰和新城3381弄75号302室房子是我妹妹秦家雷购买，房子应该属于秦家雷，当时由于我一时糊涂加上贺海群逼我所签，我和贺海群拿结婚证书，将房产证改为贺海群名字，现在我想想当时过逼，所以应该将房子还产权给秦家雷，因为她从日本辛苦钱赚来，买这房子给爸妈享受。一审审理中，秦家雷表示，秦家雷在日本期间日夜打工赚钱，从日本带回日币现金3,000,000元，在黑市上兑换成人民币300,000元现金，把现金交给陈玉瑛用来物色购买系争房屋。当时父母收入不高，家里并没有什么存款。陈玉瑛于1995年购买系争房屋时，秦家雷并不在上海；且当时系争房屋座落在顾村，房地产开发公司拒绝由没有户口或身份证的人士购买房屋，故经家庭协商，房屋名字登记在了秦家铭名下。至于秦家雷又于1999年与陈玉瑛一起另行购房可以办理手续，是因为另行购房的房屋价格很高，购房人多为境外人士，该开发商能够为没有身份证及户口本的人士办理相关手续。1995年8月取得系争房屋后，由陈玉瑛进行装修，并由陈玉瑛夫妇居住到2003年，此后由秦家雷的祖母居住了一段时间。2009年左右，陈玉瑛将系争房屋对外出租。2014年10月，秦家铭在行为能力不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出具了情况说明。但此后，秦家雷与秦家铭关系恶化，贺海群强行自行将系争房屋对外出租。秦家铭、贺海群表示，秦家雷的父母及祖父母家庭条件很好，秦家雷的出国费用也是由家里出的，系争房屋系由父母及祖父母出资购买。由于秦家铭、贺海群是再婚，故父母决定把系争房屋给两人作婚房。购买系争房屋的合同、契税证明、收据、发票、产权证等均由秦家铭、贺海群保管。2006年前，系争房屋由秦家雷的父母及祖父母居住；此后，由陈玉瑛代秦家铭对外出租。2014年10月后，系争房屋由贺海群对外出租。2014年10月，陈玉瑛到秦家铭的工作单位找到秦家铭逼迫他出具情况说明，当时陈玉瑛有严重心脏病、年纪又大，秦家铭迫于无奈才写了情况说明。而且当时秦家铭有精神疾病，一直在吃药，精神情况不稳定。但秦家铭现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相关情况，且情况说明作出后未申请过撤销。秦家雷为证明己方主张，申请张琦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张琦的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1995年，秦家雷从日本回来，拿钱给父母购买了系争房屋。由于秦家雷当时没有身份证和户口本，故家里协商写了秦家铭的名字，但当时说好房子是属于秦家雷的。张琦与秦家铭离婚诉讼中，由于系争房屋不是两人的，故离婚中未作处理。秦家雷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秦家铭、贺海群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表示，张琦与秦家铭离婚时，系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故未对系争房屋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再查明，一审审理期间，贺海群曾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宣告秦家铭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审理中，秦家雷、秦家铭、贺海群一致确认，该案诉讼中，经对秦家铭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秦家铭目前系有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贺海群撤回了该案的起诉。一审审理中，秦家雷对秦家铭的行为能力不存在质疑；秦家铭、贺海群均表示无须再对秦家铭当前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
一审审理中，经秦家铭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秦家铭于2014年10月27日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表示虽秦家铭有“精神分裂症”诊断史，但因缺乏2014年10月27日前后时间段内的相关病史材料、声音材料等鉴定材料，本中心鉴定人难以就现有材料就其当时的精神状态和民事行为能力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决定不予受理、退卷。此后，法院再行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秦家铭于2014年10月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表示鉴定要求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不予受理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1995年，陈玉瑛以秦家铭作为购房人办理了系争房屋的购房手续并支付了购房款。1998年，陈玉瑛以秦家铭作为购房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相关手续。1999年1月，秦家铭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产权人。2008年，秦家铭以其与贺海群为夫妻为由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转移至贺海群名下。现秦家雷以其为系争房屋房款的出资方、系借用秦家铭的名义购房为由，起诉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秦家雷所有，其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己方主张，秦家雷向法院提供的最为关键的证据为秦家铭于2014年10月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说明了系争房屋为秦家雷购买，应当属于秦家雷，并明确了应当将产权归还给秦家雷。秦家铭虽然抗辩上述情况说明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作出情况说明后至今，秦家铭从未申请予以撤销；秦家铭还抗辩其出具情况说明时行为能力存在缺陷，并提供了病史资料等及华明的证人证言进行证明，但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当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法院先后委托的两家鉴定中心均表示无法对当时秦家铭是否具备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故秦家铭的上述抗辩，缺乏依据，法院实难采信，故应当推定上述情况说明系秦家铭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真实地反映出了系争房屋的原始来源及真实的权属情况。此外，结合秦家雷提供的证人张琦的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对于系争房屋居住及控制情况的陈述等，亦可佐证秦家雷的相关陈述。法院根据秦家雷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其相关主张存在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其主张成立。反观秦家铭与贺海群的陈述，其表示系争房屋由秦家铭的父母及祖父母出资，由秦家铭的母亲决定登记在秦家铭的名下，作为秦家铭与贺海群的婚房。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1995年购房期间，秦家铭尚处于与前妻张琦的婚姻存续期间，且系争房屋购买后秦家铭及贺海群并未实际居住、控制系争房屋，直至2014年10月产生家庭矛盾后才由贺海群控制了系争房屋，故系争房屋为婚房一说，可信度较低。此外，秦家雷提供的情况说明正是秦家铭向母亲出具，该情况说明亦可反映出并不存在母亲将房屋赠与秦家铭的情况。由此，秦家铭、贺海群关于系争房屋原始登记来源的陈述，法院难以采信。此外，秦家铭与贺海群为夫妻，双方明知系争房屋的历史由来和真实权属关系的情况，仍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进行变更，显属恶意，两人理应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返还登记至秦家雷名下。判决：一、上海市泰和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秦家雷所有；二、秦家铭、贺海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秦家雷将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登记为秦家雷名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16年6月15日的审理中，秦家铭表示：“系争房屋是由我父母、爷爷奶奶出资购买的，我在装修时出了一点钱。是由母亲安排房屋写在我的名下。我是再婚的，我母亲说有房子会好一点。”秦家铭、贺海群表示：“合同的正本、发票等及产证原件在贺海群这里，这些原件是陈玉瑛给的。由此证明该房屋是秦家铭父母和爷爷奶奶出资购买给秦家铭的。系争房屋95年购买、98年办理产证后，06年年底前都是秦家铭父母、爷爷奶奶居住，06年年底开始由陈玉瑛代秦家铭对外出租至14年10月，之后由贺海群对外出租。”秦家铭、贺海群还在一审审理中陈述：“秦家铭、贺海群一直住在大统路，秦家铭是在锦江大酒店上班，为了工作方便所以住在大统路。”以上事实，由一审审理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审理中，秦家铭表示，系争房屋的购房款中有其五分之一的出资，其中有一两万元是放在抽屉里的私房钱，还有一部分是问同学借的。秦家铭自1996年春节后就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了近十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秦家雷提供了由秦家铭亲笔所写的《情况说明》，载明了系争房屋的真实购买者、出资者为秦家雷并表示其应将系争房屋归还于秦家雷，结合系争房屋购得后秦家铭从未实际居住，2014年10月前有近八年的出租收益亦非归其所有以及秦家铭前妻张琦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均能够互相印证，故一审法院采纳了秦家雷的意见并无不当。此外，该份《情况说明》并未是秦家雷要求秦家铭所写，而是秦家铭基于陈玉瑛的要求所作，陈玉瑛作为全程参与此事的第三方，从其要求秦家铭出具《情况说明》陈述事情原委，并将《情况说明》交由秦家雷保管的一系列行为，也能与上述事实相互佐证。反观秦家铭一方，其主张购置系争房屋的目的是作为其第二次结婚的婚房，但是购置系争房屋时秦家铭尚处于与前妻张琦的婚姻存续期间，且系争房屋购买后秦家铭及贺海群并未实际居住，故与秦家铭所陈述的购房用途存在明显矛盾。此外，秦家铭在一、二审中就其本人是否出资、购置系争房屋后是否实际居住等关键事实上先后作出相矛盾的陈述，且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秦家铭之意见不予采信。秦家铭上诉坚持认为系争房屋是由家人出资为其购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秦家铭、贺海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由上诉人秦家铭、贺海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高原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