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伟，男，1968年4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北京合川（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演乐胡同100号演乐商务楼228房间。
法定代表人李长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北京合川（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西大街46号后楼101房间。
法定代表人孟海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佳佳，女，1982年6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一凡，北京市海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长伟、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59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种仁辉、付双成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长伟及上诉人李长伟、凯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宏伟，被上诉人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海军及委托代理人牛佳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中金公司与李长伟及凯润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就联合在中国境内设立捷克签证中心事宜签订合同，约定李长伟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的各项手续，并使其符合在中国境内设立的相关条件，凯润公司对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中金公司依约向李长伟支付了合同价款1216000元，但李长伟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合同义务，亦未退还1216000元，由此产生了利息损失，即便按照存款利率计算也远超过5万元，但中金公司自愿主张利息损失5万元。凯润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长伟退还中金公司1216000万元及利息损失5万元，凯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李长伟及凯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虽约定李长伟负责办理签证中心的一切手续，但未约定何时参加投标，故李长伟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其为参与竞标投入了15万美元；另外，合同中并未加盖凯润公司公章，在上签字的张屹未取得凯润公司的授权，就此情况李长伟在签订协议时告知过中金公司并表示由李长伟代表凯润公司签字，但后来却找了张屹签字。综上，不同意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27日，李长伟（甲方）、中金公司（乙方）、凯润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中国境内共同合作设立捷克签证中心，经营中国人赴捷克的签证咨询、签证办理等相关业务；甲方负责办理捷克签证中心设立需要在中国境内办理的各项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捷克外交部竞标等），甲方中标后，应与乙方共同在中国境内设立捷克签证中心，在取得中国出入境管理局备案后，正式开展捷克签证咨询、签证办理等相关业务经营；本协议签署后，由甲方负责办理捷克签证中心设立需要在中国境外办理的各项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捷克外交部竞标等），甲方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前述的所有手续，并向乙方提交全部手续的原件；乙方同意向甲方预付项目初期运作费用，共计美金40万元整，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向甲方预付20万元美金的运作费用，捷克签证中心在中国成功设立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的20万元美金的运作费用；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的各项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捷克外交部竞标），使之符合在中国境内设立的相关条件，若甲方未能在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各项手续的，甲方应返还扣除已发生运作费（最高不超过2万美金）以外乙方预付的初期运作费用；丙方作为甲方如约履行本协议的履约担保人，若甲方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时，丙方愿向乙方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甲方载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及甲方的违约责任。李长伟、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海军、凯润公司的授权代表张屹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
《合作协议》签订后，中金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李长伟转账支付1028000元、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103400元；李长伟于2013年12月27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运作费现金84600元，以上金额合计1216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中金公司与李长伟及凯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约定的义务。中金公司依照约定向李长伟支付运作费用1216000元，但李长伟未能依约在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各项手续，亦未向中金公司退还预付的初期运作费用，现中金公司要求李长伟返还1216000元，于法有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合作协议》对于利息损失并未进行约定，故中金公司要求李长伟支付利息损失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张屹在《合作协议》中的签字能否代表凯润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张屹代表凯润公司在丙方处签字时，李长伟作为《合作协议》的一方亦在甲方处签字，其作为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张屹的签字行为并未表示反对，故应视为凯润公司对张屹签字的认可，现中金公司主张凯润公司对李长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对此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对于李长伟及凯润公司辩称李长伟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其为参与竞标投入了15万美元的抗辩，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其提出张屹未取得凯润公司授权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判决：一、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长伟返还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一百二十一万六千元；二、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长伟追偿；三、驳回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长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合作协议》签订后。李长伟于2013年12月27日共收到中金公司转账支付的五笔前期运作费计1028000元，并于当日收到中金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运作费84600元，总计收到中金公司支付的运作费是111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1216000元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张屹收到的103400元由李长伟承担返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李长伟签署《合作协议》后，按照合同约定积极运作签证中心事宜，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5项之约定，前期筹备签证中心已经发生的运作费应予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中金公司承担。
凯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凯润公司对李长伟返还中金公司1216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错误。首先，三方签署的《合作协议》，凯润公司并未在协议中加盖公章，亦未有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字，协议自始对凯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丙方处仅有张屹的签字，且张屹未取得公司的书面授权，事后公司也未进行书面追认，故张屹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是无权代理行为，产生的责任应由张屹个人承担，与凯润公司无关。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张屹在丙方处签字时，李长伟作为凯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对张屹的签字行为表示反对，应视为凯润公司对张屹签字的认可。事实上，李长伟的签字与张屹的签字并非同时签署，李长伟事后方知张屹的签字行为。《合作协议》只能证明孟海军与张屹的签字时间是2013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没有事实依据，推论得出凯润公司认可张屹签字行为于法无据。再次，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合作协议》的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同意，担保行为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中金公司承担。
中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长伟、凯润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金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长伟、凯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27日，中金公司、李长伟、凯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签订当日，中金公司向李长伟转账支付1028000元、现金支付84600元，共计1112600元。2013年12月31日，中金公司向张屹转账支付103400元。此后，李长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的各项手续，也未向中金公司返还预付的初期运作费用。现捷克共和国驻华大使馆已与他人合作在北京开设捷克签证中心。
二审庭审中，李长伟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即其在捷克布拉格办理签证中心手续支出相关费用的证明，以证明其为办理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的各项手续支出相关费用157300美元，并主张应从前期运作费中扣除该费用，同时表示剩余运作费可以返还。凯润公司认可李长伟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并同意李长伟的主张。中金公司对李长伟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中李长伟支出的5万美元予以认可，对其他费用支出不予认可，同时表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扣除2万美元费用。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美元与人民币汇率比价按照1∶6.477计算。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金公司与李长伟及凯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签约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金公司依约向李长伟预付了初期运作费用，但李长伟未能依约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各项手续，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金公司返还预付的初期运作费用。李长伟收到中金公司预付的初期运作费共计1112600元，现中金公司同意从上述款项中扣减2美元（折合人民币129540元），符合合同约定，故李长伟应当向中金公司返还预付的初期运作费用人民币983060元。
李长伟上诉主张，其对张屹收到的103400元不应承担返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张屹并非合同约定的收款人，中金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张屹的付款行为系得到李长伟授权或指定的情形下，其向张屹付款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李长伟承担，中金公司可另行向张屹主张权利，故李长伟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长伟上诉还主张，其为办理捷克签证中心中国境外的各项手续支出相关费用157300美元应从前期运作费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对已经发生的运作费的扣减标准，应以合同约定的2万美元为限。现中金公司同意从李长伟应当返还的运作费用中扣减2万美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李长伟主张扣减2万元以外的金额，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凯润公司上诉主张，其对李长伟的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张屹代表凯润公司在涉案合同上签字，李长伟本人作为合同的一方亦在该合同上签字，且其应当持有该合同，现无证据显示其作为凯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张屹的签字行为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凯润公司对张屹的签字行为已经认可；至于凯润公司为李长伟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经过其股东会同意，并不影响该担保行为的对外效力。因此，凯润公司关于对李长伟的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法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5980号民事判决；
二、李长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人民币九十八万三千零六十元；
三、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李长伟的偿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长伟追偿；
四、驳回北京中金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长伟、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4元，由李长伟、北京凯润机电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审 判 员 种仁辉
代理审判员 付双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