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初字第727号 张艳昌，男，汉族，1956年11月25日生，云南省安宁市人，现住云南省安宁市。 委托代理人杨俊，云南正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杜源，男，汉族，1978年11月20日生，云南省安宁市人，现住云南省安宁市。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张艳昌诉被告杜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0月9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及其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及其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6月22日早9时，原告应被告要求到被告指定工地进行建筑工程施工工作。工作过程中原告意外从高空坠落、致使原告左股骨劲闭合性骨折、左肩部软组织挫伤、头部外伤。伤后原告救治于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及手术于2013年7月23日出院。由于住院期间费用均为被告支付，在原告手术前医院发函告知被告此次事故可能造成原告左股骨头坏死。而被告未将此事告知原告或家属，并于2013年9月2日在安宁市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除医疗费外再支付原告4万元用于支付原告误工费、后期治疗费等费用。时至2014年原告因髋部疼痛难忍，活动受限，于2015年1月1日到昆明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股骨头缺血性坏死，需进行置换手术。因此原告住院治疗12天，于2015年1月13日出院。出院后原告通过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7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人民币4000元。由于被告在原告第一次住院手术时故意隐瞒未如实告知原告医院医嘱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权益，致使原告股骨头坏死为此仅仅支付置换手术医疗费一项就支付人民币47407.69元。该调解协议第二项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现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辩称：一、被答辩人诉称“原告股骨头坏死仅支付置换手术医疗费一项就支付47407.69元”，并以此为由认为双方于2013年9月2日在安宁市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明显存在显失公平，依据《合同法》第54条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书，被答辩人这一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就本案中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而言就不应当适用《合同法》。这份协议书解决的是被答辩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权受到侵害后的损害赔偿问题，该协议是具有特定的身份关系的民事协议，其主要内容是被答辩人的损失。我国《合同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中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能定性为民事合同，不能适用《合同法》，其性质应该为民事协议，适用《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其次，关于对民事法律中显示公平的正确理解问题。作为我国民法的一项重大原则而提出的显示公平，其维护的应当是程序公平，而非简单的结果公平。导致结果不公平的原因很多，如果单纯以结果的不公平而变更或撤销一份协议，那将掩盖了引起结果不公的其他各种原因，而这些原因未必都是由于协议本身的不公平所导致，这样的处理结果势必会出现对协议相对方更大的不公平，这与立法的本意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示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民法通则》第59条规定，显示公平的民事行为，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合同法》第54条也是这样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是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无论是哪部法律法规关于显失公平作出的规定，其着眼点均在当事人行为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而不是单纯立足于不公平的结果，其立法的根本目的是为当事人提供一个公平的规则，平等的秩序，就算是《合同法》，它首先是法而不是合同，合同法应重在为当事人提高公平交易规则、交易秩序，而非包揽一切，直接为当事人订立“公平合理”的合同。法律赋予当事人享有撤销权，但是否确实需要撤销，这需要更多的来考量当事人在订立协议时是否的确存在显失公平，从而才能真正维护秩序的公平，而非简单的看结果是否公平。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为认定为显示公平”的解释也是完全相符的，本解释清晰的表述了显失公平应具备的要件，认定是否显失公平应综合考虑：1、协议的签订是否导致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2、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的地位和处境是否存在明显不对等；3、获利方是否在利用对方弱势地位或劣势处境而追求不正当利益的故意。结合本案客观事实，答辩人认为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被答辩人以“股骨头坏死，后续产生治疗费过高”为借口，仅凭一个简单的结果以显示公平为由诉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人民调解协议书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013年7月23日，因被答辩人术后恢复情况好，医院同意其出院回家休养。被答辩人出院后不久就多次提出协商解决，答辩人提出让其恢复一段时间再处理，但被答辩人不同意，答辩人提出不同意由双方单独协商解决，随后被答辩人提出由其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2013年9月2日在村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协议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被答辩人提出一次性赔偿务工及后期治疗等费用共计4万元，以后大家就此事不再有任何经济和其他口角纠纷，答辩人认为赔偿过高要求适当减让，但被答辩人不同意，答辩人只好答应。最后由调解委员会制作人民调解协议书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当日答辩人将协议确定的4万元支付给了被答辩人。其次，被答辩人以显示公平为由诉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的出院证及出院小结上清晰记录。被答辩人出院时整体情况良好无任何异常情况，2014年2月春节前夕，答辩人看望被答辩人，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被答辩人已经可以自由行走。2015年3月14日，被答辩人找到答辩人说由于股骨头坏死需要继续治疗，现在没有医疗费，让答辩人先借钱给他进行医治，答辩人出于好意就借了3000元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还主动写了一式两份的收据，并说为了便于向家属解释钱的来处要求答辩人在收据上签字，答辩人也没多想就签字给被答辩人。2015年6月25日答辩人收到昆钢法庭的电话让其到庭领传票，此时答辩人才知道被答辩人股骨头坏死于2015年1月1日在昆钢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5年1月13日出院，被答辩人找答辩人借钱治疗纯属一个陷阱。被答辩人2013年7月23日出院小结出院医嘱记录：1、术后三个月避免患肢完全负重；2、每月后来院复查X片。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出示2013年7月23日出院后的复诊记录，但答辩人一直没能提供，截止到现在被答辩人也没有提供关于股骨头坏死与2013年6月23日受伤骨折有直接关系的任何证据。从答辩人提交的由安宁兴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安澜雅苑小区物管处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入证明上了解到，被答辩人至少是自2014年1月份开始就在该物管处从事保安的工作。基于本案的客观事实，答辩人有理由认为被答辩人股骨头坏死，完全是被答辩人怠于继续进行康复治疗，在伤情没有完全康复之前急于就业的原因所致。因此被答辩人的诉请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二、关于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第2款的规定，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3年9月2日在安宁市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在2015年9月22日被答辩人以显示公平为由起诉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这已经远远超出1年的期限，法院不应当予以保护。三、被答辩人诉称“由于被告在原告第一次住院手术时故意隐瞒未如实告知原告医院医嘱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权益，致使原告股骨头坏死……”，这纯属原告捏造的事实。首先，从2013年6月22日被答辩人受伤被及时送至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开始，一直到2013年7月23日被答辩人伤情稳定，伤口恢复良好医院同意其出院为止，答辩人都没有单独去了解过医嘱，住院治疗期间，所有的病情通报、手术风险及医嘱都是在被答辩人或其亲属在现场的情况下医生告知的，手术方案也是被答辩人及其家属同意并签字认可后才进行的，说答辩人故意隐瞒医嘱纯属被答辩人虚构捏造的事实。其次，被答辩人对于其所诉称的答辩人隐瞒医嘱的事实又无法提供任何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仅凭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股骨劲骨折空心钉内固定术知情同意书中提出的手术有继股骨头坏死的可能性的提示，就说答辩人隐瞒医嘱，何况这份同意书没有任何人的签字确认，答辩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同意书，被答辩人的这一说法是毫无事实根据的。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在无法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证明其股骨头坏死与受伤骨折有直接关系的情况下，仅凭现在股骨头坏死，后续产生高额治疗费的简单结果，通过捏造答辩人隐瞒医嘱的虚假事实，企图据此推翻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这样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审理，公正裁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利益。 经过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能否成立。 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 一、《人民调解协议》。欲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雇工关系，在原告工作工程中受到人身损害事实。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二、《云南省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收费票据》、《诊断证明》、《出院记录》。欲证明2015年1月13日，原告因股骨头坏死入院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47407.69元，住院天数为12天。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三、《昆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欲证明此次事故致使原告伤残等级为7级、后期治疗费需4000元、支付鉴定费1580元。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四、《原告于2015年3月17日调取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出具住院病案首页》、《知情通知书》。欲证明原告在2013年6月22日需要进行第一次左股骨上骨牵引手术时被告故意隐瞒手术风险并未告知原告，事后在恶意隐瞒下与原告签订《调解协议》。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五、《收据》。欲证明被告于2015年3月14日支付原告第三次手术费3000元，被告认可原告股骨头坏死系雇佣时受伤导致。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被告杜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一、《云南省第二人民（红十字会）医院入院证》、《云南省第二人民（红十字会）医院诊断证明书》、《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证》、《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小结》。欲证明原告受伤入院的时间及初步诊断情况，原告入院治疗的经过、手术后伤情情况较好及相关医嘱，原告受伤入院接受治疗后伤口恢复情况良好无异常，可出院回家休养及相关出院医嘱。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二、《收条》。欲证明被告按原告的要求接受调解后向原告及时、足额支付后期治疗费、误工费4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三、《收入证明》。欲证明原告至少自2014年1月份开始从事小区保安工作。 经质证，被告杜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经过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4年11月1日，张艳昌在干活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杜源为张艳昌支付了全部医疗费。2013年9月2日，张艳昌与杜源在安宁市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杜源一次性补给张艳昌误工、后期治疗费等费用共计40000元，并现场付清。二、此费用用于张艳昌后期康复、恢复及误工等费用，双方今后不得再为此事发生任何经济及其他口角纠纷。三次此协议属双方自愿达成，并无强迫之意，望双方互相遵照执行。四、未尽事宜，双方互相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杜源向张艳昌支付人民币40000元。随后，张艳昌出现股骨头坏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示公平的。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示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７２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原告张艳昌以双方订立协议时显示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契约自由是订立合同的基础，也即合同当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自由地决定是否订立合同，自由的决定与谁订立合同，自由的决定合同订立的内容和形式，但是如果一方当事人在经济上、政治上和人身关系上存在明显的优势，或者一方处于窘迫、紧迫和缺乏经验和判断力，而缔结合同的另一方又适当地利用了这些客观条件与对方签订了在权利义务上过分悬殊的合同而使利益受损的一方未充分的表达其真实意志，此种情况下就构成因显示公平可以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显示公平并不是单纯的强调的结果上的不公平，订立协议时双方权利义务、掌握的信息及优势更为重要。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实与被告在在经济上、政治上和人身关系上存在明显的优势，同时，作为订立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订立协议时，原告张艳昌应当对自己病症将来可能存在的风险做一个详细的了解与评估后，再决定是否与被告订立赔偿协议，原告在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病情发展的情况下与被告订立协议，被告对原告将来病情的发展也是根本无法预见到的。另，对于原告提出被告故意隐瞒其病情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出院时有权利向医疗机构了解其治疗恢复的状况及将来可能出现的风险，而医疗机构也有义务向原告进行说明，即使被告知道此事且予以隐瞒也不能阻止原告获取该信息的渠道，据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订立赔偿协议时并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故对原告提出要求撤销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六条，７２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艳昌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00元由原告张艳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上一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唐志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