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兴市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钱亚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金财，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超，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宁海县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浙江省宁海县。
原审被告：钱亚军，男，196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德兴市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浙江省宁海县。
原审第三人：王思根，男，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宁海县国家税务局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海县，现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德兴市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超、原审被告钱亚军、原审第三人王思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5）甬宁商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立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福泰公司与张立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1.张立超称出借1153.12万元款项给福泰公司，所有款项都是先支付给王思根，再由王思根汇给福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但张立超除了提交2015年3月13日福泰公司出具的一张借条及王思根向福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付款的银行转账清单外，并未提交其委托王思根出借款项的委托书，更未提供其向王思根汇付出借款项的有关凭证。2.张立超诉称的“借款”严重违背日常交易习惯。具体表现为：（1）张立超称其借款给福泰公司目的是赚取利息，但张立超与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亚军并不熟悉，张立超在出借巨额款项时既不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也不要求借款人及时出具借条。（2）通常情况下，借款本金应当是整万，至少是整千，而不可能出现带百元零头的借款，这种情况，通常只有在合作各方按比例出资的情况下才会出现。（3）如果张立超真的是出于对王思根的信赖向福泰公司出借款项，通常做法应要求福泰公司出具借条，再由王思根提供担保，款项可以直接汇付福泰公司或福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4）张立超陈述在借款发生期间其自有资金很少，绝大多数是向他人借来后再转借给福泰公司，借入资金月利率为2%。福泰公司认为该陈述明显缺乏可信度。（5）张立超从未出面向福泰公司催讨款项，每次都是王思根出面这种权利。3.事实上，涉案款项是王思根与福泰公司合伙开发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二、一审法院片面运用证据规则，一方面故意减轻张立超的举证负担，另一方面故意加重福泰公司的举证责任；三、本案判决结果严重错误。张立超与福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张立超所提民间借贷诉讼纯属王思根为了转嫁自身投资损失一手导演的诉讼闹剧。
张立超辩称，张立超与福泰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款项已委托王思根汇入福泰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由福泰公司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因张立超出于对王思根的信任，委托王思根代为汇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钱亚军未作答辩。
王思根述称，其与钱亚军系朋友关系，钱亚军系福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福泰公司为在江西省德兴市开发房地产提出向其借款，因张立超有钱，便委托其将款项借给福泰公司，其将涉案款项分17次汇入福泰公司指定的账户，后由福泰公司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并由钱亚军个人提供担保。由于涉案款项是通过其转账给福泰公司，故由其出面向钱亚军及福泰公司催讨，也是很正常的。其并不是福泰公司的股东，与钱亚军也没有签订过投资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福泰公司归还张立超借款本金1153.12万元，并支付利息（从每笔借款出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福泰公司支付张立超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2.10万元；三、钱亚军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4日，张立超通过王思根的账户先后17次共计向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亚军指定的账户汇款1153.12万元。2015年3月13日，福泰公司向张立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公司借到张立超人民币壹仟壹佰伍拾叁万壹仟贰佰元整（小写：1153.12万元），该所借款项应我公司要求已由王思根分次划入我公司指定的李娜、王浩、钱亚军、邵慧、袁聪叶账户，分别如下：（一）李娜，开户：农行江东支行营业部；账号：95×××17：11年7月11日100万。（二）王浩，农行账户：11年5月5日84.95万。（三）钱亚军，开户：农行宁海西店支行；账号：62×××13：11年7月13日9.9万。（四）邵慧，开户：农行钟公庙支行；账号：62×××18：（1）11年4月1日30万；（2）11年4月13日6万；（3）11年5月5日300万；（4）11年5月18日157万；（5）11年7月1日10万；（6）11年7月26日100万。（五）袁聪叶，开户：农行德兴支行；账号：62×××18：（1）11年8月15日1.65万；（2）11年12月28日2.17万；（3）12年1月11日5.84万；（4）12年2月15日10.87万；（5）12年4月21日2.39万；（6）12年5月5日15.21万；（7）13年10月9日282.14万；（8）13年11月4日35万。本公司均已收到以上借款，借款月息2%，归还借款时利息一次性结算。借款当日均未出具借条，本日出具借条。本借据如发生争议，首先友好协商处理，如达不成一致，在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受理，并承担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过程中的一切费用。本借款由钱亚军担保”。后因福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未能还本付息，张立超遂诉至一审法院，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42.10万元。另认定，案外人宁波福莱克房产投资有限公司是福泰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张立超与福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立超关于出借资金给福泰公司的事实已提交了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相反，福泰公司应当对讼争的款项是王思根对公司的投资款以及向张立超出具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不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律并不禁止股东借款给公司，何况王思根并非福泰公司的股东，张立超只是通过王思根的账户向福泰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讼争借款实际是王思根对福泰公司的投资款，故对的福泰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立超与福泰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有效。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福泰公司应在张立超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归还。张立超要求福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部分，应按4倍核减。因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故予以确认。钱亚军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钱亚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泰公司追偿。钱亚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泰公司应归还张立超借款本金1153.12万元，并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其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的基数及起算时间为：30万元自2011年4月1日起计算，6万元自2011年4月13日起计算，384.95万元自2011年5月5日起计算，157万元自2011年5月18日起计算，10万元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282.14万元自2013年10月9日起计算，35万元自2013年11月4日起计算；其中按月利率2%计算的基数及起算时间为：100万元自2011年7月11日起计算，9.90万元自2011年7月13日起计算，100万元自2011年7月26日起计算，1.65万元自2011年8月15日起计算，2.17万元自2011年12月28日起计算，5.84万元自2012年1月11日起计算，10.87万元自2012年2月15日起计算，2.39万元自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15.21万元自2012年5月5日起计算）；二、福泰公司应支付张立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2.10万元；三、钱亚军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钱亚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泰公司追偿；五、驳回张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085元，由福泰公司、钱亚军负担。
二审中，张立超、钱亚军、王思根没有提交新证据。福泰公司提交王思根向德兴市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我与钱亚军、德兴市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关系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一份（盖有德兴市帮助协调处置福泰公司及嘉亿公司债务纠纷工作小组印章），拟证明涉案款项系王思根与福泰公司合伙开发福泰商业广场及福泰国际家居城的投资款，并不是借款。经质证，王思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4年8月中旬，福泰公司因内部管理不善，民间融资金额非常大，造成资金链断裂，事情发生后，德兴市政府成立了德兴市帮助协调处置工作小组，协助处置福泰公司的债务，德兴市政府提出了方案，所有的债权转为股权，然后根据债权比例分房产。王思根为了配合德兴市政府，出具了《说明》。张立超质证认为其对《说明》不清楚。本院认为，王思根对《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证明涉案借款系投资款，本院在判决论理部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福泰公司对其于2015年3月13日向张立超出具借条及收到借条项下分17次汇入福泰公司指定账户共计1153.1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虽认为该款项系王思根与福泰公司合伙开发项目的投资款，并在一审中提供了《福泰公司实施方案》、福泰公司三个项目总投资情况说明、2011年12月——2015年1月收支总账，二审中又提供了王思根向德兴市公安局出具的《说明》，但福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形成时间均早于张立超提供的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且系福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时德兴市政府为帮助协调处置债务成立了领导小组后，为配合政府处置债务纠纷而向该领导小组及该市公安局提交的相关材料，并不是福泰公司收到1153.12万元时对款项性质的确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王思根与福泰公司合伙开发项目的投资款，故难以推翻张立超提供的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福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85元，由上诉人德兴市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