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初字第18号
原告涂建平，男，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立华，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双云，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岳夫，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岳夫，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郁松，湖南郁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涂建平诉被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皇置业）、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皇家具）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夏磊参加的合议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4年3月3日依法作出（2014）岳中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裁定，冻结圣皇置业、圣皇家具银行存款1087万元或查封二被告其他等值财产。本案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超担任记录。原告涂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立华、汪双云，被告圣皇置业、圣皇家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郁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涂建平诉称：2012年，两被告承包了岳阳市君山区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在建设施工过程中，因缺少资金遂向原告借资开发，由此双方达成合作开发该项目的合意，共同分享利润。但在项目即将完工并盈利时，两被告却强行要求原告退出，原告为归还对外借款及支付工人工资，不得不同意退出该项目的开发。2013年7月20日，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求原告退出该项目，同年7月22日，两被告与原告签订了《退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第2条约定，两被告向原告支付2300万元，原告退出合作开发关系；第4条约定，逾期每天按全部金额的百分之二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完成了二期工程开发建设，但两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213万元，剩余1087万元至今未付。综上，两被告严重违约，应当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原告，并自2013年9月15日起按全部金额的百分之二承担违约金。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两被告偿还原告剩余价款1087万元及逾期利息，并按逾期每天全部金额的百分之二承担违约金；2、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股东会决议》1份，拟证明原告与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约定，两被告向原告支付2300万元，原告退出合作开发关系，此前的所有合同、借据等全部作废；
2、《退股协议书》1份，拟证明两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213万元，剩余1087万元至今未付；
3、张仕云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及现场照片各5份，拟证明原告依约完成了二期工程开发任务，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完剩余款项。
被告圣皇置业、圣皇家具答辩称：一、原告与邹岳夫所签《退股协议书》违反了公司章程及《公司法》效力性禁止规定，损害了被告及其他股东利益，被告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并请求予以撤销。且所谓的《股东会决议》仅有股东邹岳夫一人参加，涂建平、杜岳斌并非合法股东，依法拥有股东资格的蒋建伟、黄岳均等5人均未参加，其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应予撤销。二、《退股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公司面临巨大困境时，以自杀和伤害他人相威胁，违法违约索要高利贷利息，被告请求撤销该协议，法院应予准许。三、《退股协议书》系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协议。依邹岳夫与涂建平所签合作协议书，涂建平应按股份承担公司盈利及亏损风险。但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公司已经亏损，未经审计即认定有盈利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多支付了其二期项目劳务费68万余元，是在未进行工程结算作出的错误认定，对以上出于重大误解而认定的事实，依法可以撤销，被告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四、原告未受到任何实际损失，被告已多次向其表示不承认《退股协议书》效力，并向当地政府报告请求撤销该违法协议。至今被告已退还了原告投资款1200万元，多退了30万元；已支付其劳务承包款1158万元，多付了681221.34元，故原告并未受到任何实际损失。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该《退股协议书》，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圣皇置业、圣皇家具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包括：
1、2013年5月28日所签《合作协议书》1份，拟证明该协议书是两个自然人即原告与邹岳夫之间的合作关系，涂建平的投资款为1170万元，约定按股份承担公司盈利及亏损风险；
第二组证据，包括：
2、两被告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2份；
3、《股东会决议》1份；
4、《退股协议书》1份；
5、对袁越的录音光碟及所整理文字材料各1份；
6、对杜岳斌的录音光碟及所整理文字材料各1份；
7、原告入股及退股财务明细、凭证共8份；
该组证据拟证明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属无效决议；退股协议系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协议；退股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退还原告1200万元，多退还了30万元；
第三组证据，包括：
8、《劳务清包合同书》1份；
9、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面积测绘图共7份；
10、支付原告劳务清包款项明细表、凭证共17份；
该组证据拟证明应付原告承包款10898778.66元，已付11580000元，多付681221.34元；
第四组证据，包括：
11、圣皇置业致君山区委、区政府请求排除不当侵害、维护企业合法权益的报告1份。该证据拟证明被告已要求政府出面撤销被胁迫签订的《退股协议书》。
在庭审质证中，圣皇置业、圣皇家具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1号证据有异议，认为公司有六名股东，但该决议上仅有邹岳夫一个股东的签名，没有通知其他任何股东，所署日期也与实际签订日期不符；对2号证据亦有异议，认为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应由该两个自然人签订退股协议，与公司无关；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对圣皇置业、圣皇家具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的投资款应为2800万元，且该协议作出的时间是2013年5月28日，原告起诉的《退股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3年7月22日，前协议的效力已经被后面的协议所代替；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不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对3、4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5、6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来源不合法，不是采用合法调查方式取得；对7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投入合作开发的资金均由被告方加盖公司印章收取，系公司行为，原告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已经将收据、汇款单等原始票据交给被告方，现原告无法再提供投入资金的原始票据，且在签订《退股协议书》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200万元，足以证明《退股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对8、9、10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3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1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报告系被告方单方作出，没有任何部门签章认可。
本案经开庭审理，举证、质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均提交的《股东会决议》、《退股协议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证人证言结合现场照片，可以确认其真实性。对于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原告虽认为投资款应是2800万元，但并未否认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2号证据，系工商部门出具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具有公示力，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5、6号证据，无法确定录音中对话人的身份，亦无法核实其真伪，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供的7、8、9、10号证据，因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4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11号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出具的报告，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报告中的内容是否属实，因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以上定案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3年5月28日，以邹岳夫、周平玲为甲方、原告涂建平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2013年3月28日，双方合作以甲方名义收购圣皇置业、圣皇家具两公司94%的股权，乙方于同日（即2013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到邹岳夫账户上股权收购款1170万元，甲方以圣皇置业名义出具了收据，乙方尚欠3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付清；2、甲方为两公司显名股东，乙方为隐名股东，乙方占甲方名下的股份30%；3、乙方享有两公司股东知情权、管理参与权、分配权、表决权，依股份额度承担亏损及盈利，乙方享有的权利通过甲方实施。原告、邹岳夫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周平玲未签名。2013年7月20日，原告、邹岳夫、杜岳斌三人签订一份股东会决议，就圣皇置业、圣皇家具股东退股事宜达成如下决议：1、需退给杜岳斌340万元；2、按投入股金2300万元支付涂建平，2013年7月25日支付1000万元，8月5日支付200万元，9月15日二期工程完工之日支付300万元，11月30日支付300万元，余款12月30日前付清；3、杜岳斌和涂建平不再享有圣皇置业、圣皇家具股东权利；4、签订正式退股协议后，此前的所有合同、协议、借据全部作废。7月22日，以圣皇置业、圣皇家具为甲方，涂建平、杜岳斌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退股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与7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基本一致，另约定甲方付款逾期则每天按金额的百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圣皇置业、圣皇家具均在该退股协议上盖章确认。
2013年4月1日，圣皇置业给原告出具两份收据，一份注明收到原告入股金780万元，另一份注明收到原告入股金390万元。自2013年7月24日至9月18日，圣皇置业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1150万元；2013年9月12日，邹岳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50万元。
圣皇家具在2013年3月29日将法定代表人由陈树根变更登记为邹岳夫，2013年4月25日经变更登记后的股东有邹岳夫、周平玲、陈树根、蒋建伟、黄岳军、龙舞、许骏驰等七人，2013年10月21日经变更登记后的股东为：李小其（200万元）、邹岳夫（720万元）、周平玲（80万元）。圣皇置业在2013年4月1日将法定代表人由陈树根变更登记为邹岳夫，其股东为：圣皇家具（792万元）、邹岳夫（8万元）。
另查明，2012年8月12日，以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洞庭湖生态家居园第二项目部为甲方、涂建平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书，涂建平承包了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的土方工程、模板工程、钢筋工程等10项分项工程，涂建平包工不包料，承包单价按330元／平方米计算。自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7月18日，圣皇置业、邹岳夫支付原告工程款1145万元；2013年8月21日，圣皇家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向运均13万元，原告认可已收到该笔钱。被告在庭审中认可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已竣工，并办理了预售许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方面：一、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怎样的法律关系；二、《退股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一、法律关系问题。原告与圣皇置业、圣皇家具于2013年7月22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虽名为退股，但实为退出房地产开发合作关系而签订的协议，本案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案中，原、被告虽均未提交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但可从以下几方面看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合作开发关系，且双方合作的项目为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1）2012年8月12日，与原告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的为洞庭湖生态家居园第二项目部，但自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7月18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是圣皇置业、邹岳夫；（2）原告与邹岳夫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虽约定以邹岳夫的名义收购二被告94%的股权，原告为隐名股东，但向原告出具入股金收据的是圣皇置业，表明原告投入的资金并未进入邹岳夫个人账户，而是进入了圣皇置业公司账户；（3）原告与邹岳夫、杜岳斌签订的《股东会决议》，原告、杜岳斌均不是二被告的股东，而邹岳夫系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故该《股东会决议》实质上应为邹岳夫代表二被告与原告、杜岳斌签订的退出合作关系的协议，后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应为二被告对《股东会决议》的确认。且在《退股协议书》签订后，履行退款义务的亦是圣皇置业；（4）原告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由起诉至本院，二被告在答辩时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圣皇置业提交的请求排除不当侵害的报告中，亦认可了与原告关于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期工程的合作关系。
二、《退股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因实质是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不涉及公司股本的变动、股东的变化等，并不受《公司法》调整，而应受《合同法》调整。该《退股协议书》既有原告的签名，亦有二被告的公司盖章，邹岳夫作为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亦在协议上签名，且其并不属于依法应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的合同，亦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举的合同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对原告、二被告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股东会决议》，其内容已完全被《退股协议书》所涵盖，故对其效力问题可不予分析。同时，《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见，当事人一方认为合同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或变更，撤销、变更权的行使须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另行提起，而不是通过在其他诉讼中进行抗辩予以行使。本案中，二被告虽辩称《退股协议书》系在被胁迫、因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签订，并提交了相关录音资料以证明受到胁迫，要求撤销《退股协议书》，无论录音资料是否真实，因二被告至今并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行使撤销、变更权，其向君山区委、区政府提交报告不能视为撤销、变更权的行使，故本院对《退股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在本案中不予审理。且在《退股协议书》签订后，圣皇置业按照协议已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可见其对协议的效力是认可的。
三、原告诉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及二被告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且原告已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故二被告亦应按照协议完全履行义务。《退股协议书》约定二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300万元，已实际返还1213万元，尚余1087万元没有返还，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剩余价款1087万元的诉求应予支持。《退股协议书》约定逾期每天按金额的百分之二计算违约金，按此方式计算的违约金远高于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结果，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二被告最后一笔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至该最后履行期限日后尚余1087万元未支付，故本院确定自2013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1087万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涂建平10870000元，并自2013年12月31日起支付违约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7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2020元，由被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柳春龙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夏 磊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