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永军，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夏龙鑫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西关路宁源小区营业房。法定代表人：肖伟，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威，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再审申请人周永军因与被申请人宁夏龙鑫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鑫元公司）、魏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宁民终16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永军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及原判决；2.驳回龙鑫元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龙鑫元公司与魏威承担。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向魏威支付借款本金及收取利息的均为徐某，魏威与徐某个人形成借贷关系，魏威与龙鑫元公司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徐某转账的300万元为龙鑫元公司向魏威支付的借款，魏威向徐某支付的利息为向龙鑫元公司支付的利息，魏威与龙鑫元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龙鑫元公司提供的支付借款本金的唯一证据是2015年2月12日中国建设银行的《转账凭条》，魏威提供的支付利息的证据是中国建设银行的8张转账、存款凭证，均证实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全部发生在徐某与魏威之间，龙鑫元公司与魏威未实际形成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龙鑫元公司当天委托其公司总经理徐某从其个人账户向魏威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借款300万元”，没有有效证据佐证。鉴于徐某在本案中的特殊身份，对其自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徐某只是陈述受龙鑫元公司的委托向魏威支付借款300万元，并未陈述是受龙鑫元公司委托收取魏威支付的利息。原判决关于“龙鑫元公司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个人与魏威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受公司委托从其个人账户向魏威转款”的认定不当，因为，一审庭审前龙鑫元公司并未申请徐某出庭作证，一审庭审中徐某也未出庭作证，一审庭审后合议庭才要求徐某到庭陈述有关问题。原判决对一些重要问题既未调查也未认定，如徐某向魏威提供的300万元来自何处，魏威向徐某支付的利息最终归了谁，原审法院均未作任何调查，明显不当。第二，原判决多处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投资协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等有关规定，认定无效。但原判决均未适用，且错误地认为其合法有效。该《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自甲方投资后，资金在乙方的经营管理下无论被投资项目盈亏，乙方按月以甲方本次投资额2.5%的月固定收益率于每月20日向甲方分红，若亏损由乙方全额承担。投资期满后，乙方向甲方返还投资本金及未付分红，其他盈利归乙方所有。”《投资协议》明为联营投资，实为借贷，意思表示不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但《投资协议》不具备此条件。本案中，龙鑫元公司与徐某恶意串通让魏威订立《投资协议》，又将徐某的债权认定为龙鑫元公司的债权，以此手段让周永军对徐某个人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严重损害了周永军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据此，应当认定《投资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据此也应当认定《投资协议》无效。其次，对于《投资担保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但原判决均未适用，且错误地认为《投资担保书》有效。2015年2月12日，周永军按照龙鑫元公司要求在《投资担保书》“担保人”处签名，只是为龙鑫元公司实现债权提供担保，而非为徐某个人实现债权提供担保。本案中龙鑫元公司与徐某恶意串通让周永军订立《投资担保书》，将明明是徐某的债权说成是龙鑫元公司的债权，实际是以此手段让周永军为徐某实现个人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严重损害了周永军的利益，因此，应当认定《投资担保书》无效。《投资担保书》是《投资协议》的从合同，因作为主合同的《投资协议》无效，也应当认定《投资担保书》无效。再次，徐某2015年2月1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魏威支付300万元借款，《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违反本办法规定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当据此认定为徐某个人向魏威提供的借款，但原判决均未适用，且错误地将徐某个人提供的借款认定为龙鑫元公司提供的借款。最后，对于龙鑫元公司起诉要求魏威还本付息和要求周永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合同确认无效后，“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据此，龙鑫元公司无权依据《投资协议》的约定主张利息；一审判决判令魏威向龙鑫元公司支付利息不当。与魏威实际形成借贷关系的是徐某个人而非龙鑫元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这一条件，据此，有权作为原告向魏威主张借款债权的只能是徐某，龙鑫元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对于《投资协议》和《投资担保书》的无效，周永军无任何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据此，周永军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但原判决均未适用，判决支持龙鑫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第三，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与魏威实际形成借贷关系的是徐某，但一审程序中徐某未作为原告、也未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仅以证人的身份参与了对部分证据的质证，遗漏了徐某这个重要的当事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原判决认定周永军提出的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也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查认为，2015年2月12日，魏威与龙鑫元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魏威向龙鑫元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月利率为2.5%。同时，龙鑫元公司与周永军、魏威三方签订《投资担保书》一份，约定周永军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未约定具体保证方式，担保期限为24个月，自2015年2月12日至2017年2月11日。合同签订后，龙鑫元公司当天委托其总经理徐某从其个人账户向魏威转账支付300万元，魏威向龙鑫元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魏威还于当日向该公司支付三个月利息22.5万元。借款逾期后魏威未还清借款，龙鑫元公司遂向法院起诉，要求魏威偿还借款300万元及截止2017年2月6日的利息201.6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7日至清偿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主张周永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魏威和龙鑫元公司签订《投资协议》时虽约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但魏威于合同签订当日向龙鑫元公司支付三个月利息22.5万元，故借款本金为277.5万元。原判决支持了龙鑫元公司要求魏威返还借款本金277.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周永军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龙鑫元公司与魏威签订涉案《投资协议》，虽名为投资，但是协议内容并未约定投资项目及用途，仅约定了金额、期限和龙鑫元公司按月收取固定收益等。根据该协议内容，龙鑫元公司与魏威之间并未成立联营关系，实质应为借款合同关系。因此，涉案纠纷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周永军主张龙鑫元公司与魏威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投资协议》签订当天，龙鑫元公司与魏威、周永军又签订《投资担保书》，约定由周永军为涉案款项提供保证担保，虽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在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周永军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周永军主张龙鑫元公司并未向魏威出借涉案款项，而是徐某向魏威出借了涉案款项，应认定徐某和魏威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但原审已经查明，徐某是龙鑫元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原审审理中自认由其账号向魏威转账支付的300万元是受龙鑫元公司委托向魏威出借的款项。且魏威收到该款项后，向龙鑫元公司而非向徐某出具了收据。综上，原判决认定系龙鑫元公司而非徐某与魏威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魏威未履行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判令周永军对魏威欠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向龙鑫元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论在实体审理方面，还是在程序方面，亦均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综上，周永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永军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云飞审 判 员 冯文生审 判 员 崔晓林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宁书 记 员 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