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1329号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1329号
原告高峰。
委托代理人毛建国，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徽，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友清。
委托代理人刘春辉，金博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同升。
委托代理人王子君，上海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峰诉被告吴友清、王同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钱宏兴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建国、被告吴友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辉、被告王同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子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峰诉称，2013年4月15日，被告吴�清叫上原告到被告王同升在本市曹安公路近金园一路的四方锅炉厂内的仓库搭脚手架，因其他人员操作不当，致使脚手架倒塌，将原告砸伤。随后原告被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治疗，由被告方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经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XXX伤残。原告认为，被告吴友清系其直接雇主，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同升雇佣了被告吴友清，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吴友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赔偿金76832元、误工费9720元、护理费4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4500元，总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2232元；被告王同升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吴友清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被告是受被告王同升的委托找人干活，实际雇主是被告王同升，对此原告本人也不否认。原告受伤以后的医疗费都是被告王同升出的，只不过由本被告经手，被告王同升在相关部门调查时也明确同意承担相关责任。本被告和被告王同升是委托代理关系，受被告王同升的委托招募雇员，本被告也是被告王同升的雇员，并且共同参与施工，代理行为的结果应由被告王同升承担。对原告的伤残鉴定结论有异议，首先是单方委托，其次是医院的诊断报告都明确原告是压缩性骨折，而鉴定报告上却是粉碎性骨折，如果是粉碎性骨折，不可能五六天就出院，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期限重新进行鉴定。
被告王同升辩称，本被告和原告从不认识，也没有叫原告来干活，没有雇佣关系。本被告只是四方锅炉厂的承租户，在里面租了地方做凉席。里面还有很多承租户，本被告受其他租户委托找人来做凉棚，这个凉棚本被告和其他人�要做。被告吴友清一直是该处的一个小包工头，已经几年了，里面的杂活都是被告吴友清做的。原告施工受伤的地方并非是本被告的，本被告对原告不存在赔偿义务。因派出所找本被告解决此事，并明确如果是本被告责任，由本被告承担，故本被告现认可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受伤后，本被告确实支付过1万元的医疗费，但这将来还要和其他承租户进行结算的。对原告的鉴定结论同样有异议，该鉴定系原告单方委托，委托主体不适格。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原告高峰受被告吴友清之召到被告王同升所在的本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凉席仓库处推脚手架。在推行过程中，因脚手架倾倒，原告被砸中受伤。事后，原告被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诊治，被诊断为颅脑外伤、头皮裂伤及T1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背部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6天后出院，后多次复诊。2013年8月15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损伤程度和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因外伤致T12椎体粉碎性性骨折，已构成XXX伤残；伤后可予休息6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3个月。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为诉讼，原告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费4500元。
另查，事发后，原告的医疗费用均由他人支付，其中被告王同升负担了10000元。两被告均不要求该费用在本案中处理。
上述事实，有案件接报回执单、病历、诊断报告、出院小结、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律师费发票等书证和当事人的陈述为证，经本院审查，可予认定。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谁与原告发生劳务雇佣关系？对此，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即雇主为被告吴友清：
1、事发后被告吴友清在公�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被告吴友清陈述：“在金园一路XXX号内的一家公司把遮阳布的工程给了我，我就叫了几个工人过来一起做，……老板好像姓付，手下还有一个姓王的先生，是他叫我过去帮他们做这个工程。”，“因为高峰是我叫来做工的，所以是那个姓王的老板先把工人们的工钱给我，然后我再发给高峰他们。”
2、证人高某某的当庭证言，证人陈述：2013年下半年证人在马路上骑黄鱼车时遇到吴友清，他问证人干不干活，说是要找人推脚手架，每天140元，在四方锅炉厂内，并说要两个人，于是证人就打电话给堂哥高峰，当天两人就一起去了。搭脚手架时，高峰在下面搞轮子，旁边别人搭的脚手架倒了，砸到这边搭的脚手架，这边的脚手架就砸到了高峰。并表示：吴友清也参加劳动，但事发当天不在现场，工钱是和吴友清结算，工钱还没拿到。
经质证，被告吴友清认为询问笔录中被告已经明确实际雇主是被告王同升，并明确了工资结算，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认为很多不真实，被告是认识原告的堂哥，但找他干活时他没有空，故叫了原告和原告的堂弟来干活。事发时，脚手架只有一副，原告等人在推脚手架时碰到了电线，挡住了脚手架，没有推过去，所以脚手架才倒下来。被告王同升认可询问笔录和证人证言对原告与被告吴友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明目的。
被告吴友清为反驳原告观点并证明其主张即原告是与被告王同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被告王同升在事发后写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3年4月15日，该事故发生在曹安路XXX号凉席仓库，由于工人操作不当被脚手架带倒造成头部皮外伤，……医药费、误工费，由我方负责，如今后该工人由于此次事故存在身体伤害的�遗症，我方将妥善解决。”
2、证人陈某某的当庭证言，证人陈述：2013年4月份，吴友清打电话给证人，说是要给王老板干活，大工每天180到200元，证人是大工。干活的内容就是拉网，把掉下来的网拉直，当时高峰在脚手架上干活，现场就一个脚手架，后来听说有人摔下来送医院了，具体情况不知道。工钱证人没有问吴友清要，一天都没有干满。并表示：现场干活听吴友清的，吴友清自己也搭搭手，证人做的是点工，工钱应该问老板要，以前吴友清多次找证人干活，每次要工钱都是吴友清陪同证人去问老板要的。
经质证，原告认为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应由被告王同升确认，在后期协商过程中，被告吴友清曾说是其他老板叫他去干这个活，具体是谁不清楚。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没有目睹事发经过，其陈述的结算过程也有悖常理。被告吴友清认可情况说明是其所写，是应资产公司的要求写的，因锅炉厂是资产公司的，他们怕把他们牵扯进来，被告是租赁户，为了维护租赁关系才写的，这份说明实际上是对资产公司的承诺。被告和吴友清一直存在承揽关系，很多活是让他干的，这次叫他来干活，讲好是2000元，5个人干两天，按他说的每天每人200元计算，而且凉席仓库不全是被告的，被告只在仓库里占一间，是代表其他人出面找了吴友清做这个活。对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和吴友清认识多年，经常找他干活，找谁要钱很清楚，证人的陈述不是对事实的再现，说是由吴友清陪同去找老板要钱是不可能的，证人说给王老板干活应理解为是王老板的活，并不等于是王老板雇佣的，而是有一级一级的承包关系。
被告王同升为反驳原告及被告吴友清的观点并证明两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向本院提交承包工程的收据三份，上面签名的吴龙就是吴友清，其一直承包工程，是个小老板，这次也是一样，两被告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原告是与吴友清发生雇佣关系。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即便两被告之前有承包关系也不表示本案也是这种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吴友清认为这三份收据和本次的活没有关系，锅炉厂里有很多老板找被告干活，有些是单包工，有些是包工包料，两种是不同的，但也不能算承包，而且收据是其与其他老板的结算，与王同升无关，不能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吴友清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对其与原告之间关系的性质是明确的，原告是被告吴友清招募来干活并由被告吴友清发放工钱，此与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且被告王同升的证据也反映出被告吴友清长期从事小型工程的承揽，其为承揽需要招募劳务者为其提供劳务符合通常情形，本院据此认定本案中原告系为被告吴友清提供劳务。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对于支付工钱这一情节与通常情形不符，且作证时对此问题含糊其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王同升出具的情况说明，虽不能作为认定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依据，但无论其基于何种考虑，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责任的承担具有法律效力。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原告的损伤鉴定结论是否成立？对此，本院通知涉案鉴定机构派员出庭作证。
鉴定机构委派涉案鉴定报告的鉴定人员沈忆文出庭，其陈述：涉案鉴定报告由其本人和另外的鉴定人员苏纲松、赵子琴共同完成，其本人为第一鉴定人，苏纲松为第二鉴定人，赵子琴为签发人，三人均具有相应鉴定资格。本鉴定机构接受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委托，根据原告提供的临时病历记录、影像学资料等按照道理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国家标准）对其损伤进行鉴定，确认原告为T12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XXX伤残，参考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行业标准）结合伤愈情况等对其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综合评定。当问及为何医院的诊断报告都确定原告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且治疗期较短时，该鉴定人员表示临床诊断的侧重点与鉴定不同，原告受伤的部位椎体有其特殊性，骨松质比较丰厚，经鉴定人员仔细查看CT扫描片，发现T12中有多条骨折线，根据鉴定人员的专业及经验判断，属于形成3块以上碎片，应当确认为粉碎性骨折，且粉碎性骨折的保守治疗方案主要就是卧床，住院天数的长短并不重要。该鉴定人员还回答了原告在鉴定时没有提交的MR（磁共振）平扫片的问题，其表示虽然鉴定中没有引用该影像学资料，但并不影响鉴定结论，因为MR片主要观测软组织，对骨质不敏感。
原告对鉴定人员的证言无异议。被告吴友清认为鉴定人员对鉴定标准的陈述是模糊的，无法令人信服。被告王同升认为原告的伤残只构成十级。
经审查，本院认为，涉案鉴定虽系原告诉前单方委托，但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所依据的检材也基本完整、真实，鉴定程序亦合法，根据鉴定人员的到庭证言，鉴定结论系鉴定人员在相关标准之内依据其专业和经验所作的判断，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对其效力予以认定。被告吴友清要求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相应责任。定作人对选任、指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吴友清之间系劳务关系，被告�友清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原告从事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原告提供安全教育并进行现场监管。原告在劳务活动中受伤，与该被告疏于教育监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有关，故对原告的损伤被告吴友清具有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本案相关证据表明，脚手架是因碰到电线而倾倒，此与原告等在推行时不够谨慎亦有关系，故原告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就此过失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本院据此酌定被告吴友清对原告的相应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同升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方面有所不当，且在事后书面明确承担相应责任，现其自愿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具体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依照有关规定确定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合理，本院认可12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要求按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有关规定，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本院认定76832元；误工费，原告主张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该主张合理，本院认可9720元；护理费4860元、营养费3600元，原告主张的标准均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交通费、衣物损失费，考虑实际情况，本院各酌定100元；鉴定费，属合理必要，本院凭据认定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精神上受到一定的创伤和痛苦，可要求相应经济补偿以资抚慰，参考司法实践，本院可予支持8000元；律师费，原告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的合理费用可要求获得赔偿，考虑本案案情，本院可予支持3500元。本案因鉴定机构派员出庭作证，本院酌情考虑补偿鉴定人员交通费100元，由双方按责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友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峰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860元、误工费9720元、残疾赔偿金76832元、交通费100元、衣物损失费1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人民币97132元的80％计77705.60元；
二、被告吴友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000元；
三、被告吴友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峰律师费人民币3500元；
四、被告王同升对被告吴友清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00.08元，减半收取1200.04元，证人出庭费100元，两项合计1300.04元，由原告高峰负担273元，被告吴友清负担1027.04元，被告王同升对被告吴友清负担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