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新红梅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建西东路179号。
法定代表人陆新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天德，甘肃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振宇，甘肃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蜀汉塑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高坪镇金鸡村。
法定代表人支成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世军，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新红梅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红梅粮油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红梅粮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天德，被上诉人四川蜀汉塑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汉塑业）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11月13日，兰州方鑫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鑫面业）向蜀汉塑业出具内容为“截至目前，我公司欠蜀汉塑业编织袋货款叁拾肆万伍仟伍佰叁拾壹元捌角（￥345531.80元）”的欠条，并加盖“兰州方鑫面业有限公司”公章和“兰州方鑫面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署名欠款单位为“兰州方鑫面业有限公司”。蜀汉塑业在催要货款时方鑫面业停产改制，后经蜀汉塑业索要货款未果。2014年1月17日，蜀汉塑业以买卖合同纠纷将方鑫面业、兰州市粮食局、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诉至法院，又因依据《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产（股）权转让合同》，方鑫面业改制后，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福创展公司）承继了方鑫面业的全部债权债务，在原方鑫面业经营地址组建成立新红梅粮油公司，蜀汉塑业申请通知新红梅粮油公司参加诉讼未果，于2014年10月27日撤回诉讼。后又于2015年11月10日以新红梅粮油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另查明，方鑫面业是在拍卖兰州红梅面粉有限公司原有资产的基础上于2004年8月成立的，由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依法履行国有出资人职责，隶属于兰州市粮食局行使行业管理的国有控股公司。2008年8月15日和8月21日，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兰州市粮食局和合福创展公司分别签订《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兰州市粮食局和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框架协议》（兰国资合同（2008）001号）及《补充协议》，约定合福创展公司进驻方鑫面业，开展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在方鑫面业原经营地址组建了新红梅粮油公司，由合福创展公司整体接收方鑫面业的全部资产、整体接收全部员工、离退休人员和各类政策性供养人员、整体承继全部债权债务、整体处理全部历史遗留问题，实施对方鑫面业的全部资产重组。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方鑫面业向蜀汉塑业出具的欠条，清楚、合法，本院予以认可。方鑫面业改制后，与合福创展公司及其他股东共同出资组建成立新红梅粮油公司，合福创展公司整体接收方鑫面业的全部资产，承继全部债权债务，方鑫面业的债务应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蜀汉塑业诉讼新红梅粮油公司支付货款345531.8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新红梅粮油公司代理人对欠条的辩解意见。新红梅粮油公司代理人认为方鑫面业在涉案欠条下没有真实交易，2005年至2006年期间方鑫面业向蜀汉塑业支付过61万元，以此推断方鑫面业与蜀汉塑业实际应付货款为62万元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且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红梅粮油公司代理人针对《产权转让合同》提出的辩解意见。新红梅粮油公司代理人认为兰州市国资委、兰州粮食局与合福创展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中关于“方鑫面业所有债权债务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的约定，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属于兰州市国资委、粮食局、合福创展公司私下为他人设立债务负担行为的说法，背离了新红梅粮油公司是在《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兰州市粮食局和合福创展公司合资经营框架协议》下组建的客观事实，更不存在兰州市国资委、粮食局、合福创展公司私下为新红梅粮油公司设立债务负担的行为。《产权转让合同》、《框架协议》是规范方鑫面业改制任务完成，并在此基础上组建新红梅粮油公司的企业行为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新红梅粮油公司代理人无权否定其对新红梅粮油公司的约束力，进而规避履行债务义务的上述辩解显系不妥。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方鑫面业企业改制是适应国家发展的总体规划，改制行为有法可依，改制过程和结果有据可查，因企业改制中断诉讼时效，不属于“超出诉讼时效”的情形，新红梅粮油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蜀汉塑业对欠款利息的诉请。欠条对此虽未约定，但方鑫面业及新红梅粮油公司长期占用蜀汉塑业货款，蜀汉塑业请求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利息并无不当，蜀汉塑业主张利息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红梅粮油公司向原告蜀汉塑业支付货款345531元；二、被告新红梅粮油公司向原告蜀汉塑业支付欠款利息，自2007年11月14日起至该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9397元，由被告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上述款项被告新红梅粮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被告新红梅粮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
一、蜀汉塑业诉称的交易对象为方鑫面业，其持有的欠条同样由方鑫面业出具，方鑫面业内资企业基本信息证实该公司至今尚未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3号、24号文件精神，该公司依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蜀汉塑业理应向方鑫面业主张债权，蜀汉塑业起诉对象错误，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经新红梅粮油公司核实，方鑫面业与蜀汉塑业之间实际发生交易数额共计60余万元，该款项已支付完毕，除此之外，双方再无任何交易，蜀汉塑业主张的345531元货款因不存在真实交易行为而属于虚假债权。在仅有欠条而无其他证据证明交易真实存在的情况，原审法院应当结合公司财务、税务管理规范及双方交易惯例综合审查判断交易行为是否存在、债权是否客观真实，原审法院单凭欠条而无视本案诸多违背常理之处认定债权存在，不符合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在方鑫面业实施改制前，即2008年9月28日，新红梅粮油公司便已注册成立，取得独立法人资格，因此，新红梅粮油公司与方鑫面业之间并不存在前后变更的法律关系，方鑫面业并非新红梅粮油公司股东，两公司不存在任何投资或隶属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方鑫面业改制后，与合福创展公司及其他股东共同出资组建成立新红梅粮油公司的事实与本案客观实际不符；四、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自成立取得企业法人资格，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合福创展公司系新红梅粮油公司股东，股东与公司分属独立民事主体，对外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以合福创展公司整体接收方鑫面业的全部资产，继承全部债权债务为由认定方鑫面业的债务应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此事实认定将股东责任与公司责任混为一谈，严重违背了公司作为独立民事主体的基本属性。原审法院关于方鑫面业的债务应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的事实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五、新红梅粮油公司自2008年9月28日设立始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享有经营自主权。新红梅粮油公司并非《产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该协议内容对新红梅粮油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判令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该协议三方关于“方鑫面业所有债权债务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的约定，事先未征求新红梅粮油公司同意，事后也未取得追认，因此该行为本质为无权代理（从公司法角度而言，属于股东私下为公司设立债务负担），属于无效约定。原审法院依据该无效约定判令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违背了平等自愿的民事活动原则，严重损害了新红梅粮油公司的合法权益。六、即便蜀汉塑业所主张债权真实，但该债权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限，一审法院认定该债权因企业改制中断时效，与法律规定不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l5）七民初字第206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蜀汉塑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蜀汉塑业承担；
被上诉人蜀汉塑业辩称：一、方鑫面业向蜀汉塑业出具的为欠条，是在双方对账核算的基础上由方鑫面业财务人员出具，并加盖方鑫面业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不存在任何虚假交易，是双方真实存在的债务。根据兰州市国资委、兰州市粮食局和合福创展公司在2012年9月签订的《产（股）权转让协议》，新红梅粮油公司取得了方鑫面业的土地、厂房、设施等固定资产，并在方鑫面业原址开展经营活动。最终国有资本全部退出，民营资本进入，并于2013年1月最终改制完成，新红梅粮油公司应当承担本案债务。二、方鑫面业对蜀汉塑业出具欠条后，蜀汉塑业是多次催要的，时任方鑫面业副总经理的史领军根据企业当时改制的事实，向蜀汉塑业加注背书“企业现停产改制，待改制后支付”字样，此应属《民法通则》规定的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方鑫面业因改制无法进行付款，应属不可抗力的一种表现形式，蜀汉塑业主张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9月27日，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甲方）与兰州市粮食局（乙方）、合福创展公司（丙方）签订《产（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鉴于”部分第3条表述：“2008年8月15日和21日，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甲方）与兰州市粮食局（乙方）、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兰州市粮食局、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框架协议》（兰国资合同（2008）001号）及《补充协议》，2008年8月11日，丙方进驻方鑫面业，开展正常经营活动”。“鉴于”部分第4条表述：“按照签订的《框架协议》相关内容约定，一是在规定期限内组建成立了注册资本金为1500万元的甘肃新红梅粮油工贸有限公司，其中丙方及丙方的股东以货币出资1200万元，甲方以方鑫面业国有净资产实物出资300万元……。”2008年9月28日，新红梅粮油公司成立。《产（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债权债务的承继约定：“1、本转让合同签订后，由甘肃新红梅粮油工贸有限公司承继原方鑫面业全部债权债务，各方协助甘肃新红梅粮油工贸有限公司按轻重缓急处理原方鑫面业各项相关债权债务，其中优先予以清偿员工安置费用和各方已商定的部分对外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兰州市粮食局、合福创展公司签订《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兰州市粮食局、深圳市合福创展投资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合福创展公司作为投资方参与到方鑫面业股权改制中，方鑫面业改制过程中，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合福创展公司及其他股东共同出资组建成立新红梅粮油公司。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兰州市粮食局、合福创展公司签订的《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合福创展公司整体接收方鑫面业的全部资产，整体接收全部员工、承继全部债权债务，整体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实施对方鑫面业的资产重组。并约定新红梅粮油公司承继原方鑫面业的全部债权债务。新红梅粮油公司上诉提出方鑫面业尚未注销，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蜀汉塑业应向方鑫面业主张债权；方鑫面业实施改制前，新红梅粮油公司已经注册成立，新红梅粮油公司与方鑫面业不存在前后变更的法律关系，两公司不存在任何投资或者隶属关系；《产（股）权转让合同》新红梅粮油公司并非签约主体，约定由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方鑫面业全部债权债务，该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审查后认为，新红梅粮油公司是在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兰州市粮食局、合福创展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后设立，其虽与方鑫面业不存在变更、投资、隶属、股权关系，但新红梅粮油公司以上述理由抗辩，片面强调了新红梅公司成立的时间、股东的构成、签约的主体，却背离了合福创展公司参与方鑫面业改制及资产重组的基本事实，背离了新红梅粮油公司是在签订《框架协议》后成立的客观事实。《框架协议》、《产（股）权转让合同》是方鑫面业改制过程中形成的法律文件，对改制的企业及参与各方均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产（股）权转让合同》未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对新红梅粮油公司具有当然的约束力，其应当按照约定承继方鑫面业的债权债务，对新红梅粮油公司不承担方鑫面业债权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红梅粮油公司上诉提出，蜀汉塑业主张的345531.80元货款不存在真实的交易背景，属于虚假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审理中，新红梅粮油公司对蜀汉塑业与方鑫面业之间长期存在合作关系以及方鑫面业曾向蜀汉塑业支付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新红梅粮油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债权不存在真实交易背景，不能排除债权虚假的理由，仅有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新红梅粮油公司未能提供债权虚假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新红梅粮油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欠条上没有注明还款期限。其次，蜀汉塑业提供的欠条上注明：“企业停产改制，待改制后支付。2008年5月6日”字样，一审庭审中，蜀汉塑业提供了原方鑫面业副总经理史领军的律师调查笔录，史领军虽未出庭作证，但结合欠条以及方鑫面业改制的事实，蜀汉塑业在方鑫面业改制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新红梅粮油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红梅粮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7元，由上诉人新红梅粮油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桂
审 判 员 魏长青
代理审判员 何 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玄丝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