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4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相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山，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英，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责人：奚国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敏，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山东耀昌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道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煜磊，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能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一审被告山东耀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新兴能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山东省桓台县环境保护局桓环发[2007]55号文件和桓台县人民政府《关于山东耀昌球团有限公司项目有关情况的报告》，证明本案贷款所投的耀昌公司球团项目未获环保部门行政许可，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向该项目发放金融贷款，违反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和《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本案《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新兴能源公司因此不承担担保责任。2、（2015）第057号《动产抵押登记证书》和（2013）第027号《动产抵押登记证书》，证明耀昌公司违反本案《产品销售金融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禁止借款人在贷款到期前将设备抵押于除贷款人之外第三方的约定，将涉案设备抵押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行。耀昌公司恶意违约，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对此未能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也未及时通知新兴能源公司，致使新兴能源公司无法实施回购行为。耀昌公司和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均有明显过错和相互串通损害新兴能源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免除新兴能源公司的担保责任。3、《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咨询意见书》、2012年6月23日《山东耀铸新材料有限公司选矿、球团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耀铸公司承包合同》）、新兴能源公司副董事长吴学东、董事袁清华及公司档案人员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原审中的新兴能源公司[2013]005号《董事会决议》和《山东耀昌集团有限公司选矿、球团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耀昌承包合同》）均系伪造。上述《董事会决议》中实际并没有新兴能源公司对本案设备承担无条件回购责任且放弃抗辩权的内容。本案真实情况是，新兴能源公司与山东耀铸新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签订了《山东耀铸新材料有限公司选矿、球团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耀铸承包合同》）。因本案实体交易系伪造，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新兴能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免除新兴能源公司的担保责任。1、《三方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耀昌公司应通过其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结算账户将53.36%的货款人民币贰亿元支付给新兴能源公司，并且在贷款到期之前不得将设备抵押于除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以外的第三方，耀昌公司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就设备融资发行理财产品前向该行认可的保险公司投保，并约定该行为保单项下第一受益人。耀昌公司并未履行《三方协议》约定的上述义务，在耀昌公司严重不符合放款条件的情况下，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对本案贷款前提没有进行审查，就签订本案《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致使贷款无法回收，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本案耀昌公司贷款购买的钢铁冶炼原料大型供给设备属于限制产能发展的行业，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违反国务院《关于抑制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引导产业健康发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国发（2009）38号）、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金融服务支持重点产业振兴和抑制部分行业产能过剩的指导意见》（银发〔2009〕386号）规定，向落后淘汰产能投融资，贷款无法收回，应当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要旨，实际出借人、实际借款人、受托行之间建立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因实际借款人知道涉案贷款系实际出借人委托受托行发生的事实，故实际出借人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本案中，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建投）系本案贷款的实际出借人，其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四）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没有要求新兴能源公司对其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新兴能源公司对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五）本案《三方协议》第三条第5款约定，在借款人耀昌公司违约还款时，新兴能源公司对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的清偿责任是以“设备原购买价格的七折”为限，原审判决要求新兴能源公司对耀昌公司所有未偿付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超出《三方协议》约定偿付的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意见称：（一）新兴能源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其证明力不能成立。1、新兴能源公司调取的恒台县环境保护局和恒台县人民政府的两份文件，并非针对本案耀昌公司融资项目作出。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放款前已经审查耀昌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项下选矿工程的环评文件，确认该工程已于2012年6月12日取得莱州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山东耀铸新材料有限公司100万吨/年选矿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三方协议》项下融资属于流动资金贷款，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审查贷款所需的必要手续外，并无审查项目本身环保和建设手续的义务。新兴能源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既不具时效性，也不属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的审查范围，不具有证明力。2、耀昌公司的球团和选矿工程系新兴能源公司下属子公司新兴能源装备有限公司重型机械分公司承建，并于2012年6月8日双方签订了《耀昌公司承包合同》，因此新兴能源公司对于耀昌公司选矿、球团工程的实际情况完全了解，若耀昌公司未取得环评批复，新兴能源公司不会与其签署承包合同。因此新兴能源公司关于耀昌公司项目存在环保问题的证据，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二）《贷款通则》第二十三条及《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构成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三）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合同履行中并无过错，新兴能源公司的担保责任不应免除。1、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贷款发放时已经妥善履行《三方协议》项下全部义务，贷款完全依据合同约定发放，不存在任何过错。《三方协议》约定的53.36%货款就是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向耀昌公司发放的2亿元贷款，并不存在另外一笔同样的货款。融资设备并未出现丢失、损毁、灭失，耀昌公司是否对设备进行投保，对新兴能源公司履行回购和承担担保义务没有任何影响。《三方协议》关于不得将设备抵押给其他方的约定，是耀昌公司单方承诺的义务，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不实际控制设备，没有义务关注设备的抵押情况。2、《三方协议》项下的选矿、球团工程设备，应用的是非高炉炼铁技术，是国家鼓励类项目，不属于银行金融机构禁止提供信贷支持的行业。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发放委托贷款不存在违反金融政策和行业监管的情形。（四）中信建投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签署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以下简称《委托贷款合同》）约定，中信建投已经将其在委托贷款项下的权利全部委托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行使。实际上，在耀昌公司发生逾期违约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也一直是直接与耀昌公司、新兴能源公司及其股东进行交涉和协商，中信建投从未参与。因此，即使委托贷款的风险系由中信建投承担，但这并不影响贷款人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基于借款关系和贷款人身份向借款人耀昌公司主张权利，中信建投无需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其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五）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的诉讼请求包括实现本案债权的相关费用。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六）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本案融资设备的全部货款为3.748亿元。而该协议还约定新兴能源公司需在融资设备原购买价格七折（即26235.23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的本金及利息、诉讼费和公证费等共计20226.84167万元，加上持续发生变动的罚息（自2015年5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29.5万元，截止二审判决生效之日上述本金、利息、罚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远未达到融资设备购买价格的七折，新兴能源公司在融资设备七折范围内承担的责任足以覆盖全部耀昌公司应还本息及近三年的罚息。因此本案原审判决未超出《三方协议》约定的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兴能源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新兴能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山东省桓台县环境保护局的桓环发[2007]55号《桓台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山东耀昌球团有限公司扩建100万吨/年氧化球团项目的处理意见》；2、桓台县人民政府向山东省环保局出具的《关于山东耀昌球团有限公司项目有关情况的报告》；3、桓工商抵登字第（2013）第027号和桓工商抵登字第（2015）第057号两份《动产抵押登记证明》；4、《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咨询意见书》；5、2012年6月23日《耀铸承包合同》；6、新兴能源公司[2013]005号《董事会决议》（新兴能源公司称此份为真实）；7、新兴能源公司副董事长吴学东、董事袁清华及公司档案人员的多份《情况说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质证意见认为：1、上述证据全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新证据的标准，不应当予以采信。2、本案原审中的新兴能源公司[2013]005号《董事会决议》是在新兴能源公司办公地点核查了该《董事会决议》原件，并当场加盖骑缝章，注明取得时间和地点，经办人签字的复印件，而原件保存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业务归档案卷中。该份《董事会决议》是新兴能源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两次提交过的关键证据，并一直试图以该份《董事会决议》证明其观点。现新兴能源公司提出该《董事会决议》系伪造，明显恶意反言。3对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一审提交的《耀昌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新兴能源公司在原审中从没有异议，且在一审中明确认可该合同已实际履行，现新兴能源公司否认《耀昌承包合同》真实性，明显违反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规则，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耀昌公司同意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10日,耀昌公司为购买新兴能源公司的洗矿和球团工程设备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本案《借款合同》。同日，耀昌公司、新兴能源公司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三方协议》，该协议对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向耀昌公司贷款2亿元用于购买洗矿球团设备及新兴能源公司为此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此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按约定向耀昌公司发放了2亿元贷款，在借款到期后，耀昌公司偿还了2015年3月20日前的利息338.25万元，并对借款本金及之后利息则明确表示无力偿还。中信银行石家庄分因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耀昌公司和新兴能源公司承担还款和担保义务。在本案原审审理中，耀昌公司、新兴能源公司对于上述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合同》、《三方协议》有效，并判决耀昌公司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新兴能源公司对耀昌公司应付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新兴能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相关政府和环保部门的文件、《动产抵押登记证明》、《耀铸承包合同》等作为新证据(均系复印件)，上述证据内容中涉及的工程项目，是否就是本案《借款合同》和《三方协议》项下贷款项目，新兴能源公司也并未给予合理解释和说明，其对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至于《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咨询意见书》和新兴能源公司副董事长吴学东、董事袁清华及公司档案人员的多份《情况说明》，由于上述文书鉴定系新兴能源公司单方委托，且该咨询意见书并未认定《耀昌承包合同》中“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重型机械分公司合同专用章（3）”系伪造，而且吴学东、袁清华等人均系新兴能源公司人员，与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新兴能源公司提供的所谓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结论,其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不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新兴能源公司申请再审还主张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和《三方协议》约定的范围。但是根据原审查明，作为本案原告的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其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判令新兴能源公司和耀昌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本案债权的相关费用，故新兴能源公司有关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没有要求其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至于原审法院判决新兴能源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超出《三方协议》约定范围的问题，由于本案《三方协议》约定的2亿元贷款系耀昌公司向新兴能源公司购买设备全部货款的53.36%，由此计算本案设备全款应是3.748亿元。而《三方协议》约定新兴能源公司的担保范围是本案设备“原购买价格（含安装费）七折”，即3.748×0.7=2.624亿元，本案实际贷款本金是2亿元，并未超出新兴能源公司的担保范围。因此，新兴能源公司有关原审判决结果超出《三方协议》约定范围的申请再审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亦不能成立。新兴能源公司申请再审还主张中信建投系本案贷款的实际出借人，原审法院未将其列为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本案《三方协议》和《委托贷款合同》约定，中信建投确系本案贷款资金的实际出借人。但是由于中信建投在《委托贷款合同》中已明确将其委托贷款项下的权利全部委托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行使，而且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已经就贷款本息向借款人耀昌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并不存在新兴能源公司所称“实际出借人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中信建投委托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委托贷款的事实，并不影响原审判决关于新兴能源公司应对耀昌公司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因此，新兴能源公司关于中信建投系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申请再审理由，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新兴能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 抒审判员 郭忠红审判员 王云飞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