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房，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
法定代表人：秦春秀（系该药房经营者），女，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学，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兰，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卫东，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房（以下简称“康臣药房”）因与被上诉人左卫东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7）黔012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臣药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各自返还财产，在各自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直接购买人不是左卫东，本店与左卫东未有任何的买卖关系，而左卫东称为其购买的购买人“罗红”从未出庭作证，身份无法确认，证词更是不应认可。左卫东采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要求被上诉人出售本案诉争商品的行为，诱使上诉人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另，左卫东是“消费者”的定性不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处罚性赔偿的适应主体为“消费者”，而被上诉人左卫东并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而购买涉案保健产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相符，左卫东不属于该法所规定的“消费者”范畴，不适用惩罚性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左卫东辩称，针对上诉方提出的我为不适格的消费者，我认为，我是委托他人购买商品，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民事主体可以委托他人代为行使民事行为，我的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直接由我承担，故我应当作为本案适格的主体。法律并没有对购买者的目的做限制性规定，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我购买产品后用于生产和销售，我是受法律保护的消费者。关于是否适用十倍赔偿问题，食品安全法是特别法，根据该法第148条第二款之规定，消费者有权要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主张赔偿。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惩罚性赔偿不以是否受到人身伤害为前提，何况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产品在国家公共信息网址上是无法查询的，均属于三无产品，是由地下作坊生产的。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产品严重危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权，故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惩罚性赔偿。
左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经营者必须在门店醒目处公示：承诺守法经营，不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并向消费者致歉；2、被告返还原告购买保健药品款3，500元，并依照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35，000元，合计38，500元；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原告左卫东委托罗红在被告康臣药房购买了160元/盒的“虫草养肾王”10盒、160元/盒的“金伟哥VGA”12盒，共计支付3，500元。“虫草养肾王”外包装上有“执行标准：Q∕CGJ.J01.03-2010”、“批准文号：港卫食准字（2010）第0598号”等字样。“金伟哥VGA”外包装上有“执行标准：Q∕ZHYB003-2000”、“批准文号：沪卫特食字（2002）第0143号”等字样。上述产品为颗粒状瓶装食品，外包装上均无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无生产者联系方式。原告于2017年6月7日、6月8日在别的药店购买类似产品。诉讼中，原告自认至少在20家药店购买与涉案产品同一性质产品。诉讼过程中，被告未提供涉案产品的进货检查验收记录。另查明，经输入“左卫东”在一审法院案件管理系统检索，显示案由均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的案件有六件。2017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合并开庭审理原告左卫东分别起诉修文县龙场镇老百姓大药房、修文县龙场镇天和大药房、修文县龙场镇万福堂大药房、康臣药房（本案被告）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四案，该四案涉案产品类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本案原告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的范畴；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涉案产品是否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本案中，涉案产品以颗粒状形态包装在瓶装容器中，应为预包装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八）生产许可证编码；……”，本案涉案“虫草养肾王”、“金伟哥VGA”均无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和生产者联系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被告认为涉案产品没有生产许可编号仅是存在瑕疵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本案原告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原告实施了购买商品的行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购买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原告的购买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原告属于消费者，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不是消费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被告作为销售商，对于销售的产品未尽谨慎进货查验义务而导致涉案产品上市流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3，500元并赔偿35，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认为原告明知产品存在瑕疵而购买以达到高额赔偿目的，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并未规定经营者承担责任必须以消费者食用食品后造成人身、财产实际损害为前提，故对被告提出的原告并未服用涉案产品，原告没有因为购买涉案产品受到损害，本案不适用十倍赔偿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门店醒目处公示承诺守法经营，不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并向消费者致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责任具有专属性，被告赔礼道歉的对象只能是本涉案产品的消费者即本案原告，而原告亦不具备代表社会公众要求被告进行赔礼道歉的资格。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在门店醒目处公示承诺守法经营，不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的诉请不在民事责任承担范围，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左卫东购买“虫草养肾王”、“金伟哥VGA”的货款共计3，500元；二、被告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左卫东赔偿款35，000元；三、驳回原告左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元，减半收取计381元，由被告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臣药房提交左卫东与其他药店业主在微信群里的聊天信息截图，拟证明左卫东在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左卫东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称并没有在微信上与人谈及此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左卫东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范畴，是否应支持左卫东诉请的十倍赔偿。针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八）生产许可证编码；……”，本案涉案“虫草养肾王”、“金伟哥VGA”无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和生产者联系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康臣药房作为销售者，在进货时未查验许可证和相关证明，使该产品进入流通环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关于食品经营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等其他合格证明以及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规定，其行为应认定为明知道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销售。
针对左卫东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范畴，是否应支持左卫东诉请的十倍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保护。”本案中，左卫东通过代理人实施了购买诉争商品的行为，康臣药房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左卫东购买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将左卫东视为消费者，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简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康臣药房作为销售商，对于销售的产品未尽谨慎进货查验义务而导致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诉争商品上市流通，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由康臣药房向左卫东退还货款3，500元，并赔偿35，000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臣药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元，由修文县龙场镇康臣药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符黎音
审判员 邹爱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