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谈中泉，男，1968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莉，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如，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德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常武中路18号科教城创研港2#楼A2103，2104。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春，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谈双，女，1990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原审被告：宜兴市振业化工助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高塍村赛特大道11号。
法定代表人：谈中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谈中泉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德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公司）、原审被告谈双、宜兴市振业化工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谈中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谈中泉与德隆公司12月7日签订的《宜兴市振业化工助剂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协议。谈中泉转让股份未经过公司法规定的合法程序，德隆公司购买谈中泉股份未经合法程序。该协议明显有失公平，振业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88万元，股权转让的价款是398万元，明显低于注册资本。二、退一万步讲，如果《股份转让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那么《补充协议》也具有法律效力，是有效协议。《补充协议》是谈中泉与振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第10页“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虽然甲方的签字人为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但……”，谈中泉认为，甲方振业公司的签字人为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其代表德隆公司，而德隆公司是股权的受让方，且是振业公司的唯一股东，股东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有权决定公司的一切事项。因此，陈杰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即是振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股份是否转让到德隆公司名下，不影响该《补充协议》的效力。因此，如果股份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那么德隆公司便替代了原出让股东的法律地位。至于股权是否变更至德隆公司名下，只是对抗第三人的必要条件，而不是《补充协议》的生效要件。纵观《补充协议》的条款，没有一条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三、《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律师的代理费”，德隆公司第二项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因此律师费30000元，不应全部由谈中泉和谈双承担。德隆公司的诉请是一个未涉及财产的纠纷，根据律师费的收费标准，律师费是2500元。此外，德隆公司存在一系列侵权行为，在股权交割前已经进驻振业公司，占用厂房、设备，私自进行改造，严重侵害振业公司的权益。综上，要求判如所请。
德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谈中泉也已经收到大部分股权转让款，该合同当然有效。关于律师费按照法院对于股权转让纠纷收费是按照标的来收的规定，律师费3万元显然符合律师收费规定。
谈双二审未作陈述。
振业公司二审陈述：谈中泉跟德隆公司签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公司的资产办公大楼，合同上面是9.8亩地，不包括办公大楼，办公大楼属于另外一个公司，当时跟德隆公司也说好的，现在德隆公司拿了一份《安全评估报告》，德隆公司认为大楼也是属于振业公司的，实际上这个大楼属于另外一个公司。
德隆公司一审请求：1、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协助德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谈中泉、谈双持有的振业公司的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德隆公司名下；2、谈中泉、谈双支付德隆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98000元；3、谈中泉、谈双支付德隆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4、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共同承担。
谈中泉一审反诉请求：1、确认谈中泉与德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2、德隆公司向谈中泉承担违约金398000元；3、一审反诉诉讼费用由德隆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
振业公司成立于1993年2月11日，注册资本为5880000元，法定代表人谈中泉，股东为谈中泉、谈双，其中：谈中泉认缴出资5000000元，谈双认缴出资880000元。2016年11月20日，振业公司股东谈中泉、谈双召开临时股东会，一致同意：将谈中泉认缴出资5000000元和谈双认缴出资880000元股份转让给德隆公司，转让价为3980000元。2016年12月7日，德隆公司与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签订《宜兴市振兴化工助剂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约定：谈中泉、谈双将持有的宜兴振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德隆公司，转让价为3980000元，其中：谈中泉股权转让价为3518718元，谈双股权转让价为461282元，转让价格系双方自愿确认的价格，同意不再对资产进行审计评估，如股份转让涉及相关转让方依法须承担的相关税费由谈中泉、谈双承担；股份转让款支付时间：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谈中泉股权转让款50000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谈双股权转让款461282元，同时向谈中泉支付股权转让款1988806元。2017年12月31日前向谈中泉支付股权转让款739956元，2018年12月31日前向谈中泉支付股权转让款739956元；债权债务的处理：振业公司的原有债权、债务由谈中泉、谈双享有并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德隆公司承担，股份转让手续完成后，由谈中泉、谈双对振业公司股份转让前未披露的债务、或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并偿还相应的债务，担保期限二年；股份转让手续和股权交割：谈中泉、谈双在协议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三日内向宜兴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振业公司股权转让、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司章程修改等变更登记手续，德隆公司承诺予以配合。振业公司完成股份转让后，振业公司所有的财务凭证、票据、帐册印章、行政文件及批文、注册登记及核准资料、项目工程资料及清单、所有财产以及协议资产等，属德隆公司所有。在股权交割日，由谈中泉、谈双向德隆公司移交振业公司原使用的所有印鉴章（包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等，同时向德隆公司移交振业公司全部资料，包括并不限于税务登记证、法人代码证书、开户证明、账簿、合同正本、相关部门对振业公司生产化学产品的各项批文、批复、许可证、房地产权证、图纸图册、档案文件及公司相关资产等；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中约定义务及不遵守承诺保证的行为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以实际损失为准，并继续履行本协议；如本协议产生争议，双方应当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受让方所在地人民法提起诉讼，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和胜诉方律师的代理费、查档费、差旅费、公证费等。双方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德隆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1日支付50000元、同月7日支付200000元，同月8日支付250000元，同月19日支付300000元、同月20日200000元、同月28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1月9日支付500000元、同月10日支付500000元、同月10日支付88元股权转让款合计2500088元，由谈中泉、振业公司出具了收据。
2017年1月10日，谈中泉、振业公司向德隆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于本公司账目因税务原因，造成与德隆公司股权延长转让，延后在2017年2月份配合德隆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到期后，因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未能按承诺约定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2017年3月17日，甲方为振业公司，乙方为谈中泉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属于自己所有的自建厂房及二台反应釜给乙方生产经营使用，该厂房及二台反应釜给谈中泉经营使用，该厂房及设备位于厂区锅炉房北墙以北，东至最北车间东门（配电间房止），西至河岸；期限为壹拾伍年，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2032年3月16日止；在签订本协议之后，谈中泉承诺不得由除甲乙方双方之外新的第三方参与；在合作期内，厂房及设备的正常维修、保养由谈中泉负责。双方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甲方签字为陈杰，乙方签字为谈中泉。
2017年5月9日，德隆公司与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德隆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进行该案诉讼，德隆公司需向该所支付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德隆公司与谈中泉、谈双签订的《宜兴市振业化工助剂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该案中，谈中泉、谈双一致同意将持有的振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德隆公司，现德隆公司按照协商约定的时间支付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在谈中泉、振业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书面向德隆公司承诺在2017年2月份配合德隆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也未能按约到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属违约，应承担该案本诉部分的全部责任。针对谈中泉、谈双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签名是代表公司签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谈中泉、谈双作为振业公司的投资人，两人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将持有的振业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德隆公司，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对股权的价格、转让时间进行了约定，据此，谈中泉、谈双的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针对谈中泉要求确认2017年3月17日谈中泉与陈杰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该《补充协议》虽然甲方的签字人为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但谈中泉、谈双还没有将股权转让给德隆公司名下，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无权代表振业公司签字，故该院对谈中泉要求确认该补充协议有效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针对德隆公司要求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承担违约金398000元本诉请求，及谈中泉要求德隆公司承担违约金3980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德隆公司虽然支付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但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谈中泉收取股权转让款后，也未能按照书面承诺的时间将股权变更到德隆公司名下，双方均构成违约，且双方要求的违约金金额一致，对德隆公司及谈中泉提出的违约金予以抵销，故该院对德隆公司及谈中泉提出的违约金请求均不予支持。德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谈中泉、谈双、振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到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东变更等登记手续，变更内容为：将谈中泉、谈双持有的振业公司全部股份变更登记至德隆公司名下，变更后德隆公司持有振业公司注册资本的100%。德隆公司予以协助办理。二、谈中泉、谈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德隆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德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谈中泉对德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反诉费3635元，合计16355元，由德隆公司承担7270元，由谈中泉、谈双共同承担9085元。
二审中，德隆公司当庭提交《安全评估报告》一份，该报告出具于2017年4月10日，在报告的第13页，厂区平面布置明确载明公司所占区域成不规则长方形，厂区建有生产车间两间，仓库两间，车间办公室一栋及锅炉房等，具体见附件9-3。在报告第14页主要见构筑物一览表，明确载明公司包含门卫、车间办公室、仓库1、车间1、车间配电房、辅房、锅炉房、仓库2、车间2、泵房，共10项。报告第79页振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大股东谈中泉签字盖章，确认上述事实。报告第84页为厂区平面图，明确记载了10类建筑物的分布位置，均在厂区内。证明：振业公司名下资产包括报告中的10项建筑物，办理公司股权及资产移交，当然应该将上述建筑物一并移交给受让人。
谈中泉对此质证称：当时约定好的9.8亩地约2000平方厂房，说得清清楚楚，里面有环保厂在里面。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振业公司股东谈中泉、谈双于2016年11月2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将振业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德隆公司。谈中泉、谈双均签名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2、案涉《补充协议》是否生效？3、谈中泉、谈双是否应当支付德隆公司的3万元律师费？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振业公司的全体股东（谈中泉、谈双）与德隆公司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得到了振业公司的盖章确认，同时，振业公司全体股东在2016年11月20日也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会议决议同意该股权转让，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部分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谈中泉上诉称转让股份未经过公司法规定的合法程序，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得到了振业公司全部股东的签字认可，同时也得到了振业公司的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谈中泉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虽然振业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88万元，而案涉股权转让的价款为398万元，但是股权转让的价格与原始出资额无关，且谈中泉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即便如谈中泉所述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亦可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相应的法定权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谈中泉、谈双应当按约办理振业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补充协议》甲方为振业公司、乙方为谈中泉，在该协议落款振业公司处签字的是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而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3月17日，在该时间点，德隆公司尚未成为振业公司的股东，陈杰也非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在案涉《补充协议》签名也未得到振业公司的委托或授权，故陈杰无权代表振业公司在案涉《补充协议》上签名。因此，案涉《补充协议》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德隆公司和谈中泉主张的违约金均未予支持，但是本案诉讼系德隆公司向谈中泉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088元后谈中泉、谈双未按约办理振业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而引发，因此，谈中泉、谈双应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承担德隆公司的律师费用。关于律师费用的标准，一审按30000元支持，并不超过江苏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收费标准的上限，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谈中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5元，由上诉人谈中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玉星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赵德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