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四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喜。
委托代理人：于宏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锋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利。
委托代理人：李兴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荣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正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军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济南一分公司。
负责人：巩庆贤，经理。
上诉人张庆喜因与被上诉人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山东荣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和公司）、山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济南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和济南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3）广民四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庆喜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宏伟，被上诉人科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利、李兴平，被上诉人荣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军德，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巩庆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科达公司与山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在（2009）广大商初字第168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广饶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追加被执行人万和公司的分支机构万和济南分公司为案件的被执行人。2012年11月13日，广饶县人民法院以（2012）广执字第521-5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万和济南分公司在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户存款150万元。原告向广饶县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理由为原告借用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治安交通卡扣系统工程，该工程全部由原告本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上述款项系原告所有。2013年1月10日，广饶县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用资质合同只约束原告与万和济南分公司，以（2013）广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认为以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主要理由为原告与万和济南分公司系借用资质关系，原告对上述款项具有实际的所有权，2012年5月23日，原告与万和济南分公司签订了借用资质承包工程协议书，原告借用该公司资质，对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治安卡扣系统工程实行风险制承包，独立承担本工程的债权、债务。2012年8月6日、11月8日，原告以该公司名义与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签订了两份治安交通卡扣系统工程合同，上述款项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支付的工程款（原告收取后应支付工程材料款及民工工资）。广饶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已查封了万和公司的两处房产，应对该房产予以评估、拍卖、变卖，所得款项用以清偿债务。对原告具有实际所有权的款项在执行中应依法予以保护。如果把原告用于支付工程材料款及民工工资的工程款用于偿还万和公司的债务，不仅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也会因民工工资问题影响社会稳定。综上所述，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张庆喜对万和济南分公司在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号项下存款150万元享有所有权，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
科达公司答辩称，原告主张万和济南分公司涉案账户内款项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原告所述账户名为万和济南分公司，该银行账号内款项应属于万和济南分公司所有。万和济南分公司是万和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财产是万和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是万和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原告提供的资质借用合同是无效的，原告与万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得损害科达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原告以只约束原告与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资质借用合同，排除科达公司的合法请求权，损害了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告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万和公司辩称，对原告起诉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诉求予以认可。科达公司与万和公司纠纷一案，科达公司已经向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了万和公司名下的五处房产，并且划扣了滨州分公司、临朐分公司等的财产，合计110万元，以上财产足以偿还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再查封案外人的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庆喜只是借用了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资质，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风险，广饶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涉案款项万和公司没有所有权。
万和济南分公司辩称，对张庆喜起诉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无异议。2012年5月23日，张庆喜与万和济南分公司签订了借用资质承包工程协议书，约定张庆喜借用万和济南分公司资质对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治安卡扣系统工程实行风险制承包，即上缴承包费后，独立承担本工程一切债权债务和民事行政责任。广饶县人民法院冻结的万和济南分公司在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户内存款150万元是张庆喜应收取的该工程人工工资及材料费，该款项的所有权应归张庆喜。
原审法院查明，万和济南分公司是万和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12年11月8日，万和公司与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签订政府采购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需治安交通卡扣系统工程经济南市政府采购中心以竞争性谈判方式进行采购，经谈判小组确定万和公司为成交供应商，合同金额为3912034.5元，工程款由济南市政府采购专户支付，竣工时间为合同生效后90天。该合同上盖有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合同专用章、万和济南分公司公章及济南市政府采购中心合同审核章。2012年11月13日，济南市财政局向被告万和济南分公司117251400XXXXXXXXXX账号汇款3520831.05元，2012年11月13日，被告万和济南分公司从该公司117251000000003411账号内向原告汇款200万元。
另查明，科达公司诉万和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以（2009）广大商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案。万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2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依法裁定追加万和济南分公司为被执行人，同日，裁定冻结万和济南分公司在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户存款150万元。2012年11月26日，原告张庆喜以案外人的身份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以（2013）广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庆喜的异议，张庆喜于2013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金融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资金的归属。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户为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账户，该账户上的存款应为万和济南分公司所有，原告要求确认其对万和济南分公司在齐鲁银行济南北园路支行117251400XXXXXXXXXX账户上150万存款元享有所有权，证据不足，且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庆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张庆喜负担。
上诉人张庆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9份证据非常清楚的证明了万和济南分公司账户上的涉案150万元款项实际是济南市财政局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原审判决未能尊重上述基本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且原审判决未明确列举出所依据的金融管理法律法规的具体条文，违背了公平、公正及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二、从权利主体的角度看，本案上诉人并非万和公司或万和济南分公司的职工，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4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予认可，在事实认定上同样有偏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万和济南分公司涉案账户内款项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是万和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万和济南分公司享有、经营万和公司的资产，就有义务偿还总公司所欠债务，科达公司申请执行涉案款项合情、合理、合法。涉案的账户名为万和济南分公司，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资金的归属，该银行账号内的款项应属于万和济南分公司所有。上诉人张庆喜提供的资质借用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与本案无关。二、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了涉案账户内的款项所有权为万和济南分公司，其提交的政府采购合同及2012年11月13日的汇兑凭证证明了万和济南分公司与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建立合同关系并基于此合同关系取得了合同款，故该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应属于万和济南分公司所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4的真实性认可，但并未认可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曲解了原审判决的意思。三、上诉人张庆喜提供的资质借用合同是违法的、无效的，是其与万和公司之间的关系证明，不能损害被上诉人科达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四、上诉人张庆喜的诉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市场经济的良好风气。上诉人与万和济南分公司之间的资质借用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上诉人以此无效合同主张涉案款项所有权，违背了立法初衷，损害了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更是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上诉人所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荣和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荣和公司所有，是认定事实错误。该款项的实际所有人应为上诉人张庆喜，张庆喜挂靠在荣和公司名下，荣和公司承包的工程由张庆喜实际承包，张庆喜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被上诉人科达公司认为该款项为荣和公司所有是认定事实错误，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辩称，齐鲁银行北园路支行账户上的150万元款项确系上诉人张庆喜所有，该款系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支付给施工人张庆喜施工款中的一部分。2012年11月13日，济南市财政局将相应工程价款3912034.5元扣除10%质保金后的3520831.05元一次性拨付到万和济南分公司齐鲁银行北园路支行的银行账户内，因受每笔转账200万元的上限限制，在被上诉人向张庆喜账户汇付第二笔工程款150万元时，发现该笔款项因总公司另案纠纷被广饶县人民法院冻结，致使被上诉人至今无法将该150万元款项转付给张庆喜。涉案工程始终由上诉人张庆喜施工队独立完成，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只是在向上诉人张庆喜收取项目管理费后提供银行账号，用于将济南市财政局拨付的工程款转付给张庆喜，被上诉人对该款项属于代收代支，并无所有权及支配处分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张庆喜是否享有万和济南分公司银行账户下存款150万元的所有权。二、被上诉人科达公司是否有权申请对涉案款项的强制执行。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庆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12月16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张庆喜，济南市交通警察支队予以认可，并且该工程已经实际验收完毕，工程款在扣除质保金后的351万元应经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银行账户转付给上诉人张庆喜。
2、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35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也可证明该笔款项自转入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齐鲁银行北园路支行账户后，被上诉人应在2012年11月15日前支付给上诉人，但该350余万元款项在到达万和济南分公司账户后，其仅支付给上诉人200万元，剩余150万元款项被广饶县人民法院查封冻结。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只是对上诉人张庆喜和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关系的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2只能证实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认可上诉人实际施工人身份，但对于涉案账户内款项的归属却没有作出相关判决，所以该判决只是对于张庆喜和万和济南分公司因无效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作出的裁判，与被上诉人科达公司所要求的执行银行账户之内的款项也没有相关性。
被上诉人荣和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但证据2判决书中认定是上诉人张庆喜借用公司资质，是不属实的。对于上诉人张庆喜的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认为判决书的认定是不恰当的，被上诉人实际和张庆喜之间形成的是一种挂靠关系，张庆喜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会议纪要内容中有挂靠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利益不能因该公司所欠外部债务，而被该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查封而受损的会议精神，被上诉人认为广饶县人民法院对张庆喜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进行强制查封是和该会议精神相违背的。
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荣和公司、万和济南分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11月27日，山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荣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所有权发生异议，诉求人民法院依照普通审判程序确认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而发生的诉讼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上诉人张庆喜系科达公司诉万和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的案外人，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张庆喜提起执行异议，诉请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账户内的150万元资金所有权归上诉人，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上诉人张庆喜虽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借用资质及账户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张庆喜可以取代万和济南分公司作为争议账户所记载的资金所有人。张庆喜在借用万和济南分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时，相对人仍应向万和济南分公司主张权利，即万和济南分公司要承担张庆喜对外交易的民事责任。同理，张庆喜也要为资金存于他人名下，可能被他人的债权人支付、扣留等承担风险。本案中，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也是因为合同相对人是万和济南分公司，所以才将该笔款项打入了万和济南分公司账户中，而不是直接支付给张庆喜。张庆喜与万和济南分公司之间关于借用账户的协议约定，违背了社会公众对账户资金归属的一般认知，不能对第三人产生对抗效力。被上诉人科达公司根据银行记载的账户资金所有人名称，足以相信万和济南分公司系涉案150万元款项的资金所有人。且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作为账户所有人，其允许上诉人张庆喜使用账户的事实，不能否定万和济南分公司对该银行账户仍拥有控制能力，其可以随时影响账户的实际操控并可以直接改变账户实际控制人，鉴于被上诉人万和济南分公司对该账户的实际操控能力和对资金的分配权利，原审法院从责任、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维护金融管理秩序的角度确认万和济南分公司作为名义账户人对外承担权利义务是合理的。
综上，上诉人的主张缺乏充分确凿的证据支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庆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孙延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