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终182号
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庄才钏。
上诉人庄才钏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庄才钏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撤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办案拖拉。庄才钏于2017年6月21日向原审法院递交了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原审法院直至2017年11月10日才作出民事裁定，审理期限超过法律规定期限。二、原审法院向庄才钏送达的通知与裁定自相矛盾。2017年9月13日，原审法院通知庄才钏本案“已立案受理”，而上述裁定却“不予受理”，前后矛盾。三、原审裁定不予受理本案错误。1、立法将民事诉讼立案审查制改为登记制，是重大司法改革之一。庄才钏已依法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应予立案受理。原审法院不仅未立案登记，也未对相关证据作形式审查，而是对本案在立案时作实体审查，且实体审查错误。2、陈明与舟山市鑫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发生法律效力，陈明委托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另一方当事人周国栋作为代理人，并将其款项汇入周国栋账户，明显可见其相互恶意串通。3、庄才钏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民事判决书，证明陈明将其对鑫鹏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转让给庄才钏。陈明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再111号案件中放弃债权，直接影响并侵害了庄才钏的合法民事权益，其放弃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4、鑫鹏公司以已支付民工工资70万元、不应返还质量保修金5258643元，并将该两款项在三个标段按工程造价比例分摊为由申请再审。鑫鹏公司已支付并可在三个标段分摊的款项是192万元维修款和垫付的70万元民工工资，合计262万元。该262万元，不论按工程造价分摊、按建筑面积分摊、按地上部分的建筑面积分摊，还是按应付工程款9854655元以800万元调解给付折算分摊，鑫鹏公司至少应支付陈明一标段工程款1632765元，而不是上述调解书中的66万元。而周国栋案的再审调解书，对上述款项不仅未予以分摊，反而比该案生效判决多了643137元。由此，案涉调解书内容明显错误。综上，庄才钏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当事人恶意串通进行调解，调解书内容错误，且损害了庄才钏的合法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对本案予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提起普通民事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需满足以下条件，一是提起诉讼的主体须是对请求撤销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该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是在程序上第三人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请求撤销案件诉讼，以及其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提起诉讼；三是请求撤销的法律文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而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否受理的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之日起五日内送交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收到上述材料后可以提出书面意见；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述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和意见进行审查，必要时可以询问双方当事人；经审查，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三十日内立案，不符合的裁定不予受理。可见，法律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审查规定的是实质审查而非普通民事诉讼的形式审查或登记审查。即人民法院在审查第三人撤销之诉时，既要对第三人与原诉的关系进行审查，也要对第三人未参加原诉的原因、第三人知道生效法律文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时间进行审查，还要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是否错误以及是否损害了第三人民事权益等进行初步审查。当然，上述立案阶段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审查亦不同于案件进入实体审理程序后的审理，该阶段并不需要对证据进行质证，也无需达到查证属实的程度。据此，庄才钏上诉主张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应当仅进行立案登记审查，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庄才钏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民终字第842、843、844号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再111号民事调解书显示，案涉水岸丽都项目工程原由鑫鹏公司发包给中宇公司施工，中宇公司又将该项目分为三个标段分别分包给陈明、周国栋、王发厂三人施工。后该三人因工程款纠纷分别起诉中宇公司和鑫鹏公司，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后分别作出（2014）浙温民终字第842、843、844号民事判决。鑫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同日裁定提审了该三案。2016年3月11日，陈明与庄才钏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明将其对鑫鹏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转让给庄才钏。2016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就上述三案同日作出调解书。其中，周国栋案原判决给付款项为5866863元及利息，经调解后确定应付款项为651万元；陈明案中，原判决给付款项2011290元及利息，陈明委托周国栋为其诉讼代理人，经调解后确定的应付款为66万元，该案调解协议并确认鑫鹏公司应付陈明的款项付至周国栋名下账户。据此，陈明与庄才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在陈明与鑫鹏公司、中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被原审法院提审进入再审程序后，而根据庄才钏提交的其与鑫鹏公司经理并该公司股东林小燕的微信记录，庄才钏在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已将协议项下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林小燕。此后，庄才钏作为鑫鹏公司新的债权人，陈明与鑫鹏公司再审案的审理结果应与庄才钏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庄才钏与林小燕的微信记录看，庄才钏提出陈明与鑫鹏公司再审案调解时应该与其沟通一下，而林小燕称周国栋不同意。此即表明，周国栋代表陈明与鑫鹏公司调解该案时，双方均已知道案涉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庄才钏，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周国栋与陈明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从该微信记录林小燕表述“陈明欠了2000”似可说明陈明对周国栋亦负有债务），但就该调解过程看，周国栋是不愿意庄才钏知道并参与调解的。由此，周国栋、鑫鹏公司均明知陈明已将该案债权转让给了庄才钏，但双方调解时故意不告知庄才钏。故结合案涉调解协议确定将鑫鹏公司应付陈明的工程款由2011290元减少至66万元，并确定鑫鹏公司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周国栋从而使得庄才钏本应通过该案执行可以实现的债权变得完全不能实现，以及周国栋在其与鑫鹏公司一案中，将其对鑫鹏公司的债权数额由5866863元增加至651万元等事实，不能排除陈明、周国栋、鑫鹏公司具有串通调解损害庄才钏民事权益的故意。因此，庄才钏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本案应予受理。原审裁定以庄才钏在起诉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明与鑫鹏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案涉调解书内容错误且侵害其民事权益为由，认定庄才钏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庄才钏上诉请求由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撤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爱珍
审 判 员 马东旭
审 判 员 汪 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潘 琳
书 记 员 陈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