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男，1953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1（田×之子），1980年3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代理人王红利，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女，1974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金，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与被上诉人常×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4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在原审法院诉称：常×、田×系亲戚关系，田×系常×的舅舅。田×在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内第二排有东数北正房四间。2000年常×通过母亲与田×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田×将上述房屋出卖，常×支付买房款三万元，后常×、田×依约履行了房屋买卖协议，此后常×搬至该房屋内居住生活。时至今日，田×对房屋买卖一事予以反悔，故常×起诉到法院，要求法院判决：一、确认常×、田×双方关于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内第二排东数四间房屋口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田×将涉诉房屋返还给常×。
田×辩称：常×所述与事实不符。田×从未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常×，也未收到常×任何钱款。因为该处宅院是田×的祖宅，田×也有儿子，田×家的经济条件较好，不缺钱，不存在卖房的可能性。常×是田×的亲外甥女，念于亲情，在2000年5月，因常×结婚和其母亲生活在一起不方便，而田×的房子一直空着，只有田×一人在宅院内居住，家里其他人居住楼房。在此情况下，田×在常×的恳求下，就将房屋借于常×居住使用。常×不能凭空侵占田×的房屋，请法院驳回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诉房屋为田×所建的北房5间。该房屋具体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号院内。常×主张2000年通过其母亲从田×处以3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涉诉房屋，双方就涉诉房屋买卖一事达成了口头买卖合同，且已经实际履行。田×对常×的诉讼主张不予认可。田×主张常×、田×之间并未就涉诉房屋的买卖一事达成买卖协议；田×只是将涉诉房屋借给常×居住使用；3万元是田×因购买楼房从常×所借的款项且已经偿还。常×、田×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以至于形成诉讼。
庭审中，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的各项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4张，证明涉诉房屋及院内其他房屋的现状。2.调解协议两份，证明涉诉房屋所在土地原先为一个独立的院落，常×母亲所居住宅院位于该院落西侧；该调解协议因与该院落东邻发生纠纷所达成的协议；现该院落与常×母亲所居住宅院合为一体，不分东西两院了。3.2014年7月田×与×村党支部书记张×以及村治保主任的一份通话录音，证明田×从常×处收取了3万元，系常×购买涉诉房屋的款项，现该宅院内的其他房屋系由常×所建。4.证人孙×的证言，证明常×、田×之间就涉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孙×出庭陈述：“我是常×的媒人，常×是我外甥女，田×是我表哥；2001年常×结婚时因常×的丈夫系外地人没有房，常×的母亲跟我说从田×处购买了涉诉房屋，价格为3万元；购买的房屋为常×婚后居住使用；涉诉宅院内原有西厢房，常×的姥姥和姥爷在里面居住，涉诉房屋在该厢房北侧；常×婚后和其母亲在涉诉房屋内居住，田×并不在此居住，田×当时在×小区购买了楼房；此后常×在涉诉宅院内建房，建成后，院内有正房十多间，院内现有三排北房，涉诉房屋位于第二排北房东侧。”
田×对常×提交的以上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田×认为该份证据与买卖没有关联性。就证据三，田×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田×认为该3万元是借款且已经偿还，并不存在买卖涉诉房屋的事情。对孙×的证言，田×不予认可。
田×为证明其诉讼中主张的各项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涉诉房屋所在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该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田×母亲名下，常×、田×并不存在关于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2.照片4张，证明涉诉房屋是田×出资所建，田×还在占有使用涉诉房屋。3.户口本复印件，证明田×夫妇户口性质为居民户，2008年将户口迁回；田×并未将涉诉房屋出售。巩×的证人证言，证明田×一直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巩×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了如下意见：“我和田×是邻居，田×在×村内有房，位于村委会东侧具体坐落为×号；我在2014年夏天还去过田×的宅院；宅院内有正房4间，东厢房3间，西厢房2间（含门道1间）；去时有田×的姐姐和外甥女在宅院内居住；院内的新房是2006年建的，谁出资建的我不清楚；田×的宅院西院是田×的姐姐居住，现在不分东西院了，是整个一个大院子。”
常×对田×提交的以上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常×认为田×的户口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从×村迁出，是为了将来拆迁获得平价房，经常×同意于2008年重新迁回的。常×对证人的陈述也不予认可。
经法院现场勘验：涉诉房屋位于顺义区×号。该宅院内有三排北房。涉诉的北房为中排北房中的东数第一、二、三、四、五间。
审理中，常×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常×、田×关于涉诉5间北房的买卖合同有效。
经核实，常×的户口登记在北京市顺义区×村，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常×主张其与田×曾经就涉诉房屋的买卖一事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田×主张常×、田×之间就涉诉房屋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只是将涉诉房屋借给常×居住，常×所称的3万元系田×购买楼房从常×处所借的款项。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且常×对此并不认可。故此法院认定，常×、田×就涉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常×系×村村民，涉诉房屋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合同。常×要求确认其与田×达成的关于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解决。田×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确认常×与田×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院内中排北房中东数第一至五间房屋所达成的买卖合同有效。
判决作出后，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其上诉理由是：1.常×称2000年通过其母亲与田×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房屋出卖给常×，并支付3万元的房款，此后常×搬至涉诉房屋内居住，是虚构的事实。2.涉诉房屋是田×借给常×居住的。3.2006年，常×的父亲找到田×协商要将自己的房屋翻建并占用了一部分田×的宅基地，后逐渐改造成了现在的格局，分为前、中、后院，田×的房屋在中院，后院被常×家用来炼油，常×及其母亲一直在田×的房屋居住。2012年开始，常×因家庭琐事与田×发生矛盾，虽然常×居住在田×的屋内，但是总是故意找借口与田×发生争执。4.田×的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田×不可能一个人通过口头形式将房屋出卖。5.在农村，房屋买卖不能通过口头协议进行，按照农村的约定俗成，必须要经过中间人或村委会写成书面协议，写明钱款支付情况及房屋交割情况并且由双方签字按印，最后以出卖人交付土地证给买房人标志买卖行为的完成，但涉诉房屋的土地证一直在田×处，由此可以证明，田×自始至终没有将涉诉房屋出卖给常×。5.2014年7月，×村的书记张×给田×打电话，要在村委会给田×与常×调解，但常×并没有去，现场是如何录音的不清楚，并且录音长达56分钟，一审没有全部播放。一审法院采信的内容是断章取义。6.孙×是田×的远房亲戚，与田×一直没有来往，对田×家的事情并不了解，通过其证言可知，对于所谓的买房过程孙×没有在现场亲历，其证言属于传闻证据。
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田×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田×提交了对一审中常×提交的2014年7月田×与×村党支部书记张×以及村治保主任的谈话录音的文字整理资料，田×称该录音内容能够证明田×并没有将涉诉房屋卖给常×的意思，二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常×称田×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上述事实，有调解协议、照片、法院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田×与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常×主张其与田×之间就涉诉房屋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当就买卖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相关证据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只有在常×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时，田×才负有提交相反证据反驳待证事实的责任。在常×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主张的2014年7月田×与×村党支部书记张×以及村治保主任谈话的录音证据（以下简称录音证据）中，田×明确表示其与常×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仅是借用关系，常×之母欲为常×结婚之用购买涉诉房屋强行给付田×之妻3万元，田×没有同意并将3万元退还。尽管田×没有提交其退还3万元的证据，但田×也没有认可其与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更未认可其同意并实际收取了常×给付的购房款。录音证据的证明力是由录音中的谈话内容体现的，而本案中，田×本人在录音中明确否认相关事实，该录音证据对相关事实的证明显然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常×与田×之间就涉诉房屋的买卖存在一致的意思表示。此外，由于田×与常×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田×将涉诉房屋借给常×使用不违背常理，仅凭常×曾居住于涉诉房屋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常×已购买涉诉房屋，而孙×的证言属于传闻证据，也不具有充足的证明力。结合涉诉房屋现由田×实际居住的事实及相关证据，常×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44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