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路3号A座508室。
法定代表人林正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绍钧，男，1971年9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朱徐，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华娇，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南凡，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朱徐、叶南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5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唐绍钧，被上诉人向朱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华娇，被上诉人叶南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向朱徐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9月23日，叶南凡承包亚瑞公司承接的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工程。叶南凡雇佣我、桂×、丰×、叶×等工人负责上述工程的木工，工资报酬每天280元，由亚瑞公司发放。2013年12月27日下午4点，由于亚瑞公司、叶南凡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我在工地一层负责吊顶封石膏板时，不慎摔落。我被送至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治疗，事故造成我桡骨远端骨折（左侧）、软组织挫伤（胸部钝挫伤）等。我于当日入院，2014年1月3日出院，转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进行治疗，期间进行了手术，2014年1月13日出院。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亚瑞公司、叶南凡连带赔偿医药费437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40600元、伤残赔偿金234854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735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200元、住宿费1600元、交通费2500元、财产损失500元。
亚瑞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向朱徐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不认识向朱徐，在向朱徐所述的时间地点，我公司没有任何员工发生伤害事件。向朱徐自己陈述是叶南凡找来的，向朱徐的报酬是叶南凡给的。叶南凡与向朱徐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向朱徐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或者劳务关系，故应驳回向朱徐对我公司的起诉。
叶南凡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向朱徐的诉讼请求。我与向朱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其他任何法律关系，我与向朱徐是同事关系。我并非承包人，我与向朱徐均未与亚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因此我认为向朱徐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我也不是发包人或者受益人。向朱徐在为亚瑞公司提供劳动受伤后，送往医院治疗，我和其他同事都提供帮助，但是亚瑞公司拒绝提供医疗费，我与其他工友决定用工资先行垫付医疗费，这个充分体现互助的优良品质，基于上述理由，我既不是承包人和发包人，我与向朱徐都是受雇佣于亚瑞公司，系同事关系。我身为打工者知道维权不易，我在向朱徐患病期间联合其他同事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还在诉讼本案时提供证据方便。这个行为应该得到法院的肯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向朱徐陈述其受雇及事情经过为：其经常跟着叶南凡工作，2013年9月23日，叶南凡雇佣了其与其他几名老乡到亚瑞公司承建的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工程负责木工工作。其与叶南凡商量了工资，工资为每天280元，工资由叶南凡支付。2013年12月27日下午4时许，由于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其在工地一层负责吊顶封石膏板时不慎摔落。
向朱徐提交了证明三份，出具证明人为叶南凡、叶×、桂×。叶南凡证明载明其自2013年9月23日承包亚瑞公司承建的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工程，其与亚瑞公司负责人林正廉达成协议，约定由其负责室内木工清工，向朱徐、桂×、丰×等工资由亚瑞公司按280元每天标准发放。2013年12月27日下午4时许，向朱徐在工地一层，负责吊顶封石膏板时，不慎摔落，由叶×紧急送往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医院救治。后其向亚瑞公司提取了其本人工资垫付向朱徐医药费共计50000元。叶×、桂×出具书面证人证言，二人表示叶南凡承包亚瑞公司承建的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工程，向朱徐系木工，向朱徐2013年12月27日下午4时许安装吊顶时不慎摔落。
向朱徐提交北京市垂杨柳医院出具的病历，注明2013年12月27日入院，2014年1月3日出院，住院天数7天，诊断为：左侧桡骨远端粉碎骨折；左腕关节脱位；胸部钝挫伤。出院医嘱：继续左上肢石膏外固定；注意左上肢肿胀情况；限期行手术治疗；不适随诊。2014年1月3日，向朱徐入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进行治疗，于2014年1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10天，出院诊断为：左前臂神经损伤；左桡骨远端粉碎骨折；左前臂神经损伤，期间向朱徐进行了手术治疗。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患肢关节功能练习，暂勿持重；切口定期换药，视情况于术后2-3周拆线；增强饮食营养；口服舒筋活血药物、营养神经及消炎药治疗；定期1个月来院复查，不适随诊。向朱徐提交了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的病历，其中2014年5月20日在该院最后一次复查载明休息一个月。向朱徐还提交了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4月9日期间的高河镇骑龙社区卫生服务站门诊病人清单及医药费收据。
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朱徐申请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鉴定机构2014年5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向朱徐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误工期约为145日、营养期约为120日、护理期约为60日。向朱徐支付鉴定费3200元。
向朱徐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交医药费单据，金额4379.8元；向朱徐提交超市发票证明其营养费损失；向朱徐提交护理证明、护理人劳动合同证明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向朱徐的户口显示其为农业家庭户口，向朱徐为证明其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其在安徽省高河镇购买了房屋一处。向朱徐提交了出生证明，证明其与查×2009年11月13日育有两女。向朱徐提交了2014年2月24日、2014年4月13日、2014年5月20日住宿费票据三张，金额共计1600元。向朱徐提交了出租车发票及火车票，证明其交通费损失。
叶南凡提交了医药费发票及收据，证明其支付了向朱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及餐费。
法院向非洲投资信息中心进行了询问，该中心称与亚瑞公司确实签订过合同，但由于负责人出差，故无法调取。亚瑞公司称与非洲投资信息中心之间没有签订合同。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病历、医药费单据、发票、鉴定报告、证人证言、出生证明、户口本、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向朱徐在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时受伤，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案由起诉，向朱徐自认其直接雇主为叶南凡，叶南凡虽对此否认，但结合叶南凡出具的证明，法院可以认定向朱徐的直接雇主为叶南凡，故叶南凡应对向朱徐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关于亚瑞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问题，现非洲投资信息中心作为发包方称与亚瑞公司签订过装修合同，亚瑞公司却称没有签订过合同，结合证人证言，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亚瑞公司与事发场地的装修工程有关，向朱徐系主张亚瑞公司与叶南凡应承担违法发包的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向朱徐主张的医疗费数额恰当，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合理，考虑到叶南凡确已进行了餐费的垫付，法院将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酌定；向朱徐受伤较重，且亦有医院增强营养的医嘱，结合鉴定报告的营养期，法院认为向朱徐主张金额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对于误工费，向朱徐的工作性质并非固定收入，亦没有证明其前三年的平均工资，故法院将参考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向朱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向朱徐构成伤残的情况，该项费用亦属于合理主张，但向朱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城镇户口，法院将适用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向朱徐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向朱徐构成伤残及被抚养人情况，该项费用亦属于合理主张，法院将适用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向朱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认为根据向朱徐伤情，该主张合理，但金额过高，故予以调整；向朱徐主张的住宿费与就诊时间一致，金额较为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向朱徐主张的交通费，法院将结合其复查情况予以酌定；向朱徐主张的财产损失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法院认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南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向朱徐医疗费四千三百七十九元八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五百元、营养费六千元、误工费二万八千元、护理费四千八百元、伤残赔偿金七万三千三百四十八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三万七千八百九十二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住宿费一千六百元、交通费一千五百元；二、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叶南凡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向朱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亚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亚瑞公司与向朱徐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亚瑞公司对向朱徐的人身损害没有任何过错，对向朱徐的损害发生完全不知情。证人均未出庭，证言没有经过法庭质证，向朱徐自行书写的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可作为定案证据。二、原审判定亚瑞公司对向朱徐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亚瑞公司与叶南凡存在工程的发包或分包关系。向朱徐的人身损害是否发生在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工程工地，是否是向朱徐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发生的伤情或者受雇叶南凡在别的项目工程中受到的伤害，原审没有查明。亚瑞公司的工地并没有伤情发生。且即便向朱徐有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了其确实因为给雇主叶南凡工作而发生伤情，因叶南凡与亚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向朱徐与亚瑞公司也没有关系。
向朱徐同意原判。
叶南凡不同意原判，亦不同意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向朱徐申请证人桂×出庭作证。证人桂×证言的主要内容是叶南凡承包了亚瑞公司的活，工人们跟着叶南凡干活，向朱徐受伤的地方是非洲投资信息中心1层，受伤的具体时间忘记了；当时是叶×1与向朱徐在脚手架上面吊石膏板，上螺丝的时候，向朱徐一脚踩空掉了下来，当时桂×也在吊顶，同时干活的有5个人。亚瑞公司对桂×证言的质证意见是：桂×当庭所证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具备客观真实性，除其口头陈述外，无其他物证及书证予以佐证，且陈述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向朱徐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亚瑞公司与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叶南凡与亚瑞公司有承包发包法律关系存在，判决亚瑞公司为叶南凡聘请的员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南凡认可桂×的身份，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并认可其系从亚瑞公司承包工程。叶南凡亦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叶南凡手写报价单，以证明双方按照报价单来确认工程款；2.泰安旅游度假酒店售楼处室内装饰人工费预算书复印件，以证明工程按照山东工程的价格计算；3.叶南凡手写工程结算单，以证明工程款；4.叶南凡手写工人出勤记录，以证明工资尚未结算。亚瑞公司认为叶南凡提交的证据都是叶南凡自己手写的，不认可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向朱徐认可叶南凡提交的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向朱徐以在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时受伤，要求亚瑞公司与叶南凡连带赔偿相关损失。叶南凡作为向朱徐的直接雇主，应对向朱徐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亚瑞公司否认与叶南凡存在承包关系，亦否认与向朱徐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但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向朱徐确系在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时受伤。而亚瑞公司虽否认曾与非洲投资信息中心签订过合同，但其并未否认承接了非洲投资信息中心室内装修工程，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亚瑞公司与事发场地的装修工程有关，亚瑞公司应当与雇主叶南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向朱徐提交的病历、医药费单据、发票、鉴定报告等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所确认的应支付向朱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200元，由叶南凡、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向朱徐已预交，叶南凡、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向朱徐）。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由向朱徐负担2820元（已交纳），由叶南凡、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12元（向朱徐已预交，叶南凡、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向朱徐）。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2元，由北京亚瑞城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