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碧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
委托代理人朱某，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原审第三人苏德余。
上诉人高碧云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碧云，被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朱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苏德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2年11月28日，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民村村委会）与高碧云签订《租地协议》一份，约定根据上级政府对加强农业种植业结构调整，增加农田出产率及增加农民收入的精神，联民村村委会把本村1、2、10队74亩农田出租给高碧云，租赁期从2002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年限为十年；每年每亩租赁费为580元，先付后用，每年一次性付清；在租赁期间，高碧云所租的农田，不可转租他人，如转租他人，必须得到联民村村委会的同意，如违反协议，联民村村委会有权收回农田，并不退还高碧云所付的租赁费；高碧云的地上作物及其他高碧云所投资的一切费用由高碧云自负。协议另对土地租赁的其他事宜作了约定。
原审中，联民村村委会提交了其与高碧云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另一份《租地协议》，该协议中关于租赁期限、租金标准均与高碧云提交的《租地协议》相同，但租赁标的的亩数为65亩。对此联民村村委会表示高碧云提供的《租地协议》中的74亩地是工作人员操作的时候把其他村民的土地全部量进去，2004、2005年案外人陆某某与高碧云协商由高碧云让给陆某某一部分土地。2007年，陆某某与联民村村委会签订协议，联民村村委会向高碧云收费是按照49.80亩来收的，实际高碧云使用的土地是50.32亩，返还也应该按照50.32亩来返还。高碧云则表示联民村村委会提交的《租地协议》中“高碧云”的签名非其所签，自己提交的《租地协议》中双方约定是74亩土地，实际丈量下来也应该是67亩，后来自己借给案外人陆某某17亩左右，这17亩是由陆某某支付的租金，高碧云自己使用50亩左右，每亩租赁费是580元，高碧云没有与陆某某签订过合同。苏德余对于两份《租地协议》均无异议。
原审另查明，联民村村委会出租给高碧云的系争土地属联民村村委会所有，系基本农田。高碧云承租土地后大部份用于种植树木，并搭建了3间半房屋及2个大棚。2005年11月1日，高碧云与苏德余签订《租地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租用联民村12队（外浜）房屋3间半和大棚2个，并租场地（南：沟，西：马路，北：线杆），每年租金10，000元整，至征用土地止。苏德余于2012年12月14日在该《租地协议》上签署“与原件保持一致”字样。高碧云与苏德余均表示上述《租地协议》系双方于2012年12月14日补签。苏德余租用上述建筑物及土地后，将2个大棚翻新，并搭建了围墙。
2012年6月26日，联民村村委会向高碧云发出《告知书》，载明根据双方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租地协议》，高碧云租赁的土地面积为65亩，用于种植苗木和花卉，租赁期限10年，租赁合同到期日为2012年11月30日止，联民村村委会经研究后决定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故告知高碧云在2012年11月30日将土地65亩归还给联民村村委会。
2012年12月14日，高碧云签署确认书一份，载明：高碧云租赁松江区联民村土地50.32亩，本人高碧云确认该土地上租赁土地面积有50.32亩（其中种植树木48.89亩，空地及其他1.43亩）。确认书上标注有高碧云租赁土地的平面图。对此，高碧云表示当时是联民村村委会说这个土地要征用涉及赔款，所以高碧云才配合在确认书上签字，其实高碧云每年是按照49.8亩来缴纳租金的，陆某某那块地的租金是陆某某直接交给村里。苏德余表示这个与其无关，确认书中说是1.43亩，但是具体的苏德余也不知道。2012年12月14日，联民村村委会的代理人带了人过来说碰到征地赔偿的问题，让苏德余把身份证拿去丈量土地。原审庭审中，高碧云及苏德余均确认苏德余租用的土地等位于上述确认书中标注的“其他”位置。
2012年10月30日，松江区车墩镇委员会及车墩镇人民政府下发了《车墩镇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集体资产租赁经营的有关规定》的通知，公布了租赁土地的最低指导价，其中种植花卉、苗木的为每亩每年2，000元。2013年6月27日，松江区车墩镇人民政府向高碧云及苏德余发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要求高碧云及苏德余于2013年7月10日前将其在联民村村委会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拆除，逾期不拆除的，松江区车墩镇人民政府将组织强制拆除，拆除费用由高碧云及苏德余承担。
原审再查明，原审庭审中，联民村村委会与高碧云均确认自2004年起高碧云一直按照49.80亩土地缴纳租田费，直至2012年11月30日。案外人陆某某租赁使用的16.8亩土地自2005年起每年向联民村村委会支付租田费9，744元。联民村村委会亦表示其与陆某某签订过租地协议，但现在找不到了。经庭审确认，联民村村委会、高碧云及苏德余同意于2013年9月9日到现场再次丈量土地面积。当天高碧云未在土地丈量后的确认书上签字。联民村村委会认为高碧云拒绝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自动放弃测量的权利，故仍坚持此前提交的50.32亩土地的确认书，高碧云则认为自己要求和陆某某租用的土地一起丈量，但是当天没有把陆某某租用的土地丈量进去，所以没有签字。
对于高碧云搭建的3间半房屋及大棚，高碧云表示自己于2003年4月份就搭建了，联民村村委会表示具体何时搭建不清楚，但2005年左右这些建筑物都已经全部存在了，苏德余则表示在2004年自己使用时全部都有了。
原审审理中，联民村村委会请求法院判令：1、高碧云与苏德余归还本市松江区联民村租用土地50.32亩（其中苏德余实际使用土地1.43亩）；2、高碧云与苏德余支付土地使用费每月8，386.67元（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高碧云与苏德余恢复土地原状，将租赁土地上的48.89亩树木移植，违章建筑拆除（3间半房屋和2间大棚）。高德余则不同意联民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1、要求续租联民村66.6亩土地；2、自2012年12月1日起每月支付使用费不超过每亩48.3元。联民村村委会表示不同意高碧云的反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苏德余在原审中称：其是向高碧云租赁的土地，前一段时间联民村村委会找人告诉其合同到期不借了，要求苏德余搬走。但是其向高碧云租了8、9年，还对其中2间大棚作了翻修，要求补偿。
原审认为，本案系争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因此，联民村村委会将系争土地出租用于种植花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租地协议》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而返还财产以恢复原状为原则，故高碧云应在合理期限内迁移系争土地上的树木、拆除违法建筑物后，将系争土地返还给联民村村委会。至于高碧云应返还土地的亩数，一则高碧云在庭审中陈述其自身实际使用的为50亩左右，高碧云自2004年起也一直按照49.80亩土地缴纳租田费直至2012年11月30日止；二则高碧云于2012年12月14日也签订了确认书，确认其租赁土地的面积为50.32亩；三则高碧云虽辩称其实际承包的是67亩左右，另外的17亩左右借给了案外人陆某某，但其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陆某某签订有租赁合同，且陆某某自2005年起一直向联民村村委会支付租田费，故法院确认高碧云应返还的土地面积为50.32亩。高碧云承租土地后，又将3间半房屋、2个大棚及部分空地出租给苏德余使用，苏德余亦应协助高碧云将租用的土地返还给联民村村委会。同时，高碧云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用费标准向联民村村委会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使用费。至于联民村村委会主张的高碧云及苏德余按照政府指导价标准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高碧云要求续租联民村村委会66.6亩土地的反诉请求，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相悖，不予支持。此外，关于高碧云辩称的经济补偿，虽然《租地协议》无效，但该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高碧云的预期利益已经得到完全实现，故法院亦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一月九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与高碧云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以及高碧云与苏德余于2005年11月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二、高碧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移植位于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1、2、10队48.89亩土地上的树木，拆除1.43亩土地上的3间半房屋及2间大棚，并将50.32亩土地返还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苏德余对其中1.43亩土地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应返还土地的具体位置为2012年12月14日确认书中所附平面图标注的区域）；三、高碧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计算方式：以50.32亩为基数，按照每年每亩580元的标准，从2012年12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高碧云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68元，减半收取6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诉讼费714元，由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61元，高碧云负担153元。
判决后，高碧云不服，上诉于本院称：在系争土地上种植树木是根据市政府提倡的产业结构调整而进行的，高碧云的权利应得到保护。双方在签订《租地协议》时虽然约定租期为十年，但联民村村委会当时口头承诺到期后可以续签合同，故高碧云要求按65亩的标准续租土地，其搭建的三间半房屋及两间大棚应予保留，案外人陆某某私自搭建的两间房屋应予拆除。鉴于合同到期后高碧云未能正常使用土地，故土地使用费标准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减半收取。高碧云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撤销第一、二、三、五项，改判其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的一半向联民村村委会支付租赁费，驳回联民村村委会在原审中的其余本诉请求，并支持高碧云在原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联民村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苏德余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联民村村委会将属于基本农田的系争土地出租给高碧云用于种植花木，高碧云又将其中部分土地转租给苏德余，双方为此签订的两份《租地协议》，均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原审法院判令高碧云、苏德余在三个月内迁移系争土地上的树木、拆除违法建筑物后，将系争土地返还给联民村村委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碧云称其实际承包的土地约为65亩，原审法院结合高碧云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其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确认书等，认定高碧云应返还的土地面积为50.32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高碧云占用系争土地至今，原审法院判令其参照合同约定的租用费标准向联民村村委会支付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碧云要求续租联民村村委会66.6亩土地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碧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上诉人高碧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暨秉恒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