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书富，务农。
委托代理人：程瑞光，湖北省监利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张国梅，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书富与被申请人张鹏车辆股份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监利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张书富不服，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9月15日，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书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5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093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书富及其委托代理人程瑞光，被申请人张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书富与张鹏是同一村庄的居民，经人介绍，双方于2010年2月12日达成车辆股份转让口头协议，张鹏将湖北洪湖至浙江宁波的客车（单车）的十二分之一股作价155000元转让给张书富，张书富当即支付了转让款，张鹏向张书富出具了155000元的收条，并由中间人张诗煌在收条上鉴证签字。但双方对车辆转让的交付方式、期限等其他事项未作约定。尔后，张鹏对车辆经营没有行使权利和义务，张书富也没有对车辆经营行使权利和义务。2014年2月8日，张书富以张鹏拒不依约履行交付股份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口头合同，并由张鹏向张书富返还车辆股份转让款155000元及利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书富表示，双方达成车辆转让协议后，张鹏未将车辆股份交付给他，也未通知他；张鹏表示，双方达成车辆转让协议后，车辆就交付给张书富了，张书富长年在外做生意，未去车队变更股东名字，未尽车辆经营义务，张书富应该去车队把股东换成自己的名字。
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书富与张鹏自愿达成车辆转让口头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现张书富要求解除合同，应具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因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只约定了车辆转让份额和价款，对其他事项约定不明，庭审中，张鹏认为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张书富没有提供被告拒不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据，且张书富未提供要求行使车辆所有人（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的证据，也未提供行使车辆所有人（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不能的证据，张书富的主张不符合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对其要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监利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书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张书富负担。
张书富不服，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张鹏存在无法履约或违约的事实，张书富至今尚未取得该车辆的股权，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解除张书富与张鹏之间的合同，由张鹏向张书富返还车辆股份转让款155000元及利息，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书富与张鹏之间的车辆股份转让合同不应当解除。其理由是：一、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张书富请求解除合同并不符合上述法定的情形。二、张书富订立合同的目的仍然可以实现，其可以随时进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三、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在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后具体的股权转让方式，即张鹏在履行合同中应尽到的相关义务，张书富也没有向法院提供张鹏不予协助进行股权转让的证据，因此，张鹏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2014年9月15日，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张书富负担。
张书富申请再审称，本案中，张书富与张鹏达成口头车辆股份转让协议时，张鹏并未取得车辆股权，也无法交付车辆股份权利。张诗煌作为本案合同的介绍人和鉴证人，在原一审时即证明张书富交付张鹏洪湖至宁波客车十二分之一股权转让款155000元，并约定付款后交付股权，后经张书富多次要求，张鹏未交付股权也未退付股款的事实。此外，在二审时，再审申请人曾提交新证据，证明洪湖至宁波客车股份名册原件中没有张鹏的股权，二审法院在审理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张鹏亦没有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对上述证据进行评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4）鄂监利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依法解除张书富与张鹏车辆转让口头协议，判令张鹏向张书富返还车辆股份转让款155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2月12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银行利息。
被申请人张鹏辩称，本案车辆股份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张鹏在转让股份时对该车辆享有股权，张书富随时可以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张书富在二审提交的车辆股东明细表在一审之前已经产生，对于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二审法院不予评判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
在本院复查及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书富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加盖有湖北永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洪湖客运公司公章的洪湖至宁波客运班线股份明细，该明细载明，截止到2012年9月22日，鄂D×××××车辆的股东共有九人，各自占有股份分别为柳兴发1／12、张向阳1／10、余燕霞1／6、刘圣海1／6、肖虎1／6、李圣富1／20、孔庆友1／20、张美娇1／20、郑红平1／6。张鹏质证认为，该股东名册中，郑红平的股份当中有一半即是张鹏的，张鹏持有1／12的暗股。被申请人张鹏亦向本院提交股东明细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7月20日，洪湖至宁波客运鄂D×××××车辆共有股东共有10人，各自占有股份分别为孔庆友1／20、李盛富1／20、张梅姣1／20、张鹏1／12、柳孝金1／12、郑红平1／12、张向阳1／10、李盛龙1／6、肖虎1／6、余燕霞1／6，各股东均按有指模，但未加盖车辆挂靠单位公章。对该证据，再审申请人张书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明细上所列股东未出庭作证，且形成于2015年7月20日，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则说明至2015年7月20日，张鹏仍未履行本案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车辆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书富与张鹏于2010年2月12日口头达成的车辆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由于该车辆的股权状况未经公示登记程序，因此，张鹏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该车辆是否享有1／12股权份额成为判断本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关键。从查明的事实看，截止到2012年9月22日，张鹏仍未取得争议车辆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由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对车辆股权转让合同的要件作出明确规定，因此，本案应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张书富主张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
因本案张书富再审时提交的股权明细在原二审时已经提交，二审法院未予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1、撤销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4）鄂监利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
2、本案发回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宗澄宇
代理审判员 高 倩
代理审判员 李 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