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立得（曾用名程立德），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自富，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学斌，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腾峰，安徽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胜华。
上诉人程立得为与被上诉人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百里镇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4）太民一初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立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自富，被上诉人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朱腾峰、王胜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百里镇人民政府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百里镇一环道建设实施百户移民建镇工程方案》，并报经太湖县人大常委会和太湖县人民政府批准实施。经太湖县交通局、国土资源局等部门技术勘测确定了百里镇小城镇建设规划区。2013年4月26日，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百里镇人民政府申报的用于小城镇建设的相关建设用地。在该规划区范围内有程立得用于木材加工两间两层占地面积为108平方米（建筑面积216.405平方米）的厂房须拆迁。2006年6月1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百里镇人民政府提供两间房屋地基由程立得自行建造，百里镇人民政府给予程立得拆迁补偿款47609.1元，该款在协议签订后程立得已领取。后因种种原因致该协议未完全履行。2012年5月9日，双方当事人为此重新签订了《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由百里镇人民政府安置程立得位于百里镇民润路西侧民润小区两间三层临街商住房（占地面积77平方米），在房屋建筑前，程立得应退还原来领取的安置补偿款，房屋交付时间原则上在2012年12月31日前。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的相关权利义务。在该房屋建设过程中，由于反复变更设计图纸等因素，致该房屋于2013年8月27日竣工。2014年元月10日，双方当事人再次签订《安置房交付协议》，程立得退还安置补偿费47609.1元，同时，百里镇人民政府考虑程立得拆迁安置先期搬迁、租房及延期交付安置房等因素，又决定给付程立得安置补偿费12009.1元，程立得亦入住安置房屋。后程立得认为：除2006年6月签订的《拆迁补偿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外，其他协议显失公平，给程立得造成多项损失，故此成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缴纳土地管理费的收据、拆迁通知书、拆迁补偿合同、集镇区征用、拆迁补偿情况登记表、房屋安置协议书、退还安置补偿费收据、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文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增减挂钩）（2013）8号建设用地批复、领款单、安置房交付协议、安徽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费用汇总报批封面、领条、安置房原设计方案户型照片、安置房更改后方案户型照片、设计图纸、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百里镇人民政府为促进小城镇建设，通过规划需征收规划区内属程立得所有的房屋，为此，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拆迁补偿合同》、《房屋安置协议》、《安置房交付协议》，双方按约定履行后，程立得又就安置补偿等向法院提起诉讼。百里镇人民政府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协议属行政合同，本案不属民事诉讼范畴，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人民政府或城市房屋主管行政机关依职权作出的有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问题的裁决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行政案件受理。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百里镇人民政府虽然具有行政管理职能，但在签订三份合同时与程立得处于平等主体地位，双方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法律关系，应受民事法律调整，且双方就房屋补偿、安置已达成协议，应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对百里镇人民政府关于本案的相关合同、协议不是民法意义上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合同、协议，其法律性质不是民事合同，应属行政合同范畴，不能提起民事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协议，分别是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拆迁补偿合同》、2012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房交付协议》。程立得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对此程立得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程立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对《拆迁补偿合同》中约定的安置、补偿方式进行了变更，双方当事人应按照《房屋安置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百里镇人民政府按照《房屋安置协议》的约定，安置给程立得的房屋为商住房两间三层（单间长11m×宽3.5m），建筑面积合计231㎡（百里镇人民政府原房屋建筑面积为216.405㎡），百里镇人民政府给程立得安置的房屋符合双方约定，且该安置房面积明显超过程立得原房屋的面积，故程立得主张要求百里镇人民政府补偿31㎡店面面积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房屋安置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程立得须在安置房建设正式动工前将拆迁安置补偿金全额退还给百里镇人民政府，否则不得入住安置房屋，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条款中约定的安置补偿金即《拆迁补偿合同》中百里镇人民政府补偿给程立得的47609.10元。按此约定，程立得应该将47609.10元返还给百里镇人民政府，故程立得要求返还已退回的47609.10元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房屋安置协议》明确约定了百里镇人民政府提供给程立得的安置房原则上在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且双方约定程立得需在安置房动工前退还已领取的安置补偿款，程立得在没有退还47609.10元安置补偿款前，不得入住房屋，程立得直到2014年1月10日才退还该款，故程立得存在违约行为，但百里镇人民政府所建安置房直到2013年8月27日才竣工验收，客观上亦无法按约定交付，百里镇人民政府亦存在违约行为，但《安置房交付协议》签订时根据双方协商百里镇人民政府补偿程立得安置费12009.10元，该款明确记载包含先期搬迁、过渡期租房、延期交付安置房等费用，说明百里镇人民政府已实际承担了程立得请求的该项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程立得要求百里镇人民政府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程立得要求百里镇人民政府赔偿经济损失96000元，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存在，故不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程立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原告程立得负担。
程立得不服，上诉称：1、百里镇人民政府支付的47609.1元，是对程立得因搬迁及加工厂电锯设施、加工证、三相电的补偿，原判认定该款系房产货币补偿款，认定错误；2、原判认定百里镇人民政府向程立得支付的12009.1元，系前期搬迁、过渡期租房、延期交付安置房的费用，认定错误，该笔款项充其量是延期交房一年的违约金；3、程立得的损失主要包括：减少店面面积31平方米、8年租房费用、停产停业损失等，原审法院对程立得的上述损失未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4、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房产安置协议》、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房交房协议》，均非程立得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上述两份协议合法，认定错误；5、本案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庭审时，明确要求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
百里镇人民政府二审庭审辩称：1、程立得是太湖县百里镇叶河村人，其被拆除的房屋坐落于太湖县百里镇虹桥居委会，因程立得并未取得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该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但百里镇人民政府2006年仍按照合法建筑对程立得进行拆迁安置补偿，支付补偿款220元∕㎡×216.405㎡=47609.10元，安置屋基两间，程立得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并领取了补偿款。六年后，程立得反悔，要求以产权调换的方式取代货币补偿，并指定在润民路西侧民润小区对其进行安置。双方当事人遂于2012年5月9日重新签订《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程立得须在安置房建设正式动工前将2006年领取的拆迁补偿款47609.10元全额退还百里镇人民政府。安置房施工建设期间，程立得多次阻挠施工要求变更设计，从而耽误了工期。2013年8月27日，安置房竣工验收合格，百里镇人民政府通知程立得办理交房手续时，程立得以无力退还先期领取的安置补偿款为由拒绝交接，百里镇人民政府让程立得少退12009.10元补偿款，以此作为程立得先期搬迁、过渡期租房、延期交付安置房等费用，程立得于2014年1月10日与百里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安置房交付协议》。百里镇人民政府全面履行了合同和协议。2、依据2006年签订的《拆迁补偿合同》，百里镇人民政府按当时标准毛坯房220元∕㎡进行补偿，同时为其安置屋基两间，因此，47609.10元是安置补偿款，而不是给程立得的拆迁、搬迁费用；为了使房产得以顺利交接，百里镇人民政府同意程立得少退12009.10元补偿款，并将该款作为程立得先期搬迁、过渡期租房、延期交付安置房等费用，有报批封面、领条为凭；程立得被拆除的房屋是违章建筑，且尚未装修，并未对外出租，同时，程立得因还有两处房产而迟迟未在安置的地基上建房，直到2012年开发民润小区时又反悔，违约责任在于程立得，实际安置房屋的面积比被拆除的违章建筑多19.2㎡。综上，程立得要求百里镇人民政府既履行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合同》，又履行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立得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王和友出庭作证，证明目的：1、2006年领取的47609.10元，是对拆迁搬迁、三相电和电锯的补偿，而不是对房产的货币补偿；2、安置后，安置房屋的占地面积比被拆迁房屋的占地面积少了31㎡；3、2012年5月9日重新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因拆迁造成房屋租金损失96000元；5、2012年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后，百里镇人民政府没有按约交房，造成损失。百里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王和友与程立得都是同一批拆迁安置户，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应不予采信。百里镇人民政府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均未提出复核意见。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而王和友在出庭作证时使用了“我的想法是应该补这些费用还不够的”、“我是这么理解的”等猜测性语言，违反上述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程立得主张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房产安置协议》及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房交房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该上诉理由能否成立；2、程立得主张百里镇人民政府应补偿31㎡店面面积，归还安置补偿款47609元，赔偿经济损失96000元，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20000元，上述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程立得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两份协议的效力。程立得上诉主张，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及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房交房协议》均是不得已而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程立得在一、二审期间既未提交充分证据以证明上述两份协议存在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定情形，也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主张行使撤销权，而直接以上述两份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协议无效，该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程立得一审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拆迁安置，双方当事人曾于2006年签订《太湖县百里镇人民政府拆迁补偿合同》。2012年，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房屋安置协议》。依据该份协议，百里镇人民政府安置程立得位于民润路西侧民润小区临街商住房两间三层（11m×3.5m）毛坯房，程立得须在安置房建设正式动工前将拆迁安置补偿金全额退还给百里镇人民政府。由此可见，该份协议是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2006年合同的变更，将拆迁补偿方式由货币补偿变更为房屋产权调换方式。结合《安置房交付协议》及百里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10日向程立得出具的结算票据来看，百里镇人民政府已向程立得交付了约定的安置房，程立得亦于2014年1月10日退还安置补偿费47609.10元。因此，程立得再行要求百里镇人民政府归还47609.10元，并按照被拆迁房屋与安置房屋占地面积差另行安置31㎡店面面积，显然违反合同约定。该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程立得又主张百里镇人民政府应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20000元，由于《房屋安置协议》对逾期交房违约金未作约定，而且百里镇人民政府已经补偿程立得12009.10元，用于支付先期搬迁、租房及延期交付安置房等费用，也就是百里镇人民政府已经向程立得支付因逾期安置所产生的费用，因此，程立得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程立得又主张，因房屋拆迁造成经济损失96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程立得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上述损失，该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上诉人程立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严 正
附相关法律条款：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