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巨象树脂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头镇外垟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彩权，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浩。
委托代理人：朱中高，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嘉县佳阳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头镇外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善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浙江巨象树脂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浩、原审被告永嘉县佳阳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桥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雅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份，王善吉、王岳山、朱浩出资设立佳阳公司。此后，佳阳公司陆续向巨象公司购买树脂和苯乙烯，由公司股东王善吉、王岳山、朱浩及员工王永化分别收取货物后并在巨象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上签字确认。巨象公司与佳阳公司的业务往来于2013年6月份终止，佳阳公司共欠巨象公司货款843640元，至巨象公司起诉时止佳阳公司仍拖欠货款843640元，分文未付。2013年10月份，佳阳公司因欠他人债务，公司机器设备在强制执行程序中被法院扣押处置，公司停止生产业务，核定的经营地址被他人租用。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巨象公司与王善吉、王岳山于案外自行和解，王善吉、王岳山作为公司股东在自己的出资比例范围内（王善吉占佳阳公司股份34%，王岳山占佳阳公司股份33%）协商偿还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的部分货款，后巨象公司撤回对王善吉、王岳山的诉讼，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现巨象公司仅诉请判决：佳阳公司给付巨象公司货款278401.20元及逾期利息，朱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巨象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佳阳公司于2012年5月2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善吉，股东为王善吉、王岳山、朱浩三人，经营范围：服装、钮扣、拉链、饰品、金属制品生产与销售。佳阳公司成立后，于2013年3月份开始至2013年6月份陆续向巨象公司购买树脂、苯乙烯等，共计货款843640元，佳阳公司在收取货物后由收货人在巨象公司出具的出库单上签字确认。经巨象公司多次催讨，佳阳公司至今分文未付。2013年10月，由于债务纠纷，佳阳公司的机器设备被法院强制拍卖抵债，在这之前，佳阳公司已处于歇业状态，其厂房已被永嘉县敏策钮扣有限公司租用。虽然佳阳公司处于歇业状态，但仍有清偿债务的义务。王善吉、王岳山、朱浩系佳阳公司的股东，现公司已歇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履行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义务，而三股东均没有履行，故三股东应作为共同责任人对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巨象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佳阳公司支付巨象公司货款84364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王善吉、王岳山、朱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佳阳公司、王善吉、王岳山、朱浩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巨象公司以巨象公司与王善吉、王岳山于案外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对王善吉、王岳山的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一、佳阳公司给付巨象公司货款278401.20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朱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佳阳公司、朱浩承担。
佳阳公司原审期间答辩称：一、巨象公司与佳阳公司确有业务往来，截止起诉止，佳阳公司尚欠巨象公司货款843640元属实。二、佳阳公司系依法注册的独立法人企业，至第一次开庭时公司仍在经营中，第一次庭审后公司已停业。三、佳阳公司注册资金已全部到位，在经营活动中没有抽逃资金，至今尚有应收款100多万元，没有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也没有必要进行破产清算，巨象公司诉称的“王善吉、王岳山、朱浩不尽清算之责”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四、佳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善吉于2013年3月份因身患绝症长期住院治疗，没有及时收回应收款，虽有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但公司还不至于破产清算的地步。请求依法驳回巨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善吉原审期间答辩称：一、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货款应以相关单据为准，具体数额尚需双方核对。二、巨象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承担17%的增值税，扣除增值税后才是佳阳公司实际的欠款数额。三、王善吉、王岳山、朱浩已经按照公司法出资到位，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公司尚有大量的资产，足以偿付欠款。四、王善吉个人与巨象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如果收取的货物归公司用，那么王善吉在收货单上的签字是执行职务行为，王善吉个人不承担该笔货款的清偿责任。五、巨象公司要求给付货款利息无法律依据，因两家公司系长期业务往来关系，并未约定要支付利息。
王岳山原审期间答辩称：一、佳阳公司仍正常经营，并未歇业。二、公司并未达到公司法规定的清算要求。三、佳阳公司还有大量应收账款，足以支付欠款。四、王岳山作为佳阳公司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出资已到位，因此不承担对公司欠款的清偿责任，也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对于由王岳山本人签收的货物待核实属实后，王岳山同意承担支付责任。六、巨象公司的起诉金额与事实不符，王岳山已经支付部分货款。
朱浩原审期间答辩称：一、佳阳公司不欠巨象公司任何货款，王善吉在公司负责采购、财务工作，王岳山负责管理和销售工作，朱浩负责生产、人事和技术工作，三人有业务就放在佳阳公司生产，但货款必须由其催收，催收不到位时由该股东个人承担。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王岳山的亲戚“中强”欠公司货款100余万元，王善吉、王岳山、朱浩三人去巨象公司商谈赊购树脂事宜遭到拒绝，此后朱浩就没有经手去向巨象公司购买任何货物，后王岳山向巨象公司赊购了部分树脂以抵其亲戚所欠货款，该树脂是王岳山个人向巨象公司购买的，期间朱浩受王岳山的委托，在巨象公司的出库单上代签了姓名。二、佳阳公司虽因法定代表人王善吉生病等原因已经停止生产，但朱浩相信公司仍然在经营，不能因为公司不能生产就否定佳阳公司仍在经营的事实，因此公司还未到清算的地步，朱浩也无组织清算的义务，且朱浩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巨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案诉争的843640元货款是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的债务，还是王岳山个人欠巨象公司的债务，以及该笔货款是否已经支付。巨象公司主张截止起诉之日佳阳公司尚欠货款843640元未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巨象公司提供的佳阳公司各股东及员工签字的出库单证明巨象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并得到佳阳公司、王善吉、王岳山的确认，虽然王善吉、王岳山在庭审中辩解系王岳山个人欠巨象公司货款，并已支付了445000元，但在王岳山作出该辩解后，巨象公司与王善吉、王岳山的和解及出具的确认书的行为均否定了这一辩解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截止巨象公司起诉之日，佳阳公司尚欠巨象公司的货款843640元未付。关于朱浩辩称其在出库单上签字系替王岳山收货的行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王善吉、王岳山、朱浩作为佳阳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解散需要清算的情况下，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无法清算。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佳阳公司出现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解散事由，故该公司无需进行清算，而股东也显然无需承担无法清算的法律责任。关于巨象公司主张佳阳公司已处于歇业状态，股东应履行清算义务而未履行，故三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提供工商部门出具的歇业证明以及税务部门出具的非正常户认定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佳阳公司虽处于歇业状态达六个月以上，但这并不构成公司解散的事由，即使存在公司解散的事由，巨象公司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巨象公司主张三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故原审法院对巨象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巨象公司与佳阳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作为买卖合同当事人的主体适格，交易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在事实上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保护。王善吉、王岳山、朱浩、佳阳公司在审理过程中虽曾对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货款843640元的事实有过异议，但最终佳阳公司及王善吉、王岳山承认了该事实，且王善吉、王岳山作为股东与巨象公司达成了案外和解，在各自的出资比例范围内承担了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的部分货款，后巨象公司变更诉请仅要求佳阳公司支付货款278401.20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佳阳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支付全部货款，现佳阳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客观上给巨象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巨象公司要求佳阳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巨象公司以巨象公司与王善吉、王岳山达成和解协议为由，撤回对两被告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系巨象公司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未加重佳阳公司的负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巨象公司要求朱浩对佳阳公司欠巨象公司货款债务278401.20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19日判决：一、佳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象公司货款278401.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巨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佳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76元，减半收取2738元，由佳阳公司负担，保全费4720元，由巨象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巨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朱浩对本案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佳阳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加之债务纠纷，其机器设备已于2013年10月被法院强制拍卖，同年11月起至今，佳阳公司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核定的经营地址上的厂房亦被其他公司租用。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企业法人歇业、被撤销、宣告破产或者因其他原因终止营业，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可见企业法人歇业属于企业法人终止的一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佳阳公司于2013年10月就已经处于歇业状态，但时至今日，佳阳公司的股东一直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故朱浩作为佳阳公司股东理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清偿责任。2、佳阳公司的其他两名股东王善吉、王岳山作为二股东，均承认了佳阳公司拖欠司货款的事实，并在各自的出资比例范围内承担了部分货款，该事实也说明了佳阳公司没有依法清算。3、佳阳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不是导致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唯一原因，依法应当清算，而不及时清算，同样也是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之一。二、巨象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对佳阳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原审法院也于2015年3月6日中止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却以清算时间过长为由，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就恢复了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判决朱浩对诉争货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浩承担。
被上诉人朱浩答辩称：一、巨象公司的上诉请求属于对原审请求事项的变更，不应予以支持。二、佳阳公司仍在经营中，并未出现需要解散清算的事由。三、朱浩已经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在佳阳公司尚未解散清算的情况下，不应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王善吉、王岳山与巨象公司的和解行为是他们代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朱浩也需要承担清偿责任。且巨象公司现已放弃了对王善吉、王岳山的诉讼请求，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朱浩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佳阳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巨象公司、被上诉人朱浩、原审被告佳阳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巨象公司与佳阳公司（2015）温永商清（预）字第2号一案已被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巨象公司不服该裁定，已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浩是否应当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由此可见，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存在违反法定清算义务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之规定，当出现法定情形时，公司应当在该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自此才产生股东的清算义务。现巨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佳阳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解散事由，故其现在直接以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为由，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由上诉人浙江巨象树脂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雅丽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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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