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
负责人袁子日，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震，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强。
委托代理人石军文，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增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冷杰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昭阳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增强在一审中诉称，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因鲁B×××××客车签订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保险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5月12日该客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因该次保险事故，李增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对乘客李宁的近亲属、乘务员、其他乘客进行了赔偿。其中301567.49元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拒赔。被保险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将该301567.49元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李增强，且通知了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请求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支付保险金301567.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李增强不是鲁B×××××客车的被保险人，无权起诉我公司；李增强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向受害人履行了赔偿义务，否则无权向其主张保险金；应当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审核李增强赔付所诉的损失，应当按照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约定分项赔偿，而不应按照保险协议限额500000元不分项赔偿，诉讼费用我公司亦不应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签订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将本企业从事客运运输车辆统一参加甲方（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约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乘客、司机乘坐或驾驶在甲方投保的客运车辆，途中或上下客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所产生的各项费用按照甲方保险条款约定赔偿；乙方在保险事故范围内，因提起仲裁或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用；以甲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和本协议约定范围内赔偿；因承运人责任造成乘客、司机、随车乘务人员人身伤亡的，不论承运人是否承担车辆事故责任，公安部门或法院判决应由承运人承担的费用，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需要向有关责任方追偿的，保险公司取得代位追偿权；乙方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事故发生后，按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依据法院判决或公安部门裁定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合理费用在每座最高赔偿限额内由甲方予以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如车上人员未发生抢救医疗费用的前提下，保险公司予以足额赔偿死亡限额50万元。保险金额：乙方为甲方代理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最高赔偿限额为每座保额50万元人民币，保险费为每座150元人民币。驾驶员及随车乘务人员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随车投保。保险费交纳：根据乙方投保申请，甲方出具保险单，保单生效三十日内乙方应及时交纳保险费，未按时缴纳保险费，甲方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乙方风险自负”；保险时间：具体保险期间以甲方出具的保险单为准；本协议经双方加盖公章后生效，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期满后对协议无异议继续按本协议执行，若对协议有异议，有异议一方至少应在期满前一个月书面提出，双方协商后再另行签订新的协议，双方无书面通知书要求变更协议时，本协议持续有效。该协议加盖了甲方即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的公章及乙方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的公章，但未写明签订时间。对于协议签订时间，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了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该保险协议签订于2011年12月31日之前，我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之间的投保和承保及权利义务主要依据该协议，其他文件主要用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与其分公司、总公司之间的内部运作。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对该协议中的公章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协议没有落款时间，不能证明是与该事故车辆签署的保险协议，该协议内容不应适用于本案，对于签署时间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要求核实后答复，但其没有回复。2011年12月31日，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为鲁B×××××客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一份，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财产损失指旅客托运行李及随身携带物品的损失。责任免除：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赔偿处理：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被保险人和向其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旅客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仲裁机构裁决；人民法院判决；保险人认可的其它方式”。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约定“每座责任限额50万元，其中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万元。每车每次事故限额1950万元。超速免赔率为20%”，人身伤亡的医疗费用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相关规定予以理算赔付。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出具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司乘人员在本保险单列明的客运车辆上从事司乘工作时，因发生主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本附加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就每一司乘人员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人责任限额，保险人就每一司乘人员财产损失的赔偿金额不超过2000元。2012年5月12日，张瑞清驾驶被保险车辆在309国道296K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客李宁死亡，乘客万好妮、陆兵波、陈照权、王彦钧、王兴波、苗承玲、陈贵民、邹萌萌及乘务员李建玉等人伤。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寒亭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瑞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潍刑一终字第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瑞清所驾驶的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是附带民事诉讼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李增强，挂靠在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营活动，张瑞清系李增强雇佣的司机。因乘客李宁死亡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51053.16元、尸检费450元、死亡赔偿金571340元、丧葬费19057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85.3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644485.46元。判决李增强赔偿被害人家属644485.46元，张瑞清、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2）平民三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万好妮的损失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8134.15元、陆兵波损失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7401.48元，判决李增强赔偿以上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1157元，被保险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3）平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照权的损失为医疗12741.35元、误工费9548.94元、护理费2504.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元，共计25178.93元，判决李增强付给陈照权损失25178元并负担诉讼费用550元。乘客王彦钧花医疗费660元、王兴波花医疗费1025.21元、苗承玲花医疗费509.03元，陈贵民花医疗费5411.9元，医院建议王彦钧、王兴波、苗承玲休息一周，陈贵民住院17天。李增强等与王彦钧、王兴波、苗承玲、陈贵民达成协议，向该四人支付医疗费并按每天80元向该四人支付误工费，其中王彦钧、王兴波、苗承玲均按7天，陈贵民按14天，付给王彦钧1220元，付给王兴波1585.21元，付给苗承玲1069.03元，付给陈贵民6531.90元。李增强与邹萌萌达成赔偿协议，赔偿邹萌萌医疗费559.93元、破伤风针13元、抽线15元、平板手机1160元、眼镜260元、误工费1200元，合计3207.93元。平度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李建玉按《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为致残程度为九级。在平度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被保险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李增强与李建玉达成“平交调字（2012）第137号”调解协议。青仲裁字（2013）第40号裁决确认，被保险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雇主李增强已经向李增强雇佣的乘务员李建玉支付医疗费26954.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2元、护理费2090.66元、误工费18490.56元、交通费2450元、残疾赔偿金114268、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费30000元，共计196060.71元，李增强已支付医疗费26954.49元，还应支付168900元。上述款项由李增强付给受害人。李增强的损失共计916581.8元（李宁6444**.46元＋李建玉196060.71元＋万好妮18134.15元＋诉讼费用1157元＋陆兵波17401.48元＋陈照权25178.93元＋诉讼费用550元＋王彦钧1220元＋王兴波1585.21元＋苗承玲1069.03元＋陈贵民6531.90元＋邹萌萌3207.93元）。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已理赔469765.8元，剩余446816元未理赔。2014年1月13日，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出具保险权益转让及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保险标的物鲁B×××××号客车2012年5月12日发生保险事故。仅该次事故，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将该301567.49元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李增强，由李增强直接到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主张保险权益，授权李增强从该保险公司获得该次保险事故的保险金，且于2014年1月15日通知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青岛华通客运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由青岛华通客运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共同协商并盖章确认，虽然没有落款时间，但从协议约定的“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期满后对协议无异议继续按本协议执行，若对协议有异议，有异议一方至少应在期满前一个月书面提出，双方协商后再另行签订新的协议，双方无书面通知书要求变更协议时，本协议持续有效”来看，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没有提供该协议作废或重新签订的协议，应认定该协议持续有效。双方争议焦点：一、双方对投保的保险限额每座500000元无异议，但对于保险限额500000元，是分项赔偿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4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100000元还是按总额不分项承担责任双方存在争议。因保险单、保险条款是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投保人未加盖公章和签字，其效力小于双方协商签订的保险协议，且法律对格式条款双方理解不同时有规定，即作出对制定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投保单有投保人的签字，但投保单系保险单的组成部分，其效力与保险单一致，在保险协议、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不一致的情况下，保险协议有约定的按协议执行，没有约定的，再按照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的约定执行，因此对于保险限额500000元应按保险协议约定的不分项标准计算。二、关于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对李增强雇佣的乘务员李建玉伤残等级重新鉴定问题。李建玉属于李增强的雇员，其依照工伤标准鉴定伤残等级符合法律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申请按交通事故标准重新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法院不予准许的理由为：因在保险协议和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公司依据法院判决和公安部门裁定、仲裁机构裁决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合理费用，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均应理赔，对于李建玉的损失已经仲裁机构裁决，李增强亦已经支付，其鉴定已成为不必要，因此法院未准许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三、关于诉讼费用承担问题，双方已在协议及条款中约定，对于诉讼费用及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保险公司予以理赔，对于（2013）平商初字第25号判决书中李增强承担的诉讼费用550元、（2012）平民三初字第1172号判决书中的诉讼费用1157元，共计1707元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应当负担。综上，乘客李宁的各项损失644485.46元，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应当赔付500000元；李建玉的损失196060.71元、万好妮和陆兵波的损失36692.63元、陈照权的损失25728.93元、王彦钧的损失1220.00元、王兴波的损失1585.21元、苗承玲的损失1069.03元、陈贵民的损失6531.90元、邹萌萌的损失3207.93元，未超出保险限额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应当理赔；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应当理赔的数额合计772096.34元，兑除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已赔付的数额469765.8元，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应付302330.54元。李增强的诉讼请求301567.49元未超出保险限额，法院予以支持。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辩称的李增强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请求，一是李增强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且支付了赔偿款；二是投保人将该权益转让给了李增强，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纳；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辩称的李增强应当提供已经赔偿的证据，被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收款收据，调查笔录及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已经理赔部分款项的事实所否认，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八十条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付给李增强保险金301567.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4元、邮寄费60元，共计588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交纳。
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我国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评定有专门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评定标准》，伤者李建玉的伤残等级鉴定应当以此为依据，而不应当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鉴定。李建玉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对于死者李宁的赔偿应当按照死亡限额40万元，医疗费限额10万元的标准进行裁判，而不应当对该50万元赔偿限额不予分项处理。对万好妮、陆兵波的医疗费应当分别扣除自费药3215.15元和3997.48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扣减210638元，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增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均认可保险合同中未约定伤残鉴定所依据的标准。本院要求上诉人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万好妮、陆兵波应当分别扣除自费药3215.15元和3997.48元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上诉人未提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如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于雇员李建玉的损失196060.71元，因保险合同中未约定伤残鉴定所依据的标准，李建玉是雇员，其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同时李建玉的损失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李建玉损失的依据。对于万好妮、陆兵波的医疗费是否应当扣除自费药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该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李宁的损失赔偿，因保险单、保险条款是中华联合保险平度支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投保人未签字，其效力落后于双方协商签订的保险协议，且法律对格式条款双方理解不同时有规定，即作出对制定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投保单虽有投保人的签字，但投保单系保险单的组成部分，其效力与保险单相同，在保险协议、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不一致的情况下，保险协议应优先适用，没有约定的，按照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的约定执行，因此对于保险限额500000元应按保险协议约定的不分项标准计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宜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