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汇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戥子桥26号。
法定代表人谢珠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恒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路970号。
法定代表人刘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小阳，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文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沙永兴玻璃仪器厂，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铺。
法定代表人唐介文。
上诉人湖南省汇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恒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以及原审被告长沙永兴玻璃仪器厂（以下简称永兴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恒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小阳、左文杰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永兴厂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14日，金元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一份，双方就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7号项目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2007年10月8日，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金元公司（甲方）因欠雨花区农村合作银行洞井支行（以下简称洞井支行）本息1200万元整，为了顺利解除房产他项权，由恒大公司（乙方）代金元公司先行支付1200万元人民币给洞井支行，金元公司付给恒大公司年利息为15%……。金元公司偿还恒大公司本息方式为金元公司分得的房屋销售款中进行偿还（金元公司按恒大公司付给银行本息的时间和实际到位金额偿还给恒大公司的本息）。为此，恒大公司、金元公司及洞井支行、湖南爱生药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生公司），于2007年10月16日、2008年7月29日分别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各方就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偿还银行欠款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根据约定，恒大公司从2007年10月11日至2008年7月31日，先后代金元公司向洞井支行偿还借款共计550万元整，具体为：2007年10月11日，100万元；2007年12月3日，100万元；2007年12月24日，90万元；2007年12月25日，80万元；2007年12月25日，40万元；2007年12月29日，20万元；2008年5月14日，50万元；2008年5月30日，20万元；2008年6月30日，40万元；2008年7月31日，10万元。
2009年12月30日，汇业公司、永兴厂（甲方）与恒大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认可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就合作开发长沙市雨花区时代阳光大道7号所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还认可了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偿还给洞井支行的借款550万元的事实。同时，双方就如遇因土地使用权过户等客观原因致使合作开发协议无法履行时，达成了下列协议：一、汇业公司和永兴厂确认恒大公司对长沙雨花区洞井镇洞井铺第1、2、3、4栋房地产（即时代阳光大道7号）及土地使用权拥有51%的份额；二、如合作开发协议无法履行，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同意以长沙雨花区洞井镇洞井铺第1、2、3、4栋房地产（即时代阳光大道7号）及土地使用权的51%直接抵偿恒大公司归还给洞井支行的借款；三、如因洞井支行抵押权的行使、房地产无法过户等原因致使恒大公司对长沙雨花区洞井镇洞井铺第1、2、3、4栋房地产（即时代阳光大道7号）51%的份额无法实现，则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应无条件退还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洞井支行的借款及利息。
因长沙市规划局明确该项目地块不得调整规划，时代阳光大道7号地块上的第1-4栋房产随后被法院拍卖处置，即使恒大公司以案外人的身份提出执行异议，但最终裁定驳回。至此，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7号的合同目的无论在政策上还是在事实上都无法实现。因此恒大公司要求金元公司及其股东归还代其向银行清偿的借款550万元，并要求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利息（年息15%），但汇业公司、永兴厂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共同偿还恒大公司代长沙金元贸易有限公司归还的银行借款550万元；2、汇业公司和永兴厂依约按年利率15%承担上述55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共计4036901元（利息应从恒大公司代还款之日起至本案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暂算至2012年12月12日止）；3、判令汇业公司和永兴厂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06）雨民初字第2485号生效判决书已认定如下事实：爱生公司于2004年4月22日向洞井支行借款1065万元，月利率为6.6375‰，金元公司为该借款的本息（含罚息）清偿提供了抵押担保。金元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经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金元公司注销前的股东为汇业公司、永兴厂；2007年3月5日，金元公司在申请注销后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如还有清算报告中未列到的债务，由公司两位股东按原出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永兴厂于2000年10月16日被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汇业公司于2002年2月7日被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长沙雨花区洞井镇洞井铺第1、2、3、4栋房地产（即时代阳光大道7号）现仍登记在金元公司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于2007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及200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因金元公司于2007年3月7日已经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应认定为不能成立。2009年12月30日，恒大公司与汇业公司、永兴厂签订《协议》一份。虽汇业公司、永兴厂分别于2000年10月16日、2002年2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至其被注销登记前，仍应视为存续，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和履行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及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汇业公司和永兴厂是金元公司注销时的法定清算主体，有权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该《协议》内容未涉及汇业公司、永兴厂经营活动，仍是处理金元公司债务，是其股东的责任，故该《协议》应认定有效；且汇业公司、永兴厂并未否认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先行偿还欠款给洞井支行的事实，恒大公司代为偿还的欠款属于金元公司清算范围，而汇业公司、永兴厂作为金元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已于2007年3月5日金元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中对其债务清算作出承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再者，汇业公司在质证中明确表示对汇业公司、永兴厂与恒大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从该《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看，先是协议双方概述了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就合作开发长沙市雨花区时代阳光大道7号所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及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偿还给洞井支行的借款550万元的事实，接着双方就如遇因土地使用权过户等客观原因致使合作开发协议无法履行而达成如何处置的协议条款。综上，恒大公司要求汇业公司、永兴厂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问题。根据2009年12月30日，汇业公司、永兴厂于与恒大公司签订的《协议》，恒大公司对洞井支行与爱生药品销售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拍卖时代阳光大道7号房屋）提出异议，其目的是通过执行异议的方式撤销相关拍卖以便项目的合作开发。该执行异议是恒大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的方式之一，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执行异议最终裁定时间（2011年3月9日）应视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此，恒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时效内，汇业公司主张的本案诉讼不在诉讼时效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汇业公司应否承担利息损失及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原审法院认可汇业公司关于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偿还洞井支行的550万元是基于合作开发目的而产生的特殊投资款，不是企业之间单纯的借款行为，恒大公司有权要求相对方支付该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次，本案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在2009年12月30日与恒大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如因洞井支行抵押权的行使、房地产无法过户等原因致使恒大公司对长沙雨花区洞井镇洞井铺第1、2、3、4栋房地产（即时代阳光大道7号）51%的份额无法实现，则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应无条件退还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支付洞井支行的借款及利息。因此，恒大公司要求汇业公司和永兴厂按年利息15%支付550万元占用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永兴厂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不质证、不答辩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判决：一、限汇业公司和永兴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恒大公司借款本金5500000元；二、限汇业公司和永兴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恒大公司支付至2012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损失4036901元（2012年12月13日起的利息损失以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558元，由汇业公司和永兴厂共同负担。
汇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和《〈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不能成立，其约定的15%利息等内容自然也不成立，这与判决按合同约定的年利息15%是支持利息诉求相矛盾。原审要求汇业公司和永兴厂按年利息15%支付550万元占用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错误。二、原审认定2009年12月30日的《协议》合法有效错误，该《协议》是为了和被上诉人一起提起执行异议诉讼签订，不应作为不利于上诉人的证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永兴厂并未否认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先行偿还欠款给洞井支行的事实，恒大公司代为偿还的欠款属于金元公司清算范围错误。因恒大公司违约造成其向洞井支行支付的550万元未起到解除抵押权的作用导致抵押物被拍卖，其应承担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恒大公司答辩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汇业公司、永兴厂是否应当偿还金元公司所欠恒大公司的550万元债务及利息；二是汇业公司、永兴厂承担债务利息的计算标准。
一、关于汇业公司、永兴厂是否应当偿还金元公司所欠恒大公司的550万元债务及利息问题。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于2007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及200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因金元公司于2007年3月7日已经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应认定为不能成立。2009年12月30日，恒大公司与汇业公司、永兴厂签订《协议》一份，依照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汇业公司、永兴厂自愿承担恒大公司代金元公司偿还洞井支行的550万借款及利息的责任。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时代阳光大道项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所发生事实的认可，并自愿承担所发生的债务，应当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同时，汇业公司、永兴厂作为金元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已于2007年3月5日金元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中对其债务清算作出承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汇业公司、永兴厂也应承担该债务及利息。上诉人汇业公司认为不应承担550万元债务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汇业公司、永兴厂承担债务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恒大公司与金元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5%，但该《补充协议》因签订时金元公司已被注销而不成立。依照不成立协议所确定的利息标准作为汇业公司、永兴厂承担债务利息的标准明显不当。而恒大公司与汇业公司、永兴厂签订的《协议》又没有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本院认为，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该债务的利息标准较为公平合理。上诉人汇业公司关于该项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省汇业贸易有限公司和长沙永兴玻璃仪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55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偿还湖南恒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借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558元，由湖南省汇业贸易有限公司和长沙永兴玻璃仪器厂共同承担60000元，湖南恒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8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558元，由湖南省汇业贸易有限公司承担60000元，湖南恒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85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兴东
审 判 员 马崇国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邓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