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孟佳毛巾厂。住所地：昌邑市北孟镇东角兰村。
负责人刘术虎，厂长。
委托代理人付宁波，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霞。
委托代理人李凤茜，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邑市孟佳毛巾厂（以下简称孟佳毛巾厂）因与被上诉人于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5日，于霞受伤后入住潍坊八九医院治疗，入院时间为当日16时，经潍坊八九医院诊断为左手食指末节斜行离断伤，住院6天后出院。经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委托，对于霞伤情进行鉴定。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昌邑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8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的致残程度构成九级；伤后误工休息时间为3个月。孟佳毛巾厂对鉴定意见虽提出异议，但经法院释明后，未申请重新鉴定。
另查，孟佳毛巾厂是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正式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于霞、孟佳毛巾厂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孟佳毛巾厂未给于霞入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因于霞已超过国家女职工法定工作年龄，无法通过工伤鉴定程序主张权利。在审理过程中经征求双方意见，于霞主张按普通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处理，孟佳毛巾厂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有于霞提交的潍坊八九医院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私营企业设立登记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记录予以证明。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于霞与孟佳毛巾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于霞是否在工作岗位上受伤。于霞主张自2012年1月份进孟佳毛巾厂务工，专职从事毛巾缝纫包边岗位。2012年12月25日，受孟佳毛巾厂负责人刘术虎之妻刘淑红的安排，顶替因事请假的工人进行切割毛巾边工作，在操作中伤到左手。孟佳毛巾厂对此不予认可，辩称于霞未在孟佳毛巾厂工作并受伤。于霞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孟佳毛巾厂负责人妻子刘淑红记录于霞工作量及工资发放明细的记录本、孟佳毛巾厂所发放的白色工作服、在孟佳毛巾厂工作时毛巾标记，证明其与孟佳毛巾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经质证，孟佳毛巾厂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称记录本不是完整的书证，不能证明劳务关系，工作服为纯白色没有字迹，无法证明是其厂所发放，毛巾标记也不能证明是其厂所使用的，故于霞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2、昌邑市北孟镇黄家官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黄家庄村村民毕某之妻于霞，于2012年元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在孟佳纺织厂工作。特此证明。昌邑市北孟镇黄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章）2014.2.18。以此证明其于2012年元月至12月期间在孟佳毛巾厂工作。经质证，孟佳毛巾厂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称村委会是集体组织，不能证明一个村的村民到哪个企业工作。经庭后核实，村委出具证明属实。3、在孟佳毛巾厂工作的工友朱某、李某及于霞的丈夫毕某三人分别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人李某在书面证言中称：于霞与证人是同事，2012年12月25号下午在本厂工作时，机器伤害。证人朱某在书面证言中称：证人叫朱某和于霞在孟佳纺织厂工作。2012年12月25号下午2点在本厂工作中用翦刀伤手，事发后老板娘用车送八九医院医治。证人毕某在书面证言中称：于霞在2012年元月至12年在孟佳纺织厂工作。就在2012年12月25与下午工作中伤手，我与李德臣、老板娘用车送于霞至八九医院治疗。以上三份证言，证明其是孟佳毛巾厂的职工，在孟佳毛巾厂工作过程中受伤，后由孟佳毛巾厂用车送往潍坊八九医院治疗。孟佳毛巾厂对此质证称，其厂里并无朱某、李某二个工人。证人毕某是于霞的丈夫，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于霞以证人朱某、李某均与孟佳毛巾厂负责人同村不便出庭作证为由，申请法院予以调查核实。经法院庭后调查核实，于霞的上述工友出具证言属实。二、关于于霞的经济损失。于霞主张经济损失包括：潍坊八九医院医疗费946.30元、昌邑市人民医院门诊费278元、昌邑市北孟门诊费15元、残疾赔偿金37784元（9446元＊20年＊20%）、误工费6300元（每月2100元＊3个月，没有书面证据证实）、护理费311.08元（44.44元＊7天）。鉴定费1300元、司法鉴定挂号费及诊查费18元、伙食补助费42元（6元＊7天）、交通费主张500元（无相应的票据）、复印费100元（无相应的票据），共计47695.10元。于霞主张孟佳毛巾厂已承担于霞医疗费7900元，住院费单据在孟佳毛巾厂处，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于霞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原件4份、昌邑市人民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2份、昌邑市北孟卫生院的门诊收费票据1份、鉴定费单据1份、司法鉴定挂号费及诊查费单据1份予以证明上述经济损失。孟佳毛巾厂质证认为，对于于霞提交的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门诊）有异议，对于昌邑市人民医院的门诊费收据不认可，对北孟卫生院的门诊收据不认可，于霞没有提交邑市人民医院及北孟卫生院的门诊病历予以证明，故不认可。对于霞提交的因作司法鉴定所花的挂号费及诊查费共计18元不认可。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司法鉴定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认可，从于霞提交住院病历看，于霞住院6天，不是7天，对于于霞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每天3元计算。对于于霞主张的交通费、复印费，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不认可。对于于霞主张孟佳毛巾厂已承担涉案医疗费7900元，住院费单据在孟佳毛巾厂处不认可，于霞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三、关于伤残鉴定所依据的标准。于霞主张，因其是孟佳毛巾厂的职工，伤残等级应按工伤标准认定。孟佳毛巾厂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于霞伤残等级应按交通事故标准认定，故其对评残等级所依据的标准提出异议，但经法院释明，其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四、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中的过错及责任的承担。于霞主张，是孟佳毛巾厂的管理瑕疵致其受伤，切割毛巾不是其专职工作，其是按照孟佳毛巾厂负责人妻子的临时安排，进行切割毛巾操作受伤的，故对于事故的发生，孟佳毛巾厂应承担全部责任。在原审庭审中，于霞陈述其受伤的过程：在2012年12月25日13时，其找孟佳毛巾厂负责人之妻刘淑红请假，她没准我假，说因为负责切割毛巾的工人因事请假了，我再走了没有切割毛巾。将毛巾整条切割成小的是加工毛巾一道工序，切割后把边包起来。我的专职工作是包边，而那天临时安排我切割毛巾，结果在第三次切割过程中被电剪子剪到左手。其进厂工作时，未经过安全知识培训，所操作机器上也没有安全标志，但其是戴着手套操作的，也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孟佳毛巾厂对于霞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厂安全措施完备，每年政府有关部门都进行安全检查。孟佳毛巾厂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进行过安全培训、机器标有安全警示标识等安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孟佳毛巾厂是经过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是适格的用人单位。据于霞提交的昌邑市北孟镇黄家官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以及朱某、李某、毕某出具的证明，结合于霞对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各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经综合分析应认定，于霞在孟佳毛巾厂务工期间，接受孟佳毛巾厂临时安排，从毛巾包边工作岗位调到裁剪毛巾岗位操作剪刀时受伤，受伤后由孟佳毛巾厂安排车辆送往医院治疗，并由孟佳毛巾厂支付了当时的医疗费。发生事故时，于霞超过法定女职工年龄50周岁，根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其无法按照工伤程序主张相关权利，现其选择按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处理，孟佳毛巾厂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可按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处理。该事故发生于我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双方纠纷可参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相应的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原则。
于霞从毛巾包边岗位被调整到毛巾裁剪岗位，对相对陌生的裁剪毛巾工作应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操作剪刀过程中因操作不慎造成受伤事故，于霞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孟佳毛巾厂作为从事毛巾生产的工业企业，对从事机械操作的职工负有最大的保护义务，有义务为工人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明显大于操作机器的职工。孟佳毛巾厂未建立完善岗前培训制度，也未举证证明已有安全操作规程，且不能证明车间已经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也未进行严格的日常管理，另外，孟佳毛巾厂临时安排于霞操作并不熟悉的裁剪毛巾工作，也为本次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据以上双方过错的综合认定，对事故的发生于霞应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孟佳毛巾厂承担70%的过错责任。因事故给于霞造成的经济损失，可按以上比例双方分担。
关于于霞伤残鉴定标准问题。孟佳毛巾厂对评残等级所依据的标准提出异议，但经法院释明，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此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自然人为双方主体的劳务纠纷。本案中，孟佳毛巾厂是经过依法登记的经济组织，是我国劳动法规定的适格的用人单位，而不是接受普通劳务的自然人，不能简单界定为侵权法规定的接受劳务的一方。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只是参照最相近似案由使用，不能以此认定孟佳毛巾厂的责任主体身份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变成普通的接受劳务的自然人。孟佳毛巾厂作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对所雇用工人的保护有更高的要求，需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其雇用超龄女工从事工业生产，过错在于用人单位自身，不能因此减轻孟佳毛巾厂劳动法规定的民事责任。故鉴定意见中于霞伤残等级标准按工伤标准认定并无不当，故对于霞伤残程度构成九级之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对孟佳毛巾厂所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于霞伤残等级应按交通事故标准认定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关于于霞的经济损失。对于霞主张的潍坊八九医院门诊医疗费946.30元，虽无相应门诊病历，但三份门诊票据均与住院病历相互衔接，且另一份门诊票据载明时间亦发生在于霞复查期间，故对于霞主张的潍坊八九医院门诊医疗费946.30元予以支持。对于霞主张的昌邑市人民医院门诊费278元、昌邑市北孟镇卫生院门诊费15元，虽无门诊病历相互印证，但从票据时间看均发生在于霞伤病出院后复查及治疗阶段，对该门诊收费票据也应予采信，对于霞主张的相应的医疗费应予支持。对于霞主张的误工费6300元（每月2100元＊3个月），于霞为此提交了孟佳毛巾厂人员记录的工作量和工资记录，记录人员未签名确认且孟佳毛巾厂不予认可，孟佳毛巾厂也未提交相应的工资表。据以上情况，于霞的误工费标谁可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标准每月1501元计算，应为1501元／月＊3个月=4503元。对于霞主张的护理费按每天44.44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6元计算，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于霞主张的司法鉴定挂号费及诊查费18元，为于霞进行司法鉴定所必要花费，与本案相关联，挂号费及诊查费票据真实合法，应予采信，故对于霞主张的挂号费及诊查费应予支持。关于于霞主张的复印费100元，交通费500元，于霞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的复印费、交通费不予支持。综上，于霞经济损失认定为：残疾赔偿金37784元、医疗费1239.3元、误工费4503元、护理费266.64元（44.44元＊6天）、鉴定费1300元、司法鉴定挂号费及诊查费18元、伙食补助费36元（6元＊6天），共计45146.94元，由孟佳毛巾厂按70%承担31602.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孟佳毛巾厂赔偿于霞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1602.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于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9元，由于霞负担315元，由孟佳毛巾厂负担654元。
宣判后，孟佳毛巾厂不服，上诉称：于霞提供的刘淑红记录本根本不存在；提供的工作服、毛巾与本案无关联，提供的村委证明不具证明效力，证人证言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据此，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客观证据证明。再者，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工伤保险条例及劳动部门先行裁决的案件，法院不应超出主管范围，受理本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中，于霞为证明其与孟佳毛巾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交了工作量记录、工作服、村委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鉴于于霞的普通劳务提供者身份，应该认定其已尽到与其身份相适应的举证责任；且原审法院又应于霞申请，专门找到相关证人进行了当面调查与核实。在此情形下，孟佳毛巾厂作为适格且具备较强举证能力的用人单位，对于霞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但孟佳毛巾厂仅是提出异议而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一般证明规则，其应承担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经综合分析后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因受年龄限制，于霞自愿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且在原审过程中孟佳毛巾厂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孟佳毛巾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上诉人昌邑市孟佳毛巾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孙月琴
审判员 杨景达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