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凤枝，女，196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吴文胜，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光秋，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柱祥，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郑肯真，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富，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注册号（分）440101000121404。
负责人叶健明，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英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锡昌，男，195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刘大川，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凤枝、屈柱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锡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保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凤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120000元；二、人保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罗凤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76507.57元；三、屈柱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凤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76507.57元；四、驳回罗凤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76.52元（罗凤枝已预交），由屈柱祥负担1076.52元，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2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罗凤枝已支付给鉴定人），由卢锡昌、屈柱祥、人保广州分公司各负担666.66元（差额罗凤枝自行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罗凤枝。
上诉人罗凤枝、屈柱祥、人保广州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罗凤枝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罗凤枝取出内固定物的费用未明确说明为必然发生的费用，对此暂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但罗凤枝所植入的钢钉必须取出，故后续治疗费10000元必然产生，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一并处理该费用，以减少罗凤枝的诉累。二、罗凤枝已提供了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宏骏业水暖器材购销部出具的工资证明，证明其2008年6月至2014年1月一直在该单位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事故后该单位未发放工资。罗凤枝伤势比较严重，多处受伤，存在三处伤残，按78天计算误工时间过短，请求法院计至定残之日。三、交警笔录已记载罗凤枝玉镯损坏，且罗凤枝还提交了相关票据证明玉镯价格，还提供了破碎的玉镯部分，法院应支持罗凤枝财产损害赔偿请求。综上，上诉请求：1.后续治疗费1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误工费按照3000元／月计算，3000元／月÷30天／月×250天=25000元（增加24594元）；3.赔偿财产损失8624元；4.上诉费用由卢锡昌、屈柱祥、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屈柱祥上诉称：一、屈柱祥与卢锡昌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2014年1月29日春节将至，屈柱祥与许某前往陈村买四季桔，经卢＊昌介绍向卢锡昌购买二十多盆四季桔（卢＊昌与卢锡昌是兄弟关系），当时屈柱祥已经有负责运送的车辆，只是盆橘太大无法运输，卢锡昌为促成交易，主动要求找车辆，在这种情况下屈柱祥才搭载卢锡昌驾驶到事故发生的地点，故双方之间不属于帮工关系。二、卢锡昌在事故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该过错并非屈柱祥所能控制，也并非屈柱祥指示。屈柱祥驾车到事故地点时，卢锡昌发现路边有货车，在车辆未停稳时自己已开车门自行下车，而屈柱祥当时并没有叫其下车。卢锡昌应当知道下车可能会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屈柱祥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名，不知道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也没有就相关的免责条款向屈柱祥进行提示、说明，一审并没有对此事实进行审查，直接认定屈柱祥承担相应的责任，违反程序及证据规则。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卢锡昌及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屈柱祥无需赔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凤枝、卢锡昌、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
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称：一、九级伤残鉴定结论明显不符合鉴定标准，不应采信。1.足弓结构破坏需要区分九级和十级伤残的不同程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足弓结构破坏评定为九级伤残的条件是一足足弓结构完全缺失或丧失功能，如只是部分破坏只能依据“一足足弓结构破坏1／3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鉴定人未分析说明足弓破坏程度。《鉴定意见书》中“法医临床检查”仅记载“足弓明显改变，左足底稍变平”，“分析说明”部分第（1）项也仅仅是根据“足弓结构破坏明显”鉴定九级，并未分析说明足弓结构破坏程度，无法区分其鉴定九级而非十级的依据是什么。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时并未就此作出明确解释，只是笼统地说“严重压扎伤”、“足弓明显受到损害，损伤多，多种损伤综合一起应当按照九级进行评定”，未对九级和十级鉴定标准进行区别和是否符合“足弓结构完成破坏”作出解释说明。3.三条跖骨骨折一般评定十级伤残。即使按照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文件《道标有关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与肢体功能丧失程序评残条文的理解与规定》3.2.3条第18项规定“三条以上跖骨骨折，影响足弓功能”，被鉴定人最多也只能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案罗凤枝是2、3、4跖骨骨折，即使按照行为协会的标准也只能评定十级伤残。二、“皮瓣修复”后续治疗费应当待实际发生后再处理。1.罗凤枝的《出院小结》明确记载出院时“小腿前外侧植皮成活良好，足背皮瓣伤口愈合可，皮瓣臃肿，蒂部松弛，颜色红润，肤温暖，血运良好”，可见，罗凤枝左足部做过植皮手术后恢复情况良好，并无明显的继续做皮瓣修复手术的必要性。2.医院并无医嘱建议做皮瓣修复手术，对此，医疗机构的专业性应当比鉴定人更高，在医嘱无后续手术建议的情况下，鉴定人所作的后续治疗费评估，应当审查其必然性和合理性。3.鉴定书中对于皮瓣手术的必要性并无分析说明，而是直接下结论“目前左足植皮区隆起，需行皮瓣移植修复术”，植皮区隆起并非就是一定要做皮瓣修复手术，鉴定人并无分析该手术的必然性、合理性，也没有相关的依据。4.鉴定人也没有对皮瓣修复手术的必要性进行解释说明，而仅仅是对该费用标准作解释，所谓“清除增生组织”既非功能性的治疗也非美容性的治疗，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可以一并判决的后续治疗费的情形，故不应在本案一并判决。5.根据鉴定行业相关鉴定指引，并无皮瓣修复此项费用，鉴定人一般不宜随意鉴定此项后续治疗费。综上，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25150.07元；2.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重新调整，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凤枝承担。
上诉人屈柱祥在二审期间申请了证人许某出庭作证以及提供卢＊昌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卢锡昌帮忙去找运输年桔的车辆是为了促成双方的买卖交易，卢锡昌并非无偿帮工。经质证，罗凤枝表示不清楚屈柱祥与卢锡昌之间的关系，由法院认定。卢锡昌认为许某的大部分证言是事实，但找车运输是屈柱祥自己的要求，卢锡昌卖桔并不提供运输服务，帮忙找车不是义务；对于卢＊昌的证言，因与其一审出庭作证所陈述不一致，不应采信。人保广州分公司认为屈柱祥与卢锡昌之间的关系由法院判定。经审查，许某当时在现场，卢锡昌也确认许某所陈述的大部分为事实，故对许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卢＊昌未亲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采信。
其余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出新的证据。
经审查，除“系卢锡昌无偿帮屈柱祥带路到陈村花卉世界联系货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屈柱祥驾车搭载卢锡昌寻找运输车辆的过程中。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合罗凤枝、屈柱祥、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卢锡昌是否属于帮工行为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该条规定可知，帮工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其特征包括：帮工人主观上是出于道义、情感等方面的目的而不收取报酬；在客观上，则是帮工人提供了劳务，被帮工人享受了劳务的成果。本案中，屈柱祥经朋友介绍到卢锡昌处购买年桔，因车辆装载问题，需要另外找一台装载较大的车辆运输，由于卢锡昌对当地较为熟悉，所以由屈柱祥驾车搭载卢锡昌去找运输车，在找运输车过程中发生本案的交通事故。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卢锡昌作为年桔的出卖方为买方屈柱祥寻找运输车辆，并非单纯出于道义、助人为乐之目的，更有出于经济价值的考量，即为实现生意目的而提供服务，此其一；其二，帮工人提供的帮助活动应当具有明显的劳务性，即指以活劳动形式为他人提供某种特殊使用价值的劳动，该种劳动应当以在市场上具有交换价值为标准，一般性的帮忙行为，如帮忙拿点小物件、指路等，不宜认定为帮工行为。卢锡昌为屈柱祥提供的帮助主要是找一辆运输车，同时卢锡昌是乘坐屈柱祥驾驶的车辆前往，其提供的帮忙实为指路，劳务性并不明显，不应认定为帮工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卢锡昌的行为属于帮工，从而判决由屈柱祥代替其承担侵权责任，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卢锡昌因开右前车门下车时，未尽注意义务，导致右侧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的罗凤枝受伤，其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并非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第三者保险责任范围，不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而应由侵权人卢锡昌自行承担。屈柱祥此项上诉主张，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当事人上诉提出的赔偿项目问题
（一）关于××赔偿金。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鉴定机构评定罗凤枝左足弓结构破坏达九级伤残不当，应按十级确定该处伤残等级。本院认为，对罗凤枝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对伤残程度进行法医临床鉴定的资质，鉴定过程中，鉴定人通某查病历、临床检查，对罗凤枝的伤情进行了全面的记录，并运用其专门知识进行科学分析，结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得出罗凤枝属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且鉴定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对当事人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已作出详细、合理的回应。人保广州分公司在诉讼中没有对鉴定意见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据此确定罗凤枝的××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伤残等级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已明确罗凤枝的后续治疗费为35000元，属于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费用均可与已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审判决仅支持罗凤枝25000元的后续治疗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凤枝上诉请求按35000元的金额赔偿后续治疗费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无需赔偿后续治疗费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误工费。罗凤枝上诉主张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本案中，罗凤枝虽然已提交工作单位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宏骏业水暖器材购销部出具的工资证明，以证明其从事故发生后至评残前没有获得劳动收入，但该证明并没有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单位证明的形式，故原审法院不采信工资证明，而是根据罗凤枝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其误工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凤枝关于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财产损失。罗凤枝提交的宝玉石鉴定证书、购买翡翠手镯收据及公安机关对罗凤枝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罗凤枝价值8624元的手镯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损坏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凤枝上诉主张按手镯的购入价格赔偿该项财产损失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本院对前述各赔偿项目的认定，结合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损失认定，罗凤枝的本案中的损失应为医疗费60994.64元、××辅助器具费810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护理费3360元、租床费450元、××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59194.5元、误工费3406元、财产损失8624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291639.14元。上述损失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2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与卢锡昌各承担50%，即（291639.14元-122000元）÷2=84819.57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凤枝122000元；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罗凤枝84819.57元；
五、卢锡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凤枝84819.5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6.52元，由屈柱祥、卢锡昌各承担1538.26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罗凤枝已支付给鉴定人），由屈柱祥、卢锡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各负担666.66元（差额罗凤枝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22.2元，由罗凤枝负担500.45元，屈柱祥负担190元，卢锡昌负担190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2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