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亮，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学银，肥城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光辉，男，195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昭钧，肥城誉众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肥城市湖屯镇张店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康坤广，主任。
上诉人王绪亮、陈菊因与被上诉人宋光辉、原审第三人肥城市湖屯镇张店居民委员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绪亮、陈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宋光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庭审中陈菊认可于2011年12月31日收到宋光辉搬迁补助款114240.6元、2014年7月16日收到宋光辉现金10000元，一审漏掉了陈菊同时认可在双方结算时上述款项已经抵顶了。法庭询问宋光辉为什么会在2016年3月9日的协议书上签字时，宋光辉称“喝多了，被告让原告签，原告就签了，不知道怎么算的”，但宋光辉之妻刘学珍也亲笔签了字，一审漏掉了该事实。二、宋光辉主张搬迁补偿款114240.60元在和解结算时漏算了。2011年12月宋光辉配合王绪亮、陈菊将补偿款114240.60元划转给王绪亮、陈菊，该款如双方结算时没有抵顶借款，宋光辉手中应有王绪亮、陈菊出具的手续，因为抵账了，所以才没有对方的手续；宋光辉没有提交2016年3月9日前双方结算时的结算明细及计算过程，无法证实主张的房屋搬迁补偿款是否漏掉了，宋光辉举证不能；2016年3月9日的协议书及290号调解书均是有效证据，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足以证明、推定宋光辉主张的搬迁补偿款双方已经抵账，“一切经济往来以协议为准，双方别无其他�济纠纷”是双方全面结算后形成的结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三、双方自愿对全部借贷往来进行对账结算，自愿达成2016年3月9日的协议书，自愿认同结算结果并请求法院确认，协议书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年之内宋光辉没有行使撤销权。四、一审对涉案的三张借条本息如何计算以及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0元如何抵顶借款的计算存在错误。1.三张借条是相对独立的，宋光辉对三张借条分别偿还后由陈菊将还款情况记录在条子上，足以证明此点。三张借条均未清偿。2015年5月20日，双方将借款、还款核对无误后，宋光辉分别在三张借条的背面签字确认，借条此时已转化成了双方之间的对账单，三张借条截止该日，本金是20.5万元，半年之后，王绪亮于2016年1月15日起诉，3月9日双方和解，法院制作调解笔录时，双方认可借款本金是20.5万元。三张借条双方是�借条上的本金、约定利息、还款记录计算的，计算至王绪亮起诉之日，涉案房屋补助款114240.60元，至王绪亮起诉之日，双方没有冲减三张借条中的本金。三张借条，按其书面约定，计算至2016年1月15日本金是20.5万元，利息是15.9万元，王绪亮起诉时，为降低诉讼成本，主动从借款利息中扣减了房屋补助款114240.60元及双方对账时漏掉的1万元，扣减后仅主张了利息0.3万元。2.涉案房屋补助款114240.60元不能冲减借款本金的理由如下：双方商量该款的时间是2011年12月31日，实际划转至王绪亮、陈菊名下是2012年1月10日。补助款任何人都不能提取现金，只能用于购买张店村民委员会开发的社区房屋，本质上是以物抵债。陈菊接受抵账款对应的房屋后，变现要赔20%以上，双方对此都明知。双方之间就补助款如何冲减债务，一致存在争议，未达成一致。2015年5月20日，双方对账时�未达成一致意见，如果补助款冲减借款本金，双方就应在借条上注明或标注，如果冲减掉任何一张借条，王绪亮一方应将借条退给宋光辉，宋光辉在诉状中也称双方利息计算上有分歧。2016年3月9日一审法院制作调解笔录时，双方认同借款本金为20.5万元，即直接证明了双方认同房屋补助款不冲减本金。2015年5月20日双方之间三张借条的对账及确认行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五、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争议，已经在2016年3月9日的协议书、法院调解书中解决，2017年5月16日宋光辉再次就借贷事项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6年3月9日的法院调解书中“双方别无其他纠葛”及法院确认的和解协议书与本案一审判决相矛盾。六、一审认为2016年3月9日双方协议第五条及协议书对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并未列明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法律依据。
宋光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计算方法没有法律依据，且上诉人所提到的2016年的调解书及协议书在当日是协议书在前、调解书在后，均未涉及房款问题，应驳回上诉。
宋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绪亮、陈菊返还不当得利124244.60元或依法变更为宋光辉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绪亮和被告陈菊是夫妻关系，2010年3月26日、2011年4月23日、2011年7月27日原告宋光辉共向被告陈菊借款31万元，并出具借条三份。其中2010年3月26日借条内容为：今欠陈菊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月利息壹分伍厘，宋光辉，2010.3.26日号。2011年5月26日，原告宋光辉偿还此笔借款的利息18000元，被告陈菊在2010年3月26日的借条中注�：2011年5月26日归还利息18000元。2011年4月23日的借条内容为：今欠陈菊现金贰拾万元正，月利息壹分贰厘，宋光辉，2010.4.23日号。2011年4月28日，原告宋光辉偿还此笔借款本金10万元，被告陈菊在2011年4月23日的借条中注明：2011年4月28日归100000元。在庭审中，被告陈菊亦认可10万元为归还本金。2011年7月27日的借条内容为：借条，今欠壹万元正，（10000），月利息壹分贰厘，刘学珍，2011.7.27号。2014年6月9日原告宋光辉归还此笔借款本金5000元，被告陈菊在2011年7月27日的借条中注明：2014年6月9日归5000元。在庭审中，被告陈菊亦认可5000元为归还本金。2016年1月15日，王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宋光辉，要求宋光辉偿还借款205000元及利息3000元。2016年3月9日，王绪亮与宋光辉签署协议书一份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书中载明，至2016年2月18日，经双方结算，宋光辉尚欠王绪亮本息合计208000元；（2016）鲁0983民初290号案及本案以外本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双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别无其他经济纠纷。（2016）鲁0983民初290号案件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事实为：2010年3月26日，宋光辉向王绪亮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一分五，2011年3月26日，宋光辉偿还原告借款1.8万元；同年4月23日，宋光辉向王绪亮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一分二，宋光辉于同年4月26日偿还该笔借款本金10万元；同年7月27日，宋光辉再次借王绪亮现金1万元，约定月利息为一分二，并于2014年6月9日归还本金5000元；截至2016年1月15日，宋光辉仍未归还剩余借款20.5万元。同时，王绪亮与宋光辉达成（2016）鲁0983民初290号民事调解协议：宋光辉、刘学珍自愿于2016年10月30日前归还王绪亮借款5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王绪亮借款5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王绪亮借款5�元，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王绪亮剩余借款5.8万元及利息（以20.8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6日起按照月息一分二计算）；如宋光辉、被告刘学珍任一期逾期履行，王绪亮有权就余额申请强制执行，并加收违约金5万元。在庭审中，被告陈菊认可于2011年12月31日收到原告宋光辉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2014年7月16日收到原告宋光辉现金10000元。
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事实为：被告陈菊是否用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抵顶了借款。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3月26日、2011年4月23日、2011年7月27日原告宋光辉共向被告陈菊借款31万元并出具借条三份，原告宋光辉于2011年4月28日归还2011年4月23日的借款20万元的本金10万元，2014年6月9日归还2011年7月27日借款10000元的本金5000元，下欠本金205000元，相应的还款事实由被告陈菊在三份借条中注明,并由一审法院（2016）鲁0983民初290号民事案件予以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全部债务的，应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几笔债务均到期的，应优先抵充负担较重债务。本案中，原告宋光辉向被告陈菊所借三笔债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人宋光辉有权随时归还借款,三笔债务应视为到期债务。因宋光辉2010年3月26日的借款10万元利息约定最高，应属负担较重债务，被告陈菊在2011年12月31日收到原告宋光辉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后，应当首先用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抵顶2010年3月26日的借款10万元及利息。原告宋光辉的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足以清偿该笔借款以消灭此笔债务，使下欠本金相应降低10万元。在2016年1月15日王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仍按本金20.5万元要求宋光辉偿还借款,可认定被告陈菊在2011年12月31日收到宋光辉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时未对当时的借款本金21万元进行抵顶。虽然王绪亮与宋光辉在2016年3月9日签署协议书约定“（2016）鲁0983民初290号案及本案以外本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双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别无其他经济纠纷”，但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数额巨大，且该协议未明确约定已将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用于抵扣借款，该协议对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被告陈菊未用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抵顶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菊在2011年12月31日收到原告宋光辉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后未用该款抵顶借款，被告王绪亮、陈菊继续占有该款，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原告宋光辉要求被告王绪亮、陈菊返还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告宋光辉要求被告王绪亮、陈菊返还已付现金10000元，该款应用于支付借款20.5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王绪亮、陈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宋光辉房屋补助款114244.6元；二、驳回原告宋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2元（减半缴纳），由原告宋光辉负担100元，被告王绪亮、陈菊负担1292元。
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双方结算时是否已将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及已偿还的1万元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协商将涉案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划转至王绪亮、陈菊名下以清偿借款，宋光辉有三笔借款，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款应如何抵充借款本息进行了约定。涉案三笔借款本金共计31万�，宋光辉偿还了部分本金后下欠本金20.5万元，双方2016年3月9日协议书及一审法院（2016）鲁0983民初290号民事调解书对此均予确认，因此，经双方协商结算未将涉案搬迁房屋补助款抵充借款本金。王绪亮于2016年1月15日起诉要求宋光辉偿还借款本金20.5万元及利息0.3万元，根据双方认可的三笔借款的本金、利率，结合宋光辉偿还部分本息的时间和数额，尚欠利息远超王绪亮起诉要求的0.3万元利息，王绪亮并未表示放弃超出0.3万元部分。在此情况下，双方于2016年3月9日签订协议书确认至2016年2月18日宋光辉尚欠王绪亮本息合计20.8万元，同时约定“（2016）鲁0983民初290号案及本案以外本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双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别无其他经济纠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二审中均认可除涉案三笔借款及2011年3月9日借款和涉案搬迁房屋补助款之外并无别的经济往来，王绪亮、陈菊亦认可2014年7月16日收到宋光辉10000元、宋光辉也已清偿2011年3月9日借款。综上分析，双方经结算于2016年3月9日达成协议，由宋光辉分期分批清偿本息20.8万元，综合双方证据及陈述和诉辩意见，结合双方经协商结算未将搬迁房屋补助款抵充借款本金、宋光辉尚欠利息远高于王绪亮起诉要求的利息、王绪亮未表示放弃其余利息、双方协议约定“一切经济往来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别无其他经济纠纷”、双方认可除涉案借款和部分还款及搬迁房屋补助款之外并无别的经济往来等已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已将还款及划转的搬迁房屋补助款作为了结算依据，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双方对之前因借贷、还款及划转搬迁房屋补助款而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最终结算和处理，因此，宋光辉要求王绪亮、陈菊返还搬迁房屋补助款114240.6元及已偿还的1万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绪亮、陈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光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元，均由宋光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