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2）平行初字第2号
原告曹东申，农民。
委托代理人顾长峰，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法亮，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合义，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健。
委托代理人丁兆娟，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张庆余，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占燕，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东申诉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行政拆除、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管辖。本院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曹东申及其委托代理人顾长峰、王法亮，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健、丁兆娟，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占燕到庭参加诉讼。因第三人申请评估、协调，本案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东申诉称，2008年原告承包本村荒地经村民委员会批准用于养殖，投资10万元建了养猪圈、宿舍和围墙，并购置了母猪、仔猪。2010年4月1日，被告派人将原告养殖场的电停掉，用推土机将养猪圈等全部推倒，导致4头母猪、36头仔猪无法饲养而处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3万元。后原告向被告及其上级政府反映，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答复两被告不存在违法行政问题，原告申请复查，费县人民政府认为应当提起诉讼解决，决定不予受理。二被告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未进行告知、未下达书面决定，程序违法，因没通知原告挪移母猪及仔猪，致拆除中仔猪受惊吓死亡许多。请求法院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万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实原告主体适格。2、薛政信复字（2011）2号薛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曹东申反映问题答复意见书，该证据效力明显高于被告提供的询问笔录、勘验笔录等，可看出原告对养殖场有承包权和使用权，证实原告主体适格，还证实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是参与侵害原告权利的实施主体，拆除行为是镇政府和国土资源局共同参与的。3、（2011）2号不予受理复查申请决定书，证实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且原告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据1-3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起诉没超出时效、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是适格的被告。4、证人宋传矩证言、戚见桂出庭证言，证实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还证实被告没有向原告下达拆除手续，以及原告仔猪死亡等损失情况。5、单据五份，证明原告建设猪圈等费用。6、土地承包合同书，系薛庄镇薛庄村民委员会与曹东申签署，证实被拆除的养殖场土地使用权人是曹东申（系庭审中本院允许原告提供的证据）。
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供了行政答辩状，辩称：一、原告所诉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行政诉讼法》第39条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因此，原告最迟应当在2010年7月1日前起诉，原告起诉时已超出时效，丧失了诉权。二、镇政府实施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告诉讼确认违法依法不能成立。1、镇政府通知原告限期拆除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09年度国家利用卫星遥感技术在全国范围内对土地开展全覆盖、无缝隙检测，原告的养猪场被监测并被列为第156号图斑，地类属基本农田。根据费县人民政府费政办发（2010）1号关于开展违法用地清查整改工作的通知、费县人民政府政办发（2010）3号费县2009年度土地卫片执法检查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和要求，镇政府应当对原告占地建筑的行为予以落实调查处理，2010年3月16日镇政府对原告占地建筑的行为进行了现场勘查和调查，原告对其未向镇政府申请、未办理乡村规划许可手续即进行违法建筑的事实供认不讳，镇政府遂于2010年3月23日向其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2、镇政府实施的对原告违章建筑拆除事实清楚。镇政府通知原告于2010年3月27日前将猪圈自行拆除，逾期原告未拆，镇政府组织人员于2010年4月1日到达现场，因猪圈内尚有生猪，在对原告讲解法律规定及政策后，原告同意由镇政府拆除看管房三间及自行拆除猪圈。随后工作人员用装载机将原告房屋推倒离开，后原告自行拆除了猪圈。该拆除行为是征得原告同意的，期间仅进行了部分拆除，不存在擅自强行拆除的行为。3、程序合法。镇政府在对原告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之前已履行了立案、调查、通知等法定程序，没有违法之处。4、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违法建筑适用《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拆除，是正确的。三、原告的诉求及主张依法不能成立。1、原告诉称“养殖场合法”的事实不属实。在镇政府调查时原告未提供规划及用地手续，原告的建筑违法。2、原告诉称镇政府拆除之前未通知他不属实。镇政府按照法定程序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但原告拒绝签字，并不代表镇政府未告知原告。3、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镇政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法院查清事实后驳回原告的诉求。庭审中，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补充答辩称，对原告责令限期拆除、组织拆除的主体为镇政府，国土资源局未实际参与，与本案无关，原告向镇政府上访、提出复查申请均认可镇政府组织拆除，未反映国土资源局参与，因此镇政府认可本案的拆除行为是镇政府组织，国土资源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另外，涉案建筑物实际占有、居住、经营者系曹广友（原告之子），镇政府调查、勘验、通知及组织拆除时，该建筑的占有、参与人也是曹广友，曹广友自称是其所建，建筑物的实际权利人为曹广友，原告无权提起诉讼。
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土地卫片图斑，证实曹广友违法建筑被国家卫星遥感监测技术监测，其违法行为存在。2、询问笔录，证实被告在获得曹广友的违法事实信息后及时进行了调查取证。3、现场勘测笔录，证实被告对曹广友的违法建筑的具体情况进行了现场勘查。4、限期拆除通知书，证实被告对曹广友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并履行了告知程序。5、违法建筑拆除记录，证实被告对曹广友违法建筑进行拆除的过程及拆除范围，该拆除是经原告同意的。6、证人李永民出庭作证证言，证实曾多次通知曹广友自行拆除，拆除主房三间是曹广友同意的，且其本人将房瓦揭走，当时未拆除猪圈，曹广友愿自行拆除猪圈被告同意，遂停止拆除等事实。7、照片两宗，证实曹广友违法建筑拆除前情况，及拆除后现状。8、费政办发（2010）1号文、费政办发（2010）3号文、薛政发（2010）7号文，证实被告的执法主体和权限来源于上级文件规定，被告制定了具体的实施方案执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39条、《城乡规划法》第41条、第65条。综上，102号图斑，证实案件来源及曹广友的建筑是非法占地违法建筑，证据2、3、4、5证实违法建筑的建设人、居住人、经营人是曹广友，不是本案原告，被告依法对曹广友进行调查、通知，拆除时也是与曹广友进行协商，整个执法活动中，曹广友自认是所有权人，本案原告从未主张权利也未在现场，因此本案原告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且原告起诉已超出法定诉讼期间。
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辩称，一、原告所诉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三个月诉讼时效，丧失了诉权。二、国土资源局不是本案所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原告对国土资源局无诉权。根据费县人民政府费政办发（2010）1号文关于开展违法用地清查整改工作的通知、费县人民政府费政办发（2010）3号文规定，费县2009年度土地卫片执法检查工作实施主体为各乡镇人民政府。三、原告的诉求及主张依法不能成立。1、原告诉称“养殖场合法”的事实不属实，原告养猪场并未取得合法手续，属违法。2、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土资源局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
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费政办发（2010）1、3号文、薛政发（2010）7号文，证实被告国土资源局不是原告所诉的执法主体。法律依据：《行政诉讼法》第39条、《城乡规划法》第41、65条。
庭审中，本院责令被告提供原告养殖场属乡、村庄规划区范围内、以及费县薛庄国土所由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划归费县国土资源局时间的相关文件，但其没提供。
本院经原告申请，委托山东东泰价格事务所对原告养猪圈等资产进行评估，山东东泰价格事务所出具了临东泰价评报字（2014）第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已经各方质证，原告以鉴定结论有违公正性、客观性，且评估价过低为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3及戚见桂出庭证言，能够证明本案事实、证据6被告无反证否认，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宋传矩的证言及证据5，因证人未经出庭质证，本院不予确认。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4、7、8，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5，系单方内部记录，原告提出异议，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其证据6，为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参与拆除养殖场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与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有利害关系，原告对内容提出异议，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2009年，原告家庭在承包本村土地上建成猪圈8间、房屋3间，并建起院墙等，购置生猪进行养殖。2010年3月16日，在对2009年度建设用地卫星遥感监测图片执法检查期间，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执法人员就养殖场擅自占地建设对原告之子曹广友进行询问，并进行勘测，曹广友均签名、按手印。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2010年3月24日作出第01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曹广友于2010年3月27日前拆除，但无原告方签收姓名，且原告方否认受到。2010年4月1日，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与驻地国土所及所组织的其他工作人员将该养殖场拆除。之后，原告多次上访，要求赔偿，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曹东申反映问题答复意见书，认为鉴于原告在基本农田违法建设养猪场在先，未向上级提出申请，更未通过政府审批，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和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及时对其制止，不存在违法行政问题。后原告提出复查申请，费县人民政府认为，2010年3月费县国土资源局、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依据2009年度全国卫片执法检查图斑和相关规定对原告养猪场进行拆除，争议焦点是拆除的程序和行为是否错误，该案为行政执法纠纷问题，不属于信访复查、复核范围，原告应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解决，遂于2011年9月13日下达不予受理复查申请决定书。原告2011年9月27日诉至费县人民法院，后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我院管辖。
山东东泰价格事务所临东泰价评报字（2014）第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原告养殖场房屋建筑物部分小计55592.74元，分别为：猪圈（砖木结构）148.5平方米，价值37536.94元，房屋（砖木结构）50平方米，价值16672.5元，简易棚（砖木结构）13.5平方米，价值2089.8元，院墙（水泥空心砖）69.69平方米，价值4390.47元，水电设施一套，价值1080元，应扣除旧料残值6176.97元。另外，清理拆除旧料费用1000元。关于原告申请评估的仔猪及养殖饲料、土地收益损失，部分只评估单价，总体无法发表评估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不超出诉讼时效。
原告方所建生猪养殖场，属家庭进行的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范畴，根据相关规定，作为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地，由个人提出申请，经乡镇政府同意，由县级畜牧主管部门审核备案，并到县级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用地备案手续。本案中，原告方养殖场虽未经许可、备案，但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对其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存在重大缺陷，一是作出前，因涉及拆除标的较大，应当尊重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履行告知义务，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但其该程序缺失，二是该限期拆除通知书未告知当事人救济途径及期限，三是《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授予乡镇人民政府的直接强制拆除权，限定在针对“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因被告在该通知书上未写明，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养殖场建设属在“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行为，不能确定其具有直接强制拆除权，故通知书中告知的“予以强制拆除”没有依据。另外，对于该限期拆除通知书，被告无证据证实已送达原告方。据上，该第01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不能作为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的依据。
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曹东申反映问题答复意见书、费县人民政府不予受理复查申请决定书中载明，原告方养殖场为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拆除，庭审中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主张费县国土资源局未参与拆除，薛庄国土所虽参与但当时隶属镇人民政府并没划归费县国土资源局，对该主张，其并未提供薛庄国土所划归时间的相关文件，应视为无证据证实。
综上，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对原告养殖场实施直接强制拆除程序不当、依据不足，而被告费县国土资源局无直接强制拆除权。虽然原告方养殖场是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存在物，但基于其属于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地及建筑材料来源的合法性，不予保护则侵害了原告应有的合法财产，二被告应予适当赔偿。山东东泰价格事务所临东泰价评报字（2014）第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作出的评估价值，对被拆除的原告养殖场房屋建筑物部分、清理拆除旧料费用是确定的，其他部分本院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原告提出重新鉴定，没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对于二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驳，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强行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原告曹东申房屋等建筑物部分损失55592.74元、清理拆除旧料费用1000元。
三、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原告曹东申养殖损失4000元。
四、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原告曹东申土地收益260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费县薛庄镇人民政府、费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唐玉玲
审判员 吴开峰
审判员 刘成栋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