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一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盖学农，男。
委托代理人：吴桂萍，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芬，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东，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东，男。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敏敏、李树森，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津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利三路***号。
负责人：张继先，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山东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盖学农因与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津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利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原审诉称，2014年8月9日11时30分许，盖学农雇佣的司机王永强驾驶鲁16／168**运输型拖拉机沿永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津五路交叉路口处向南左转弯时，与沿永莘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受害人李同庄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致使李同庄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同庄无责任。王永强系盖学农雇佣的司机，其因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盖学农、中保利津公司赔偿：1、医疗费18336.12元、护理费500元、误工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死亡赔偿金38884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19326.12元；2、中保利津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盖学农、中保利津公司承担。
盖学农原审辩称，1、王永强系直接侵权责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应依法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盖学农的车辆在中保利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应由中保利津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3、事故发生后，盖学农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方垫付69400元，要求予以抵扣。
中保利津公司原审辩称，鲁16／168**运输型拖拉机的驾驶员系酒后驾驶，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9日11时30分许，王永强酒后驾驶车牌号为鲁16／168**的运输型拖拉机沿永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利津县城津五路交叉路口处向南左转弯时，与沿永莘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受害人李同庄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致使李同庄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同庄被紧急送至利津县中心医院抢救，后因伤情危重，于同日转至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治疗。2014年8月13日，李同庄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8月20日，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利公交认字第0027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永强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及驾驶机动车拐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原审另查明，1、张树芬系死者李同庄的妻子，李建东、李瑞东系死者李同庄的儿子；2、王永强系盖学农雇佣的司机，该次事故系其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发生；3、李同庄在利津县中心医院的医疗费为2000元，由盖学农垫付。其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4天的医疗费用为58836.04元，其中盖学农垫付40500元。2014年8月22日，盖学农以支付丧葬费的名义向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方支付现金26900元；4、盖学农为肇事车辆鲁16／168**运输型拖拉机在中保利津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该商业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该条款字体均作了加黑提示。
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确认如下：
1、医疗费18336.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死者李同庄共住院4天，按30元／天计算（利津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数额为120元。3、误工费：死者李同庄系农村居民，故其误工费可按山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620元标准计算，数额为10620元／年÷365天×4天＝116.4元。4、护理费：护理人员李建东是农村居民，故其护理费计算标准亦应按山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620元标准计算，数额为116.4元。5、死亡赔偿金：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主张计算标准按山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620元与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的平均值计算20年，数额为（10620元／年＋28264元／年）÷2×20年＝388840元。原审法院认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且盖学农、中保利津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死者李同庄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山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620元标准计算，数额为10620元／年×20年=212400元。6、交通费：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因其直系亲属死亡，在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过程中产生交通费系必要合理的开支，其主张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综合全案实际情况，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主张的交通费数额1000元，合理适当，予以确认。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李同庄死亡，给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被告的实际经济能力，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确认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主张的合理损失总额为242088.9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当追加王永强为本案共同被告；二、中保利津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盖学农垫付的医疗费及丧葬费是否应予抵扣。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肇事司机王永强与盖学农系雇佣关系，王永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李同庄受伤，作为雇主的盖学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永强并非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在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未对其提起诉讼的情况下，盖学农无权要求追加其为共同被告。盖学农承担责任后，如认为王永强在本次事故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可依法向其追偿。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因此，本案肇事司机王永强虽有酒后驾驶行为，但中保利津公司仍应对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保险是中保利津公司与盖学农自愿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第六条对驾驶人酒后驾驶的行为列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项，中保利津公司虽然未对该条款另行特别通知，但对字体作了加黑提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永强酒后驾驶车辆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中保利津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应由盖学农依法承担。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盖学农垫付的医疗费42500元，因不在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的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且亦属于盖学农的赔偿范围，故不能予以抵扣。关于其垫付的丧葬费26900元，因超过法定丧葬费数额23193元，对超出的部分3707元可依法予以抵扣其它赔偿项目。
经依法计算，中保利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医疗费10000元、死者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剩余损失122088.92元，因肇事司机王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由盖学农全部予以赔偿，扣除其超额支付的丧葬费3707元，还应赔偿118381.9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保利津公司赔偿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医疗费10000元、死者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二、盖学农赔偿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剩余损失118381.92元。三、驳回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0元，减半收取3795元，由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负担1638元，盖学农负担2157元。
上诉人盖学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王永强并非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在原告未对其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被告盖学农无权要求追加其为共同被告是错误的。王永强作为肇事司机，系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一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公平，本次事故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王永强酒后驾车行为所致，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永强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目前刑事部分仍在诉讼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没有追加王永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明显过高。3、上诉人已经对涉案车辆投保了第三者商业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针对上诉人盖学农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一、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请求上诉人盖学农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王永强系上诉人盖学农雇佣的司机，该次事故系其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发生的。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院会议纪要》第六部分第9项规定，侵权人是自然人的，一般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1000-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5000-10000元。侵权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自然人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损害后果特别严重，可在上述基础上适当提高赔偿标准。2、涉案发生的交通事故，利公交认字第0027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司机王永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李同庄是无责任的。3、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不高，本次事故已致使无任何责任的李同庄丧失生命，李同庄的死亡不仅给被害人家属精神上造成巨大痛苦，而且给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等家属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仅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弥补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判决公正合法，赔偿数额并不高。
被上诉人中保利津公司针对上诉人盖学农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次事故系因驾驶人酒后驾驶所导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的进一步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生效，无需另行主张是否尽到说明义务。驾驶人酒后驾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保险单上有清楚的记载，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上诉人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因为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说明比较详细，被上诉人无需再重复说明。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法院未追加王永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否正确。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否正确。3、被上诉人中保利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商业险的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在本案中，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只起诉雇主盖学农，不同意追加司机王永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雇主盖学农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盖学农承担责任后，如认为司机王永强在本次事故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可依法向其追偿。上诉人盖学农关于其不存在过错，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王永强酒后驾车行为所致，王永强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李同庄死亡，给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上诉人的实际经济能力，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是中保利津公司与上诉人盖学农自愿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第六条将驾驶人酒后驾驶的行为列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项，且对免责事项字体作了加黑提示。本案事故，王永强属于酒后驾驶车辆，在上诉人盖学农没有充分理由说明或证据证明该条款无效的情况下，中保利津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张树芬、李建东、李瑞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盖学农依法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9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均由上诉人盖学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孟凡云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