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敦化市江南镇西苇子沟村村民委
员会（以下简称西苇子沟村）。
法定代表人：汪树森，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忠华，敦化市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辉，男，1965年4月9出
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延君，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西苇子沟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徐建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敦民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结。
在一审中原告敦化市江南镇西苇子沟村村民委员会诉称：西苇子沟村现�村委会成立后，在2003年4月8日清查全村的土地情况时发现，原村主任尹庆文在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情况下，私自以村委会的名义将1800平方米的土地与被告联营建厂。2008年12月又签订联营建厂协议书，规定使用期至2058年12月。先后签订的两份合同都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且规定使用期至2058年12月，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也未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严重侵害了原告全体村民的利益，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决定，收回被告徐建辉使用的土地。因这两份协议针对的是同一标的物，只是先后签订的两份协议修改了合同中的部分条款，因此两份协议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两份联营建厂协议书无效，被告退出占用原告的土地，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等费用。
在一审中被告徐建辉辩称：因为原告的诉求是要求确认两份建厂协议书无效，被告认为两份合同签订时间、标的物不同，不应当在一个案件中调整两个合同。两份协议一份是2003年签订面积1800平方米的协议，另一份是2008年签订面积2600平方米的协议，这两块地的面积虽然相邻但不受同一合同约束，被告认为原告同时主张两个合同没有依据。原告的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据被告了解，原告是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两委会议同意后才与被告签订协议。原告召开会议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原村主任私自签订协议，也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西苇子沟村村委会与被告徐建辉签订的两份联营建厂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主张两份协议书无效理由之一是两份协议的签订未经过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但被告出具了加盖村委会公章的会议记录，被告有理由相信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原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两份协议书无效理由之二是本协议规定联营建厂属于公益性，而实际上被告并未履行合同规定内容，本院认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部分内容，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当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生效。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非法目的是被告为了谋取个人私利，故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的非法目的是指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等的目的，根据庭审查证证实，原、被告间签订的联营建厂协议，原告系以提供土地作为出资形式入股建厂，被告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且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驳回原告敦化市江南镇西苇子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用50元，合计15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原告西苇子沟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对证据的认定有误，从而导致对事实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举证本村的村民代表和原村委会成员，证明原村委会与被告徐建辉双方签订的联营建厂协议书未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事程序通过应该被采信，而一审法院未采信，法院未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方举证村民代表和原村委会成员作为证人，证明未经过村民议事程序通过，是在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举证了两份由本村村民代表�村委会成员签名的村民会议记录后提出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西苇子沟村会议记录中村民代表和村委会成员的签名，上诉人方通过调查，调查到的会议记录上的签名都说不是本人签的名字，我方才向法庭举证人作证的。会议记录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都只能由会议记录中载明的参加会议的人员才能证明，当然我方证明会议记录的虚假性也只能由被上诉人举证参加会议的村民代表和原村委会成员来证明。（2）有村民代表参加并签名的村委会会议记录只能由村民代表和村委会成员证明其虚假性，上诉人无法用其他证据证明。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村民代表和原村委会成员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可以当庭书写本人签名以便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会议记录的虚假性。（3）上诉人要求确认的两份合同涉及西苇子沟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而不是某个村民个人的利益，也不是村委会成员的利益。因此，无论是对证据的认定还是对事实的认定都将涉及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法院应该给予重视，核实双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同时根据证据形式，上诉人举证的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远比书证形式。2、上诉人举证的村民代表和原村委会成员的证人证言没被采信，相反被上诉人举证的西苇子沟村的会议记录被采信。法院据此认定两份协议都是经过村民会议通过的，这不仅对原告代表的村民集体组织不公平，也与事实不符。这一点法院给予重新核实认定，认定上诉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3、上诉人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一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合同中规定了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利润分配和安排村民就业等内容，而实际上合同内容中被上诉人的义务部分被上诉人根本一项都没有履行，而西苇子沟村却付出了村集体�土地，反而一分钱的利益都没有（对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自认未分配给村里利润，也未安排村民就业，被上诉人白白利用村民的土地目前已有11年之久）。才成立掩盖被上诉人谋取个人利益的非法目的，同时侵犯西苇子沟村村民的集体利益。否者，合同全部履行怎么会出现以合法形式（联营建厂协议）掩盖非法目的（谋取个人利益）情形。合同法中的这一条规定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4、两份协议都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涉及村民利益的都要经过村民议事程序这就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这一点无论是98年版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还是2003年版的都对此有规定。法律规定这一内容就是为了保护村民集体利益的需要，即村民生存的需要。否者，村委会随随便便签个合同就把村民的利益就能买了，村民的集体利益谁来保护？法律还有公平正义可言了吗？5、上诉人认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合同，村委会作为村民集体经济组织的代表其处置涉及村民利益的事宜时，未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授权，是没有权利代表的，就是因为涉及村民的集体利益，尤其是涉及村民维持生计的土地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方的证人已经证明涉案两份协议都未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三分之二绝对多数通过。合同是在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基础上达成的，本案涉及的两份合同作为村委会一方并没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即未经村民代表或者全体村民的三分之二的多数通过。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协议都是无效的。6、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自认未分给村里利润和安排村民工作，理由是没有利润和村民嫌工资低，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已经自认，根据举�规则的规定，一方自认的，对方无需证明。村里付出了土地10余年却没有一分利润，这就是对村民集体利益的损害。同时，假如联营是事实，实际经营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其没有利润应付举证责任，而不是上诉方举证没有利润的存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44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不合法。合同法44条规定的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有效”。这是对合同生效的一般规定，而本案涉及的合同主题是特殊主体即村民集体经济组织，那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就是本案应该援引的特殊法，特殊法优于普通法，上诉人认为应该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本案所涉的两份协议书因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联营建�的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徐建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西苇子沟村主张与被上诉人徐建辉分别于2003年4月8日、2008年12月签订的联营建厂协议，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提供，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纵观本案的事实，上诉人西苇子沟村与被上诉人徐建辉签订合同时，出具了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以证明其签约行为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合法有效，作为被上诉人徐建辉没有权利和义务对该会议记录中的签字是否为村民代表签字、是否符合代表人数等内容进行实质性审查，只有负有形式审查的义务，而且在签约后，被上诉人徐建辉也按照合同的约定在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上进行了�量的投入并经营多年，在此期间上诉人西苇子沟村村民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故上诉人西苇子沟村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西苇子沟村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非法目的是被告为了谋取个人私利，故合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联营建厂协议中因约定内容不明确，导致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出现争议，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对争议应当通过协商或其他方式解决，不能因合同约定不明或出现履行争议，而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西苇子沟村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西苇子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梁传平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炫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