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邦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西流湖街道铁炉村。
法定代表人：闫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涵，男，198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咏，女，199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荣章，巩义市第七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海腾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雪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邦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科机械公司）、闫涵、李咏因与被上诉人岳阳海腾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腾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3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邦科公司、闫涵、李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荣章，被上诉人海腾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科机械公司、闫涵、李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海腾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由海腾煤炭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海腾煤炭公司在购买喷煤机、粉煤机之日起三个月或者1年内没有用“通知”的方式行使解除权行使合同解除权，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海腾煤炭公司虽然按2013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第三条的约定，选择自行采购“喷煤机、粉煤机各一台”后，自称安装调试仍不能达标，技术人员偷偷跑了，设备从购买之日至今从未运行过，海腾煤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事实存在，只凭姓甘的个人收条不能证明邦科机械公司根本违约。海腾煤炭公司选择自购配套机器渠道，效果不佳，责任应自负。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邦科机械公司根本违约错误；三、闫涵、李咏身为邦科机械公司的股东，没有非法占有或侵吞公司财产、更没有逃避公司债务或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闫涵、李咏对邦科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海腾煤炭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腾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海腾煤炭公司与邦科机械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邦科机械公司退还海腾煤炭公司贷款290000元；3、判令邦科机械公司双倍退还定金并赔偿海腾煤炭公司经济损失80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一共签订了4份协议书，分别是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其中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同意作废，双方认可的只有3份。发生争议的是《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第三项、《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条。《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第三项约定“增加WPM－800喷煤机一台，粉煤机PFM－2一台客户可以自行采购，也可以与邦科公司协商采购”；《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主要内容为：“根据邦科机械公司整改意见，海腾煤炭公司同意增加WPM－800喷煤机一台，粉煤机PFM－2一台，由邦科机械公司提供全套设备，不含电机，负责安装调试合格，达到原定设计效果，海腾煤炭公司付款18000元”。第五条的主要内容为：“付款方式：海腾煤炭公司先付给邦科机械公司本协议第2条的货款18000元后，邦科机械公司在三天内给海腾煤炭公司发货，并派技术员现场安装调试”。由于邦科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一直不合格，海腾煤炭公司按照邦科机械公司的要求增加WPM－800喷煤机一台，粉煤机PFM－2一台。结果是邦科机械公司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备。海腾煤炭公司按与邦科机械公司的约定采购该产品。海腾煤炭公司买回这两台设备后，邦科机械公司派出技术人员指导安装，调试后仍然不能达标，技术人员偷偷跑了。设备从购买之日至今，从来没有运行过。邦科机械公司认为：1、增加的2台设备应当先付钱后发货，而海腾煤炭公司至今没有付钱18000元给邦科机械公司，所以违约的是海腾煤炭公司；2、海腾煤炭公司增加的2台设备是向他人购买的，造成设备不能运转的原因不能归结于邦科机械公司，邦科机械公司对此不负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就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邦科机械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三个协议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本案是因为邦科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的纠纷，海腾煤炭公司按照补充协议自行采购2台设备仍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邦科机械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邦科机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海腾煤炭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违约行为。因此，对海腾煤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邦科机械公司应当返还财产并赔偿海腾煤炭公司经济损失。海腾煤炭公司的经济损失为双倍返还定金。由于定金超过了案件标的20%，定金按照290000×20%=58000元计算。对邦科机械公司辩称由于增加的设备不是邦科机械公司的，不应由邦科机械公司负责的意见。因海腾煤炭公司自行采购2台设备是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海腾煤炭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故对邦科机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闫涵、李咏是否应对邦科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2013年7月19日，海腾煤炭公司按照邦科机械公司的指定将78000元电汇给闫涵个人账户，李咏系该公司股东，明知并允许闫涵的违法行为。李咏、闫涵互为该公司股东，系夫妻关系，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存在资金相互划转。李咏、闫涵个人财产与邦科机械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且未提供公司财产独立相关证据，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故闫涵、李咏应对邦科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海腾煤炭公司与邦科机械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二、由邦科机械公司返还海腾煤炭公司货款290000元；三、由邦科机械公司双倍返还海腾煤炭公司定金116000元；四、在邦科机械公司履行上述款项后，由海腾煤炭公司在三日内将所有设备返还给邦科机械公司；五、闫涵、李咏对上述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用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邦科机械公司负担，闫涵、李咏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7日，邦科机械公司作为供方，海腾煤炭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海腾煤炭公司向邦科机械公司购买一台规格型号为3.2×8M三筒烘干机，价格26万元；一台3**的提升机，价格52500元。先付定金30%计7.8万元。海腾煤炭公司按照邦科机械公司的要求，向邦科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涵的个人账户上汇货款312500元。2013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约定：“由于现场物料水分超出原定物料水分指标，所建热风炉达不到成品物料的水分要求，双方经过协商，同意以下整改方案：“……二、1、对炉体内部结构进行改造，所改造图纸由生产厂家提供；2、增加WPM-600喷煤机一台。PFM-1粉煤机一台；3、增加炉膛燃煤助燃鼓风机两台；三、第2、3条款规定的设备，海腾煤炭公司可以自行采购，也可与邦科机械公司协商采购”。2013年12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约定：“一、关于成品物料提升机设备质量问题，并且密封、产量也不足，邦科机械公司同意更换，所更换设备型号为30×24.8M链条式提升机，更换条件是海腾煤炭公司付给邦科机械公司差价19500元；二、由于现场物料不能达到原设计和承诺的烘干指标，根据邦科机械公司整改意见，海腾煤炭公司同意增加WPM-800喷煤机一台，PFM-2粉煤机一台，由邦科机械公司提供全套设备，不含电机，负责安装、调试合格，达到原定设计效果，海腾煤炭公司付款18000元；……五、付款方式：海腾煤炭公司先付给本协议第二条的货款18000元后，邦科机械公司必须在三天内发货，并及时派技术员去现场安装、调试，达到原设计要求后，海腾煤炭公司再付给邦科机械公司本协议第一条的货款19500元……”海腾煤炭公司向甘六文购买了WPM-800喷煤机一台，PFM-2粉煤机一台；海腾煤炭公司向邦科机械公司支付差价款19500元，购买了设备型号为30×24.8M链条式提升机。根据本院现场勘查，海腾煤炭公司还按照《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的约定，购买了河南省新乡市风机总厂有限公司生产的Y4-68，流量22623的锅炉离心引风机。
另查明，2013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煤灰烘干机的质量承诺》。约定：“一、供方保证需方烘干后的粉煤灰水分符合4%以内；二、供方保证需方每小时最少能烘干35-40吨粉煤灰；三、供方保证需方每烘干1吨粉煤灰用煤量最多不能超过25公斤；四、供方保证需方烘干后的粉煤灰收集率最少在98%以上；
经过一系列的设备更换和采购后，邦科机械公司派出技术员现场指导、调试，生产效果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烘干机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二、海腾煤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三、闫涵、李咏是否要对邦科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双方在先后签订的《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和《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由于现场物料水分超出原定物料水分指标，所建热风炉达不到成品物料的水分要求，由于现场物料不能达到原设计和承诺的烘干指标……”，说明邦科机械公司出卖的烘干机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虽然双方在《煤灰粉烘干机设备需要改造的补充协议》中约定海腾煤炭公司同意增加一台喷煤机和粉煤机，由邦科机械公司提供全套设备，海腾煤炭公司付款18000元。但在此之前双方在《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中有约定，喷煤机和粉煤机可以由海腾煤炭公司自行采购，也可以与邦科机械公司协商采购。《烘干粉煤灰设备改造意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被废除，海腾煤炭公司据此向他人另行采购了符合双方约定型号的喷煤机、粉煤机，没有违反约定。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产品质量的举证责任在生产者一方，海腾煤炭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增加和更换了相关设备后，邦科机械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烘干机的生产运行达到了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应当认定邦科机械公司出卖的烘干机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邦科机械公司上诉称海腾煤炭公司选择自购喷煤机、粉煤机效果不佳，应责任自负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海腾煤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邦科机械公司出卖的烘干机，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致使海腾煤炭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海腾煤炭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该权利消灭。”对于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也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海腾煤炭公司的解除权没有消灭。邦科机械公司上诉提出的，海腾煤炭公司没有在2014年1月23日购买喷煤机、粉煤机之日起，3个月或1年内行使解除权，其中3个月和1年的期限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解除权行使的期限，不能适用于本案的买卖合同，用来约束海腾煤炭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本案中海腾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合同，法院依法向邦科机械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该“送达”行为实质上就是海腾煤炭公司向邦科机械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邦科机械公司上诉称，海腾煤炭公司未用“通知”方式提出解除合同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海腾煤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符合法律的规定，邦科机械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闫涵身为邦科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引导海腾煤炭公司将货款汇入其私人账户，闫涵没有说明原因，闫涵的财产与邦科机械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滥用了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邦科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咏是邦科机械公司的股东，且与闫涵系夫妻关系，其不能证明闫涵的债务是其个人债务，李咏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闫涵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闫涵、李咏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项中对海腾煤炭公司将所有设备返还给邦科机械公司的表述不明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3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变更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3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在郑州邦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由岳阳海腾煤炭有限公司在十日内将3.2×8M烘干机、30×24.8M提升机返还给郑州邦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以上付款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付款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合计5800元，由郑州邦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岳阳海腾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春汉
审判员 刘景镔
审判员 周闻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 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