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亚淙，院长。
委托代理人：邹文国，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月红，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昌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永德，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北园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吕少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永德，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济南青华医院（以下简称青华医院）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以下简称一运公司）、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岛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青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邹文国、任月红，被申请人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7日，一运公司以青华医院为被告，起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一运公司是济南市英雄山路127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和现代货运中转站的房屋所有权人。2010年3月26日，青华医院与第三人南岛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承租该房屋。因该房屋建设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未经验收合格，《房屋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青华医院系由原济南清华医院名称变更而来，为保护其合法权益，维护国家法律尊严，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青华医院与第三人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2、判决青华医院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现代货运中转站房屋腾出交还一运公司；3、由青华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青华医院辩称：1、2010年3月26日，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租赁位于济南市英雄山路127号院的南岛大厦。签订合同的主体为南岛公司，合同履行主体也为该公司，此案的处理结果与南岛公司有利害关系，故该公司应当参加本案诉讼。2、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进行了相应的履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南岛公司交付了房屋，青华医院也依据协议约定向其交付了保证金67万元及租金400万元。同时，青华医院自2010年4月起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现装修工程已完成近90%。3、一运公司已经具备了办理涉诉房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进行验收的条件。2004年1月18日，济南市规划局在给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的复函中明确答复：同意建设货运中转站（又名南岛大厦）；2008年12月1日，一运公司在招标公告中声明：计划批文：济发改投资（2005）557号，报建证：20060131。2011年4月28日，一运公司在收到济南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要求及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手续的济城执直综处字（2011）第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委托南岛公司及时缴纳了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相关费用110万元。由此可见，主管部门济南市规划局已经批准了南岛大厦的建设。一运公司以主管部门的批文进行了公开招标，也缴纳了进行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费用。但一运公司以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的租赁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明显属于恶意诉讼。为此，法院不应支持一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责令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而办理南岛大厦的验收手续，并依法对一运公司恶意诉讼的行为进行严惩。同时，无论一运公司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主管部门济南市规划局已经批准了南岛大厦的建设，法院应当认定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依法驳回一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青华医院的合法权益。
南岛公司辩称，南岛公司认可一运公司的起诉事实，没有其他答辩意见。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系一运公司的单位住所地，2007年6月1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为一运公司颁发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书，证书号为市中国用（2007）第0200137号，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一运公司。2004年11月18日，济南市规划局以济规管[2004]254号文件，名称为“关于济南市市中区第一汽车运输公司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选址规划意见的复函”，答复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原则同意在一运公司院内的南侧，建设一栋约12000平方米的单位自用货运中转站，因该宗用地的性质在总体规划中为市政建设用地，需要时须服从统一规划。文件后批注:“请贵局按以上意见，到计划主管部门申请建设计划、核定建设规模后报我局办理相关规划手续。”2004年11月30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市中政[2004]30号文件的形式，将“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关于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建设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的请示”报济南市城市建设项目审批小组审批。该文件中载明：“为适应运输行业的发展，提升运输服务质量，增加经济效益，我区第一运输公司计划在英雄山路127号公司院内建设现代货运中转站，主要包括仓储中心、自备车辆维修站等设施。该项目占地6500平方米，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总投资1500万元，资金自筹。”随后，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合作开发建设了该项目，名称暂定为“南岛时代大厦”。项目建设完工后，2010年3月26日，南岛公司（甲方）经一运公司授权与青华医院（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青华医院承租南岛时代大厦作为商业经营或医疗用房，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其中2010年4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将房屋交付给青华医院免收租金，由青华医院用于装修准备。租金的收取方式为：2、租金：前3年每年租金800万元，每3年上调一次，上调幅度为当年租金的5%，如乙方需要发票，须另交纳发票税金。3、支付方式：乙方于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甲方支付相当于一个月租金数额的保证金计67万元；2010年5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第一期半年租金400万元，以后每年的3月1日和9月1日向甲方支付当期的半年租金，依次类推，合同期限满无违约现象，保证金无息返还。”合同第四条甲方权利义务中，双方约定：4.2甲方保证出租的房地产权合法清楚，没有纠纷，发生权属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因产权问题导致本合同无效时，甲方应赔偿乙方所造成的损失。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双方还约定在合同期限内，任何一方擅自终止合同需赔偿对方损失。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南岛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乙方处由青华医院加盖公章并由代表陈建新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青华医院依约交付了半年的租金400万元，南岛公司也将房屋交付给了青华医院。一运公司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南岛公司与青华医院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判决青华医院腾出占有的房屋并交还给一运公司，诉讼费由青华医院承担。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青华医院提交了部分复印件证据材料，其中包括：济南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济环建管[2004]377号通知，济南市规划局作出的济规管建字[2005]第226号建设工程设计规划要求通知书及济规管审字[2005]第226号建设工程设计方案规划审查意见书，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的济发改投资[2005]569、577、585号关于同意一运公司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延期的通知，济南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作出的济卫（预）审字（2006）年第（113）号建设项目设计卫生审查认定书，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作出的建设项目施工审查意见书，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建设项目施工审查意见表，济南市建设委员会作出的20060131号济南市工程建设项目备案登记证，济南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济城执直综处字[2011]第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欲证实现南岛时代大厦是具备了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相关建设手续条件的，未办理原因是一运公司单方不作为，故意不到相关部门办理建设手续和领取相关证照。对青华医院提交的复印件证据，一运公司不予质证。再查明，本案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青华医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裁定驳回后，青华医院提出上诉。在上诉期间，青华医院曾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法院协调政府有关部门允许青华医院在现有经营地点和场所，续租两年，能否协调将青华医院现住所地旁边的济南市市中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办公楼租赁给其使用。2013年1月21日，在一审法院第十审判庭，青华医院副院长常国龙、办公室主任周国仕明确提出调解解决的方案：1、通过协调政府的相关部门，让该医院使用其现住所地旁边的济南市市中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办公楼，由该医院出面解决济南市市中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办公用房。青华医院同意退出南岛大厦，但其经济损失，通过评估机构评估确定。2、如果济南市市中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同意上述方案，希望政府能够协调让青华医院继续使用现租赁的房屋一至两年，在此期间，青华医院另行寻找经营场所。青华医院同意退出南岛大厦，但其经济损失，通过评估机构评估确定。因一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表示对上述意见需向公司领导汇报协调，双方未当场达成一致。2013年4月28日，一运公司向法院提出评估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青华医院的装修造价予以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海天资产评估不动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南岛时代大厦的装修造价进行评估。法院向青华医院两次送达了限期提交有关装修、施工图纸和购置设备的相关材料、票据的通知，但青华医院拒不提供，在鉴定人员到现场进行实地勘验时，青华医院拒绝开门让鉴定人员进入。2013年5月28日，山东海天资产评估不动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不符合鉴定条件为由，将委托退回法院作退鉴处理。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一运公司仅持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的请示文件及济南市规划局的复函，无法证实涉诉的“南岛时代大厦”具有合法的建设规划和施工手续。庭审中，各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运公司或南岛公司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按照市政规划的要求建设了涉诉房产，故应认定南岛公司与青华医院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一运公司要求确认南岛公司与青华医院就涉诉房屋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并要求青华医院腾出房屋交还给一运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但一运公司也应将收取青华医院交纳的租金400万元一并退还。关于保证金问题，因青华医院未提供证据证实确已交纳，且一运公司和南岛公司也未认可或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于该67万元保证金，青华医院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青华医院的损失问题。青华医院并未提出反诉要求法院对其损失予以处理，且在一运公司提出鉴定申请、欲确定青华医院投入装修及购买设施的损失时，青华医院拒绝配合鉴定、评估工作，造成其损失数额无法在本案中得到确定。对此，青华医院主观上具有过错。《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据此，青华医院可以就其损失赔偿问题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一、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关于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二、青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腾出，交还给一运公司；三、一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收取的青华医院交纳的租金400万元予以退还。案件受理费38900元，由一运公司与青华医院各承担19450元。
青华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进行了相应的履行。一运公司已完成了南岛大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办理手续，一审法院依法应认定租赁合同有效。济南市规划局、建设委员会等主管部门已批准了南岛大厦的建设，一运公司已补缴了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应责令一运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规划许可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是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涉案房屋在2007年前便已经当时的有权机关批准建设，一运公司在起诉中确认涉案房屋为合法房屋。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在明知青华医院已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对装修价值评估的申请，要求在一审阶段对租赁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超出一运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违法审理。一审法院混淆了举证责任，必然导致错误判决。一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一审法院应依职权依法向规划部门取证。一运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恶意诉讼。一运公司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不应立案受理，对本案也无管辖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青华医院的诉讼，应提审后并案审理，两级法院同时审理违反程序性规定，请求依法改判。
一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的货运中转站无规划许可证的相关手续，也未经验收合格，青华医院无证据证实有相关手续，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有关的文件只是前期行政申报的文件，文件内容本身也要求办理相关的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依法应认定租赁合同无效。请求驳回青华医院的上诉。
南岛公司答辩称，同意一运公司的答辩意见。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根据青华医院的申请，法院向济南市规划局进行了调查取证。济南市规划局出具了济法规函（2013）117号复函，内容为：南岛大厦项目涉及的相关审批文件复印件中，济规管建字（2005）第226、济规管审字（2005）第226号及济规管（2004）254号文内容与我局核发的原件一致。其他文件的真伪请向有关职能部门查询。各方当事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
济规管（2004）254号文件内容为：关于一运公司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选址规划意见的复函，答复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原则同意在一运公司院内的南侧，建设一栋约12000平方米的单位自用货运中转站，因该宗用地的性质在总体规划中为市政建设用地，需要时须服从统一规划。请贵局按以上意见，到计划主管部门申请建设计划，核定建设规模后报我局办理相关规划手续。
济规管审字（2005）第226号文件的内容为：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你单位申报的货运中转站工程设计方案，经审查同意按下列审定事项进行施工图设计：1、有关指标及数据：总建筑面积11928平方米（其中地上10843平方米，地下1085平方米），层数地上3-8层，地下1层，高度15-33米。2、其他意见：经审查，所报方案基本符合规划定点要求，请据此组织施工图设计。施工图报我局审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开工建设。规划建设工程实施前须拆除沿英雄山路和英西南路的现状建筑，设置透空院墙，与建设工程一并实施院落整治，改善道路景观。济规管建字（2005）第226号文的内容为：济南市市中交通局，你单位申请建设货运中转站工程，经研究原则同意在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建设，并按照下列规划要求进行设计：根据市发改委济发改投资（2005）577号文件及单位申请，经我局研究，原则同意该项目。请设计单位按以下要求进行建筑方案设计：一、规划建设的货运中转站，总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建设层数为地下一层、地上八层，建筑密度不大于30%，绿地率不小于25%；二、建筑控制范围为东退英雄山路规划道路红线不少于15米，西退地界不少于10米，南退英西南路规划道路红线不少于8米，北退加油站不少于45米且须征求消防部门意见，建筑控制范围及尺寸详见附图红线所标；三、建筑停车位须按1988年公安部、建设部发布的《停车场规划设计规则（试行）》有关规定配置，考虑动静态交通组织；四、建筑立面形式、色彩等要素应充分考虑区域环境和英雄山路景观要求；五、规划建设工程实施前须拆除沿英雄山路和英西南路的现状建筑，设置透空院墙，与建设工程一并实施院落整治，改善道路景观；六、报审建筑设计方案时须附符合要求的日照分析报告。方案报我局审定后再行施工设计。另，济南市规划局于2014年3月6日复函称：该项目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济南市建设委员会于2006年11月24日制发的20060131号工程建设项目备案登记证载明：建设单位一运公司，工程名称现代货运中转站，建设性质新建，起止时间2007年2月1日至2008年2月1日，建设地点英雄山路127号。济南市发展改革委员会济发改投资（2005）577号文件《关于同意一运公司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延期的通知》载明：市中区经济计划发展局，你局市中经计字（2005）51号文“关于申请一运公司货运中转站项目投资计划延期的请示”收悉。鉴于项目建设的实际情况，经研究，同意项目延期至2005年继续实施。该项目占地650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项目总投资1500万元，所需资金由建设单位自筹解决。请据此办理有关手续，组织实施。后该委又以济发改投资（2006）569、（2008）585号文件将该项目延期至2008年继续实施，并注明延期文件自下发之日起有效期一年。
根据一运公司述称，涉案建筑显示规划面积为11928平方米，因一直未进行竣工验收，相关施工资料显示建成面积为13464平方米，超规划建设1536平方米，具体的为主体建筑超规划面积建设。按照房地产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需办理的手续有：国土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手续，规划部门办理规划许可手续、建设部门办理施工许可手续、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房管部门房屋登记手续。已办理的手续有：市发改委济发改投资（2005）577号、济发改报资（2006）569号、济发改投资（2008）5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市规划局济规管建字（2005）第226号、济规管审字（2005）第226号及济规管（2004）254号、市建委《建设工程城市建设综合配套费收费回执单》。截止目前，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房屋所有权证均未能办理。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建筑在具有市发改委及规划局相关文件的情形下，是否属于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根据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的原《城市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建设建筑物必须持有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涉案建筑的相关审批手续始于2004年11月，应当按照原《城市规划法》的要求办理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城乡规划法》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由此可见，政府对规划审批的表现形式主要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政府以批文形式确认准予建设的情形仅限于《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未实行建筑工程许可证制度，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建筑物为合法建造，但权利人对合法建造的建筑物改扩建，形成新的建筑物，有待权力部门作出认定；有权部门已将房屋定性为违法建筑，政府已作出处罚决定，且按照政府规定，讼争房屋于近期拆迁，政府主管部门出文准许讼争房屋保留使用。涉案建筑并不符合上述情形。就本案而言，涉案建筑虽已办理部分相关手续，但最终未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规划部门在文件中明确要求施工图经报审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开工建设，即涉案建筑办理的部分相关手续只是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必备条件。涉案建筑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工建设，违反了《城市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且规划审批权属于行政权的范畴，建筑物是否系经批准建设也应由有权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并非司法权的审查范围。而且相关部门审批的建设项目为单位自用货运中转站，一运公司擅自改变项目用途，项目建成后也未经验收，并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为被执法部门依法查处。因此，不能认定涉案建筑已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因涉案建筑既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故依法应认定南岛公司与青华医院就南岛时代大厦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青华医院无法证实涉诉的南岛大厦项目具有合法的建设规划和施工手续或者按照规划的要求建设了涉诉房产，理由能够成立。一运公司作为房屋的建设单位提起诉讼，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管辖权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0元，由青华医院承担。
青华医院申请再审称：（一）涉案的租赁物南岛大厦是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原审判决以“涉案建筑既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为由，认定所涉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南岛大厦的施工建设先后经过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规划局、国土资源局、环境保护局等十几个单位的审批同意；济南市政府也于2007年6月11日向一运公司颁发了（2007）第02001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4年1月18日，济南市规划局在给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的复函中同意建设货运中转站（即南岛大厦）；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三次作出同意南岛大厦延期的通知；2007年9月5日，一运公司缴纳了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费用的176万元；2008年12月1日，一运公司在招标公告中的声明等，证明南岛大厦已经完成所有施工建设审批程序。2、青华医院提交的《济南市工程建设项目备案登记证》，能证明涉案房屋是经过审批准许建设施工的。（二）一运公司拒不办理房屋产权手续是故意所为，原审判决作出租赁合同无效的结果是错误的。1、2011年4月28日，一运公司收到济南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2011）第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南岛公司已经及时缴纳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相应费用110万元，足以认定涉案房屋系经行政审批准许建设施工的，只是需要按照行政程序补办相关手续。而办理和领取行政部门要求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必要的作为，两公司故意不作为进而主张租赁合同无效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建筑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工建设，违反了《城市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且规划审批权属于行政权的范畴，建筑物是否系经批准建设也应由有权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并非司法权的审查范围”的认定，回避了三个事实：1、回避了涉案房屋已经经过政府各部门审批的事实；2、回避了行政部门责令一运公司办理和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不是认定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事实；3、回避了批准建设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运公司擅自改变用途，项目建成后也未经验收，并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为被执法部门依法查处。因此，不能认定涉案建筑已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建设”，回避了一运公司已经交纳了罚款的事实。所以，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案件事实督促一运公司办理和领取建设规划工程许可证，而不是直接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四）原审法院应当对一运公司交纳行政罚款的事实予以调查取证，并且应当向执法单位调查确认交纳罚款后一运公司应当取得的行政手续，从而督促一运公司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五）原审判决认定一运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一运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无权介入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不享有南岛公司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六）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政府以批文形式确认准予建设的情形仅限于《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未实行建筑工程许可证制度，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城乡规划法》是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而本案所涉南岛大厦审批于2004年，并于2006年办理了《济南市工程建设项目备案登记证》，已经全面完成了政府审批程序。原审判决依据《城乡规划法》否认南岛大厦的政府审批行为是完全错误的。涉案建筑南岛大厦的租赁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的条件。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一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再审庭审后，青华医院向本院提出财产评估鉴定申请，要求通过鉴定证实其装修工程损失额。
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青华医院列举的一系列文件和材料，都仅仅是一运公司在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过程中所报送的一部分材料，这本身不能代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更不能证明是经过了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依照法律规定，政府对规划审批的表现形式主要是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政府以批文形式确认准许建设的情形仅限于《城市规划法》、《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未实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的情形。涉案工程仅办理了部分相关手续，且规划部门在文件中明确要求申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终归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二）济南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济城执直综处字（2011）第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的处罚，110万元的罚款不是办证费用，青华医院将行政处罚款说成是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三）2008年1月1日实行的《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作出了与《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相同的规定，并且第七十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城市规划法》同时废止。”很显然，《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就确立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2008年1月1日实施的《城乡规划法》取代了《城市规划法》，新旧法之间是有衔接的。（四）青华医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已经证明，一运公司是委托人，南岛公司是受委托人，委托人依法自然承受受委托人行为的权利义务后果。且英雄山路127号是一运公司登记注册的住所地，工程的所有报批文件都载明建设人是一运公司，故一运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驳回青华医院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定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涉案建筑虽已办理了部分相关手续，但最终未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规划部门在文件中明确要求施工图报经审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开工建设，即涉案建筑办理的部分相关手续只是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的必要前期条件。涉案工程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开工建设，违反了《城市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而且涉案建筑为一运公司为运输需要而申请建设的货运中转站，但一运公司在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了项目用途，项目建成后也未经验收，并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为，被执法部门依法查处。因此，不能认定涉案建筑已经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截至本院再审期间，涉案建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予办理。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涉案建筑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故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认定是正确的。一运公司作为房屋的建设单位提起诉讼,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对青华医院主张一运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青华医院再审期间请求财产评估鉴定的申请，因青华医院在一审期间未提出反诉，且一审法院已经向青华医院释明就其损失赔偿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再审期间不予处理。
综上，青华医院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