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行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丝芙兰。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伊莉斯•布拉克，该公司知识产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华，北京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青，该委员会审查员。
再审申请人丝芙兰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28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最高法行申3393号行政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申请商标为第8656674号“丝芙兰”商标，引证商标为第6730488号“丝芙兰SFPHORA”商标。双方当事人对于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属于注册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标志没有异议。引证商标目前仍为合法有效注册商标。上述事实，有申请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38915号“关于第8656674号‘丝芙兰’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以下简称第138915号决定),认定：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文字构成一致，两者共存于“珠宝（首饰）”等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申请商标予以驳回。
丝芙兰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决定，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丝芙兰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38915号决定的行政程序没有异议。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标志属于注册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标志也没有异议。问题在于引证商标法律状态不稳定，因此申请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38915号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第138915号决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第138915号决定中的意见。第138915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鉴于本案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之前审结的案件，故本案适用修改前商标法，本判决中所引用的法律规定均为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的内容。鉴于引证商标目前仍为合法有效注册商标，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属于注册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标志。因此相关公众易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申请商标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38915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丝芙兰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38915号决定。
丝芙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第138915号决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丝芙兰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38915号决定的行政程序没有异议。但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标志属于注册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标志也没有异议。引证商标法律状态并不稳定，因此申请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商标理应被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一审判决。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引证商标目前仍为合法有效注册商标，可以构成本案申请商标的权利障碍。本案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字母构成、呼叫、整体印象等方面相同，已构成近似商标，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属于注册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标志，申请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第138915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丝芙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丝芙兰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据以驳回申请商标注册的引证商标争议行政纠纷已进入二审程序，案号为（2016）京行终字第1538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对各方进行了询问，目前正在等待二审审理中，本案与之密切相关，申请本案二审中止审理，但二审法院仍然对本案予以径行判决，没有予以中止，具有不适当性和不公正性。（二）在本案各个阶段申请人都强调了引证商标具有违法属性，但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两审法院均仅以法律状态尚未最终确定的恶意抢注商标仍然有效为由，裁决申请商标不予注册，明显有损于“丝芙兰”商标真正所有人的合法权利，有悖于公平正义精神。而根据引证商标案件的情况，有理由认为该商标极有可能被撤销注册。首先，本案申请商标中的文字“丝芙兰”是其长期使用且已在相关公众中享有极高商誉的在先商号和商标。其次，引证商标的原始注册人广州新通国际商标代理有限公司是一家商标代理机构，其名下先后有近900余件商标申请，其中大量都被收录在该公司网站下设的售卖信息专栏中进行售卖。商标网查询信息表明，引证商标现持有人就是从该商标代理机构名下直接受让取得。而引证商标现持有人也非善意第三人，该自然人名下除抢注有申请人在先使用多年的商标和商号“SEPHORA”和“丝芙兰”外，还有以复制、抄袭和摹仿的手段将他人知名品牌抢先申请于其它类别的事实，如将法国著名的水晶品牌“LALIQUE”抢注于第21类的第10942266号商标、将瑞典著名水晶品牌“ORREFORS”抢注于第14类的第10986508号商标、将美国著名的化妆品和香水品牌“安娜苏ANNAS**”抢注于第20类的第11871623号商标、以及复制、摹仿意大利时尚品牌FENDI并抢注于第3类之上的第5782163号“金芬缔KINYFENDI”商标。最后，另案针对引证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的争议裁定申请，目前虽然尚在二审审理中，但一审法院在判决【（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169号】中已明确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遗漏了对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审理，并由此撤销了商评字（2013）第129975号《关于第6730488号‘SFPHORA丝芙兰’商标争议裁定》。其对其他认定表达了不服，因此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中，其同意一审判决关于漏审并予判令重裁的内容，因此，无论二审法院是否支持申请人除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外的其他主张，关于引证商标的争议裁定必然要予以重裁。因此，综合引证商标争议案的全案事实，引证商标极有可能被撤销注册。请求本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以及第138915号决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并准予申请商标获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引证商标于2013年12月9日经无效宣告程序予以维持。2015年3月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169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该无效宣告裁定，并重新作出裁定。2016年9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行终1538号行政判决，维持上述一审判决。其于2016年9月30日根据上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重新对引证商标作出裁定，裁定对引证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由于该份重审裁定尚未生效，故引证商标状态尚未明确。另本案第138915号决定作出之时认定引证商标为在先有效商标并无不妥。综上，第138915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丝芙兰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丝芙兰的再审申请，并判令丝芙兰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2016）京行终1538号高院判决，针对本案唯一的引证商标作出商评字【2013】第129975号重审第0000001330号《关于第6730488号“丝芙兰SFPHORA”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引证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请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否则应当驳回其注册申请并不予公告。由此可见，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申请商标权利障碍的，应当是已经注册或者初步审定的有效商标。本案中，引证商标与申请商标构成核定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一、二审法院依据决定或判决作出时引证商标的权利状态，对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的作法并无不妥。但是，根据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本案引证商标在本案二审判决后已被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无效宣告，引证商标已不再成为申请商标予以注册的权利障碍。由于本案为商标驳回复审行政诉讼，申请商标的注册程序尚未完结，在这一过程中，由于申请商标是否应予核准注册的事实基础发生根本性变化，即本案中唯一的权利障碍已经消失，若仍以二审判决作出时的事实状态为基础去考量申请商标是否应予核准注册，将导致显失公平的结果。据此，根据情势变更原则，本院对第138915号决定、一审及二审判决的结论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根据再审程序中出现的新事实，丝芙兰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第138915号决定及一审、二审判决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285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7385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3]第138915号“关于第8656674号‘丝芙兰’商标驳回复审决定”；
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8656674号“丝芙兰”商标重新作出驳回复审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共二百元，由丝芙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代理审判员 董晓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崔心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