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丰硕架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省第二水文工程地质勘查院火龙岗驻区。
法定代表人：廖小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大连，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干，安徽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安徽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丰硕架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硕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5）弋民一初字第0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大连，被上诉人华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28日，丰硕公司经与华业公司（原名为芜湖市华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商贸职业技术学院综合实训楼外墙脚手架搭拆业务分包给丰硕公司。合同约定：开始工作日期为2011年4月16日，结束工作日期为2011年11月16日；工程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陆学财（职务项目经理），劳务分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周必飞（职务项目经理）；本工程的劳务报酬采用下列任何一种方式计算：（3）约定不同工作成果的计件单价（含管理费），按确认的工程量计算，按30元／平方米计算，共660000元；本工程的劳务报酬，除本合同17.6规定的情况外，均为一次性包死，不再调整；17.6在下列情况下，固定劳务报酬或单价可以调整：（1）以本合同约定价格为基准，市场人工价格的变化幅度超过%，按变化前后价格的差额予以调整，（2）后续法律及政策变化，导致劳务价格变化的，按变化前后价格的差额予以调整，（3）双方约定的其他情形；工时及工程量的确认，采用按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劳务报酬的，由劳务分包人按月（或旬、日）将完成的工程量报工程承包人，由工程承包人确认，对劳务分包人未经工程承包人认可，超出设计图纸范围和因劳务分包人原因造成返工的工程量，工程承包人不予计量；劳务报酬的中间支付，每月按工程进度付70%工程款，余30%工程款在脚手架拆除完一次性付清；工程承包人不按约定核实劳务人完成的工程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或劳务报酬尾款时，应按劳务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向劳务分包人支付利息，并按拖欠金额向劳务分包人支付每日5%0的违约金。华业公司向丰硕公司支付了劳务报酬620000元。
在案件一审中，丰硕公司提交了周必飞与褚先斌于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无原件），并加盖华业公司商贸职业技术学院工程资料专用章。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安徽商贸职业技术学院外架、上料平台、卷扬机防护棚、搅拌机防护棚、安全通道防护棚1个、楼梯扶手防护的搭拆；承包方式：包工包料（钢管、扣件、密目网、竹巴）；工程价款：外架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1元，内架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5元，架空层按标准层面积计算；双方还就工程价款及结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丰硕公司提交的《商贸学院脚手架决算》上载明的金额为1267415.55元。丰硕公司同时申请证人褚某出庭作证，其证实该合同是其让褚先斌代为签订的，并认可其于2013年9月1日在商贸学院脚手架决算单上签字。
双方为支付劳务费发生纠纷，丰硕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业公司支付劳务报酬647415.55元，并支付以647415.55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9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褚某能否代表华业公司对外进行缔约及结算，即褚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包含以下四个方面：1、行为人没有获得本人授权，即代理人的行为属无权代理；2、行为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活动，与相对人缔结民事关系；3、行为人具备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4、相对人须善意且无过失。（一）丰硕公司主张褚某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须考察褚某是否具备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从双方2011年2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来看，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秉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是陆学财，褚某既不具备法定代表人身份，也不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褚某如果代表华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应首先得到华业公司的明确授权，在未得到华业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对外签订合同即不属于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职务行为。（二）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无相应原件，即便有原件，该份合同中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既不是公章，也不是合同专用章。资料专用章与公司的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存在根本区别。公章上刻有公司名称，由公司支配和掌管，加盖公章在形式上代表公司的意志，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合同专用章用于公司签订合同时的专用章，在签订合同时与公章具有同等效力。本案周必飞与褚先斌所签订的合同中加盖的既不是项目部公章也不是合同专用章，而是华业公司商贸职业技术学院工程资料专用章。资料专用章的用途只能用于解决工程资料事务，对外不能用作缔约，而从“资料专用章”这一名称来看，用该章来签订合同亦超出了其专用职能范围。（三）从相对人的合理信赖程度分析，由于褚某具备代理权的客观表征尚显不足，丰硕公司应以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为标准，谨慎、明智地审查甄别授权表象之真伪。丰硕公司与褚先斌于2011年10月13日所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对工程价款、违约责任做出重大修改，其在签订合同时掌握主动权，为了避免风险的存在，则其可以要求加盖华业公司公章，反之则完全可以拒绝施工。丰硕公司既没有举证证明褚先斌事先已得到授权，亦没有要求华业公司做出书面确认、提供书面授权委托书、或在签订合同时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司公章。丰硕公司作为专业脚手架搭设劳务分包公司，更应当知道资料专用章的使用范围，其在明知褚某非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涉讼工程项目经理，而褚先斌也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仍与之签订合同，在主观上存在过失。综上，褚某既不是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其授权褚先斌与丰硕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事先没有华业公司的明确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华业公司的追认，不能构成有权代理。在无权代理的情况下，褚某的缔结及结算行为，既没有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丰硕公司也无法证明自己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褚某及褚先斌有代理权，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客观要件，故丰硕公司与褚先斌于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即便属实）及褚某的结算行为对华业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于2011年2月2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涉案工程价款应为660000元，如存在合同约定的可调整情形的，丰硕公司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二、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付款期间为每月按工程进度付70%，余30%工程款在脚手架拆除完一次付清。丰硕公司在诉状中称脚手架于2012年9月8日全部撤除，而华业公司未履行全部付款责任，其应当在权利被侵害时二年内提出主张，丰硕公司称向褚某催讨过欠款，前述对于褚某无代理权已作评述，即便褚某有代理权，但由于其职务行为具有一次性特征，在其负责的工程项目完成后，其原有的身份不宜再被认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华业公司住所地在芜湖，丰硕公司完全可以直接向其主张权利，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丰硕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情形，故对丰硕公司诉求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丰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62元，由丰硕公司负担。
丰硕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褚某是华业公司认可的涉案项目承包人，其挂靠华业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其有权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务。由于建筑市场普遍存在挂靠、转包、分包，司法实践中并非一概认为加盖“资料专用章”的合同无效。涉案工程并无“项目部专用章”，要求挂靠人褚某对外签订合同一律加盖公司公章或公司合同专用章不现实，褚某也认可用“资料专用章”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故该合同的法律效力应予认定。该合同并非对第一份合同的重大修改，只是补充了对超期费的约定。因第一份合同有褚某的签字，工程款也是褚某确认和结算，故丰硕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华业公司签订相关文件。因此，原判无视褚某挂靠华业公司进行施工这一重要事实，得出的褚某无代理权的结论错误。（二）涉案工程脚手架虽于2012年9月8日拆除，但工程竣工远迟于该日期，而褚某是华业公司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工程竣工后丰硕公司也未收到华业公司有关终止褚某代理权的通知，故丰硕公司向华业公司的代表褚某催要工程款有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丰硕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业公司答辩称：第一份合同是包死价，第二份合同对第一份合同作了重大修改，且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即使第二份合同系真实，其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无效，该合同也是褚某的个人行为。本案诉讼时效确已超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丰硕公司提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丰硕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的原件，与其在原审提交的复印件相核对。华业公司质证认为，原件与复印件不完全一致，复印件上乙方在落款处没写日期且其代理人周必飞的签名与原件有异。丰硕公司对此解释称，合同原件只有一份，丰硕公司开始仅持有复印件，后来取回原件并由其代理人周必飞补签了名字和日期。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系丰硕公司提供，其原件与复印件相比，除乙方代理人周必飞的签名及签署的时间有异外，其合同内容及甲方（华业公司）的签名、盖章等并无不同，而丰硕公司对其代理人的签字已作合理解释，故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华业公司在原审述称，诸先宏与华业公司是挂靠关系，其不是项目经理，是项目投资人，投资了该工程。丰硕公司在原审述称，其不知诸先宏与华业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只知诸先宏代表华业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中，诸先宏虽以华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华业公司与丰硕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签字，但其并非合同约定的华业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经理。诸先宏在半年后委托他人再以华业公司的名义，与丰硕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内容与前述合同不尽相同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该合同虽加盖了华业公司商贸学院工程资料专用章，但本案尚无证据证明诸先宏的缔约行为已取得华业公司的授权，或经华业公司事后追认。涉案脚手架分包工程虽系丰硕公司施工，但丰硕公司在工程结束后并未与华业公司办理结算手续。诸先宏个人虽向丰硕公司出具了《商贸学院脚手架决算（单）》，但该结算行为未经华业公司的明确授权。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褚某缔结合同、结算工程价款的行为，客观上已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并且，丰硕公司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褚某具有代理权，因此，原判认定诸先宏上述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丰硕公司根据诸先宏出具的决算单，请求华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依据不足，故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综上，丰硕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上诉人芜湖市丰硕架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代理审判员 蒋 磊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文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