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军山船厂，住所地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军山街。
法定代表人：汪汉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蔡登峰，该厂副厂长兼厂党委书记，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东方威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和平大道鹏程帝景园2-1-23-F号。
法定代表人：高建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世光，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军山船厂为与被上诉人武汉东方威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和民商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汉东方威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向武汉军山船厂（以下简称军山船厂）供应金属材料已近十年。2014年6月20日，军山船厂向东方公司出具对账函一份，写明截至当时，军山船厂共计欠东方公司货款1，550，149.42元，同时向东方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与前述对账函基本一致。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2015年1月23日，军山船厂再次向东方公司出具对账函一份，写明截至当时，军山船厂欠东方公司货款1，443，083.20元。2015年2月4日，军山船厂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25万元。此后，双方再无业务往来。东方公司认为军山船厂长期拖欠货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军山船厂支付货款1，193，083.2元；二、由军山船厂承担案件的保全费、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军山船厂双方之间的购销业务往来已近十年，东方公司向军山船厂供应货物，军山船厂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经双方最后对账，军山船厂尚欠东方公司货款1，443，083.20元，后军山船厂支付了货款25万元，仍下欠1，193，083.20元，军山船厂应向东方公司支付该款项，故对东方公司提出的要求军山船厂支付货款1，193，083.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军山船厂辩称，其并非拖欠东方公司货款，而是双方并未就货款的金额进行结算，在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军山船厂一直在以滚动结算的方式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具有长期购销业务往来的单位对货款进行滚动结算是市场常见的交易形式，但在终止购销合同后，双方应当对货款的金额进行结算。军山船厂辩称其单位采购人员无权代表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就货款的金额进行结算，但其单位采购人员熟悉双方货款的数量、价格，且该采购人员持有单位公章，对外出具对账函、欠条，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故对军山船厂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军山船厂还辩称东方公司诉称的金额与事实不符，军山船厂为支持该抗辩主张，向法院提交的《企业询证函》，虽有双方单位的签章，但该《企业询证函》系在对军山船厂单位财务报表中的往来款进行审计过程中，军山船厂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在履职时作出的审计行为，并不具有催款和结算的性质，故对军山船厂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军山船厂辩称的东方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冻结其账户的行为影响了军山船厂的正常生产经营，该主张与双方诉争的未付货款的金额没有关联，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军山船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1，193，083.20元。如军山船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7，7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69元，由军山船厂承担。
上诉人军山船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军山船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结清东方公司未结算货款1，025，223.17元，并由东方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截止本案起诉时止，军山船厂未支付给东方公司货款是未结算的滚动货款且在支付期限内，金额是1，025，223.17元，不是1，193，083.20元，双方存在167，860.03元的差异。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业务尚未终止，未结清的货款属于滚动业务产生的垫付货款。军山船厂有严格的财务制度和结算付款程序，按照双方多年形成的付款方式和支付时间的事实，未结算货款尚在支付期内。对于目前双方未结清的垫付款，军山船厂多次催促东方公司开具发票结算，但东方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导致无法及时结算付款。同时，东方公司在军山船厂履行付款义务之时采取申请法院冻结及超额冻结军山船厂银行账户资金的极端做法，严重影响了军山船厂原本制定的付款计划，并对军山船厂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影响。由此，结算滞后的责任应由东方公司自己承担。二、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的失误造成对双方未结清货款额度的认定错误。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疑点颇多，不能证明未结清货款的金额。东方公司提供的《对帐函》不真实、无效。对于《对账函》，军山船厂并不知晓，代表军山船厂签字的是军山船厂的一名普通业务员，该业务员不可能准确知晓军山船厂向东方公司的付款情况，也无权代表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进行所谓的对账。军山船厂提供《企业询证函》，系加盖双方公章确认。但《对账函》中一方以公章确认，另一方以合同章确认。另外，自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以《企业询证函》对账后，双方并未产生新的业务。因此，军山船厂未付东方公司的货款应是1，025，223.17元（2015年1月13日《企业询证函》确认的1，275，223.17元，扣除2015年2月4日支付的25万元）。此外，东方公司在原审中提交2011年的《产品购销合同》，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已明确表示不作证据提交，但原审法院仍将该《产品购销合同》列为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作为判案依据。三、原审判决对冻结军山船厂银行账户造成的影响故意回避。军山船厂认为冻结银行账户影响了军山船厂支付未结算货款计划安排的实施，同时超额冻结资金直接影响了军山船厂的正常生产经营。在东方公司没有提出今后终止业务往来、没有结算未结清货款、没有协商付款的方式和时间、并且没有开具发票（即使判决生效执行，也需要开具票才能付款）的情况下，军山船厂作为国有企业严格按照财务制度和程序付款并无过错，法院应解冻军山船厂的银行账户，避免对军山船厂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四、关于案件诉讼费问题。军山船厂认为，东方公司不顾事实进行起诉，应该独自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同时，由此产生的二审诉讼费用也应该由东方公司承担。
东方公司答辩称：原审审理中，东方公司系将《产品购销合同》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均确认：双方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未发生业务往来。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军山船厂向东方公司发出的落款为2015年1月13日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军山船厂差欠东方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275，223.17元。该《企业询证函》上加盖有军山船厂及东方公司公章。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未发生业务往来。2015年1月23日的《对账函》加盖有东方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军山船厂公章。
本院认为：一般而言，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的公司，会刻制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三枚印章用于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此三枚印章虽在使用中各有侧重，但在对外效力上，均可代表公司意志。因此，本案中，在《企业询证函》加盖有东方公司公章及军山船厂公章、《对账函》加盖有东方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军山船厂公章的情况下，《企业询证函》及《对账函》上载明的金额均应视为东方公司及军山船厂对差欠货款的共同确认。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以《企业询证函》的方式确认军山船厂差欠东方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275，223.17后，双方再未继续发生业务往来，在此情形下，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又于2015年1月23日以《对账函》的方式确认差欠的货款金额为1，443，083.20元。对于此未继续发生供货行为而差欠货款金额增加的情形，应视为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重新对差欠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因该确认行为是市场交易主体自行处分其权利的商事行为，该处分行为既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社会及他人的合法权利，应为合法有效，应对军山船厂与东方公司均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故军山船厂及东方公司均应依该《对账函》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故对军山船厂上诉称该《对账函》不真实，应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截止2015年1月23日，军山船厂差欠东方公司货款1，443，083.20元并无不当。
对于上述差欠货款的支付，军山船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方公司就付款期限予以约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先开发票后付货款的付款方式进行过约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多年的交易过程中形成先开发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因此，对军山船厂上诉所称该货款尚在支付期内、东方公司应先向军山船厂开具发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军山船厂应向东方公司支付上述货款。
军山船厂上诉称原审将东方公司不作为证据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作为定案依据不当。经查阅原审庭审笔录，该《产品购销合同》作为东方公司的证据四已当庭提交且经质证，现军山船厂无证据证明其后东方公司明确表示不将该份合同作为证据提交。况且，原审作出判决依据的是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共同确认的《对账函》，并未在事实中认定该份《产品购销合同》，亦未将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军山船厂所称原审法院将东方公司未作证据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作为判案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
军山船厂上诉还主张原审法院冻结其银行账户不当，应予以解除该保全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后十日内审查。裁定正确的，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军山船厂对于保全措施的异议应向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的原审法院提出，该事项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在军山船厂应向东方公司支付1，193，083.20元货款的情况下，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军山船厂负担，故对军山船厂上诉所称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东方公司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军山船厂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8元，由上诉人武汉军山船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飚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