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再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芜湖金田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紫荆苑荆龙大市场S-1幢一层市场，组织机构代码05146113-0。
法定代表人：吴大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昌琴，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芜湖丰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环城南路56号，组织机构代码58154994-7。
法定代表人：张家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华，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芜湖金田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因与芜湖丰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1427号民事裁定，驳回金田公司的再审申请。金田公司遂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7］3400000005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皖民抗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屠源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金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昌琴、范斌，被申诉人丰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华、方向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23日，一审原告金田公司起诉至芜湖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9月18日，金田公司虽与丰泰公司签订《房地产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并进行了抵押物登记，但该合同约定的担保对象一笔借款208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故请求判决终止履行该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丰泰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一审被告丰泰公司辩称：胡守斌、李勇胜分别向丰泰公司借款，金田公司愿意提供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未还，丰泰公司没有免除或部分免除金田公司担保责任。故丰泰公司请求驳回金田公司诉讼请求。
芜湖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借款人李勇胜分别于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1月21日与丰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共计向丰泰公司借款400万元，合同约定两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9月7日和2012年9月18日。
借款人胡守斌分别于2011年9月23日、2011年9月26日和2012年4月26日与丰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四份，共计向丰泰公司借款400万元，合同约定三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9月19日、2012年9月22日和2012年10月24日。借款到期后，胡守斌未能还款，遂与丰泰公司续签《借款合同》和《借款展期申请表》各一份，将还款期限延至2012年9月。
2012年9月18日，金田公司、丰泰公司及主债务人李勇胜、胡守斌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一份，金田公司自愿为李勇胜、胡守斌向丰泰公司借款所产生的债务提供2080万元最高额抵押，抵押物为金田公司所有的位于芜湖县湾沚镇紫荆苑荆龙大市场S-1幢一层市场房地产（房产权证芜县字第××号）。同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为丰泰公司颁发了“房地产他证芜县第2012001588号”他项权证。
借款到期及借款期限展期到期后，李勇胜、胡守斌未按约偿还上述借款本息，丰泰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后，分别以李勇胜、梁德岁、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金田公司和以胡守斌、梁德岁、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金田公司为被告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丰泰公司申请撤回该两案中对梁德岁、金田公司的起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裁定准许。丰泰公司与李勇胜、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在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截止2014年8月15日，李勇胜（借款人）、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保证人）差欠丰泰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整，利息248万元，合计648万元。李勇胜、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分两次还清；丰泰公司与胡守斌、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截止2014年8月15日，胡守斌（借款人）、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保证人）差欠丰泰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整，利息2926000元，合计6926000元，胡守斌、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分两次还清。后李勇胜、胡守斌、安徽天为商贸有限公司均未能按期归还。丰泰公司依法申请强制执行后，至今仍未执行到财产。丰泰公司无奈，遂申请实现担保物权，金田公司随即提出异议，并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其与丰泰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终止履行；丰泰公司办理芜湖县湾沚镇紫荆苑荆龙大市场S-1幢一层市场房产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
芜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丰泰公司与主债务人及金田公司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丰泰公司在债权未受清偿、未明确表示放弃抵押权的情况下，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金田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金田公司主张本案担保的对象是一笔特定贷款，且不属于《房地产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的担保范围和丰泰公司因放弃并怠于行使抵押权而导致其现在行使抵押权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采纳。故对金田公司要求判令案涉《房地产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终止履行和丰泰公司办理芜湖县湾沚镇紫荆苑荆龙大市场S-1幢一层市场房产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芜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芜民二初字第00285号民事判决，驳回金田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田公司负担。
金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担保对象仅一笔“金额为2080万元、期限为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的特定借款，丰泰公司对李勇胜、胡守斌的6笔借款在担保期限内并未实际发生，即担保对象并不存在。最高额抵押是为将来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抵押对象只及于抵押权设立之后，李勇胜、胡守斌的6笔借款均发生在抵押权设立之前。且在合同中，三方当事人也未明确将该6笔借款转入抵押担保的范围，因此该6笔借款不属于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担保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丰泰公司答辩称：丰泰公司对李勇胜、胡守斌的6笔借款发生在抵押担保期限内，担保期间就是担保物权存续的期间，而根本不是主债权发生的期间。在案涉合同中，三方当事人并未约定担保对象仅一笔“金额为2080万元、期限为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的特定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丰泰公司、金田公司、李勇胜、胡守斌在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金田公司对丰泰公司与李勇胜、胡守斌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9月21日期间发生的2080万元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虽签订于2012年9月18日，但该合同中约定金田公司对丰泰公司与李勇胜、胡守斌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9月21日期间发生的2080万元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而丰泰公司对李勇胜、胡守斌的6笔借款均发生在上述期间内，金田公司应当对该6笔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金田公司上诉称，案涉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担保对象仅一笔“金额为2080万元、期限为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的特定借款，由于最高额抵押担保系由担保人为债务人在物权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且在案涉抵押合同中，三方当事人并无仅对一笔金额为208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约定，故金田公司认为其仅对一笔208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作出（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田公司负担。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胡守斌向丰泰公司借款400万元中的250万元并非由丰泰公司出借，而是由肖辉和刘丽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胡守斌。虽然肖辉、刘丽和丰泰公司均认可该250万元系丰泰公司所有，但因肖辉、刘丽、胡守斌均系丰泰公司员工，与丰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在未经核实并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肖辉和刘丽的转账汇款行为就是丰泰公司所为。与此同时，曾作为丰泰公司股东的梁德岁因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被合肥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而梁德岁是涉案借款的参与人和经办人，其与丰泰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需要进一步核实。因此，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足，故提起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金田公司除同意抗诉意见外还称：（一）本案六笔借款均发生在抵押登记之前，不属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对象。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对担保的主债权有明确约定，约定的主债权并未在担保期间内发生。（二）丰泰公司恶意串通，骗取金田公司担保。（三）本案六笔借款存在多次展期及借新还旧情况，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四）丰泰公司曾起诉金田公司后又撤回起诉，并与其他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签收民事调解书，丰泰公司行使抵押权期限已届满。丰泰公司与李勇胜、胡守斌借款纠纷已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丰泰公司在该案件中撤回对金田公司起诉，是其放弃抵押权的意思表示。（五）梁德岁、丁彩美“以股抵债”偿还了李勇胜、胡守斌的部分借款。据此，金田公司请求再审依法改判。丰泰公司辩称：（一）丰泰公司通过第三人肖辉、刘丽代付借款证据充分且合法有效。（二）梁德岁是否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不影响本案审判，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丰泰公司与梁德岁“恶意串通”。（三）抗诉否定省高院生效裁定构成诉讼程序错误。省高院已驳回金田公司的再审申请，省检察院如认为确有错误，依法应提请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抗诉否定丰泰公司主债权构成程序错误，因主债权业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五）抗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抗诉书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的”作为抗诉依据；但抗诉书仅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足”，而对其中提出的“事实”是否属于“基本事实”未作任何说明。综上，丰泰公司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再审予以确认。
金田公司为证明梁德岁系实际借款人，以及梁德岁与丰泰公司恶意串通骗取金田公司提供担保，还提交以下四份书证（均系复印件），并申请主债务人之一李勇胜出庭作证：
1、2015年12月24日合肥市公安局给夏旻的梁德岁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立案告知书》。
2、夏旻、梁德岁、郑忠勋、冯平于2013年1月5日签署的《备忘录》，主要内容是，梁德岁保证在一定期限内支付若干金额款项，用于归还郑忠勋、冯平个人借款，用于归还夏旻借款，以及解除芜湖县湾沚镇荆龙大市场一、二层房产抵押等。
3、落款“梁德岁8.10”的借条，载明“暂借芜湖金田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房地产权证一本，证号2012007371”。
4、落款“梁德岁2012.8.24”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芜湖金田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芜湖县湾沚镇紫荆苑荆龙大市场1幢一、二层房产证、土地证共四本（另写明具体证号）”。
5、李勇胜出庭陈述及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称，梁德岁是实际借款人，梁德岁当时是丰泰公司股东，不能以自己名义向丰泰公司借款，就以其与其他几个同事名义向丰泰公司借款，其与丰泰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与金田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签订合同时梁德岁在场，金田公司陈总亦在场等。
丰泰公司质证意见：认为金田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李勇胜的陈述，不能否定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书面证据，不能证明丰泰公司有恶意串通行为，不能证明梁德岁涉嫌诈骗的立案事实包含或与本案审理的事实是同一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申诉人的举证目的。
本院再审认为：（一）胡守斌向被申诉人丰泰公司借款4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胡守斌依合同约定收到400万元借款，其中250万元系肖辉、刘丽转账汇款。因胡守斌未主张其与肖辉、刘丽存在其他债务，肖辉、刘丽与丰泰公司亦均认可该250万元系丰泰公司所有，且该笔400万元借款已被本院生效调解书确认，故肖辉、刘丽转账250万元属于代付行为，抗诉称不足以认定肖辉和刘丽的转账汇款行为就是丰泰公司所为，无法律依据。（二）抗诉意见称曾系丰泰公司股东的梁德岁是本案借款的参与人与经办人，梁德岁因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被合肥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其与丰泰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需要进步核实。经查，申诉人金田公司再审提交的《立案告知书》、《备忘录》、房产证的借条和收条、李勇胜的出庭陈述，仅表明梁德岁与金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夏旻等人存在合作关系等，不足以证明梁德岁与丰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金田公司利益的行为。同时，到目前为止，无证据表明梁德岁涉嫌合同诈骗立案的事实与本案审理的为同一事实，公安机关亦未要求将本案进行移送。（三）金田公司申诉称，本案六笔借款均发生在抵押登记之前，不属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对象；最高额抵押合同明确约定的主债权并未在担保期间内发生；丰泰公司行使抵押权期限已届满；丰泰公司已放弃抵押权。金田公司该部分申诉意见与其原审诉称意见相同，业经原审审理，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予以确认。（四）金田公司申诉称，丰泰公司与梁德岁恶意串通，骗取金田公司担保，该项申诉理由类似抗诉意见，不能成立；同理，对申诉人以此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准许。（五）金田公司申诉称本案六笔借款存在多次展期及借新还旧情况，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经查，本案确实存在借款展期现象，但展期后的借款仍在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故金田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六）金田公司申诉称梁德岁、丁彩美“以股抵债”偿还了李勇胜、胡守斌的部分借款。因无证据证明该“以股抵债”偿还了本案借款债务，故再审不予采信。
综上，丰泰公司在债权未受清偿、未明确表示放弃抵押权的情况下，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金田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和金田公司申诉意见，主要理由不能成立，对金田公司请求再审改判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丰泰公司关于省检抗诉否定省高院生效裁定构成程序错误等意见不予确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承荣
审 判 员 洪 飞
审 判 员 付少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家坤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