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再字第61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请监督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影，女，1979年8月27日生，汉族，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信贷员，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陈利民，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志新，男，1961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韩滨，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永林，男，1960年3月15日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吉林市龙潭区。
申请监督人宋影因与被申请人刘志新、原审第三人王永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吉检民（行）监（2014）22000000035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占萍出庭。宋影的委托代理人陈利民，刘志新的委托代理人韩滨到庭参加诉讼。王永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14日，一审原告刘志新起诉至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31日，被告与原告协商，被告向原告借款98000元，约定2010年4月10日偿还，逾期每月按0.01元计算利息。因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已过，被告没有偿还原告借款。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8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4月11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的逾期利息16660元，合计114660元。
宋影（一审被告）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不认识原告，没有向原告借款。被告收到的是王永林的借款，王永林欠银行贷款，该款已偿还银行。原告和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王永林（一审第三人）未提交答辩意见。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31日，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临江广场支行通过银行卡将98000元汇到户名及卡号为6228480540237356519的被告账户，被告收到该款项。另查明，被告系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信贷员，2008年12月30日，第三人王永林在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贷款数额5万元，由被告经手偿还了部分利息。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应给付原告该款项，其理由为：2010年3月31日，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临江广场支行通过银行卡将98000元汇到户名及卡号为6228480540237356519的被告账户，被告承认收到该款项。原、被告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被告虽否认与原告相识，主张没有向原告借款，收到的是第三人王永林的款项，认为原、被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但被告未提供该款系第三人王永林所有的证据。被告虽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王永林在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贷款的事实，并替第三人王永林偿还贷款利息的证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第三人王永林与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之间的商业借贷关系，与原告汇给被告的款项无关，且被告收到原告的款项后，并没有用该款直接冲抵第三人王永林欠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贷款利息。被告经手偿还贷款利息的行为，第三人王永林欠吉林市环城信用社缸窑办事处贷款可另案告诉。因本案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2011）龙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宋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志新980**元。二、驳回原告刘志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0元，公告费240元，由被告承担。
宋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志新的起诉，或裁定中止审理，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采信证据不合理，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王永林在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贷款数额为50万元，并非5万元。宋影作为经办王永林贷款业务的信贷员，替其偿还利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王永林让刘志新转来的98000元款项用以冲抵王永林欠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的借款利息，对此宋影已出示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不予认定不合法。至于刘志新向宋影汇款的行为究竟是王永林向刘志新借款，还是刘志新自愿代王永林偿还债务，事实不明。原审判决基于汇款行为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合法。二、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合法。原审法院仅依据刘志新提供的汇款凭证即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证据不充足。对宋影出示大量证据证明该98000元是王永林与刘志新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王永林用该款偿还宋影替其垫付的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的贷款利息，原审判决不予采信不合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志新曾经多次分别以民间借贷、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起诉，又多次撤诉。其在几次庭审中的表述前后相互矛盾，无法自圆其说。鉴于本案案情复杂，且关键当事人王永林至今未到庭，在刘志新所出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理应依法裁定中止诉讼或驳回告诉。但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志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永林贷款数额以及上诉人的借款用途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必然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双方的借贷关系的成立及上诉人履行还款的义务。二、原审中上诉人代理人称被上诉人认识王永林，只是上诉人代理人的一种说法，被上诉人否认认识王永林，即便是认识也不影响本案的成立。三、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涉及其他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王永林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宋影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50万元均是王永林实际贷款使用的事实，而且宋影在柜台为王永林偿还贷款本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证据2、证人张永山出庭证明：宋影让我借给她钱，她替王永林还利息，我是担保贷款的，经常去信用社，然后认识信贷员宋影，她对我说王永林贷款了，找我借钱给王永林垫付利息。我分三次借给宋影98000元，后我向宋影要钱，宋影给王永林打电话，王永林让把卡号发过去，发过去之后王永林把钱打过来了，我和宋影一起去农行取的98000元，直接偿还给我了。
被上诉人刘志新质证称：证据1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王永林贷款50万元与被上诉人无关；宋影为王永林偿还贷款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王永林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2证人证言与我们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王永林是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十笔贷款50万元的实际用款人。宋影作为信贷员，为完成收息任务，分别于2008年12月29日、2009年3月30日、2010年3月31日代自己的客户王永林偿还了信用社的贷款利息98665.19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刘志新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且已实际支付款项，宋影承认收到该款。宋影虽否认与刘志新相识，主张没有向刘志新借款，收到的是王永林的款项，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但宋影未提供该款系王永林所有的证据。宋影虽提供证据证明王永林在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缸窑信用社贷款，并替王永林偿还贷款利息的事实，但宋影为王永林分三次偿还信用社利息在先，并非用刘志新的汇款直接偿还，宋影主张王永林向刘志新举新债来偿还欠其之前所垫利息款，证据不足。宋影替王永林偿还98000元利息，可通过另案诉讼方式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影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公告费240元，由宋影负担。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理由如下：庭审期间，信用社已无法找到欠贷人王永林。2013年，信用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贷款诈骗嫌疑将其在榆树抓获。我院依职权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王永林在笔录中陈述“2010年宋影催我还利息，我当时不想因为还不上给宋影带来工作上的影响。我当时没钱，我打电话向刘志新借款，让他通过银行打给宋影，大约10万元，让宋影替我还信用社贷款50万元的利息，因我当时在山东就没有给刘志新打欠条。”除了该份讯问笔录，王永林还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98000元是其本人向刘志新所借，与宋影没有关系。依据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王永林出具的证明以及案件的客观情况，足以认定刘志新与宋影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二）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宋影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刘志新辩称，1、在抗诉程序上，未将王永林列为诉讼当事人，导致诉讼主体的缺失，违反全案抗诉的完整性，本案应当全案抗诉；2、抗诉所依据的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申诉人向被申诉人借款并用于向债权人张永山偿还了自己的债务，而没有用于冲抵王永林的借款利息是本案不争的事实；4、本案抗诉没有任何积极的法律意义。王永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过程中，宋影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龙潭公安分局2013年11月9日对王永林的询问笔录一份，王永林在询问笔录上承认该案争议的款项是王永林向刘志新借款，并让刘志新通过银行打给宋影的，实际的借款使用人是王永林，宋影和刘志新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证据2、王永林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一份，是在公安机关侦办案件期间，我们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称王永林已经到案，我们就来到公安机关，王永林当着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面给我们出具的。证明本人是王永林，为了还这笔钱，向刘志新借钱。
刘志新质证称，我们认为这两份证据都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这个新的证据没有合法性，有关王永林的公安询问笔录，暂时来自尚未侦结的刑事案件，所以不具有民事证据的效力，按照最新的民事诉讼法的解释114条的规定，这个笔录不是公安机关的制作的文书，只是犯罪嫌疑人本人的供述，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关于王永林的证明，这份证据的来源不合法。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的过程中涉嫌为民事案件当事人服务，关于证明的第二点，王永林的法律地位是诉讼当事人，而不是证人，这个证明不具有合法性，王永林只能作为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而不能在庭审之外出具证明。这份新证据证明王永林撒谎，不具有真实性，从两个方面讲，王永林在公安询问笔录中，前后矛盾，一个是在时间上撒谎，在2013年11月9日第二次公安询问笔录中，王永林先是说，2010年春天向刘志新借款；后又说，最后一次借款是2009年管刘志新借款，二是在人物主体上撒谎，先是说，谢会军出钱为其还债，后又说管刘志新借钱还息。王永林既然能在笔录中撒谎，说明其证明也是在撒谎。
刘志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公安刑事卷宗材料一份，该材料包括三个小的材料，一个是吉市龙公刑字（2013）150号受案登记表，二是吉市龙公刑立字（2013）689号立案决定书，三是宋影报案材料。证明四个问题，一是宋影在王永林2008年12月借款长达近5年后方于2013年7月向龙潭公安分局对王永林以诈骗罪报案，而公安机关则以贷款诈骗立案；二是宋影指控王永林借用多名他人身份证骗取贷款，其指控与一审自己的证人证明相一致，在指控王永林骗贷的同时即在客观上也证明了自己利用信贷员职务之便为王永林非法放贷；三是证明宋影指控王永林至今本息均未归还，宋影的该项自认证明王永林自称向刘志新借款还贷的事实根本不成立；四是证明王永林骗贷，宋影非法放贷是导致宋影被迫为王永林借款堵债而形成本人自己的私人债务的原因。证据2，（2013）吉中民三终字4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的第4页记载，宋影通过自己的证人张永山出庭作证的方式自认向刘志新所借9.8万元用于向张永山偿还了自己的债务，而没有冲抵王永林的贷款。如果说把刘志新的钱直接冲抵了王永林欠银行的利息，而本案不是这样的，本案是钱提出来以后直接给了张永山，这就变成另外一种情况了。
宋影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的问题有异议，5年后宋影才报案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意义，第二个要证明的问题与本案也没有关系，第二、第三交叉的问题，就是本息没有归还的问题，因为王永林借了50多万元，我们还了9.8万元，并不能说我们一点也没有还，所以我们认为证据要证明的四个问题与本案都没有关系；关于二审判决的问题，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这是一个逻辑上的基本问题，钱是种类物，不是指向哪里就是哪里，因为宋影替王永林还钱，才向张永山借钱，归根结底还是替王永林还钱。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均不能充分证明各自的主张，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志新认为其与宋影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举证证明合同基础法律关系成立且有效的基本事实。本案虽有汇款事实，但刘志新未能提供借据或欠条等能够证明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的证据，即刘志新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志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公告费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公告费240元，再审案件公告费180元，合计5500元，由刘志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