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中民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坤，男，生于1958年12月27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代理人罗成远，男，生于1939年7月5日，汉族，系李永坤亲属，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可茂，男，生于1963年1月1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富碧，女，生于1967年3月5日，汉族，系王可茂之妻，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中，男，生于1968年6月15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继伯，女，生于1971年9月8日，汉族，农村居民，系李永中之妻，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喻江，渠县涌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富全，男，生于1970年2月14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李永坤因与被上诉人王可茂，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原审被告张富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成远，被上诉人王可茂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张富碧，被上诉人李永忠及其李永忠、龙继伯的委托代理人喻江，原审被告张富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初被告李永中、龙继伯夫妇家修建房屋，将房屋主体建设及贴外墙砖等工程承包给被告李永坤。后李永坤让被告张富全找来原告王可茂贴外墙砖。因施工现场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原告不幸从二楼摔下受伤。当日原告被送至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6天，花去医疗费71855.41元。其中李永中、龙继伯夫妇支付4000元。同年8月3日经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可茂脾切除后评定为柒级伤残，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玖级伤残，多个腰椎横突骨折评定为玖级伤残。后王可茂将李永中、龙继伯夫妇诉至法院，要求二人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72910.91元。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后，经审查认为李永坤、张富全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故依法追加二人为共同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王可茂受伤后各方的责任如何划分？二是王可茂所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李永中、龙继伯将房屋建设发包给被告李永坤，由李永坤提供工人，按照约定完成工程任务并在被告李永坤处领取报酬，系包工不包料的承揽行为，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在房屋建设过程中，李永坤作为承包方负有提供安全劳动环境和安全防护设施的义务，以确保原告王可茂免遭伤害，然而李永坤未能较好地履行安全监管责任和义务，给王可茂人身造成伤害，且李永坤无相关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王可茂遭受的人身损害后果，李永坤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李永中、龙继伯夫妇系该工程的定作人，其明知李永坤不具备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而承包给李永坤，应承担选任过失相应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故李永中、龙继伯与李永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可茂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劳动过程中应当具备安全防范意识，因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摔下受伤，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失，可酌情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富全在本案中仅起介绍作用，且未获取任何利益，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富全基于王可茂系其姐夫，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自愿帮助人民币25000元，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据此，确定李永中、龙继伯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永坤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可茂自负10％的责任。
关于王可茂主张的赔偿额是否合理问题。（一）医疗费，原告受伤后共计支付医疗费71855.41元，此有医院出具的正规票据为证，客观真实，应予以确认。（二）误工费，王可茂自2014年5月31日至6月25日住院治疗共计26天，期间持续误工，2014年8月3日经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多处残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确定误工天数为64天，按农村居民60元／天计算，误工费为64×60＝3840元。（三）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本案王可茂由其亲属护理，按农村居民误工费6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26×60＝1560元。（四）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6天，按本地公务人员出差补助20元／天计算，伙食补助费为26×20＝520元。（五）营养费，因病历上明确记载需要加强营养，故确定营养费为26×20＝520元。（六）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有关规定，按照四川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95元的标准计算，王可茂应得残疾赔偿金为：7895元／年×20年×44％＝69476元。（七）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给王可茂精神及心理上造成了创伤，依法酌定支持13420元。（八）交通费，考虑到王可茂受伤后其家属及护理人员在其住院、鉴定过程中客观上产生了一定数额的交通费，根据已有票据及实际情况酌定其交通费用为1000元。（九）后续治疗费，因王可茂后续治疗事实尚未发生，具体数额难以准确核定，可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权利。（十）鉴定费1300元，有正规合法票据，予以支持。
综上，王可茂应得的赔偿额为：医疗费71855.41元、误工费3840元、护理费1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520元、残疾赔偿金69476元、精神抚慰金1342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1300元，共计163491.41元。据此判决：一、原告王可茂医疗费71855.41元、误工费3840元、护理费1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520元、残疾赔偿金69476元、精神抚慰金1342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1300元，共计163491.41元。由被告李永中、龙继伯赔偿65396.6元，扣除已垫付的4000元，还须支付61396.6元；由被告李永坤赔偿81745.7元；被告张富全补偿原告王可茂25000元；二、被告李永中、龙继伯与被告李永坤对应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给付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原告王可茂负担164元，被告李永中、龙继伯负担654元，被告李永坤负担817元。
宣判后，被告李永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富全、王可茂并不是我们原做工人员中的工人，而是房主李永中不信任我们，自己另行找来的专业贴外墙砖的人员，并非上诉人所雇请。2、原审程序违法，临尽开庭才通知的上诉人，使上诉人不能履行自己的权利，来不及请证人出庭作证，对对方的证据真伪也无法辨认。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永坤申请了龙忠乾、李术成、杜世太、李汝元四位证人出庭作证，龙忠乾作证称：我认识李永坤有四、五年了，李永坤在外包活修房子。去年我们到李永中家修房子，我是李永坤叫去的，我是瓦工，共计有十多个人在干活。房体主体工程完工后我就走了。王可茂摔伤的事情我不清楚，张富全、王可茂我都不认识。外墙砖本来是该我们贴的，是房老板说要自己贴，我们架子都搭好了，底灰都打好了的，结果我们这批工人都没做成外墙贴砖这个活。房老板是要从我们的钱里面把这个贴外墙砖的钱挖（扣）出来的。我与李永坤现在都还没结算，他还差我八、九百元钱。李术成证实：我在李永坤手下干活，是个小工。我们把房屋主体修起后就走了，是李永中自己找的人贴的外墙瓷砖，那个贴外墙瓷砖的工钱还扣了我们的1600元。我是李永坤叫去干活的，就在他手里领工资。杜世太证实：我们在那里把主体修完后，大多数人就走了，剩下几个人等到贴外墙砖时，房老板说他自己找人来贴，工资从我们这里收的1600元，他找的人我们都不认识。我是李永坤叫来的，在他那里领工资，已经领了500元，还差我1000元。李汝元证实：活做完了，就剩下外墙砖没贴了，我不会贴瓷砖，也从来没贴过瓷砖。是李永中说我们的人贴的不好，就自己找的人来贴的，他找的人我们都不认识。因外墙砖没贴，李永中还挖了1600元出来。
在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张富全陈述：是房东老板再三要求我贴外墙砖我才做的，在我做的过程中，龙继伯还说她来给我打杂。我贴外墙瓷砖这事与李永坤没有关系。确实是房主老板再三要求我找人，我才找的我姐夫（王可茂）一起去贴外墙瓷砖的。已经贴好的外墙瓷砖都是我和王可茂贴的，李永中说我们没贴好，叫我们返工，在返工过程中王可茂摔伤，当时只有我、李永中和王可茂三人在场。
综合上述证人证言和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初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家修建房屋，将房屋的主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交由上诉人李永坤修建，做工资，在卷内有一份“协议”，瓦工及钢筋工，协议中包括了“前马面贴砖”。后李永坤雇请了龙忠乾、李术成、杜世太、李汝元等十几个工人做活，并不包括被上诉人王可茂和原审被告张富全。在房屋主体工程已完工，仅剩下外墙瓷砖未贴，龙忠乾、李术成、杜世太等人已将贴外墙砖的架子搭好，外墙的底灰已打好的情况下，李永中让已在其家中承包了内装修工程即厨房、厕所的贴瓷砖、案板贴砖等工作的张富全贴房屋的外墙瓷砖，后张富全又找来自己的姐夫王可茂一同贴房屋外墙瓷砖。2014年5月31日张富全和王可茂在按照李永中现场要求返工未贴好的外墙瓷砖时因施工现场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王可茂不幸从二楼摔下受伤。当即被送至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6天，花去医疗费71855.41元。其中李永中、龙继伯夫妇支付4000元。同年8月3日经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可茂因脾切除后评定为柒级伤残，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玖级伤残，多个腰椎横突骨折评定为玖级伤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家修建房屋，将房屋的主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交由上诉人李永坤修建，做工资，在卷内有一份“协议”，瓦工及钢筋工，协议中包括了“前马面贴砖”。双方之间形成的承揽法律关系。李永坤承揽工程后雇请了龙忠乾、李术成、杜世太、李汝元等十几个工人做工，但这些做工人员中并不包括原审被告张富全和被上诉人王可茂。经审查，在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后，作为房主的李永中将房屋的贴外墙瓷砖工程交给了已在自己家中贴室内瓷砖的张富全，贴外墙瓷砖的1600元工资要从李永坤的承包费中扣出。张富全请来其姐夫王可茂一同贴房屋外墙瓷砖时王可茂受伤，应认定为张富全、王可茂是在为李永中、龙继伯夫妇提供劳务，王可茂所受到的损害后果应由接受劳务的李永中、龙继伯夫妇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70%）。由于贴外墙瓷砖的架子系李永坤所雇请的工人事先搭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从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李永坤对此应承担次要责任（即20%）。王可茂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劳动过程中应当具备安全防范意识，因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摔下受伤，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失，可酌情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自己承担10%的责任正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王可茂的损失费用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李永坤与李永中、龙继伯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予撤销。王可茂的损失费用为163491.41元，由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赔偿114443.99元（70%），扣除已垫付的4000元，还须支付110443.99元。由上诉人李永坤赔偿32698.28元。王可茂自己承担16349.14元。原审被告张富全补偿王可茂25000元。故，上诉人李永坤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提供有新证据，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王可茂人民币114443.99元，扣除已垫付的4000元，还须支付110443.99元。
三、由上诉人李永坤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王可茂人民币32698.28元。
四、原审被告张富全补偿王可茂25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一、二审各1635元），由被上诉人李永中、龙继伯负担2289元；由上诉人李永坤负担654元；由被上诉人王可茂负担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春艳
审判员 胡光俊
审判员 谭 兴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