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机电工业园东海路。
法定代表人陶瑞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剑，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新坝镇联丰村。
法定代表人陈书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浪，江苏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荣国，男，1950年9月1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雇员，住镇江新区平昌新城新乐。
委托代理人赵曙升，男，1974年3月5日生，汉族，住镇江。
上诉人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2014）镇经民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0日，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帆公司）与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洪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精帆公司将其所属的南面车间及相关设备、办公室提供给永洪公司生产经营，使用期间永洪公司应对房屋和设备进行维护和保养，使用期满后应将房屋和设备完好交还；永洪公司使用期限为无限期；永洪公司在使用期间必须以精帆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精帆公司提供对外经营的各种证照和桥架、母线软件资料以及报价材料；永洪公司投入玻璃钢桥架生产线，由精帆公司负责办理增加工商经营范围和环评报告，环评费用由永洪公司支付；永洪公司在经营期间由精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向永洪公司收取开具发票销售额7.5%；永洪公司经营期间，必须交给精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增值税发票75%给精帆公司做成本抵扣；使用土地、房屋涉及的税费、生产过程中的水、电费均由永洪公司承担；使用期间，行政机关的协调工作由精帆公司负责，厂区的卫生（包括垃圾清运）、绿化、食堂、门卫由永洪公司负责。
协议履行过程中，精帆公司除向永洪公司提供厂房外，还提供机械设备及部分原辅材料。
殷荣国原系精帆公司雇佣的仓库保管员，月工资1260元。2012年10月24日下午，永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书楼安排苏Ｌ×××××吊车和辽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至精帆公司内为永洪公司吊装其生产的玻璃钢桥架。在吊装过程中，永洪公司会计倪其荣指挥，殷荣国和朱冬根（永洪公司员工）两人负责货物的码放，三人皆未戴安全帽。作业结束后，殷荣国从装满货物的辽Ｈ×××××车厢下车时，右脚不慎踏空，坠落至地面，头部着地受伤。
事发当日，殷荣国被送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07天，于2013年12月5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合计391707.75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388076.77元、门诊医疗费3630.98元）。
2013年3月，殷荣国起诉要求判令精帆公司和永洪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判决认定：截止2013年6月5日殷荣国共产生医疗费345248.18元（其中门诊医疗费3530.98元、住院医疗费341617.20元），其中精帆公司垫付104150.98元；由于殷荣国尚未出院，对其主张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住院伙食补助期限均暂定为240天；殷荣国误工费按照月工资1260元暂计算240天，计10080元；护理费按照每天70元暂计算240天计16800元；营养费按照每天15元暂计算240天计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8元暂计算240天计4320元；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确定800元。殷荣国的各项损失共计380848.2元，由精帆公司向永洪公司共同赔偿90%即342763.4元，扣减精帆公司已垫付的104150.98元，精帆公司、永洪公司尚需赔偿238612.4元，据此判决精帆公司、永洪公司连带赔偿殷荣国损失238612.4元，驳回了殷荣国的其他诉讼请求。精帆公司、永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受殷荣国单方委托，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分别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12日对殷荣国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作出司法鉴定。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3191号会诊咨询意见书载明：殷荣国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中度）。殷荣国支付鉴定费用1477元；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江大司鉴所[2013]活鉴字第1024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殷荣国因外伤致右侧额颞顶枕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叶脑挫裂伤，脑疝，颈椎骨折等损伤已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殷荣国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无需评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营养期限为240天。殷荣国支付鉴定费2360元。精帆公司、永洪公司认为上述司法鉴定系殷荣国单方申请所作，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依被告精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4日出具宁脑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190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殷荣国系颅脑损伤所致人格改变；2014年10月24日从高处跌下致脑部损伤与目前精神功能障碍为直接因果关系。殷荣国支付鉴定费用5120元。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南医大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94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殷荣国损伤构成8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日前一日止，伤后护理期限为500日，营养期限为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5日住院期间。殷荣国支付鉴定费用3710元。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主任医师姚洪秀、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副教授孙瑞清、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讲师李荣到庭接受质询。殷荣国对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出具的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合理理由，申请再次重新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12日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473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殷荣国颅脑等处因故受伤，后遗左上肢单瘫（肌力4级）、颅骨缺损及颈椎减压术后，评定九级伤残，伤后休息期、护理期均自本次外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营养期390-420日。殷荣国支付鉴定费4400元。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13日出具司鉴中心（2014）精鉴字第98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殷荣国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七级伤残，其休息期可自本次外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护理期及营养期可为390-420日。殷荣国支付鉴定费7800元。殷荣国收到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上述鉴定意见书后，以该鉴定结论为依据主张相关损失并变更了相关诉讼请求的数额。
殷荣国还提交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九病区出具的诊疗证明书1份，拟证明其需修补颅骨缺损，后续治疗费四五万元。
殷荣国父亲殷金才（1928年8月25日生）、母亲赵九哎（1930年9月25日生）均健在，两人生前育有长子即殷荣国、次子殷荣华、三子殷荣海（于2009年1月4日病故）、四子殷荣连、女儿殷冬梅。
殷荣国一审诉称：殷荣国在精帆公司工作中受伤，精帆公司、永洪公司在生产和利益分配上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精帆公司、永洪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479592.31元（其中医疗费46459.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80元、营养费4140元、护理费68520元、误工费31024.33元、残疾赔偿金241795.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823.60元、交通费3200元、鉴定费16037元、后续治疗费5万元、后续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及司法鉴定费15000元，合计532880.34元，上述费用由精帆公司、永洪公司承担90%计479592.3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精帆公司一审辩称：殷荣国主张的费用事实依据不足。重新启动鉴定不符合规定，应当以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定案依据。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8元/天计算，营养费应按1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按70元/天计算，期限均应由法院审核；因殷荣国已超过退休年龄，误工费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应按照8级伤残依照法律规定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殷荣国伤残等级8级、按照18825元/年计算5年、四个扶养人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5000元；交通费由法院酌定；殷荣国主张的鉴定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伤残等级等鉴定后，意味着治疗已结束，后续医疗费等后期相关费用不应认可。
永洪公司一审辩称：殷荣国是精帆公司的员工，为精帆公司装卸货物受伤，精帆公司应对其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永洪公司与精帆公司是租赁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永洪公司的其他一审抗辩意见与精帆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一、精帆公司、永洪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没有明确的租金约定，永洪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必须以精帆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永洪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并不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精帆公司、永洪公司系相互协作，共同完成经营行为，相互之间不属于租赁法律关系，而是联营关系。殷荣国虽受雇于精帆公司，但发生事故时是在为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的联营活动提供劳务，其损失应当有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共同赔偿。殷荣国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遵循安全操作规程，其下车时未充分注意安全致失足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精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殷荣国尽了必要的安全管理职责，永洪公司未能在装货现场尽到有效管理和安全警示的义务，两公司存在重大管理失职，应承担主要责任，殷荣国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殷荣国的过错程度，确定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承担殷荣国损失90%的赔偿责任。
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及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系殷荣国单方委托进行，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均有异议；重新鉴定后，鉴定结论与后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均相矛盾，且殷荣国最终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意见为依据计算赔偿金额，故对于该鉴定结论不作为认定殷荣国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的依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时间较近，其出具的司鉴中心（2014）精鉴字第989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473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更符合殷荣国现在的伤情，可以上述鉴定结论认定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作为计算殷荣国损失的依据。精帆公司、永洪公司称重新启动鉴定不符合规定，缺乏依据，不应支持。
殷荣国的损失为：1、医疗费46459.57元（总计发生391707.75元，扣除已判决的345248.18元），有病历、欠缴费通知、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8元/天计算167天（实际住院407天-240天）计3006元。3、营养费，按照15元/天计算165天（405天-240天）计2475元。4、误工费，按照1260元/月计算571天（811天-240天）计23653.48元。5、护理费，按照70元/天计算570天（810天-240天）计39900元。6、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结合伤残等级、赔偿年限计225309.76元（34346元/年×16年×41%）；应列入残疾赔偿金的被扶养人（殷荣国父亲殷金才、母亲赵九哎）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76元/年结合殷荣国伤残等级、扶养年限、扶养人数计算计24062.90元（23476元/年×5年×41%×2人÷4人）；以上残疾赔偿金合计249372.6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殷荣国的伤情确定22000元。8、交通费，根据殷荣国就医的次数、地点等确定200元。以上损失合计387066.71元，由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共同赔偿90%计348360.04元。关于殷荣国主张的后续治疗等相关费用，因尚未实际发生，且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有异议，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殷荣国各项损失合计348360.04元；二、驳回殷荣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殷荣国负担766元，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32元。鉴定费24867元，由殷荣国负担3837元，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030元。
精帆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第一次司法鉴定无任何错误，在没有任何法定重新鉴定理由的情形下同意被上诉人申请再次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庭审结束后，又继续开庭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定的鉴定费承担比例不适当，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述程序违法事项导致上诉人被判多承担伤残赔偿金77912元，精神抚慰金7000元。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永洪公司上诉称，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是租赁关系而非联营关系，相关责任应由精帆公司负担，永洪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使两公司之间有利益上的关联，永洪公司承担的也应当是补偿责任。鉴定机构没有级别差异，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相应的损失数额应调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殷荣国二审辩称，因法院第一次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与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形成的鉴定意见差距过大，法院委托的第一次鉴定期间存在欺骗情形，故法院委托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主张新的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在二审期间向本院出具，对该中心[2014]精监字第989号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称，根据江苏省《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2.8.1及2.8.3条款，被鉴定人可因“轻度智能减退”和“轻度器质性精神障碍”分别评定为八级伤残；再按照该标准1.6条款的晋级原则，被鉴定人最终评定为七级伤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精帆公司与永洪公司之间协议的内容，以及事发时被上诉人劳务的具体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关系具有联营性质，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伤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确有错误，其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恢复庭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一案件中针对同一事项有几个鉴定意见，而且鉴定意见结果相差较大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委托重新鉴定，并最终确定定案的依据。两上诉人对一审法院重新鉴定提出的程序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该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为两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受伤，通过司法鉴定认定被上诉人的损伤程度，并确定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是裁判必须的依据，一审法院参照案件受理费分担比例确定鉴定费的分担，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镇江精帆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扬中市永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