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智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常金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月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卫东，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31日，海联公司与中益能公司签订《移动蓄能供热项目区域运营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海联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2日、2012年6月18日向中益能公司支付50万元、150万元，中益能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向海联公司交付一台移动蓄能供热车。2013年5月17日，海联公司与中益能公司签订《关于解除﹤移动蓄能供热项目区域运营合作合同﹥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12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并就以下问题达成一致：一、本协议签订后，中益能公司分三批支付给海联公司已付使用费150万元，于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50万元，9月底前支付50万元，11月底前支付50万元；二、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中益能公司不再退还；三、海联公司在收到中益能公司最后一笔退款前，负责将中益能公司提供给海联公司的移动蓄能供热车送至中益能公司所在地或中益能公司指定地点；四、海联公司应保证送还的移动蓄能供热车外观、附属设施、性能完备完好，如有损失，自应退款中扣除；……。上述协议签订后，中益能公司未按约向海联公司返还使用费，故海联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上判。
原审法院认为：海联公司与中益能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合法有效。中益能公司未按约向海联公司返还使用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使用费及赔偿海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中益能公司抗辩《解除合作协议》另附有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海联公司向中益能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因海联公司未出具，故中益能公司暂不予返还使用费。因中益能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另存在补充协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中益能公司另抗辩在中益能公司第三次付款前，海联公司负有先交付移动蓄能供热车的义务，因海联公司未交付移动蓄能供热车，故中益能公司对第三次付款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认为，《解除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中益能公司返还第三笔使用费的时间，而双方关于“海联公司收到中益能公司最后一笔退款前负责将移动蓄能供热车送至中益能公司所在地或其指定地点”的约定仅是对海联公司负有交还移动蓄能供热车的义务及履行该义务期限的约定，不是中益能公司返还第三笔使用费的条件或先履行义务，故中益能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关于移动蓄能供热车的返还问题，中益能公司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海联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海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使用费1500000元。二、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55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620元，减半收取93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中益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上诉人与海联公司解除《合作合同》，是由于海联公司方面的原因所致，据此双方在达成《解除合作协议》的同时，海联公司同意出具必要书面证明，避免上诉人因《合作合同》解约而产生的相关损失，但海联公司并未及时提供相应书面证明，因此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暂缓支付相应款项。海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双方签订及履行《合作合同》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合作合同》签订后，海联公司称由于杭州当地政策的变动，导致甲鱼养殖棚项目无法进行，遂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作合同》。出于谅解和善意，上诉人同意了海联公司解除《合作合同》的要求。同时提出需要海联公司在上诉人要求时提供双方解除《合作合同》的书面说明，以避免上诉人的其他损失。一审未能查明上述事实，导致事实认定不清，片面地依据《解除合作协议》作出判决。2.对《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认定错误。依据约定，海联公司应先行返还移动蓄能车辆才可主张最后一笔款项，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错误。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退还移动蓄能供热车是上诉人支付第三笔款项的前提，第三笔款项是否应全额支付还是部分支付，取决于海联公司应返还的移动蓄能供热车是否外观、附属设施、性能完备完好，在未确定上述情况的前提下，第三笔款项的支付数额尚不能确定，一审直接判令全额支付不当。海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之所以未返还车辆，是由于上诉人未指明要交付车辆的地点，且不清楚上诉人所在地。但是，《解除合作协议》中有约定可以返还至上诉人，而在双方合作期间，海联公司多次前往上诉人处沟通合作，应当明知上诉人所在地。海联公司交还移动蓄能供热车与上诉人支付第三笔款项之间，有明确的履行顺序安排，且海联公司确实未交还车辆，上诉人暂不支付第三笔款，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属于典型的行使先履行抗辩权。3.在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暂缓支付款项情形下，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显属不当。在第三笔款不应支付且车辆状况未明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对第三笔款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海联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海联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任何合理理由拒付《解除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各期款项。《合作合同》约定上诉人对废热源单位杭州立佳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佳公司）进行废热源节能改造，用移动供热车将废热收集后供余杭地区甲鱼养殖户使用。后因上诉人与立佳公司无法就节能效益分享、价格结算等达成合意，而使热源无着落；加之当地政府加大环保保护力度和加强治污的要求，给当地甲鱼养殖户一些补贴后，不允许他们再养殖甲鱼了，为此，热用户也无着落了。因此，本案双方面临着前无热源，后无热用户的局面，《合作合同》已失去了实际运行的基础，故双方经多次协商后，于2013年5月17日达成了《解除合作协议》。根据《合作合同》第四条第3款第f项之约定“因热源方拆迁、政策影响、违约等非甲乙双方可控因素造成问题，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双方责任。”对此，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确认未能对热源单位立佳公司进行废热改造，热用户也不存在了，是双方解约的原因。因此，《合作合同》的解除不存在海联公司违约的情形，上诉人本应全额退还200万元，但后来在上诉人的一再纠缠下，海联公司做出了让步，对上诉人予以50万元的补偿，以期尽早结束这个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的项目。其次，其实《合作合同》因何原因解除，并不是本案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因《解除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写明“经双方协商，就《合作合同》解除的相关问题，达成共识”，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后，已无需对合同的解除探因，而是对合同解除后的后续程序的处理，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即可。最后，上诉人所说其《解除合作协议》附条件一说不成立。合同解除后，海联公司一再向上诉人催要款项，上诉人一直采取的是一拖再拖，后来甚至不予理会的方式，显属恶意故意拖欠。一审中，上诉人对其不付款行为的解释为诉争合同的履行另有一份补充协议，二审中又说要求海联公司提供一个说明，均属子虚乌有。二、上诉人应全额返还海联公司150万元。1.上诉人的三期付款期限均已届满，海联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150万元有理由。2.上诉人以未收到海联公司退还的移动蓄能供热车为由拒不付款理由不成立。《解除合作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乙方收到甲方最后一笔退款前，负责将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移动蓄能供热车送至甲方所在地或甲方指定地点”。这是与第三条第1款分列的两个条款，第1款是对上诉人退还各期款项的时间、金额的具体约定，如上诉人未依约履行，系上诉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第3款是对海联公司返还车辆的时间的约定，如海联公司未依约履行，海联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付款时间是双方确认的，海联公司要求上诉人按其确认的付款时间付款并无任何不当之处。上诉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不成立。《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三笔款的履行时间是2013年11月底前，该履行期限已经到期。而海联公司返还车辆的时间是“乙方在收到甲方最后一笔退款前”，对此，合理解释应当是：海联公司收到前两笔款后，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款前。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未支付前两笔款，海联公司还车的条件也就未成就；但与此同时，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却已到。因此，有条件的在先履行义务人是上诉人，而非海联公司。上诉人主观恶意的违约行为，人为阻却了合同的正常运行轨迹，不能作为上诉人不支付第三笔款项的抗辩理由。该款约定的送达地址不明确，根本也无法履行。该款约定将车送至“甲方所在地或甲方指定地点”，而甲方的所在地又是哪里呢？上诉人工商注册的经营地是“北京市海淀区明光村小区幼儿园4号楼金凯福宾馆104房间”，《合作合同》上的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明光村3号楼底商”，《解除合作协议》上的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亦庄经济开发区富园东里1区152号”，如何确定三个地址哪个是上诉人所在地呢？本案一审法院在送达起诉资料时，即因无人签收而被退回。上诉人庭审时称“所在地是指公司的经营场所，这个经营场所从来没变过”，但哪一个是真正的经营场所呢？因此，该款所说“甲方所在地”是不明确的。鉴于上诉人也未指定送达地点，因此，该款送达地址根本就是不明确的，是无法履行的。海联公司并未去过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合同解除前，是上诉人到海联公司处来洽谈事宜，最后签订解除合作协议时，海联公司是与上诉人在宾馆签订的。如果上诉人要追究海联公司有关未返还车辆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应另行起诉，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案子。三、海联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赔偿是合法有据的。因海联公司对150万元退款的返还主张合法有据，上诉人不支付150万元的行为系明显的违约行为，海联公司据此提出的损失赔偿也是合法有据的。四、上诉人不仅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诸多恶意违约行为，在诉讼过程中也存在诸多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一审中，上诉人对其提起管辖权异议的解释是时间来不及，但这却不能解释其为什么还要对一审管辖权异议裁定提起上诉之作为。上诉时，上诉人称如让其就车辆问题另行起诉是浪费司法资源，可其为何不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上诉人意欲节省的是自己的诉讼成本，却不合理地加重法院的司法负担，在一审中提出让法院对车辆状况进行查明。综上所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益能公司与海联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合意解除，并达成《解除合作协议》，从《解除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2点“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中益能公司不再退还”的内容可见，双方在协商解除《合作合同》时，已对中益能公司的相关利益作出考虑。中益能公司在一审中抗辩《解除合作协议》另附有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海联公司向中益能公司出具一份说明，二审中再次主张海联公司应就解除《合作合同》作出书面说明，但其该主张未得到海联公司认可，中益能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解除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1点明确中益能公司应分三期共支付海联公司150万元，并对每期50万元的支付期限作出约定，中益能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构成违约。中益能公司主张按照《解除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3、4点内容，海联公司在收到中益能公司最后一笔退款前应先行返还移动蓄能车辆才可主张最后一笔款项，否则中益能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全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中益能公司应退款150万元已达成一致，中益能公司未按约支付前两笔退款，违约在先，现其以海联公司未退车作为其不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结合《解除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3、4点内容，返还车辆如有损失，该损失由海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关于移动蓄能供热车的返还可另行主张，并未损害中益能公司权益。因中益能公司认为其有合理理由暂缓支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承担认定未有不当。综上，中益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0元，由上诉人中益能（北京）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舒人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