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奎，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丁春泽，内蒙古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广信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王延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泽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秀范，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王中奎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广信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3）蛟民二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中奎的委托代理人丁春泽，被上诉人广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泽宏、高秀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合作投标国道303线通辽至凤凰岭段公路第三标段和第四标段及省道304线通辽（大林）至宝康公路第三标段和第四标段工程。投标期间，王中奎通过赤峰市平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省道307线房建二标项目部向广信公司账户汇款320万元，并将该笔款项以广信公司名义用于交纳上述四处标段的投标保证金。后仅中标省道304线通辽（大林）至宝康公路项目第三标段，即DBLJ3合同标段，广信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2011年12月8日分两次返还王中奎三处未中标标段的投标保证金共计240万元。中标后，经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协商，王中奎退出该中标工程的施工并达成书面协议，约定中标工程由广信公司自主实施项目管理，广信公司给付王中奎投标费用人民币200万元，于2012年4月20日前给付人民币180万元，于2012年10月30日前给付人民币20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广信公司于2012年4月17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王中奎80万元，于2012年4月19日给付王中奎100万元，于2013年1月28日给付王中奎20万元。2013年11月，王中奎提起诉讼，要求广信公司依协议给付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80万元，从2012年4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本金20万元，从2012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王中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广信公司给付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80万元，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本金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广信公司则认为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包括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广信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中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中奎与广信公司解除合作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投标费用，是否包括DBLJ3合同标段80万元投标保证金。
王中奎与广信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就解除合作关系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我国法律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王中奎虽提出该协议中约定的广信公司应支付王中奎的投标费用人民币200万元不包括广信公司未返还王中奎的DBLJ3合同标段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广信公司尚欠王中奎80万元没有给付的主张，因合同中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且王中奎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王中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中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预交22800元），由原告王中奎负担。
上诉人王中奎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蛟民二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二、支持上诉人王中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广信公司向上诉人王中奎给付其垫付的合作投标费用人民币80万元并承担此80万元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三、由被上诉人广信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中，应当认定涉案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不包含在我与广信公司双方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投标费用之内。人民法院应认定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投标费用不包含80万元投标保证金。一审判决的实质等于认定了200万元投标费用已经包含了80万元投标保证金在内，此认定确属错误。理由如下：一、我与被上诉人广信公司签约的本意是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投标费用并不包含80万元投标保证金。二、从协议书的文字表述看，200万元系“投标费用”，而80万元系“投标保证金”，“投标费用”与“投标保证金”并非同一性质、同一用途。三、从付款渠道和途径看，被上诉人广信公司向我退还“投标保证金”的渠道和途径均系“原路返还”，即其均系直接汇给赤峰市平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省道307线房建二标项目部而非直接支付给我本人。而“投标费用”则均由被上诉人广信公司直接支付给我本人。此事实亦进一步说明“投标保证金”就是投标保证金，而“投保费用”即是投标费用。二者性质、用途各不相同，是两回事、两笔账，不能混同。四、涉案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标费用”系指我此前就涉案工程实际投入且无法收回的费用，而80万元投标保证金不属此列。事实上，80万元保证金本来就属于我预付而此后仍可收回的费用。五、在我退出合作后，被上诉人广信公司之所以以书面协议的形式承诺给我200万元投标费用，系属对此前我就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投入而在退出合作后又已无法收回的这一“投入损失”的弥补和补偿。而80万元投标保证金本来就属于我本人且我本人随时可以收回的款项，此款项显然不属于我“投标费用”的损失，无须“补偿”。综上，我认为，无论从涉案协议书本身文字表述，还是从双方签订此协议书的本意，或是从“投标保证金”与“投保费用”各异的性质、用途看，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仅是作为被上诉人广信公司对我进行经济补偿的补偿费用，即“投标费用”，不包括本来就属于我的8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协议书本身的文字、意思和主旨已经明确表明了这一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我与被上诉人广信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对8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否包含在200万元投标费用中没有明确约定”，我“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显然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信公司辩称：一、投标保证金是投标费用的组成部分。“公路建设项目办”在招标文件中明确规定了参加投标所涉及的费用，而8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在投标中需要交纳的费用，也是投标费用里数额最大的费用。因此，协议中所指的投标费用理所当然包括投标保证金。上诉人所谓的投标费用与投标保证金并非同一用途是对协议的故意曲解。二、为了履行协议才支付8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中标路段由上诉人垫付的投标费用一次性全部结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如数将200万元汇至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其中第一笔4月17日汇出的80万元就是履行协议的行为。在协议履行近一年的时间里，上诉人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不可能在协议之外还遗留任何债务。如果上诉人硬将收到的80万元排除在外，对此应承担举证义务。三、协议约定的是投标费用而非工程投入费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给付的200万元系对工程投入损失的补偿，这是上诉人在偷换概念。因为协议中明确写明支付给上诉人的200万元是投标费用，即在投标中所发生的费用。投标费用与工程投入不是同一时段发生的，不能相互混淆，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工程投入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福利出庭证明：“作为见证人，在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就中标的工程进行协商的时候我在场。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广信公司补偿王中奎200万元，具体什么费用我不清楚。第一次给180万元，第二次给20万元，然后这个工程就没有王中奎什么事情了，至于以后给没给钱我不知道。”在回答“王中奎此前投入的80万元保证金是否包含200万元当中”的提问时，证人陈某回答称：“我的印象是不包括。”在回答“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是否就王中奎前期投入的80万元保证金是否返还、如何返还、什么时间返还、有没有进行协商”的提问时，证人陈某回答称：“我不清楚。”在回答“投标费用应否包含投标保证金”的提问时，证人陈某回答称：“我不清楚。”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陈某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证明了协议中的200万元并不包含此前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对证人证言应予采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明的内容不属实，证人是在交通部门任职，其明知投标费用应包括哪些，却有意回避，不敢正视事实。证人说当初对上诉人垫付的80万元保证金没有协商，显然与事实不符。80万元是大数目，双方在协商的时候不可能不谈此事。证人与上诉人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因为在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案件中，证人曾经以上诉人亲属的身份参与协商，故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提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出庭证明：“广信公司在我辖区施工，因为王中奎影响施工，广信公司报案，我方出警，将王中奎批评了，王中奎回去了，王中奎说与广信公司有纠纷。还有一次因为王中奎毁坏公司财物广信公司报案，我方将王中奎行政拘留。当时有一个姓陈的到我们派出所，说王中奎是违法了，但王中奎是有委屈的。然后就与广信公司联系。双方达成一个协议，王中奎跟我说给他200万元，一切事情都解决完毕了。然后王中奎回去了，广信公司也正常施工了。”上诉人质证认为：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协商赔偿的过程、签订书面协议时证人均不在场，只是事后听王中奎所述，本案要解决的是80万元保证金是否包含在200万元补偿金中，而证人对此并没有证明，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具有证据效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说的比较客观。证人在办案中直接听王中奎讲的，不是传来证据。证人以当时所见所闻作为证据，应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陈某虽然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其对协议中约定的投标费用是否包含投标保证金“并不清楚”，对广信公司给付王中奎的200万元具体是什么费用“并不清楚”，对200万元中是否包含了80万元投标保证金也只是称“我的印象是不包括”，用语模棱两可，且与其对“王中奎前期投入的80万元保证金是否返还、如何返还、什么时间返还”回答称“我不清楚”相互矛盾，故对陈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张某虽未参加协议的签订，但其对签订协议前双方纠纷的叙述客观真实，与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亦能够相互印证。张某关于“双方达成一个协议，王中奎跟我说给他200万元，一切事情都解决完毕了。然后王中奎回去了，广信公司也正常施工了”的证言，系听王中奎本人所说，且王中奎与广信公司依此履行的协议。故对其证言应予采信。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给付王中奎200万元投标费用中是否包含80万元投标保证金。投标费用系投标人所应承担的所有与准备和参加投标有关的费用，包括预付款、招标文件制作成本、投标保证金、现场考察费等费用，投标保证金系投标费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招标人通辽市大林至保康公路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制作的招标文件3.1.1规定，投标文件应包括下列内容：“……（4）投标保证金；”3.4.1规定：“投标人在递交投标文件的同时，应按投标人须知前附表规定的金额、担保形式和第八章规定的投标保证金格式递交投标保证金，并作为其投标文件的组成部分。……投标人应在投标人须知前附表规定的投标保证金递交截止时间之前，将投标保证金由投标人的基本账户一次性汇入招标人指定账户，否则视为投标保证金无效。”该招标文件亦明确规定参加投标交纳投标保证金系投标人必须履行的一项义务。另外，从本案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协议的条款，亦应认定200万元招标费用中已然包含了80万元投标保证金。王中奎与广信公司合作投标四处工程，王中奎以广信公司的名义已经支付了四个标段投标保证金320万元，后仅中标DBLJ3合同标段，广信公司向王中奎返还三处未中标标段的投标保证金240万元，中标标段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没有给付。后因中标工程的施工和管理双方产生纠纷，王中奎在施工现场损坏财物被行政拘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中标工程由广信公司自主管理，广信公司支付王中奎投标费用200万元。王中奎不得干涉广信公司正常施工管理工作，广信公司也不再追究王中奎经济赔偿和刑事责任。协议签订后，广信公司履行了给付200万元的义务，至协议约定的截止期限2012年10月30日止，王中奎也信守协议约定，未再干扰广信公司施工。正如证人张喜文所述“双方达成一个协议，王中奎跟我说给他200万元，一切事情都解决完毕了”。综上，虽然协议中未明确约定200万元投标费用包括80万元投标保证金，但无论从招标文件的约定，还是从双方协议的签订、履行过程看，应认定8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然经过双方协商包含在200万元投标费用当中。王中奎上诉主张80万元投标保证金不在双方约定200万元投标费用当中，显然不符合常理。其主张广信公司另行给付其80万元投标保证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中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