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城建开发实业工程处，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长盛北区**号。
法定代表人高军，处长。
委托代理人武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搅拌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张冬，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长才，系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ＸＸ，男，1981年6月21日生，回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城建开发实业工程处（以下简称历下城建工程处）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搅拌中心（以下简称四建混凝土中心）、原审被告ＸＸ、济南市历下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历下城建开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商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建混凝土中心原审诉称：因购买预拌混凝土事宜，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从四建混凝土中心处购买一批混凝土，四建混凝土中心按约定履行了供应义务。2011年10月25日双方对混凝土款项进行了结算，最终确定尾款结算值为75020元，并给四建混凝土中心出具了欠条。该款经多次催要，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拒不支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支付混凝土款750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ＸＸ原审辩称：四建混凝土中心所诉事实及理由严重不符合事实，应当由历下城建工程处承担还款责任。
历下城建工程处原审辩称：从四建混凝土中心诉请可以看出，其是与ＸＸ之间建立混凝土买卖关系，与历下城建工程处没有关系，历下城建工程处也从未收到四建混凝土中心的混凝土。从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交的欠条看，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四建混凝土中心对历下城建工程处的诉讼请求。
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原审辩称：历下城建开发公司与四建混凝土中心及ＸＸ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历下城建工程处是独立法人，和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具有同等法律地位，即使历下城建工程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也与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4月20日，四建混凝土中心与历下城建工程处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约定四建混凝土中心向历下城建工程处在中井村住宅项目工地供应预拌混凝土，双方约定了混凝土标号及单价，在“供货量的核实确认”项约定“按实际供货量结算：供方每车发货单由需方代表签字，并以签字的发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同时约定付款方式采用“支票”方式。
四建混凝土中心主张合同履行过程中，历下城建工程处两次以支票方式支付了部分混凝土款，为此提供中国建设银行2008年1月23日及2008年7月28日进账单各一张，两张进账单中出票人均为“历下城建工程处”，收款人为四建混凝土中心，金额分别为120000元及176623元。
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供ＸＸ出具的“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欠四建混凝土搅拌站商砼款75020元（柒万伍仟零贰拾元整）发货单（三十五张）以收回。济南市历下城建综合开发公司工程处ＸＸ”。
2013年3月19日，四建混凝土中心曾针对历下城建工程处及ＸＸ提起诉讼，主张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ＸＸ作为历下城建工程处职工，代表历下城建工程处接收了四建混凝土中心供应的35车混凝土并出具了欠条，因此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支付欠付的混凝土款7502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ＸＸ自认其系历下城建工程处职工，收取了四建混凝土中心供应的35车混凝土并出具过欠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的关系；历下城建工程处对此不予认可；四建混凝土中心因需继续寻找证据，申请撤回了该次起诉。
本次诉讼中，四建混凝土中心最初针对ＸＸ提起诉讼，主张ＸＸ在其处购买35车混凝土，要求ＸＸ支付混凝土款75020元。庭审过程中，ＸＸ提供了自2008年7月25日至2008年8月20日期间四建混凝土中心混凝土发货单35张，其中30张发货单注明“委托单位”为“历下城建”，“工程名称”注明为“中井村7#”，另外5张单据注明为“中井村7#”，发货单中收货人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名。经询问，ＸＸ自述其于2006年底经人介绍到历下城建工程处工作，工作地点为涉案中井村工地，期间未办理任何工作手续，工资以签字领取现金或由历下城建工程处将款项打入其银行卡内的方式领取，工作之初其负责开车，后负责管理工地货款出入、给工地工人发放工资等，2011年4月20日离开历下城建工程处；为证实ＸＸ与历下城建工程处存在雇佣关系，ＸＸ提供其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三份，证实历下城建工程处自2009年至2011年期间向其个人账户中存入21笔款项，该款系历下城建工程处支付的ＸＸ及工地其他工人的工资。针对上述情况，四建混凝土中心申请追加历下城建工程处及历下城建开发公司作为本案共同原审被告，明确主张其与历下城建工程处建立合同关系，ＸＸ系历下城建工程处管理人员，涉案的35车混凝土就是履行其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的供需合同产生。历下城建工程处、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对四建混凝土中心的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其在涉案的中井村工地没有施工工程，历下城建工程处系该工程的建设方，具体施工工作分包给了其他单位；对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供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合同中公章真实，但不知如何加盖；对ＸＸ的身份不予认可，辩称ＸＸ系施工方工作人员；对ＸＸ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证实系支付的ＸＸ工资；为此历下城建工程处提供济南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主张存根中标明收款人为“华元建设”，ＸＸ在存根中签名，其系华元建设公司的实际领款人。ＸＸ对存根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其就是作为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工作人员领取工程进度款，并将款项支付给了华元建设公司；关于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历下城建工程处不予认可，辩称其开具发票有时不注明收款人，由施工单位自行填写，为此提交其单位济南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两张，日期分别为2008年1月23日及7月25日，金额分别为120000元及176623元。
关于ＸＸ出具的欠条，四建混凝土中心主张因历下城建工程处一直拖欠支付混凝土款，四建混凝土中心于2011年10月份制作了混凝土款结算单，结算金额与历下城建工程处时任负责人潘东风已经协商一致，由于此前两次领取的混凝土款支票均是通过ＸＸ领取，且ＸＸ一直作为历下城建工程处工作人员在中井村工地，因此其到中井村工地找到ＸＸ，要求ＸＸ出具了涉案的欠条。ＸＸ对出具欠条过程无异议，陈述历下城建工程处潘东风电话通知其出具欠条并告知了其具体金额，出具欠条后四建混凝土中心就将35张供货单交付给ＸＸ，但关于欠条出具时间，ＸＸ主张欠条是2009年12月13日出具，并非2011年10月，当时写明了出具时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历下城建工程处、历下城建开发公司辩称欠条与其无关且超过诉讼时效。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对欠条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庭后，历下城建工程处申请对欠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其与四建混凝土中心未能提供一致确认的鉴定比对样本，本次鉴定未能进行。
关于责任承担方式，四建混凝土中心表示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四建混凝土中心主张因逾期支付混凝土款，给其造成损失，要求以欠付的7502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不同意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供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能够证实在四建混凝土中心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形成了供应预拌混凝土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然历下城建工程处对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ＸＸ提供的35张混凝土供货单，能够证实四建混凝土中心向合同约定的中井村工地供应了混凝土，历下城建工程处应当支付相应的混凝土款项。现四建混凝土中心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ＸＸ、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按照欠条中载明的数额付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ＸＸ的身份，根据ＸＸ在出具欠条时落款处写明的内容以及其提供的历下城建工程处支付给其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四建混凝土中心的陈述，同时考虑四建混凝土中心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存在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关系，能够证实ＸＸ系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工作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历下城建工程处从事的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历下城建工程处承担；虽然四建混凝土中心对ＸＸ代表何方当事人出具欠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但这种变化主要是基于ＸＸ提供了证据证实其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的关系所致，且四建混凝土中心已经对ＸＸ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确认，因此其不一致的表述并不对法院认定产生影响；其次，关于欠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虽然ＸＸ、历下城建工程处、历下城建开发公司均主张该欠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能通过鉴定确定欠条的出具时间，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四建混凝土中心向中井村工地供应混凝土事实清楚，ＸＸ代表历下城建工程处对欠付混凝土款的事实出具欠条进行了确认，现四建混凝土中心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按照欠条载明的内容支付混凝土款，合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但四建混凝土中心要求ＸＸ及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历下城建工程处拖延支付混凝土款，给四建混凝土中心造成了利息损失，现四建混凝土中心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历下城建工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四建混凝土中心欠付的货款75020元；二、历下城建工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四建混凝土中心逾期付款利息，以7502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四建混凝土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由历下城建工程处负担。
上诉人历下城建工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四建混凝土中心在诉求中主张的35车混凝土款75020元与2007年4月20日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无关。根据合同内容，合同标的、数量、混凝土标号、单价、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与结算书中记载存在着根本区别。特别是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每日3‰的经济责任”，而四建混凝土中心在起诉状中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诉求，并没有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进行主张，说明了四建混凝土中心也认为两者并不相关。第二，即使ＸＸ曾是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工作人员，则其离职后出具欠条的行为也不属于职务行为。首先，关于欠条的出具时间。根据原审判决的认定，涉案欠条出具的时间应为“2011年10月”，只有这样四建混凝土中心主张债权方不超过诉讼时效。而原审判决书记载，ＸＸ自述…2011年4月20日离开历下城建工程处。据此，即便ＸＸ与历下城建工程处曾经存在过雇佣关系，2011年10月份，ＸＸ已解除雇佣关系。此种情形下，ＸＸ以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名义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更不属于代表历下城建工程处从事的职务行为。其次，ＸＸ提交的21笔银行交易明细产生于2009年至2011年，该款项的支付时间并无规律，且支付金额各不相同，客观上不符合“工人工资”的本质特点和支付规律。第三，原审判决认定四建混凝土中心向中井村工地供应了混凝土，因而历下城建工程处就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混凝土款的事实有误，证据不足。在全部35张混凝土发（供）货单上，相关人员的签名没有一位是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员工；并且，四建混凝土中心及Ｘ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收货人”处签名人的身份。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四建混凝土中心对历下城建工程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四建混凝土中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历
下城建工程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四建混凝土中心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存在而且合法有效的，诉争的35车混凝土款也是基于此合同关系而衍生的尾款。其次，35车混凝土是基于双方事实上业已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历下城建工程处也是中井村住宅项目的唯一开发单位，该35车混凝土是当时的工地负责人ＸＸ电话要求供应，且供应该35车混凝土时工程地点和工地负责人未发生任何变更。根据预拌商品混凝土销售的商业惯例，混凝土销售单位是基于需方单位要求进行供应，随着需方单位施工进度和混凝土浇筑位置的变化混凝土的标号、配合比、强度等指标都会发生变化，单价发生变更都是在电话沟通中约定，最终通过结算书确认。该35车混凝土与合同约定内容不一致的原因，原审中ＸＸ已经解释清楚了。再次，ＸＸ是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工作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ＸＸ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足以证明ＸＸ是当时中井村住宅工地的负责人，ＸＸ也在原审庭审中表述，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款项不仅包括ＸＸ的工资，也包括其他工人的工资。同时，ＸＸ也是当时工地建筑材料（包括混凝土）供需和付款的管理人员。2013年3月，四建混凝土中心曾就该债权起诉过历下城建工程处和ＸＸ。ＸＸ是迫于承担该债权的压力才向法庭提交涉案35车混凝土供货单及相关银行交易明细。这足以证实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的正确性，同时也证明ＸＸ作为当时的工地负责人具有权利和义务认定该35车混凝土交易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ＸＸ述称：同原审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历下城建综合开发公司述称：四建混凝土中心的诉讼请求与历下城建开发公司无关，原审判决驳回四建混凝土中心对历下城建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四建混凝土中心提交了加盖有历下城建工程处印章的混凝土供需合同，历下城建工程处未提交证据证实合同中其公司印章的加盖行为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且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四建混凝土中心与历下城建工程处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四建混凝土中心向历下城建工程处履行了供货义务，历下城建工程处虽主张四建混凝土中心所供货物在标的、数量、单价、履行期限等方面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但因历下城建工程处签收了货物且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的变更，故历下城建工程处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根据ＸＸ的陈述，结合其提交的自2008年7月25日至2008年8月20日期间的四建混凝土中心的发货单中注明的委托单位（历下城建）和工程名称（中井村7＃）的内容以及历下城建工程处通过银行多次向其支付款项的事实，足以认定ＸＸ在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中系历下城建工程处的工作人员。历下城建工程处并无证据证实欠条不真实或四建混凝土中心与ＸＸ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即便是ＸＸ离职后出具的欠条，亦可以证实历下城建工程处欠付混凝土款项属实。综上，四建混凝土搅拌中心要求历下城建工程处支付所欠混凝土货款7502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历下城建工程处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城建开发实业工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