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75号鼎钧大厦B座122室。
法定代表人刘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克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道培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号康复楼*层。
法定代表人段萱，院长。
委托代理人丁建国，北京市鼎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道培医院（以下简称道培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梁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后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组成的合议庭，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克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道培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9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由道培医院向利文公司引进BDFACSCantoⅡ仪器，成交价为155万。付款方式为：试剂合作方式，当道培医院支付BDIS试剂总价至5284100元时，仪器价款付清，仪器产权归道培医院。截至2013年5月13日，道培医院仅支付试剂价款2600613元，距离付清仪器价款还差2683487元。但是自陆道培带领团队离开道培医院的一年里，道培医院仅购买试剂102566元，较2011年度出现大规模下滑，如果按照此种采购情况，道培医院需30年才能还清仪器款项。由于仪器价款的支付期限将远超双方签订《协议》时的合作预期，也超过仪器本身的正常使用寿命，利文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向道培医院发出律师函，要求协商《协议》的变更或解除事宜，但是道培医院未予回应。2013年4月23日，利文公司向道培医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协议》并处理相关事宜。道培医院于2013年4月24日收到上述通知书，但至今未予答复，亦未就解除合同提出任何异议。由于《协议》未对解除合同异议期间进行约定，道培医院未就《解除合同通知书》提出异议，亦未在法定的3个月内提起诉讼，因此《协议》现已依法解除。故利文公司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双方签订的《协议》已于2013年4月23日解除；2、道培医院返还BDFACSCantoⅡ仪器；3、承担诉讼费用。
道培医院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利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也没有履行试剂的年度订购量，道培医院已经履行了试剂总金额的一半，故不存在迟延履行合同的情况。2012年出现试剂采购量下滑是因为道培医院迁址，迁址完成后道培公司将扩大经营规模，有能力完成试剂采购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1日，利文公司与道培医院签订了《协议》，约定由利文公司提供BDFACSCantoⅡ仪器一台，付款方式为试剂合作方式，仪器成交价为155万元。利文公司原代理的BDIS试剂折扣为5.3折，调整后为7.5折，还清仪器价款所需试剂总价为528.41万。合作期满，仪器产权自动归属道培医院。合同还就售后服务等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起至2013年3月，利文公司向道培医院供应试剂，道培医院支付货款，总金额为2743880元。
2013年3月22日，利文公司向道培医院发出律师函，要求道培医院与其协商《协议》的变更或解除事宜，但道培医院收到协议后未予回函。2013年4月23日，利文公司向道培医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协议》并处理相关事宜。道培医院于2013年4月24日收到上述通知书，但未予答复。2013年5月，道培医院通过短信联系的方式向利文公司订购货物，但利文2013年3月后停止供货。
一审诉讼中，利文公司提出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道培医院自2012年3月到2013年3月的试剂采购量下滑，按照此采购量道培医院无法在五年内完全履行合同，故利文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利文公司与道培医院签订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利文公司有无合同解除权；二是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
对焦点一，利文公司主张道培医院在2012年度采购量下滑，按此年度采购量道培医院无法在五年内完全履行合同，道培医院构成根本违约，故利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该院认为，利文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五年，但道培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且利文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利文公司关于合同履行期限为五年的意见不予采信。因合同中并未约定道培医院年度需完成的采购额度，亦未约定道培医院的年度采购量需逐年递增，故道培医院2012年度采购量下降、采购金额较低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另外，道培医院已付试剂货款金额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半，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道培医院根本违约。故利文公司在2013年4月23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并无合同解除权。
对焦点二，利文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道培医院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在法定的三个月内提起诉讼，因此《协议》现已依法解除。对此，该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是对合同解除的异议期间及其法律后果的解释，其本意在于尽快确定合同状态，并非当事人解除合同的依据。因本案中利文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故道培医院无需提出异议，故本案不应适用上述规定。利文公司仅凭道培医院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其解除合同通知提出异议而主张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因利文公司与道培医院之间签订的合同不应解除，故利文公司请求道培医院返还仪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利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利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限并无约定的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签订协议时双方口头约定，道培医院在五年内向利文公司购买价值5284100元的试剂，付清仪器价款。一审王卉出庭作证，其作为道培医院的谈判代表，将五年合同履行期限向道培医院负责人进行了汇报，并得到了负责人的认可，五年的合同履行期限是双方达成的合意，并不是所谓王卉对履行期限的预测。因此，一审不认可王卉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年是一个合理的期限，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虽然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但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就合同履行期限这一决定合同目的能否顺利实现的基本内容达成了一致，如果道培医院向利文公司采购试剂进度长时间偏离，则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二、道培医院怠于履行最主要的合同义务，试剂采购义务的违约事实明显，直接导致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利文公司享受合同解除权。北京市卫生局2013年7月8日才做出同意道培医院变更执业地址的批复，但2012年3月道培医院试剂采购量即开始大幅度下降，因此道培医院搬迁与试剂采购量大幅度下降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三、协议现已依法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利文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向道培医院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道培医院于2013年4月24日收到该通知书，至利文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8月7日，已经远远超过3个月的期限，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协议已经依法解除。一审在此问题上存在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利文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道培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道培医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利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北京市执业医师与医疗机构信息查询（复印件），证明北京市道培医院的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现有效期已过，道培医院已经不再具有医疗机构资格，无法履行协议。证据二两份录音及文字稿、证据三照片，均证明道培医院称其地址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昌平路南段36号，但该地址现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清河分院），道培医院的从业资格已经灭失，无法再实际履行协议。证据四证人证言，其中蔡鹏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协商一个月完成十万元的试剂额，五年内就把设备的钱付清；王亚利的证人证言证明从2012年年底，道培医院就基本不采购试剂了。针对上述证据，道培医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同意证明目的，认为医院仅处于暂停状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故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道培医院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利文公司申请本院前往北京市海淀区昌平路南段36号，证明该地址处现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清河分院），且涉案的BDFACSCantoⅡ仪器亦存放于该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申请的内容关系到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利文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申请前往该地址处，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经质证，利文公司认可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道培医院未出庭，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道培医院称其变更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昌平路南段36号，该地址处现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清河分院）。双方协议中约定的BDFACSCantoⅡ仪器现存放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清河分院），并未实际投入使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利文公司与道培医院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道培医院的营业有效期已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其所迁地址处现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清河分院），故在道培医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仍处于营业有效期内以及具有实际经营地点的情形下，道培医院已无法向利文公司履行采购试剂的义务，而该行为亦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利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利文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向道培医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道培医院于2013年4月24日收到上述通知书，故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已于2013年4月24日解除。本案中，协议对涉案仪器约定了所有权保留，在道培医院未付清仪器价款前，仪器的所有权归利文公司。在协议解除后，道培医院理应将涉案仪器返还给利文公司。因此，对于利文公司提出的道培医院返还BDFACSCantoⅡ仪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就协议解除后利文公司与道培医院就试剂款是否返还问题，道培医院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22723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市道培医院于二○○九年九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协议于二○一三年四月二十四日解除。
三、北京市道培医院返还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型号为BDFACSCantoⅡ仪器一台。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三百七十五元，由北京市道培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元，由北京市道培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