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春英，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微，系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梅，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肖平，系辽宁律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栾春英诉被告吴春梅返还财物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中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栾春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告一审诉称：徐鹏的母亲是栾春英。徐鹏名下原有一处房产位于中山区中翠街23号2单元2层1号。2009年11月23日，徐鹏与被告签订《委托书》一份，授权被告为代理人代为出售房屋，委托权限包括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出售过户相关手续、代为接收卖房款等事宜。当原告向被告询问该房屋是否出售等事宜时，被告不是说合同还没签订，就是说买方还没付款，一直以各种理由敷衍房屋出卖的相关事宜。无奈，徐鹏于2012年7月9日经大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得知该房屋已经出售给周兆志，成交价值为135万元。此后，徐鹏多次向被告索要房款，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交付卖房款。徐鹏于2014年3月19日去世，原告栾春英是徐鹏唯一的继承人，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卖房款人民币13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立案之日止（2014年5月8日）的利息391353.89元。
被告一审辩称，一、原告主张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相符，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委托合同关系。原告不是徐鹏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原告与徐振滨在1988年协议离婚，婚生子由男方抚养，当时只有2周岁，随后其与奶奶生活，1992年被告与徐振滨登记结婚，徐鹏6周岁，从此开始与被告夫妻一起生活。原告虽系徐鹏的亲生母亲，但从未给过徐鹏抚养费，也没与徐鹏共同生活过，关于这一事实，徐鹏的奶奶对此节事实已经做出了证明，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老人不会偏向任何一方，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80多岁的老人在孩子抚养问题上的说明。原告虽然当庭陈述徐鹏与其一起生活，但并没有举出任何证据，因此应该认定被告与徐鹏是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被告不仅是徐鹏第一顺序继承人，也是应该依法多分的继承人。二、本案涉及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被告及其丈夫徐振滨，为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原告当庭阐述徐鹏与被告之间就房产处理是委托合同关系，仅凭在房产交易中心调取的委托合同书，是否是委托合同关系，主要在于案涉房产是不是徐鹏个人所有。2007年11月23日，被告在好旺角中介与房主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了上述房屋。因为当时被告夫妻在大连中南路有一处房产，考虑到将来处理时税费及限购政策，就没有写被告夫妻的名字，所以房子当时就落在徐鹏名下。房屋购买后，徐振滨把父母接过来在大连生活。由于老人其余五个子女都在哈尔滨，住了两年之后，老人还是决定回哈尔滨，房子就空下来，于是徐振滨决定把房子卖掉，因为房屋落在徐鹏名下，就让徐鹏给出具授权委托书，被告就把房子卖掉了。卖房款共计135万元，其中80万元由购房人直接汇到徐振滨银行卡上，因为是徐振滨的房款，所以该房款徐振滨本人也没有给徐鹏。如果房产真的是徐鹏的，那么徐鹏也不可能从09年11月出具了公证委托书到2014年3月19日去世将近4年半时间里对房产出售情况不闻不问。从该房的购买、出售整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当初购买意图是为老人居住并不是给徐鹏用的，徐鹏当时在大庆工作生活，也没有涉及到结婚之类的需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人是被告，并且房子出售也完全按照被告所签订的购买协议的约定履行的、实际出资人是被告、实际处理房产的人也是被告，这些情况都足以说明案涉房产实际所有人为被告夫妻二人，徐鹏只是名义上的产权人。案涉房屋登记在徐鹏名下，仅能证明徐鹏是该房屋登记的权利人，该权利仅在外部关系上对善意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并不能证明其为房屋真正的权利人，也不能解决徐鹏与被告之间的房屋产权确认问题。要解决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就应该看购房时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支付购房款、房屋购买后居住使用、以及日后处理等情况进行具体分析，以确定房屋的归属。该观点也是目前实践中的观点，具体案例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辑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44集中有明确的阐述。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房产在2009年11月已经出售，房款在当月已经支付，且有80万元已经汇入徐振滨的账户，如果事实如原告主张，该房产是徐鹏财产，作为亲生父亲不可能不把已经收到的卖房款的事实告知徐鹏，徐鹏当时就会要求徐振滨把房款付给他，而事实是在长达四年半的时间里徐鹏一直没有主张，因此早就过了诉讼时效。四、徐鹏尚欠被告夫妻房产租赁费176万元。徐振滨在大庆市让胡路区让区喇镇红旗二屯有一处房产，徐鹏于2009年10月18日开始租赁该房产，每年租金40万元人民币，注册了大庆市让胡路区金瑞时尚宾馆，在此从事经营，至其去世共计四年零五个月，共计欠租金176万元。即使本案经法院认定房产系徐鹏财产，因徐鹏尚欠被告176万元租金未付，也应当首先抵顶欠款。原告提供的房产查档证据，查档的日期是2012年7月9日，也无法证明查档人是徐鹏，有可能是原告，因为原告与徐鹏是母子关系，他基于什么原因查询档案不清楚，不能成为阻断诉讼时效的理由。五、原告不能主张被告个人偿还房款，本案房款135万元，80万汇到徐振滨个人账户，没有全部给付被告，即使该房屋认定为徐鹏个人财产，也应该从徐振滨个人遗产中扣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个人支付。由于徐振滨去世，首先应该析产，徐振滨的遗产正在处理中，徐振滨应对外支付的债务不应该由被告个人支付，即使法院认定该房屋是徐鹏个人财产，原告也不能要求被告个人偿还该笔房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栾春英与徐振滨原系夫妻，1985年7月23日，双方生育一子徐鹏（原名徐鹏飞）。1988年9月19日，双方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当时约定徐鹏由徐振滨自行抚养，原告栾春英不给付抚养费。1992年11月20日，徐振滨与被告登记结婚，徐鹏随二人共同生活。2007年11月23日，被告吴春梅与卖方唐东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中翠街23号2单元2层1号的房屋，房款135.5万元，该款从被告吴春梅卡号为43×××19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中支付，2008年1月4日，办理了该房产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徐鹏。2009年11月23日，徐鹏为被告出具委托书，委托被告将该房出售给购房人周兆志，并对委托书办理了公证。2009年11月29日，被告将该房以135万元的价格卖给周兆志，周兆志将80万购房款汇至徐振滨银行卡中，其余55万购房款付给了被告吴春梅。2009年12月5日，徐振滨死亡。2014年3月19日，徐鹏死亡。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调解书、房产档案材料、结婚证、公证书等书面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为凭，且已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春梅与徐鹏系继母与继子关系。徐鹏祖母李荫芝因年迈体弱（1931年1月21日出生）、路途遥远未到庭作证，但提交了经公证的书面证言，证明徐鹏随其父徐振滨及被告吴春梅长大，原告栾春英从未给过抚养费。该证据形式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对其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吴春梅与徐鹏形成了抚养关系，被告吴春梅亦系徐鹏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案涉房屋原系吴春梅付款购买，所有权登记在徐鹏名下，在出售案涉房屋时，徐鹏为被告吴春梅出具授权，全权委托被告代为售房，双方委托合同成立，被告作为受托人，因处理委托事务（售房）取得的财产（房款），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徐鹏），现售房款80万元被买房人汇至徐鹏之父徐振滨帐户内，55万元在被告吴春梅处。徐鹏已死亡，现无证据证明其何时知道案涉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但其父徐振滨已于2009年12月5日死亡，依常理，其父去世后，其自然应当且完全有条件了解案涉房屋是否出售的事实，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徐鹏从其父死亡至其死亡期间，向被告提出过交付售房款的请求。徐鹏之父死亡之日应视为徐鹏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原告提供了案涉房屋在大连房产部门查档所得的产权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中记载的时间为手工填写的2012年7月9日，现无证据证明该证据系由徐鹏查档所得，不能认定徐鹏从该日起方知案涉房屋出售的事实。且从徐鹏之父死亡之日至该份证据中的查档日，也超过了二年。故徐鹏要求被告交付售房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从徐鹏处可以法定继承的该债权的一部分，亦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栾春英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695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栾春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吴春梅与徐鹏系继母与继子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徐鹏并未与吴春梅生活过，也谈不上具有抚养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公证书对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栾春英是徐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2、一审依据常理认为“徐鹏之父死亡之日应视为徐鹏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认为，不能依据2012年7月9日大连房产部门查档材料认定徐鹏从该日起才知道案涉房屋出售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徐鹏是2014年3月19日去世，上诉人继承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徐鹏在案涉房屋出卖前是唯一合法的房屋所有权人。
被上诉人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吴春梅与徐鹏之间是继母与继子关系正确；2、原审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也并无不当；3、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不是徐鹏，是吴春梅和徐振滨的夫妻共同财产，徐鹏只是该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只在外部关系上对善意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够解决徐鹏与被上诉人内部争议的产权确认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以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的卖房款。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对上诉人是否是徐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以及案涉房屋是否是徐鹏的财产、进而卖房款是否属于徐鹏的财产均有争议。则上诉人有义务证明其是唯一合法继承人以及案涉房屋归徐鹏所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对双方争议的问题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则原审应当向上诉人释明其负有举证责任。如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唯一合法继承人，则其无权提起诉讼；如不能证明徐鹏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则其无权主张返还案涉房款。原审以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与认定被上诉人吴春梅也是徐鹏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上诉人不是徐鹏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的认定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上诉人已预交），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汪 潇
代理审判员 苏 娓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