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兴纪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高新区翔云路***号科贸中心*楼**幢***室。
法定代表人：于喜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平，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辰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国际发展大厦307-4。
法定代表人：潘泉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悦海，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波新兴纪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纪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辰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翔公司）因申�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9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纪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212民初91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5日，……辰翔公司根据方舟公司提车通知书向新兴纪元公司提车时，新兴纪元公司以方舟公司尚欠其货款为由拒绝交付涉案车辆”与事实不符，事实是：1.2015年7月15日辰翔公司并未到上诉人处提车。2.2015年7月15日上班时，方舟�司法定代表人邵曙红和其他人来上诉人处付款、提车时发现，方舟公司所带款项不够，后来邵曙红透支了其个人的信用卡后才付清了车款，但在办理提车手续时上诉人财务发现方舟公司原来约定支付的380万车款没进来，所以上诉人停止办理方舟公司提车手续。由此可见，2015年7月15日上诉人拒绝的是方舟公司的提车请求。3.被上诉人所谓的“方舟公司的提车通知书”，上诉人并不知情，更没见过。上诉人怀疑是方舟公司和被上诉人事后共同编造的，理由是：（1）方舟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之前没有付清货款；（2）如果方舟公司没有拖欠上诉人货款，邵曙红签字即可提车，没有必要出具提车通知书。（3）在另案中方舟公司迎合被上诉人编造的事实，承认与上诉人恶意串通。（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方舟公司、方舟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买卖合同中均约定了车辆所有权自车款全部付清时转移为由，认定上诉人因为方舟公司的欠款而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被上诉人的车辆，进而认定上诉人申请错误，纯属主观臆断。1.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看到过被上诉人与方舟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知晓这一所有权转移决定。2.方舟公司付清车款当天，上诉人完全不可能知道车辆所有权此时已经转移到了第三方。3.上诉人根本没看到过方舟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提车通知书。（三）在上诉人保全讼争车辆期间，被上诉人自身也并不认为车辆所有权已经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坚信上诉人与方舟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应返还其购车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申请财产保全中查封了被上诉人的车辆，就认定申请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必须查明上诉人是否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而一审法院未予查明。2.上诉人诉方舟公司货款纠纷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获得法院支持，因此上诉人的诉中财产保全本身并没有错误。（二）被上诉人所谓的营运损失，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与上诉人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1.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明知车辆所有权已经属于被上诉人，且上诉人于2015年7月16日申请财产保全后，失去了车辆处分权。2.被上诉人一直到车辆将被拍卖时才提出查封标的物所有权异议。3.被上诉人虽然持有方舟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但还是在2015年8月20日起诉上诉人与方舟公司，要求上诉人返还其购车款。（三）一审判决参照每辆集装箱日均利润400元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经济损失，适用法律不当。1.宁波市交通运输协会集装箱分会无权对车辆�运损失（利润）作出评估。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是2015年出具的，不能证明2016年、2017年的车辆营运利润。3.这几年运输行业不景气，难以做到每台车每天有400元的利润，且行业协会没有提出每台车每辆400元利润的依据。
辰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本案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有无可争辩且被相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以下事实：1.上诉人财产保全对象错误。这有以下证据证实：（1）上诉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所附的《两被申请人财产保全线索清单》中包含被上诉人所有的涉案车辆。（2）（2015）甬鄞商初字第1497-1号民事裁定书。（3）（2016）浙0212执1269-4号执行裁定书。（4）顺丰快递单。2.上诉人是恶意保全，主观故意明显。这有以下的证据证实：（1）2015年7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方舟公司交给被上诉人的提车通知书，这有已生效的（2017）浙0212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印证。（2）2015年7月15日小港派出所出警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拒提纠纷。（3）2015年7月15日行业协会协调拒提纠纷，有律师调查笔录、（2015）甬鄞商初字第243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保全了与（2015）甬鄞商初字第1497号案件无关的案外人的财产，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是正确无误的。2.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财产损失，从本质上讲是一种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是正确无误的。3.损失的计算方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也是正确无误的。
�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新兴纪元公司赔偿辰翔公司损失283607元（即营运损失259200元+车辆贬值损失15167元+轮胎差价及4只磨损轮胎的折旧924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辰翔公司撤回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15167元和轮胎差价及4只磨损轮胎的折旧924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0日，辰翔公司与方舟公司签订03301号合同，约定辰翔公司向新兴纪元公司购买SX4186GR361型号牵引车两辆，价款合计470000元；辰翔公司将全部车款付清后才能提车；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车款时起转移等。2015年3月31日，方舟公司与新兴纪元公司签订JY1503164号合同，约定：方舟公司向新兴纪元公司购买SX4186GR361型号牵引车两辆，价款总计466000元；方舟公司将全部车款付清后才能提车；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车款时起转移等。合同签订后�截至2015年7月15日，辰翔公司向方舟公司付清了购车款470000元，方舟公司向新兴纪元公司付清了购车款446000元。辰翔公司根据方舟公司提车通知向新兴纪元公司提车时，新兴纪元公司以未收到JY1503164号合同项下货款为由拒绝交付涉案车辆，并于2015年7月16日提起（2015）甬鄞商初字第1497号诉讼，请求判令方舟公司支付购车款3807000元等，同时对涉案车辆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甬鄞商初字第1497-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辰翔公司和案外人宁波远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四辆涉案车辆进行查封。2015年8月20日，辰翔公司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新兴纪元公司与方舟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辰翔公司利益，请求确认新兴纪元公司与方舟公司签订的JY1503164号合同无效、判令新兴纪元公司和方舟公司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等。后该案移送一审法�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5）甬鄞商初字第24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辰翔公司的诉讼请求。辰翔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浙02民终248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5）甬鄞商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新兴纪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宁波远通物流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浙0212执1269-3和1269-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涉案车辆不属于新兴纪元公司所有，解除了四辆涉案车辆的查封。2017年4月20日，新兴纪元公司向辰翔公司交付了涉案车辆。
另，宁波市交通运输协会于2015年8月出具证明，证明宁波市2015年度每辆营运集装箱车的日均利润400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03301号合同和JY1503164号合同明确约定，涉案车辆所有权自付清车款时起转移，因方舟公司已经于2015年7月15日向新兴纪元公司付清了全部车款，辰翔公司也于2015年7月15日前向方舟公司付清了全部车款，且方舟公司向辰翔公司出具了提车通知，故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了辰翔公司名下。新兴纪元公司因为方舟公司的欠款而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辰翔公司的车辆，属于申请错误。现因查封致使辰翔公司不能正常营运，给辰翔公司造成损失，新兴纪元公司理应赔偿。新兴纪元公司辩称，涉案车辆被查封时间延长系辰翔公司诉讼不当所致，与新兴纪元公司无关，新兴纪元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辰翔公司虽然在诉讼中存在瑕疵，但期间涉案车辆因新兴纪元公司申请而被查封，故延长涉案车辆交付时间的原因在于新兴纪元公司，一审法院对新兴�元公司的辩称不予支持。虽然涉案车辆在被查封期间不属于营运车辆，但涉案车辆系牵引车，辰翔公司购置涉案车辆目的在于营运收入，辰翔公司参照每辆集装箱日均利润400元扣除节假日和所得税后要求赔偿营运损失259200元，一审法院认为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宁波新兴纪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宁波辰翔物流有限公司损失259200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5188元，减半收取2594元，由宁波新兴纪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新兴纪元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涉案车辆大部分车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被上诉人提供的方舟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向其出具的提车通知书是不真实的，是方舟公司与被上诉人事后共同编造的；2.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2432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终248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并不认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在其货款付清后已经转移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提车通知书是后来编造的。3.提车委托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提车通知书不合其以往交易习惯。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15日前为涉案车辆购买交强险，并于7月15日上午办理临时牌照，表明被上诉人认为车辆属自己所有。后来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起因是7月15日上诉人拒提时说未收到JY1503164号合同的款项，方舟公司支付的46.6万元是用于偿付以前的款项。关于证据3，提车委托函是没有统一格式的，上诉人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是2015年7月14日拿到提车通知书的，7月15日给上诉人。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的JY1503164号合同与部分付款凭证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一审法院亦已对截至2015年7月15日方舟公司向上诉人付清购车款的事实予以认定，且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提车通知书系伪造，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系生效裁判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另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要求对提车通知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被上诉人认为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应不予准许，因为这已经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该提车通知书的形成时间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未申请鉴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辰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宁波市交通运输协会集装箱运输分会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宁波市集装箱运输行业2016年、2017年每辆营运集装箱的日平均纯利润为400元左右，与2015年的日平均纯利润持平；2.新兴纪元公司的答辩意见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对同一事实在本案中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但在该案的“前诉”中承认“原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妥”之事实。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宁波市交通运输协会集装箱运输分会不是有资质的评估单位，对日均利润400元一天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经营状况。关于证据2，上诉人对事实的认可仅限于确认合同无效的案子。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的补强，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与方舟公司签订的03301号�同、方舟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JY1503164号合同均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车款时起转移。截至2015年7月15日，被上诉人、方舟公司均已付清车款。上诉人亦确因与方舟公司发生经济纠纷，申请查封了被上诉人所有的两辆牵引车。上诉人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看到过被上诉人与方舟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不知晓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截至2015年7月15日方舟公司已付清涉案车辆的款项，则根据双方签订的JY1503164号合同，涉案车辆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即便上诉人与方舟公司另有经济纠纷，上诉人亦无权直接扣留涉案车辆。其次，2015年7月15日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曙红等人共同到上诉人处提车，并因提车不成发生纠纷，为此亦曾报警解决。在双方就提车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按照常理，被上诉人或方舟公司理应会将涉案车辆为被上诉人所有的事实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亦可印证这一点。上诉人在对方强烈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亦应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在申请财产保全前审慎考虑涉案车辆的权属问题。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时不知道涉案车辆的权属情况，在随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沟通及诉讼过程中，也应知道上述03301号合同约定的情况。因此，上诉人在申请保全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及时向法院提出查封标的物所有权异议，被上诉人的营运损失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本院认为，2015年8月20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和方舟公司恶意串通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可见被上诉人嗣后一直在通过法律途径积极维护自身权益。虽然被上诉人选择的救济途径并非最佳途径，但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在主观�存在拖延或者放任损失扩大的故意。
被上诉人系物流公司，其购置涉案车辆的目的在于获得营运收入，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每辆集装箱日平均利润400元左右的标准，酌定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为259200元，应属合理。
综上，上诉人新兴纪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上诉人宁波新兴纪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