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旭，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意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泽平，男，194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华，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旭因与被上诉人毕泽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旭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毕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局）起诉广州市华盈五金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84号与本案虽非同一诉讼主体，也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两宗案件之间有关联性，梁旭有权依《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中止履行相关合同义务。1.供电局起诉称的华盈公司偷电行为发生在2013年4月11日，而梁旭承租的日期是2013年10月，因此，偷电行为是发生在梁旭承租之前，依据梁旭与毕泽平双方的合同约定，承租之前所发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应由毕泽平等股东承担。2.按照毕泽平等股东在偷电事件发生后所作出的承诺：“绝无指使电工或其他人员窃电，如有作假，股份分配将自动取消。”因此，如果偷电案件一旦认定作实，毕泽平的股份分配（即租赁合同权益）将取消，亦即毕泽平无权再向梁旭主张本案的合同权利。3.2015年7月30日，供电局单方强行停止对华盈公司供电，造成华盈公司停产达三个月。在梁旭被迫垫付200万元后才予以恢复供电。事后，供电局还起诉要求华盈公司承担达600多万元的违约金。偷电事件（对华盈公司的停电、垫付款项，以及将要承担的违约金），对梁旭的经营造成了重大的影响和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应属于《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二）供电局对华盈公司的停电期间，华盈公司被迫突然停产达三个月之久，以致华盈公司对客户形成了多起的违约，造成了公司的严重声誉和经济损失。梁旭被迫垫付了200万元，造成了华盈公司的流动资金周转不来，华盈公司原本做实业已是举步维艰，偷电事件致使华盈公司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因此，毕泽平应免收停产期间的租金，减少相应的流动资金返还，并赔偿所造成梁旭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毕泽平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2.梁旭以案外人华盈公司对外存在法律纠纷为由拒绝支付股权租赁款，不符合双方关于华盈股权的相关约定。双方的股权租赁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约定调整的是相对应的合同关系，本案的合同纠纷相对应的主体，是梁旭与毕泽平，而华盈公司与梁旭与毕泽平均不构成法律上的合同关系。3.梁旭与毕泽平签订股权协议书，毕泽平将华盈公司交付梁旭经营。至于经营管理中发生的问题按照协议书约定，毕泽平不承担责任，因此不存在梁旭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权。4.本案在2017年2月9日收到上诉状，在审理等待诉讼的期间，毕泽平产生了4期的租金等损失，请求尽早判决。
被上诉人毕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旭向毕泽平支付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租金共计56万元；2.梁旭向毕泽平支付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3.梁旭向毕泽平赔偿逾期支付租金及流动资金的违约金（第一部分以56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日0.05％计至付清为止；第二部分以56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按日0.05％计至付清为止）;4.本案的诉讼费由梁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1日，毕泽平、梁计新、曾丽萍、梁有华共同作为甲方（以下简称为甲方）以华盈公司股东身份与梁旭（合同中为乙方，以下简称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华盈公司交由乙方承租，同时将华盈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及负债全部移交由乙方享有和承担。承租前，华盈公司未完之税费（即在2013年10月1日前未完之税费由甲方负责。现甲乙双方为明确股权租赁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特意制定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华盈公司经相关评估资产总值折合约为人民币25275467.29元，负债折合约为人民币5050655.13元，计得资产净值为20224812.16元。租赁期间，华盈公司的管理及其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全由乙方负责承担。二、股权租赁年限：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2035年12月31日止，合共22年3个月。三、乙方租赁华盈公司须向甲方支付租金，每年的租金为人民币160万元。四、乙方在租赁期限内独立从事华盈公司的生产经营，包括决策权、收益权、处理权，甲方其他成员不得干预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八、华盈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梁有华35％；毕泽平35％，梁计新16.7％；曾丽萍13.3％。股权租金及公司流动资金的归还按甲方股东股权比例分配。九、本协议采取先经营使用后交租方式，租赁期内乙方每半年向甲方交纳租金。具体租金支付日期及租金分配：如下以一年租金的交纳和分配作为示例，以此类推，乙方须在每年的3月31日及9月30日前如期交租。即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乙方须支付甲方股东毕泽平28万元，梁计新13.36万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乙方须支付甲方股东毕泽平28万元，梁计新13.36万元。十、华盈公司经财务核算流动资金作价为人民币800万元，乙方须于5年内归还给公司股东，即在2019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支付毕泽平28万元，梁有华28万元，梁计新13.36万元，曾丽萍10.64万元，合共80万元。以此类推。十一、在股权租赁期间，华盈公司涉及的法律及其他一切事宜，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毕泽平及股东无关，全部由乙方负责。同时，须将华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旭。如遇本协议终止，华盈公司交还甲方经营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必须变更，具体法定代表人选任命由甲方股东内部商议，但乙方必须协助配合甲方办理相关变更事宜。十三、违约责任：甲方不能无故终止本协议，否则须赔偿一年租金160万元给乙方，并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损失。乙方须按约定期限交租及归还甲方股东流动资金。若乙方逾期缴交，自逾期交租之日起，按照欠缴金额的万分之五计付延付金。逾期缴交超过十五日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须赔偿甲方一年租金160万元。乙方不能无故终止本协议，否则须赔偿甲方一年租金160万元，并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损失。
《协议书》后附有华盈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载明会议议程及决议是：表决通过华盈公司各股东股权出租给梁旭及与其签订有关协议书的事项。其下方同意上述决议事项的股东签章一栏有华盈公司的四位股东梁计新、毕泽平、梁有华、曾丽萍的签名。
上述协议签订后，毕泽平、梁计新等股东将华盈公司交由梁旭经营，前期梁旭亦按《协议书》约定支付相关费用。梁旭认可其欠付毕泽平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的款项，即欠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应支付的两期租金合计56万元，欠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应支付的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2015年10月，供电局以华盈公司存在偷电行为，要求华盈公司支付窃用电费1977595.54元及违约使用电费5932786.62元，并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84号。梁旭陈述其因上述纠纷，华盈公司垫付了200万元的电费，造成华盈公司经营困难，故没有支付毕泽平上述款项，梁旭并提交（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84号案件中供电局起诉华盈公司的民事起诉状、法院传票、华盈公司的答辩状及该案中的相关证据。毕泽平对梁旭提交的（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84号案件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案件是盗窃案且数额巨大，责任人不明，应当由公安机关侦查确定，华盈公司补交电费与本案无关，其经营过程中的风险不是拒绝付款的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华盈公司股东毕泽平、梁计新等与梁旭签订《协议书》，约定毕泽平、梁计新等股东将华盈公司交由梁旭经营管理，梁旭向毕泽平、梁计新等股东按其股份比例支付租金并分期向毕泽平、梁计新等股东返还华盈公司流动资金。上述协议中，双方约定的租金实际应为对公司经营权的租用费用，现梁旭认可其欠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应支付的两期租金合计56万元，欠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应支付的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梁旭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毕泽平，故对毕泽平要求梁旭支付其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到期款项56万元，并支付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梁旭提出的华盈公司和供电局之间的服务合同纠纷，因截至本案庭审时，（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84号案件尚未裁判，华盈公司是否欠付电费以及欠付的时间、金额等尚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该案与本案并非同一诉讼主体，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梁旭以该案如败诉华盈公司可能会破产为由要求中止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可以中止履行合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梁旭以此为由不予支付毕泽平租金和流动资金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其确定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毕泽平主张的违约金，因梁旭逾期未付款的违约事实存在，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乙方逾期交纳租金，自逾期交租之日起，按照欠缴金额的万分之五计付延付金，上述双方约定的延付金实为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毕泽平要求梁旭支付逾期支付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的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梁旭应从其逾期支付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之日起支付违约金，即以两期逾期支付的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28万元为基数，分别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日0.05％计至付清之日止。关于毕泽平主张的流动资金的违约金，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逾期归还流动资金应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金额或计算方式，但逾期付款会给当事人带来相应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毕泽平主张的逾期返还流动资金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两期逾期返还的流动资金28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毕泽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梁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双方所签《协议书》约定支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已到期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合计560000元；二、梁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双方所签《协议书》约定支付毕泽平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已到期流动资金560000元；三、梁旭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毕泽平逾期支付承包经营权费用的违约金（该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280000元为基数，分别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双方所签《协议书》中约定的日0.05％的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四、梁旭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毕泽平逾期支付流动资金的违约金（该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280000元为基数，分别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五、驳回毕泽平其他诉讼请求。梁旭须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8元，由梁旭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供电局向一审法院起诉华盈公司，诉状称：“…2015年7月30日，供电局在对华盈公司用电检查是，发现华盈公司绕越用电计量装置用电，供电局现场向华盈公司开具了《客户违约用电、窃电通知书》，华盈公司代表已现场签字确认其绕越用电计量装置用电的事实。…窃电时间根据计量自动化系统记录显示从2013年4月11日开始至2015年7月30日止，…”。
本院认为，毕泽平等与梁旭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梁旭是否可以另案诉讼审理中的窃电情况拒付毕泽平租金及流动资金使用费。
毕泽平主张梁旭欠付其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租金合计56万元，以及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梁旭予以认可，故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梁旭上诉主张因供电局起诉、主张华盈公司存在窃电行为、拒绝向毕泽平支付上述款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经查，供电局向一审法院起诉华盈公司主张华盈公司自2013年4月11日开始至2015年7月30日止存在窃电行为，虽然供电局主张的窃电期间涵盖了梁旭承租华盈公司的前后，但华盈公司是否欠付电费以及欠付电费产生的时间、金额等尚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另案并非同一诉讼主体、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梁旭关于因华盈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拒绝履行支付租金和流动资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毕泽平诉请梁旭支付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租金合计56万元，以及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31日两期流动资金56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因《协议书》明确约定租金及流动资金的支付期限，但仅约定了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计付方式，未约定逾期支付流动资金的违约金计付方法，故一审法院判令梁旭应从其逾期支付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之日起支付违约金，即以两期逾期支付的公司经营权租用费用28万元为基数，分别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日0.05％计至付清之日止，以及判令以两期逾期返还的流动资金28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和2016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支付给毕泽平，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梁旭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6元，由上诉人梁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雅之
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