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壮颇，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438。
委托代理人：闫磊，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琳君，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公交信禾长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梁金长，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范锦文，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凯，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炜，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壮颇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公交信禾长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信禾公司）、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禾集团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7月19日，珠海市长途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与肖盛荣签订了一份《投资全额承包合同》，约定肖盛荣承包汽车公司车牌号码为03／01516号五十铃33座车辆一台，承包期限自1993年7月15日起至2003年7月15日。该合同同时约定：汽车公司同意肖盛荣按新车（或旧车）原价、折旧以一次性交清折旧款作汽车公司购买车辆资金，实行投资全额承包，肖盛荣定额每月每台车上缴3000元给汽车公司，汽车公司负责客运生产计划经营运作，安排肖盛荣专线全额承包珠海至海安班线客运经营，承包期内车辆必须按汽车公司规定合理使用，期满后车辆无条件全归汽车公司，肖盛荣则结束车辆使用及客运经营权利，承包期内肖盛荣负责全部客运经营运输一切成本（含车辆年审和各项税收费）及生产商务责任、违章、交通事故等费用；为强化客运安全生产管理，由公司组织成立客运车辆安全基金会，投资全额承包车辆必须入会，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每台车缴交15000元入会，承包期满后结清帐目连同入会费15000元退还给肖盛荣。该《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肖盛荣向汽车公司缴纳了03／01516号车的安全基金15000元。
1993年9月15日，张壮很与汽车公司亦签订了三份《投资全额承包合同》及《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合同期限均至2003年8月15日。张壮颇作为担保人在《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的落款处签名确认。
1993年9月19日，汽车公司与肖盛荣签订《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一份，注明肖盛荣已支付03／01516号车辆首期款100000元，其余在一年半内付清，并约定肖盛荣每月除交管理费外，另还车款不少于15000元。1994年3月12日，汽车公司在该《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空白处加盖意见，同意将车转给张壮颇承包。
2000年11月6日，信禾集团公司与张壮颇签订三份《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均自2000年11月6日至2004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站场公司负责提供桂林GL612047座、车牌号码分别为粤C×××××、粤C×××××、粤C×××××大客车给张壮颇经营珠海至广州客运，线路牌号码分别为C1-A1023、C1015临加牌、C1-A1029，张壮颇分别一次性缴交无息承包车辆安全基金20000元，在承包期内于每月二十八日前缴交下月承包费3000元及每月缴交事故辅助基金200元；承包期后，张壮颇按合同规定交回车辆、证件给站场公司验收合格后，站场公司必须于七天内退还张壮颇所缴给站场公司的安全基金和承包风险抵押金。
2001年1月2日，站场公司与张壮颇又签订了一份《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约定张壮颇承包站场公司车牌号码为粤C×××××（桂林GL612047座）大客车一台，经营珠海至广州客运，线路牌号码为C1-A1028，承包期限自1997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张壮颇在2001年1月1日前一次性缴交无息承包车辆安全基金20000元。该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与站场公司与张壮颇于2000年11月6日签订的《投资全额承包合同》内容一致。
2005年6月28日，信禾发展公司与张壮颇签订了四份《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均自2005年6月2日至2010年6月1日。该合同约定：信禾发展公司负责提供五十铃50座，车牌号码分别为粤C×××××、粤C×××××、粤C×××××、粤C×××××客车给张壮颇经营珠海至广州机场客运，负责代办、代收缴车辆在承包期内的办证、换证、年审、缴交公路基金、养路费、保险费、营业税等一切税费，协助处理交通事故，但所需要费用由张壮颇负责；张壮颇在2005年6月2日前一次性缴交无息承包车辆风险抵押金1370000元／台和安全保证金50000元／台，并于每月二十八日前缴交下月承包费40833元／台及安全行车基金300元／台；张壮颇缴交的安全互助金，信禾发展公司只许用于安全奖励及承包车辆肇事造成经济损失个人无能力负担的事故赔偿；承包期满后，张壮颇按合同规定交回车辆所有证件给信禾发展公司验收后，信禾发展公司必须于三个月后退还张壮颇所缴给信禾发展公司承包车辆安全保证金。
2010年7月25日，张壮颇与公交信禾公司就张壮颇承包粤C×××××、粤C×××××、粤C×××××、粤C×××××客车，经营珠海至广州白云机场线路，至2010年6月1日期满，签订《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约定：1.公交信禾公司收回承包车辆粤C×××××和粤C×××××客车C1-A1100和C1-A1120线路的经营权，张壮颇于2010年6月30日前按照公司规定办理车辆迁出手续；2.公交信禾公司同意张壮颇承包车辆粤C×××××、粤C×××××客车续期1年（至2011年5月31日）经营C1-A1101和C1-A1104线路经营权；3.在本次续期期满后，如不再续期，公交信禾公司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并收回本线路经营权。
同时查明，根据张壮颇提供的《收据》显示，汽车公司1994年12月29日收到张老板汽车线路费20000元、1999年1月8日收到张壮颇新车指标费5000元、1999年1月21日收到张壮颇第一期线路牌费27400元，站场公司收到粤C×××××、粤C×××××、粤C×××××、粤C×××××四台车2000年1月至2001年10月800元／月的互助金、2000年4月20日站场公司收到该四台车线路牌费20000元，信禾发展公司收到张壮颇四台车2001年11月至2002年2月800元／月的互助金，2005年6月27日信禾发展公司收到张壮颇粤C×××××、粤C×××××、粤C×××××、粤C×××××四台客车更新上牌费80000元。同时根据《商事登记簿的登记事项及备案信息》、《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显示，公交信禾公司与信禾公司是两个主体不同的独立法人单位，而公交信禾公司系信禾发展公司于2010年3月3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后变更而来。其次，根据张壮颇提供的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与信禾发展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广东省跨市公路客运标志牌附卡显示，线路牌号码为C1-A1100、C1-A1120、C1-A1101和C1-A1104）的经营者为信禾发展公司。
以上事实有《商事登记簿的登记事项及备案信息》、《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1.根据张壮颇提交的汽车公司与张壮很签订的《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显示，签订合同的双方为汽车公司与张壮很，张壮颇只作为担保人的身份在《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与本案无关，且无证据证明该合同与张壮颇有直接的权利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2.根据张壮颇提交的《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及《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的内容显示，张壮颇实为承包的是车辆线路牌的经营权，且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也符合承包合同的构成要件，据此，张壮颇主张其与公交信禾公司、信禾集团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当事人签订的《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及《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是其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的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关于张壮颇的诉请问题。1.根据张壮颇与公交信禾公司于2010年7月25日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显示，双方已协商一致同意公交信禾公司收回张壮颇承包的车辆牌号为粤C×××××和粤C×××××客车C1-A1100和C1-A1120线路的经营权，而车辆牌号为粤C×××××、粤C×××××客车经营的C1-A1101和C1-A1104线路经营权续期至2011年5月31日，在本次续期期满后如不再续期，公交信禾公司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并收回本线路经营权，同时，线路牌号码为C1-A1100、C1-A1120、C1-A1101和C1-A1104的经营者为信禾发展公司，可见该线路经营权属于公交信禾公司，并非张壮颇。此外，该《营运车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已于2011年5月31日合同期限已届满，因此，张壮颇请求将珠海至广州白云机场的线路牌四块提供给其继续经营使用，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汽车公司与肖盛荣签订的《投资全额承包合同》、《豪华大、中巴投资承包补充合同》的承包期限至2003年7月15日，站场公司与张壮颇于2000年11月6日签订的《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至2004年12月31日，信禾发展公司与张壮颇签订的《长途车辆全额风险抵押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至2010年6月1日，合同履行期限早已届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张壮颇主张的新车上牌指标费，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根据当事人签订的相关合同显示，当事人约定的互助金，实为管理费的一部分，且亦没有证据显示该互助金在合同期满后公交信禾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的情形，因此，张壮颇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线路牌使用费问题。根据张壮颇提供的《收据》显示，张壮颇缴交的最后一期线路牌费发生在2000年4月20日，距今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且张壮颇主张公交信禾公司退还的线路牌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据此，张壮颇主张公交信禾公司退还的线路牌使用费112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张壮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125元，由张壮颇负担。
上诉人张壮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签订有承包合同，但双方并未实际按照承包关系履行。双方实际为挂靠经营，主要体现在车辆是由上诉人全额出资购买，指标费由上诉人支付，线路牌由上诉人一直使用，只是鉴于无法以个人名义经营的法律规定，才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期间更换的三批汽车，汽车的购置及所有关税杂费包括运营过程中的风险皆由上诉人承担。在挂靠经营过程中，上诉人为此支付的新车上牌指标费和线路牌使用费是基于占用该汽车运营占用指标或使用指标而产生的，基于双方已经解除挂靠关系，将线路牌和购车指标退回被上诉人，则此部分费用理应退还。
二、原审法院认定互助金属于管理费的一部分与事实不符。本案互助金的性质是安全互助，自1993年起开始征收，用于交通事故之外保险公司不能理赔的救助功能。在上诉人经营期间，该部分费用从未花费，虽然合同没有约定退还，但是根据公平原理，理应退还。原审认定该部分费用属于管理费毫无事实依据，因为合同没有约定其属于管理费，也没有约定不退还就属于被上诉人所有。
三、珠海至白云机场四块路线牌应由上诉人继续使用。珠海至白云机场的四块线路牌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开发和取得都是上诉人花费巨资和动用各种人脉资源才取得，该路线牌的取得使得被上诉人的营业额大幅上涨，利润超过50%。虽然名义上线路牌和合作运营权属于被上诉人，但是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理应由上诉人继续使用。故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新车上牌指标费140000元、互助金204600元和线路牌使用费112000元；3.改判珠海至白云机场四块路线牌由上诉人继续使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交信禾公司与信禾集团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继续使用线路牌”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隐含的意思是上诉人为线路牌的实际权利人，这一表述与其诉讼请求也前后冲突，应予以驳回。
二、上诉人与答辩人的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已得到实际履行，不存在为挂靠关系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车型按照合同约定购买、保险按照合同约定购买、费用按照合同约定收取、车辆管理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合同的到期时间等等都是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其次，双方之间存在的是承包经营关系，而非挂靠关系。车辆、线路的运营与管理一直是在我方的监督管理之下，不存在借用线路牌资质后即独立运营的问题，双方是内部关系，在管理上具有紧密性，实际控制上具有明确性，责任承担主体具有确定性。尽管存在交纳管理费的相似点，但本质上与挂靠关系不同。与相关政府部门所打击的，或者通常理解的道路客运挂靠车辆的产权不明、承担责任主体不明、管理混乱松散、经营线路无法控制等情况有着显著区别。
三、无需向上诉人退还互助金。大型客车从事道路客运，发生群死群伤事故的风险较大，为了保证发生交通事故后赔款到位，才采用了互助金制度，而并非仅用于上诉人的四台车。由此可以看出，互助金制度是为了特定目的而设定专项费用，其是企业风险控制的管理手段，“特定收取，特定管理，特定使用”，该费用当然应当认定为特定的管理费用。《承包合同》并未约定互助金需要退还。即使存在退还的问题，上诉人就大部分互助金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四、上诉人要求继续使用珠海至白云机场的四块线路牌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双方的承包经营期已满，在不续约的情况下，不存在上诉人有权继续经营使用四块线路牌的问题。上诉人即便有投入，该投入也早已收回。
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工商登记资料可知，信禾集团公司与公交信禾公司为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不存在合并、分立等在法律规定的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同时更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义务。综上应该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二审中，张壮颇提交部分协议书、收款收据以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始于1993年。同时提交了两被上诉人登记信息以证明两被上诉人法律关系混同。被上诉人认为前者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后者属于新请求也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商事主体登记信息属于新证据，其他证据材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抑或挂靠经营关系皆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更不会改变合同条款的具体约定。故涉案上牌指标费、线路牌使用费及互助金应否退还，应以合同条款为判断依据。但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来看，涉及车辆运营的各项费用皆由张壮颇缴纳，且在每次重新签订合同时张壮颇也未对此部分费用提出异议，上诉人至今也未证明在经营期间上交的上牌指标费、线路牌使用费不属于车辆运营的费用，也未证明上述款项随着合同到期后可以退还，因此上诉人主张此部分款项应予退还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从合同约定来看，互助金属于共益性质的基金，保障的是集团内不特定车辆的利益，合同并未约定此类款项可随合同期满后退还，在被上诉人继续运营的情形下，上诉人要求退还此类款项无合同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可以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但是其作为自然人并不能取得线路牌的所有权，在上诉人已经使用了具体线路进行经营并取得收益的情形下，在合同到期后主张线路牌归属己方继续使用并无法律依据。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49元，由上诉人张壮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