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1496号
原告陈笑飞。
委托代理人贾广同，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1301120111051160
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民委员会。
住所地：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
法定代表人王亿龙，职务村主任。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陶彦威，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1308199310991518
被告张承高速公路丰宁满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办公室
住址：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爱民街县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明阁，职务主任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于德福，河北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1308198510773795
陈笑飞诉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委会（以下简称马家窝铺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曾于2014年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开庭审理后，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陈笑飞不服判决，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承民终字第2327号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张承高速公路丰宁满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办公室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家窝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亿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彦威、陈笑飞的委托代理人贾广同、张承高速公路丰宁满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办公室委托代理人于德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9月26日，被告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由原告承包该村荒山，9月29日，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的荒山用于荒山养殖、荒山绿化、栽种植开发、荒山荒地开发治理以及旅游项目开发及配套建设、依法采矿等项目，承包期50年，并对承包范围及承包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一次性向被告支付了十年的承包费40万元。随后，原告为开发承包的荒山设立了有限公司，并委托丰宁满族自治县水土保持工作站对马家窝铺水土保持涵养林工程进行了水土保持工程设计，同时原告采购了大型机械设备和树苗、修建了道路，原告已经陆续投入了669.9万元。2012年因张承高速公路建设征用了原告承包被告范围的部分荒山共计448.892亩，国家给予征地补偿款17641455.60元。被告看到国家征占土地，有利可图，便通知原告要求解除与之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征地补偿款也未按约定支付给原告。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合同和法律规定，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补偿原告经济损失6445400.40元。
陈笑飞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一份、马家窝铺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决议一份并附参加人员签字、公证书一份，马家窝铺村领取40万元承包费的收到条一张，以此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陈笑飞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2、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用土地面积登记表，以证明征占合同内土地被告应得补偿款17641455.60元。3、马家窝铺水土保持涵养林工程初步设计书、道路工程合同及支付工程款证明、银行汇款记录、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卡特彼勒产品合格证及发票收条银行记录、挖掘机转让协议，苗木定向培育采购合同及收条银行记录，原告设立公司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陈彦凯与李良宇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及李良宇收到248万元的收条等，以此证明被告承包荒山后对荒山进行了方案设计、采购了大型机械设备、签订了育苗合同并设立公司经营等陆续投入约669.9万元。（以上证据见2014年度丰民初字第211号案卷）。
被告马家窝铺村委会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在签订合同中有关人员恶意串通，将村所属树木、村落列入合同范围，损害集体利益和公共利益，应当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原告将无效的合同进行伪造，意图攫取非法利益，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被告补偿原告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所提交的证据缺乏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马家窝铺村委会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中间人李树祥提供）一份，以证明该合同系2008年9月29日双方签订的真实合同样本及相应的合同内容。2、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对时任村干部王金全、刘佩华的调查笔录，以证明合同签订及合同样本的真实情况。3、李洪珠、李宝玉二人的出庭证言及李洪珠、王立增等人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合同签订和村委会一直实际管理经营山场情况。（1—3项证据见2014年度丰民初字第211号案卷）4、2015年10月20日，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土城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户籍注销证明两份，主要内容，证明土城镇马家窝铺村三组、八组居民，闵加仁、李万仲分别于2003年7月15日、2006年4月16日因病死亡，并分别于2004年9月25日、2009年1月13日注销户籍。5、土城镇农村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出具的马家窝铺村退耕还林、公益林资金发放证明各一份，载明马家窝铺村退耕3364.9亩，还林2065.7亩；公益林面积5104.8亩。
被告拆迁办辩称：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马家窝铺村委会、陈笑飞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我单位提出任何诉求，追加我单位为被告，没有道理；马家窝铺村委会没有实际领取张承高速占用土地补偿款，是由于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先后对马家窝铺村委会的账户进行了冻结，同时，政府要求，当事人矛盾一天不解决，补偿款一天不得拨付。综上，我单位在该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所以，我单位不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9日，由中间人李树祥介绍，被告之父陈彦凯以陈笑飞名义作为乙方与马家窝铺村委会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土城镇马家窝铺村所有的三道沟西山探出的钼矿承包给乙方，合同载明四至：西至小坝子梁尖分水，北至李泉窝铺梁尖分水，南至四间房村边界，东至张百万村边界。承包期五十年，每年承包费四万元，按年支付。合同还约定了违约金、损失赔偿、公证等有关事项，并在合同落款下方以附件形式注明“甲方需保证乙方在马家窝铺村范围内道路行走畅通”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双方到丰宁县公证处办理公证，因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四至涵盖了马家窝铺村整个地理区域，丰宁县公证处未予公证。马家窝铺村委会将合同复印件留存镇政府备案后，此后双方又将合同范围进一步缩小，并在原合同落款下方以附件（2）形式注明“本协议，四至不包括马家窝铺村村民土地、住宅、道路及河道”。但调整之后，该合同涵盖面积中，依然包括该村的公益林面积和已经分发到户的退耕还林面积。后陈笑飞方以合同需要修改打印办理公证为由将原告处的合同文本原件取走，此后原告再未得到合同原件，也未留有备案合同。
合同签订前，马家窝铺村委会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就合同的订立进行讨论。事后中间人李树祥、李树勤走村串户联系了76人的村民签名或按印，马家窝铺村委会在实际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以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的形式对以上签名予以确认，并将相关材料提供给被告陈笑飞一方。经查，全村当时共有225户，以上村民的签名中有部分人常年在外并非自己签字。有的人在合同签订之前几年就已经死亡，在村民签字当中依然有他们的名字。比如闵加仁、李万仲分别于于2003年7月15日、2006年4月16日因病死亡，并分别于2004年9月25日、2009年1月13日注销户籍。
2008年10月21日，陈笑飞向马家窝铺村委会交付了10年的探矿承包费40万元。马家窝铺村委会，为陈笑飞出具了由村委会盖章，经手人刘佩华、李洪珠、王金全签字的收款收条，并注明“探矿承包费10年”等字样。
合同签订后，陈笑飞注册了丰宁满族自治县宏鑫矿业有限公司，企业注册号码：130826000006058，陈彦卜为法人代表，陈笑飞、陈笑佳为股东，注册资金30万元，注册地址：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三道沟。（网上可以百度到的信息）
2012年承张高速公路建设征用了原告马家窝铺村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因合同的签订、履行、占地补偿等双方产生争议。期间，马家窝铺村委会与陈笑飞发生纠纷之后，曾引起马家窝铺村村民集体上访事件。县政府协调丰宁人民法院、丰宁公安局、土城镇等单位，抽调人员，组成工作组，深入到马家窝铺村各组，对知情人员进行了座谈、调查。（调查笔录现存于2014年度丰民初字第211号案卷第66—83页）。在诉讼中，应陈笑飞的申请，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我院先后对马家窝铺村征占土地补偿款进行了冻结。
根据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提纲对陈笑飞提出的投资损失应该“到现场进行勘察，必要时是否可以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投资进行鉴定”的意见，合议庭认为，鉴于我院不具备工程评估、价格鉴定技能的人员，为此，指定由陈笑飞提出鉴定申请，并于2015年10月30日，以书面的形式向陈笑飞发出举证通知。陈笑飞于2015年11月24日，向合议庭发来律师函，明确表示拒绝申请评估鉴证。
本院认为：二00八年九月二十九日，马家窝铺村委会与陈笑飞曾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对这一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异议，应该予以确认。
在签订合同之前，马家窝铺村委会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而是由时任部分村干部和几个所谓合同签订中间人采取“走乡串户”的方式找人签字。有的签字，并不是出自“签字人”亲笔。特别是有的村民因病去世几年了，在签字文本上依然有他们的签字，由此可见，该签字是不真实、不符合常理的，该程序缺乏真实性。为此，对陈笑飞“合同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签署的”的辩解，不予采信；对马家窝铺村委会该合同是“在没有经过法定形式的情况下，被告和当时的有关人员串通签订的”的主张予以支持。
马家窝铺村民委员会作为特殊主体，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由村委会提请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而事实上村委会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民主议定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对此原告马家窝铺村委会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具有过错，所签合同亦属无效。
马家窝铺村委会与陈笑飞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尽管双方所持合同版本关键条款有较大差异，但是，双方所持合同第一条“甲方（马家窝铺村委会）将位于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三道沟西山探出的钼矿承包给乙方（陈笑飞）”内容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合同开宗明鉴约定的是钼矿转包而不是其他。同时，马家窝铺村委会，收取陈笑飞四十万元现金的收条上明确载明是“探矿承包费、10年”，而不是陈笑飞所主张的“荒山承包费”。合同签订之后，陈笑飞注册了丰宁满族自治县宏鑫矿业有限公司，企业注册号码：130826000006058，陈彦卜为法人代表，陈笑飞、陈笑佳为股东，注册资金30万元，注册地址：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三道沟。（网上可以百度到的信息）无论是合同的约定、给付承包费的性质，还是陈笑飞在“承包”的范围内设立矿业公司的行为，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实质内容是一种探采矿权的转让。现在尚且不论钼矿资源是否存在，依照国家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原告无权将矿产资源承包给他人，被告未经依法申请和批准亦不能获得探、采矿权，故双方所签订过的合同中关于矿产资源承包的条款及原告方收取探矿承包费，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
双方签订的合同所涉及的范围，涵盖该村的公益林和已经分发到户的退耕还林面积，侵害了集体和他人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张承高速公路丰宁满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办公室，在此次事件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
综上理由，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9月29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原告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诉请应予驳回。因合同无效，被告取得的财产探矿承包费四十万元，应予返还。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利息等损失40万元。原告主张的因履行合同陆续投入约669.9万元的损失主张，无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马家窝铺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陈笑飞探矿承包费40万元，并给付原告陈笑飞利息等损失40万元。
二、张承高速公路丰宁满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办公室不承担责任。
三、驳回原告陈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61900元，由原告陈笑飞承担48100元，被告马家窝铺村委会承担13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 李 强
人民陪审员 ：宗天瑞
人民陪审员 ：刘阁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慧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