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翔宏，男。
委托代理人邵田启，郴州市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九生，男。
委托代理人谢治明，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壬珠，女。
上诉人雷翔宏因与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3）郴苏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翔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邵田启，被上诉人汤九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治明，被上诉人张壬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郴州市苏仙区五里牌镇街洞村三组半泥塘鱼塘系该组集体所有财产，因不对外承包，2012年底雷翔宏以该组组民张玖林的名义承包并缴纳9300元承包费。雷翔宏承包鱼塘后即开始放养鱼苗。2013年7月4日，雷翔宏到死者汤孝云家喊汤孝云第二天帮忙捞鱼。2013年7月5日清早，雷翔宏又电话联系死者汤孝云帮忙捞鱼，死者汤孝云和汤孝书、汤强、张峰、廖满生等人先后赶到半泥塘鱼塘。吃过早饭后大家开始捞鱼，对捞鱼没有分工。捞完第一网鱼后，因鱼不够，遂又捞第二网，因需要下水放网，死者汤孝云拿起绳子从鱼塘的西面向东面游去，在中途溺水。发现汤孝云溺水，雷翔宏赶紧穿上救生衣跳到鱼塘抢救，但没有成功。之后，汤孝云被打捞上来并已确认死亡。事发后经郴州市苏仙区栖凤渡镇司法所多次调解，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为此，死者汤孝云的父母汤九生、张壬珠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雷翔宏赔偿汤九生、张壬珠死亡赔偿金426380元、丧葬费200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26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59009元。2011年至2012年，汤孝云一直居住在郴州市北湖区南岭大道46号翠江电厂家属区，连续居住有两年，并办理了居住证。汤孝云生前未婚，汤九生、张壬珠生育包括汤孝云在内子女三人。事发后，雷翔宏垫付40000元费用在郴州市苏仙区栖凤渡镇政府（该费用已由汤九生、张壬珠领取），还支付部分丧葬费4189元。
原审法院认为，雷翔宏叫汤孝云帮忙捞鱼，汤孝云在帮工活动中溺水死亡，雷翔宏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汤孝云在帮工活动中没有穿戴救生设备，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雷翔宏的民事责任。汤孝云生前连续在城镇租住有两年，虽在2013年初汤孝云离开租住地，但其常年在外务工，提供的永兴县油市镇田心村下南桥十组藕煤厂工资明细单，能够证明汤孝云的务工情况及收入，故汤孝云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对汤孝云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赔偿费用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488993元（21319元／年×20年＋5870元／年×13年÷3人＋5870元／年×19年÷3人），丧葬费20016元（3336元／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559009元。对上述损失费用，雷翔宏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35405.4元，扣除雷翔宏已经支付的44189元，还应当赔付291216.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雷翔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汤九生、张壬珠291216元；二、驳回原告汤九生、张壬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90.09元，由原告汤九生、张壬珠负担3756元，被告雷翔宏负担5634.09元。
上诉人雷翔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雷翔宏不是事发山塘的所有者、承包者、受益人，故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追加所有受益人为共同被告。汤孝云有救生衣不穿，导致溺亡，汤孝云自身无视安全且过于自信，应由汤孝云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受益人不应赔偿，只能从人道主义给予适当的补偿。雷翔宏是农村户口，在死亡时已没有居住在城镇，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雷翔宏已垫付了53000元的安葬费用，因被上诉人提起诉讼，雷翔宏要求返还多垫付的费用。对于汤孝云的死亡，雷翔宏不存在任何侵害行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雷翔宏已明确拒绝汤孝云为其捞第二网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雷翔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答辩称：2012年底，雷翔宏以张玖林的名义承包并缴纳9300元承包费，承包后，雷翔宏即开始放养鱼苗，雷翔宏是山塘实际承包人、管理人和直接受益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雷翔宏与鱼贩子的买卖完成前，鱼的所有权属于雷翔宏，汤孝云是帮雷翔宏捞鱼，而不是为鱼贩子捞鱼。雷翔宏在事发现场未提供、发放任何救生设施给所有参与帮忙捞鱼的人，现场也没有一件救生设备可供使用。汤孝云虽是农村户口，但生前一直居住在郴州市北湖区南岭大道46号翠江电厂家属区达两年多，并办理了居住证，故雷翔宏的经常居住地是城镇。汤孝云常年在外打工，并有永兴县油市镇田心村下南桥十组藕煤厂工资明细单证实务工情况及收入，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事发鱼塘占地约12亩，水面宽约50至60米。汤孝云系无偿为雷翔宏帮忙捞鱼，其在帮忙运送渔网时未穿戴救生设备。汤孝云与陈海民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陈海民将位于郴州市七里大道46号翠江电厂家属区5栋604房的杂房出租给汤孝云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汤孝云实际只租住至2012年底，并于2013年初离开了租住地。汤孝云（乙方）与永兴县油市镇田心村下南桥10组藕煤厂（甲方）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员工雇佣协议》约定：甲方每月付给乙方基本底薪1500元，话费100元。甲方承担乙方的吃住费用，无特殊情况，乙方必须在甲方工作3年以上；乙方的工作时间不限，只要甲方的商户需要，乙方必须满足供给。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出庭时陈述汤孝云在出事前20天与其共同生活，居住在郴州市苏仙区栖凤渡镇新庄村15组。汤孝云的户口为农村家庭户口。事发时，汤九生年满67岁，张壬珠年满61岁。2012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44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87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3336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雷翔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以及本案是否遗漏了诉讼当事人；二、雷翔宏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应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因雷翔宏承包的鱼塘需要捞鱼出售，雷翔宏叫汤孝云帮忙捞鱼，汤孝云在帮工活动中溺亡产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被告应为被帮工人雷翔宏，上诉人雷翔宏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且应追加所有受益人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雷翔宏系事发水塘的实际承包者、经营者、管理者，汤孝云在为雷翔宏承包经营的鱼塘帮忙捞鱼时溺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雷翔宏应对汤孝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雷翔宏上诉称其已明确拒绝汤孝云为其捞第二网鱼，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汤孝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帮工活动中忽视了对自身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死亡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雷翔宏的责任。据此，原审判决酌定由雷翔宏承担60%的责任，汤孝云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雷翔宏认为汤孝云的死亡是其自己无视安全且过于自信造成的，应由汤孝云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汤孝云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家庭户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和其他人身损害赔偿中农村户口受害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批复》中指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根据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提供的证据，汤孝云从2010年到事发之前一直在永兴县油市镇田心村藕煤厂从事藕煤的生产、销售工作，并由藕煤厂承担吃住费用，但又主张汤孝云从2011年起至2012年底租住在郴州市七里大道46号翠江电厂家属区，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提供的关于汤孝云生前经常居住地、工作情况的证明存在矛盾之处。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的规定，汤孝云于2013年初离开租住地，并在事发前的20天居住在其户籍所在地郴州市苏仙区栖凤渡镇新庄村15组，无法证实汤孝云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而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提供的汤孝云生前在永兴县油市镇田心村下南桥10组藕煤厂务工的证明亦证实汤孝云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综上，因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未提供证据证实汤孝云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汤孝云的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的各项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汤孝云的死亡赔偿金具体计算为7440元／年×20年＋5870元／年×（13年＋19年）÷3人=211413元。2、丧葬费计算为3336元／月×6个月=2001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1429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3）郴苏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雷翔宏赔偿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死亡赔偿金211413元、丧葬费200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1429元的60%，即168857元，减去已经支付的44189元，上诉人雷翔宏还需赔偿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124668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雷翔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4元，由上诉人雷翔宏负担7334元，被上诉人汤九生、张壬珠负担4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艳飞
代理审判员 雷 闻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
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