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5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兵，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芳，重庆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平，重庆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发北路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73018。
法定代表人：王哲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88号附1号50-2#，组织机构代码59053993-7。
负责人：殷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兵因与上诉人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司（以下简称新科公司），被上诉人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新科重庆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李成兵与新科公司均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6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成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芳，上诉人新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被上诉人新科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成兵上诉请求：1、改判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支付劳务费金额692349.54元，即差额为237652.1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接受了李成兵的工作成果，却拖欠了部分装修工程款；2、本案除了一审判决劳务费外，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还应支付李成兵劳务费237652.1元；3、一审法院认定新科重庆分公司及代理负责人的行为为无权代理，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证据认定及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共同辩称，1、双方未建立施工合同关系;2、双方未办理过任何结算，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与李成兵人办理结算。
新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李成兵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成兵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未建立施工合同关系;2、双方未办理过任何结算，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与李成兵办理结算。
李成兵辩称，1、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接受了吴东海的工作成果，却拖欠了部分装修工程款；2、本案除了一审判决劳务费外，新科公司、新科重庆分公司还应支付吴东海劳务费237652.1元；3、一审法院认定新科重庆分公司及代理负责人的行为为无权代理，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4、本案涉案工程是新科公司承包，实际施工人是李成兵，李成兵完成了本案争议全部工程，新科公司应支付工程款。
新科重庆分公司述称，同意新科公司的意见。
李成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科公司及新科重庆分公司共同支付其劳务费751218.04元、由其垫付的材料费2834元。审理过程中，李成兵先变更诉讼请求为：新科公司及新科重庆分公司共同支付其劳务费778079.04元（劳务费751218.04元﹢维修费26961元）、由其垫付的材料费2834元。庭审中，李成兵最终变更诉讼请求为：新科公司及新科重庆分公司共同支付其劳务费760597.04元（2016年1月10日《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未支付的劳务费639433.04元﹢2016年1月10日《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上载明的第34项99000元﹢2016年1月20日《官府国际12号楼18-33层维修用工记录》上载明的11210元﹢2016年1月20日《李存兵班组维修费用清单表》上载明的2834元及钟恒备注的1180元﹢2016年4月17日《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6940元）、由其垫付的材料费28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李成兵与新科公司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新科公司将观府国际12号楼二标段18-25层精装房工程施工图纸所包含的全部装饰工程，土建改造工程（包括但不限于飘窗拆除、阳台改造等），设计变更、基数变更等全部内容承包给李成兵施工。第四条约定，本工程由新科公司供应部分材料的方式进行。合同价款计价范围包含李成兵按新科公司要求完成本合同承包范围及工作内容。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人工费包干价为260元/㎡（套内面积），人工费总造价暂定金额约1430000元。工程结算原则为工程在无新科公司认定的工程设计变更及除可调整价款的情况外，合同附件一《观府国际项目12#精装房（二标段）工程量清单》中工程量、综合单价及总价均不作调整。新增或变更部分结算价结算办法为建设方认定的工程设计变更，由甲方提出，经建设方审核同意后，可调整结算价款。第七条约定，涉及对工期延长、工程价款及变更、已完成工程量报告、竣工结算报告、索赔等事项负责办理，必须以新科公司加盖公章的书面方式为准，否则无效。第九条约定，本工程无预付款。李成兵每月20日向新科公司上报工程进度报表，新科公司收到后2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并按核定的工程进度款的80%比例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至李成兵实际完成进度款的80%后不再支付任何进度款。新科公司与李成兵按照12.3条约定完成相关决算手续，并扣留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后支付工程余款，余款在15个工作日内付清。第十二条约定，12.1本工程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要求竣工并验收合格后30日内，李成兵必须向新科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新科公司应在7日内对资料有效性和完整性进行核对。双方核对完成后应立即签署《竣工结算资料有效和完整移交确认书》。此后，李成兵再补交的任何结算资料，均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该部分工程价款视为李成兵自愿放弃。12.2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审核时间从签署《竣工结算资料有效和完整移交确认书》时开始计算，新科公司应在9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竣工结算、材料结算、财务结算。12.3李成兵在按照第12.1条规定办理资料交接后，新科公司按照第12.2条约定的审核时间内，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新科公司在约定时间未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的，视为对李成兵提供的竣工结算报告和竣工结算依据的认可，因双方对工程结算报告和工程竣工结算资料产生争议达不成一致意见所延误的结算审核时间相应顺延，最终以双方确认为准。第十四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2年（即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新科公司30日后开始计算）。
2015年10月30日，李成兵与新科公司进行了结算，确定了李成兵承接观府国际18-25层室内精装修工程的工程总价共计1380000元；且约定新增项目费用不在合同范围内，新增项目另行计算。2016年1月20日至22日，李成兵与新科公司确认了李成兵在涉案工程中应获得的维修费劳务费共计12390元（11210元﹢1180元）、代购材料费共计2834元。2016年12月，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新科公司与李成兵是否进行了有效的结算？如果已经进行了结算，结算价是多少？是否均达到了支付条件？
关于《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李成兵自然人承包涉案工程，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李成兵未举示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李成兵已经举证证明涉案工程至少在2016年12月时已经投入使用，由此，李成兵要求新科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其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
关于李成兵要求新科公司支付其劳务费760597.04元（2016年1月10日《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未支付的劳务费639433.04元﹢2016年1月10日《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上载明的第34项99000元﹢2016年1月20日《官府国际12号楼18-33层维修用工记录》上载明的11210元﹢2016年1月20日《李存兵班组维修费用清单表》上载明的2834元及钟恒备注的1180元﹢2016年4月17日《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6940元）以及由其垫付的材料费2834元的诉讼请求。对于李成兵要求新科公司支付其2016年1月10日《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未支付的劳务费639433.04元、2016年1月10日《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上载明的第34项99000元和2016年4月17日《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上载明的694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因《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上新科重庆分公司加盖公章以及钟恒签字的行为均为无权代理行为，不属于李成兵与新科公司之间的有效结算，故李成兵以此要求新科公司支付其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依据新科公司与李成兵2015年10月30日和2016年1月20日至22日期间进行的结算，李成兵承接涉案工程应获得的合同内工程总价为1380000元，新增维修费劳务费共计12390元，合计1392390元；同时，新科公司还应支付李成兵涉案工程的代购材料费共计2834元。但李成兵与新科公司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需扣留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且保修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新科公司30日后开始计算的2年，现李成兵并未举证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新科公司的具体日期，仅能证明2016年12月时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该时间距今并未满2年，由此，李成兵应获得的劳务费中仅1322770.50元（1392390元×95%）已经达到支付条件。本案中，李成兵认可新科公司现已付劳务费共计868073.06元，系其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新科公司还应支付李成兵劳务费454697.44元（1322770.50元-868073.06元）、代购材料费2834元，李成兵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成兵要求新科重庆分公司就新科公司的前述支付义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李成兵主张新科重庆分公司在《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代表新科公司的行为，因该行为仅是无权代理，且并非债的加入或者承担，而新科重庆分公司作为分公司并不能当然直接承担新科公司的支付义务，由此，李成兵要求新科重庆分公司共同承担新科公司前述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成兵劳务费454697.44元、代购材料费2834元；二、驳回原告李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34元，保全费4425元，合计15859元，由被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负担10971元、李成兵负担488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新科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新科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曾在庭审中先后两次明确向新科公司释明，新科公司负有对“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印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的义务，但新科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怠于举证以及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新科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开庭形成的法庭审理笔录载明：“审：12785元、14471元的金额还包括其他项目的费用，你方请求不只包含了一个法律关系，你明确一下？……原：……14471元减少为2834元，就是第六项的146元+2688元。”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成兵与新科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现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李成兵要求新科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其劳务费的请求，应予支持。新科公司上诉称其与李成兵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涉及对工期延长、工程价款及变更、已完成工程量报告、竣工结算报告、索赔等事项负责办理，必须以新科公司加盖公章的书面方式为准，否则无效。”本案中，《工程结算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载明“李成兵承接观府国际18-25层室内精装修工程合同总价共计1380000元。另新增项目费用不在合同范围内，新增项目另行计算。”新科公司在该结算书上的“甲方”处加盖印章，同时钟恒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字。《官府国际12号楼18-33层维修用工记录》（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载明“李成兵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维修产生了维修工费11210元”，钟恒在该记录表中签字，新科公司加盖印章。《李存兵班组维修费用清单表》（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载明“代购观府国际材料费146元、官府国际林江代购材料2688元”，新科公司加盖印章。另，在该清单表的尾部有手写体备注：“另应加上如下项目：1.观府样板房维修石材台面350元；2.光华集团公司维修木工240元、油工240元，合计480元；3.观府XXX(手写体无法辨识)瓦工维修瓷砖及铺贴350元。以上合计1180元。”在上述手写体备注后有钟恒签字。上述款项均有新科公司盖章确认，符合双方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对结算报告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至于李成兵上诉请求新科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问题，因《观府国际12#楼18-25层装饰工程劳务费结算单》、《18-25层木工、泥工、油漆、杂工增量明细》、《李成兵班组其他项目维修劳务费结算单》均是加盖的新科重庆分公司印章，不符合李成兵与新科公司之间关于结算报告须由新科公司盖章确认的约定，不应认定为李成兵与新科公司之间的有效结算，加之李成兵在明知结算协议须由新科公司盖章方能确认的情况下，对于前述三份结算协议为何加盖新科重庆分公司印章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李成兵据此要求新科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李成兵与新科公司的结算情况，新科公司应支付李成兵合同内工程款1380000元，新增维修费劳务费12390元（11210元+1180元），合计1392390元。此外，还应支付李成兵涉案工程的代购材料费共计2834元（146元+2688元）。鉴于李成兵与新科公司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需扣留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李成兵应获得的劳务费中仅1322770.50元（1392390元×95%）已经达到支付条件。李成兵认可新科公司已付劳务费共计868073.06元，故新科公司还应支付李成兵劳务费454697.44元（1322770.50元-868073.06元）、代购材料费2834元。
对于上诉人新科公司、李成兵在二审中分别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新科公司与李成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0元，由李成兵负担7484元，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负担3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娅梅
审 判 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 莉
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