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082刑初90号
公诉机关霍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文兵，男，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霍州市辛置镇南下庄村，霍州煤电集团丰裕煤业职工。2016年7月14日因涉嫌诈骗罪被临汾市公安局霍东分局取保候审，9月20日被霍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10月1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申张记，山西星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霍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霍检公诉刑诉（2016）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文兵犯诈骗罪，于2016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后，公诉机关因本案部分证据需补充侦查为由，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2017年1月12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依法对本案延期审理，并于2017年2月12日恢复审理。霍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洁、苏龙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文兵及其辩护人申张记出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霍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4月至2016年4月间，被告人李文兵因身患尿毒症需花费大量医药费用，通过他人办理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虚假医药票据，并使用上述票据在霍州市医疗中心进行报销，其中已报虚假票据106张共计人民币514415.59元，未报销虚假票据6张共计34513.06元。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户籍证明，归案情况说明，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财务部出具情况说明，霍州市看守所情况说明，住院病历、票据复印件，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文兵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文兵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可，并辩称涉案款项也是用于治疗了。其辩护人当庭发表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文兵提供虚假票据报销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起诉书认定的诈骗金额有异议。本案中，从李文兵报销的过程看，其诈骗的主观故意不是很明确，李文兵实实在在是一名重病患者，病情也较严重，其虽有以虚假票据进行报销的行为，但其并不知道票据为虚假票据。其通过“医托”买药，只是迫于家庭条件困难，从“医托”手中购药价格便宜，且能给其出具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的正规医疗票据。其让“医托”开具超出实际支出的医药票据，虽有利用票面金额与实际支出的差额骗取部分医药费的故意，但其并不知道该票据非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的真实票据。同时其所报销的大部分费用也是用于实际购药，故被告人李文兵并无以虚假票据诈骗全部报销款项的故意，仅有骗取部分差额的故意，因此被告人诈骗金额应以票面金额与实际支出的差额认定。(2)本案被告人李文兵家庭条件特殊，其行为系迫于无奈，主观恶性小。被告人李文兵的妻子李荣荣双耳失聪，日常听力借助听力器；兄长李文忠、李汶秦均患精神分裂症，系残疾人，单身一人，且李汶秦曾将肾脏移植被告人李文兵，妻子及二兄长的生活均由李文兵照顾，而被告人李文兵自2009年11月份就不上班了，家庭条件十分困难，家庭负担又很重，为了看病于2010年8月31日将房产业已变卖，其在“医托”手中购买价格便宜药物，利用票面金额与实际支出差额骗取社保报销的行为实属迫于无奈，加之其文化程度低，认识不够全面，未能认识到其行为的社会危害与违法性，主观恶性小。（3）被告人李文兵系初犯、偶犯；且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系坦白，符合我国刑法关于从轻处罚的规定。综上，因被告人李文兵是个特殊的犯罪客体，不应以一般诈骗来认定，且其认罪态度较好，希望法庭公正判决。并当庭出示以下证据：(1)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证明；(2)2016年7月份至11月份，被告人李文兵检查、购药票据，证实公诉机关认定的诈骗数额缺乏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被告人李文兵因身患尿毒症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进行了肾移植术，术后仍需花费大量医药费用。为了多报销些医药费，其便在个人手中购买所需药品，并由他人为其提供多于实际购药价格的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的医药票据，并将上述票据在霍州市煤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公司进行报销。后经霍州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核查，被告人李文兵自2011年4月至2016年4月间报销的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医药票据系虚假票据，其中已报虚假票据106张共计人民币514415.59元，未报销虚假票据6张共计34513.06元。
被告人李文兵退缴赃款20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文兵的基本情况。
(2)霍东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7月13日犯罪嫌疑人李文兵因涉嫌诈骗罪被该分局批准刑事拘留，当日将该李送至霍州市看守所羁押，拟执行时，霍州市看守所以该李病情为由，不予收押。次日该分局对其取保候审。
(3)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财务部证明证实，经对霍东分局提供的涉嫌我院出具的115张发票中的姓名、日期、收据号、门诊号、金额、公章等内容核实，均系冒用我院名义出具的虚假发票。同时经对李文兵在该院门诊记录查询，李文兵实际支付门诊医疗费用3927.11元。
(4)霍州市看守所情况说明证实，鉴于李文兵本人2011年3月在湖南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检查为尿毒症(左右两侧肾脏萎缩)并在该院做了肾移植手术。根据《罪犯保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六条、第十七条有关规定，同时也为了监所管理安全，建议该李住院治疗或到上一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5)住院病历等证实，被告人李文兵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过程。
(6)霍州煤电集团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用报销单及医药费票据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李文兵自2011年4月至2016年4月间在霍州煤电集团社会保险公司医疗保险科报销医药费票据的情况。
(二)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李文兵讯问笔录证实，自2011年4月份，我做了肾移植手术后，每隔两个月去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复查，在医院门诊门口有“医托”在那里转悠，他们看见我带着口罩就问我要不要药，他们说能提供票据，而且盖有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门诊收款专用章，金额由我定，能报销。我看病把家里房子卖了，经济困难，我就同意了。我把药物名称、数量、我的名字、门诊号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把药和票据都给我了，然后我把药钱给他们。每次去花费1万元左右，每隔一个月或一个半月去一次。2011年4月份到2016年4月份，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票据都是他们提供的，自2011年6月13日开始，我拿回来的票据先拿到医保核算的地方由医保的工作人员核算金额，算出金额给我打一个票，然后去找医保科科长签字、盖章，然后把我的医疗费票据交给医保财务科，核算金额后给我现金，每次都这么报销。报销的医疗费用全部用于买药。
对以上证据，被告人李文兵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就认定诈骗数额的证据提出异议。并提供以下证据：
(1)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用药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文兵行肾移植术后，须终身服药治疗。
(2)2016年7月份至11月份，被告人李文兵检查、购药票据证实，李文兵基本用药情况。
对辩护人以上证据，只能证实被告人李文兵患病情况及治疗情况，与本案诈骗事实与数额无关联。故对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证据予以支持。
第一次庭审后，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李文兵在湖南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的3张真实住院医药费收据复印件及25张病人费用明细。经霍州市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后，公诉机关在第二次庭审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霍州市煤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公司证明两份证实，辩护人提交的3张真实住院医药费收据复印件中金额为141428.09元的已经予以报销，另2张票据共计4929.21元的未报销；并提出25张病人费用明细均在案发时间内产生，对该部分与以上未报销的部分应在涉案款项中予以核减。
依据以上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及公诉机关补充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兵未予报销的2张票据及25张病人费用明细，应向有关部门提供正式发票后予以正常报销，与本案诈骗金额没有直接联系，不应在涉案金额中予以核减。故对以上控辩双方的证据及意见不予支持。
对辩护人当庭发表的辩护意见综合阐述如下：
(1)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文兵提供虚假票据报销的事实属实，但其诈骗的主观故意不是很明确，其虽有以虚假票据进行报销的行为，但其并不知道票据为虚假票据。其通过“医托”买药，并让“医托”开具超出实际支出的医药票据，具有利用票面金额与实际支出的差额骗取部分医药费的故意，同时其所报销的大部分费用也是用于实际购药，故被告人李文兵并无以虚假票据诈骗全部报销款项的故意，仅有骗取部分差额的故意，因此被告人诈骗金额应以票面金额与实际支出的差额认定。
本院经审理后查明，被告人李文兵通过非正常渠道购药，且获取高于其实际购药的医药费票据，对该票据的真伪虽无法确定，但其对票据的来路及金额的加大事实是明知的，对此票据不符合在霍州煤电集团社会保险公司医疗保险科报销也是明知的。因此其隐瞒事实，用来路不正、金额不属实的医药费票据骗取医疗保险金的主观故意是明显的，客观事实是存在的。因其治疗、购药未在正式的医疗机构进行，所提供的票据也非医疗机构的真实票据，并不符合在医疗保险金中报销的条件，故其以虚假票据诈骗的数额应以其实际报销后所得的数额认定。但考虑被告人李文兵所报销的医疗费票据中确实有自己实际支出的费用，虽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确属实际情况，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对其用虚假票据报销后的大部分费用仍是用于自己之后的治疗和购药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2)被告人李文兵家庭条件特殊，其妻子李荣荣双耳失聪，兄长李文忠、李汶秦均患精神分裂症，系残疾人，单身一人，且李汶秦曾将肾脏移植被告人李文兵，妻子及二兄长的生活均由李文兵照顾；加之其文化程度低，认识不够全面，未能认识到其行为的社会危害与违法性，主观恶性小。
对以上意见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3)被告人李文兵系初犯、偶犯；且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系坦白，符合我国刑法关于从轻处罚的规定。
对以上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兵隐瞒事实，以虚假票据骗取医疗保险费用，数额特别巨大的行为构成诈骗罪，霍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应予惩处。本案既有既遂，又有未遂，分别达到不同量刑幅度，依照较重的规定处罚。考虑被告人李文兵确因身患尿毒症并进行了肾移植术，须终身服药，骗取的医疗保险金中也有自己实际购药的支出，报销后的费用也是用于购药治病，以维系自己的生命，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社会危害程度也相对较小，加之其家庭情况的特殊，本院决定对其予以减轻处罚，并逐级上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同时考虑被告人李文兵归案后认罪态度尚好，且能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本院予以从轻处罚；且该李主动退缴部分赃款，交纳罚金，对此情节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文兵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已交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文兵所退赃款20000元退赔霍州市煤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公司，剩余494415.59元自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交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本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 判 长 白银峰
审 判 员 王新平
人民陪审员 刘亚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武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