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858号
原告上海粮全其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郭伟伟，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王燕南，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赵捷，男，1985年3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委托代理人廖亚梅，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粮全其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诉被告赵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顾正恺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燕南，被告赵捷及其委托代理人廖亚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食品公司诉称：赵捷于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在食品公司处担任电子商务部门主管一职。经赵捷推荐联系，食品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登罄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络公司)于2013年5月签署了《软件开发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网络公司为食品公司开发一款云端高级ERP软件，软件费用人民币213,400元、服务器相关费用为41,500元，同时约定了软件的验收标准等相关内容。合同签署后，食品公司按约支付部分合同款项。赵捷作为电商部负责人，代表食品公司联系、履行合同及汇报进程。2013年7月，赵捷向食品公司声称网络公司已开发完毕相关软件并可以正常使用。根据其申请，食品公司向网络公司支付了合同余款。2014年2月，食品公司新招聘一名IT部门主管，其在工作中发现，食品公司花费巨大委托开发的软件根本不存在，交付的仅仅是一个页面的内容，且为静态。后经向赵捷核实，其也承认根本没有开发软件的事实。食品公司无奈于2015年5月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网络公司返还软件开发费用，经仲裁裁决认为因赵捷向网络公司出具验收报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驳回食品公司的仲裁请求。食品公司认为赵捷在明知网络公司未开发完成软件、未交付软件的情况下，仍出具验收报告，并向食品公司谎称软件已开发、交付可正常使用，系严重的欺诈行为，由此造成食品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赵捷赔偿食品公司经济损失254,900元。原告食品公司为证明其陈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劳动合同。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软件开发合同书、服务器托管合同。证明食品公司与网络公司曾就软件开发、服务器托管签订合同。3、粮全其美软件验收报告。证明赵捷存在出具虚假验收报告的行为。4、上海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证明因赵捷出具虚假验收报告，导致食品公司遭受重大损失。5、承诺书。证明赵捷自知存在过错，承诺协调网络公司退款事宜。6、申明。证明赵捷承认根本没有开发软件的事实。7、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食品公司起诉前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8、付款凭单、银行交易记录。证明赵捷系软件开发项目负责人，由其申请支付款项。9、仲裁审理笔录。证明证人仲裁时所作陈述，网络公司从未出示开发软件原件。赵捷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持有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内容持有异议，认为经验收网络公司已交付软件，未对食品公司造成损失；对证据5证明内容持有异议，认为其出于负责态度，仅愿意出面协调争议；对证据6证明内容持有异议，认为相反证明软件已开发并试用；对证据8认为可以证明赵捷有权负责开发项目的验收，已向公司汇报，是否支付由领导决定；对证据9认为证人与食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除此之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赵捷辩称：食品公司陈述网络公司没有开发软件不是事实。网络公司并非赵捷推荐，而系通过招标、竞标过程由食品公司自行选择。赵捷作为电子商务部的负责人，接受食品公司安排，负责与网络公司联系项目开发及验收工作，系正常履职。由于赵捷并非IT人员，只能对开发软件是否可以使用进行形式审查。在软件开发中，针对实际使用所需也作相应的调整，不可能与开发合同约定的标准完全一致，根据修改进行验收并无不妥。2013年7月，在网络公司完成开发及上门演示交付软件后，赵捷亦在会议上向食品公司全体负责人汇报软件已开发、验收完毕并进行现场演示。赵捷的付款申请在征得领导同意后，由财务批准支付网络公司尾款。此后电子商务部也正常使用该软件，并无异议。直至2014年2月后，食品公司才要求赵捷在声明上签字，表示无法找到软件，以向网络公司主张权利。赵捷迫于无奈予以签字。网络公司已完成软件开发并交付食品公司，且未给食品公司造成实际经济损失。请求驳回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赵捷为证明其辩解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退工证明。证明食品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为赵捷开具退工手续。食品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双方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赵捷进入食品公司工作。2013年4月2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3年3月22日至2016年3月21日，试用期三个月；赵捷担任电商部门主管工作；基本工资9,000元，试用期基本工资7,000元。劳动合同第十章“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第6条载明“赵捷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侵占食品公司财产或因职权收受贿赂的，食品公司有权按照本合同及食品公司有关规章制度予以处罚。如给食品公司造成损失的，食品公司有权要求赵捷赔偿损失。食品公司并可依法要求有关机构追究赵捷的刑事责任。”2013年5月，食品公司为甲方、网络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软件开发合同书》。涉案相关的合同内容及条款有：1、乙方为甲方开发、安装云端高端ERP软件(单机版和网络版)一套(功能详见附件一《功能清单》，并向甲方提供服务器相关服务。2、软件价格为213,400元/套；付款方式：在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甲方交付软件定价的50%作为定金；软件由乙方开发调试完毕，并由甲方检验通过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付清剩余50%软件开发款项。3、服务器相关服务价格及付款方式：8核CPU、16G高端服务器内存金额27,000元、数据库服务器金额5,000元、电信服务器租赁金额9,500元、年服务费金额20,000元(第一年免服务费)，合计41,500元。4、在本合同签订当日起，乙方开始软件的开发。开发时间为二个月，即从2013年5月6日起至2013年7月6日。5、软件验收标准。甲方验收软件的标准以双方合拟的合同附件一功能清单和附件四系统流程图作为通过的根据。如双方在本项目开发过程中对附件一和附件四作出了修改，则以修改后的功能清单和系统流程图为验收标准。6、乙方提供一年的免费软件系统维护服务，时间为软件由甲方验收通过之日起的一年内。免费服务期满后，另签服务协议。7、如双方在合同期内有任何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等。合同附有四个附件。即附件一ERP功能清单，列明流程管理、仓储管理、商品信息、统计分析及系统管理等五个类别，每个类别又有相关模块，如订单管理、采购管理、售后管理、财务管理、绩效管理、订单生产、入库管理、出库管理、库存调拨、商品管理、基本信息管理等19项，并明确各相关模块的功能；附件二软件功能划分报价，附件三服务器相关服务具体内容，附件四系统流程图。合同签订后，食品公司于2013年5月9日向网络公司支付了合同金额106,700元。另根据食品公司提供的付款凭单、电子转账凭证显示：其已向网络公司支付服务器相关服务费用，合计41,500元。赵捷作为食品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与网络公司联系和验收开发的软件。双方确认软件开发后主要供电商部使用。2013年7月3日，赵捷自述在验收后于《粮全其美软件验收报告》验收人员处签字。该报告载明“测试范围为：网站首页、产品列表、代理商加盟、关于我们、联系我们、后台管理(该栏目有商品管理、订单管理、仓库管理、代理商管理、权限管理、会员管理、管理员以及网站设置)，以及功能测试及验收、界面UI测试及验收、浏览器兼容测试及验收等；测试结论为：甲方(食品公司)对所有系统功能进行逐项验收，系统功能基本满足设计要求、运行正常，可以交付进入试运行阶段。”食品公司表示赵捷汇报时并未提及验收报告，其在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前并不知情，后由网络公司提供；赵捷表示受食品公司委托履行职责进行验收，网络公司至食品公司现场多次演示，也根据实际情况对验收标准进行修改，已向食品公司汇报完成开发、验收，征得同意。该验收报告中“4浏览器兼容测试及验收”部分，验收人员打印为“樊某”，网络公司表示该人员并未参与验收，赵捷表示该人员参与验收浏览器兼容测试，同时表明该部分维护、处理可以联系该人员。赵捷与食品公司确认赵捷曾向食品公司领导口头汇报软件已开发完毕、可以使用。后食品公司领导同意支付网络公司合同尾款。根据食品公司提供的支付凭单显示：2013年7月23日，由赵捷制单，付款用途为“开发系统与官网完成，经验收通过可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电子商务平台尾款”，金额为106,700元，向食品公司申请支付网络公司款项。食品公司遂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帐户，转账支付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软件开发尾款106,700元。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食品公司未对开发的软件向网络公司提出异议。2014年5月，因对开发软件质量问题存在争议，食品公司及网络公司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并致警方出警处理。2014年6月，赵捷辞职。根据食品公司提供打印的《申明》一份，载明“上海登罄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与我司签订软件开发合同，我司从去年9月(签收并试用)以后从未使用此系统，待我司重新登陆服务器查看后端源文件时，发现并未找到任何数据，而后访问前端系统，发现亦访问不了。对于我司来说，乙方并未履行合同义务，甚至怀疑为我司开发的软件并不存在”。下方手写“见证人”处，有赵捷及其他人员签字。根据食品公司提供手写的《承诺》一份，载明“赵捷于7月22日与登罄耘公司协商确认关于2013年5月签订的系统服务费用。在2014年7月22日由登罄耘和粮全其美公司协商确认最终退款140,000元整。由登罄耘公司刘艺星与粮全其美公司代表柴姐具体约时间如何退款与时间。此项由赵捷为中间人协同双方最后完成，如没完成由赵捷负责跟进至完成”。落款处有赵捷签字。时间为“2014年7月23日”。嗣后网络公司未退款。赵捷表示根据食品公司要求，故签署上述两份材料，且写明曾试用软件，其仅同意在两公司间进行沟通。食品公司不认可其陈述。2015年5月12日，食品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网络公司：1、解除食品公司与网络公司之间签订的《软件开发合同书》；2、网络公司返还食品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213,400元；3、网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食品公司违约金42,680元；4、网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2015年8月13日，该会裁决：一、对食品公司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二、本案仲裁费12,343元，由食品公司承担。该裁决已生效。2015年11月18日，食品公司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赵捷赔偿经济损失。2015年11月23日，该委以食品公司的申诉请求不属该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食品公司不服决定，遂诉至本院。另查明：食品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曾申请证人樊某、单某出庭作证。证人樊某证言：该款软件是我们部门的主管赵捷在2014年上半年展示过，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展示仅为页面显示，展示后没有实际使用。网络公司没有到我公司验收过，我也没有在验收报告中签字验收。赵捷是2014年4、5月份离职的。证人单某证言：我是2014年2月入职食品公司，任IT主管，现已离职。该合作开发软件只有几个静态页面，无法正常使用，主要问题是合同要求采购系统ERP的软件。后来网络公司来现场，双方不满意对方的判定，发生争执。诉讼中，食品公司表示“因为电商部由赵捷负责，公司出于对其工作的信任，批准赵捷付款的申请”。审理中，由于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食品公司要求赵捷赔偿损失，应同时具备四要件，即赵捷有侵犯食品公司权益的违法行为、造成食品公司的权益受损的后果、上述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赵捷实施上述行为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缺一不可。2013年5月食品公司与网络公司签署软件开发合同后，安排赵捷担任联系和验收工作，赵捷亦根据要求进行相关工作。同年7月赵捷向食品公司汇报已完成开发及可以实际使用，并申请付款。双方对于赵捷是否就开发软件进行过验收及是否现场向食品公司领导进行演示存在争议。软件开发合同明确约定在网络公司开发调试软件完毕，并由食品公司检验通过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50%软件开发款项。从生活常识推断，食品公司负责人在赵捷汇报项目开发完成后，应当及时安排其他工作人员核实验收事实、检验验收报告或进行演示，并根据结果决定是否可以支付尾款。现食品公司以向网络公司支付开发软件尾款的行为表明其当时已认可赵捷汇报的完成软件开发及可以实际使用的事实，故本院对于赵捷主张其曾进行验收并向食品公司进行演示的陈述予以采信。食品公司主张因出于信任，在未收到验收报告情况下支付尾款，其后半年内也未实际使用软件，仅于2014年2月才发现并不存在软件，赵捷对此予以否认。食品公司提供的《申明》记录了食品公司曾于2013年9月签收及试用软件，仅在其后无法找到后端文件，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亦无法证明2013年7月赵捷未完成验收及未收到软件的事实，且食品公司的该项陈述也有违一般的生产生活常识，故本院对于食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赵捷虽在验收报告中更改部分验收标准，但其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同意网络公司在开发软件中适当调整验收标准亦无不妥，食品公司也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现有的软件确系无法使用并造成其损失，故赵捷系根据安排正常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并无证据证明赵捷存在实施侵犯食品公司权益的违法行为、其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以及造成食品公司的权益受损的后果。另外即便如食品公司所述确实于2014年2月发现软件无法使用，由于食品公司在2013年7月软件交付后、疏于管理，在支付尾款后，自身对于软件使用反馈情况又漠不关心，直至大半年后才向网络公司提出异议，致使无法确定软件无法使用与赵捷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在于食品公司。综上，食品公司要求赵捷赔偿经济损失254,90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粮全其美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原告上海粮全其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正恺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陆 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