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思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民。
上诉人海南思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耀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思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成、被上诉人王耀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思成公司系一家经营食品贸易的公司，该公司在三亚市迎宾路金鸡岭花园山庄1栋5单元551号设立办事处开展三亚销售活动。思成公司还在三亚办事处职员中建立一微信工作群，取名为“思成三亚”，该办事处的工作通知及安排均在该微信群上发布。王耀民之前在一家公司做职员时与思成公司在业务来往中认识杨成，后应杨成的要求，王耀民于2015年6月3日跳槽到思成公司三亚办事处任经理，负责该办事处的管理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思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成不在三亚管理，王耀民以电话、短信、微信等方式接受工作指示及汇报工作情况。在庭审中，王耀民提供与杨成相互发送的手机短信记录，发短信人“思成杨总”系王耀民在其手机中对杨成备注的名字，短信记录显示自2015年6月5日至8月31日间王耀民经常向杨成报告工作情况，杨成也向王耀民指示工作安排。王耀民同时在“思成三亚”微信工作群中发出工作指令，还将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在该群中发布。杨成在庭审中承认曾向王耀民发过上述手机短信，但认为是临时要求王耀民帮忙工作，不是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对于微信群里的内容也是王耀民临时帮忙的工作内容。杨成承认其通过银行卡或现金方式向王耀民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但没能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内提供相应的公司账务记账资料证明该款系劳务报酬。在庭审中，王耀民陈述思成公司与其口头约定每月工资4500元及业务提成，提供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证明思成公司只发放至7月份的工资，尚拖欠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的工资款，但思成公司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王耀民申请证人柯景军出庭作证证明其与思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柯景军陈述其系思成公司三亚办事处的司机，王耀民于2015年6月3日入职该办事处，柯景军于2015年7月辞职是经王耀民审批，同时对王耀民出示的工作名片辨认和通信录是三亚办事处印发的，思成公司否认柯景军系其聘请司机的事实。思成公司陈述三亚办事处除与财务人员及仓管人员存在劳动关系外，其他人员均是临时聘用的人员不存在劳动关系，聘用人员的劳务报酬也是海口公司的财务通过银行卡发放。2015年9月10月，王耀民因思成公司辞退后离职。
王耀民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思成公司、王耀民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思成公司向王耀民支付拖欠的工资620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4196元、提成工资3000元、加班工资3708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该仲裁委员会做出三劳人仲裁字（2015）第8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思成公司、王耀民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思成公司支付王耀民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拖欠的工资5471元、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9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333元；驳回王耀民其他仲裁请求。思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王耀民不存在劳动关系；2、思成公司不予向王耀民支付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拖欠的工资5471元；3、思成公司不予向王耀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333元。
以上事实，有三劳人仲裁字（2015）第856号仲裁裁决书、手机短信记录、微信记录、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工作名片、通信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耀民作为劳动者应对其与思成公司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王耀民提供的短信记录、微信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及证人证言，均不能直接证明存在劳动关系。虽然这些证据都不是直接证据，但应从是否提供劳动的实质要件进行综合判断这些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从而确认思成公司与王耀民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思成公司对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的真实无异议，应予认可。短信的内容显示自2015年6月至8月，思成公司经常向王耀民发出工作安排的指令以及王耀民工作请示，这说明思成公司、王耀民存在工作联系的情况，思成公司也承认曾要求王耀民临时帮忙，从短信显示的工作安排频率来看，不是临时的帮工性质，而是公司日常的工作安排。王耀民在“思成三亚”微信工作群中发布的信息来看也印证了其负责三亚办事处的管理工作，还有王耀民本人作为三亚办事处经理的名片以及证人柯景军的证言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在逻辑上存在关联性。思成公司陈述王耀民系临时性帮工，但对于该事实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且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来认定，思成公司与王耀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耀民系思成公司招用的三亚办事处管理人员。另外，根据手机短信、微信记录、手机通信记录及银行卡交易明细，王耀民是于2015年6月初至9月初与思成公司经常联系，并有工作安排的记录，思成公司与王耀民已构成劳动关系，思成公司却没有建立名册备查，应对双方建立劳动时间的事实承举证不能之责任。王耀民主张双方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确认。
关于王耀民在思成公司工作的月工资数额，双方存在争议，王耀民提供的银行借记卡登记发放的金额没在记录为工资科目，且思成公司亦没有提供工资的财务证明，双方对工资的数额存在争议。王耀民工作内容主要负责销售和行政管理，其工资可参照《三亚市人力资源市场2014年工资指导价位》中销售经理平均月工资6720元的标准，王耀民主张每月实发工资4000元较符合三亚市人力资源该职位工资的市场指导标准，应予采纳。思成公司、王耀民建立劳动关系，思成公司应按月及时向王耀民发放工资，并予以财务记账备查，思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的工资发放给王耀民，应认定其尚拖欠王耀民该期间的工资5471元（即4000元＋4000元÷21.75天×8天），思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该拖欠的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王耀民入职后，思成公司应于一个月内与王耀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思成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王耀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该二倍工资自2015年7月3日计算到9月10日为9333元（即4000元＋4000元÷21.75天×29天）。思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二倍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另外，对于王耀民在仲裁中申请思成公司支付提成工资3000元、加班工资3708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的请求，已被劳动仲裁裁决驳回，不予支持，王耀民亦不提起诉讼并且在答辩中亦认可该仲裁裁决的结果，故对这些申请事项遵照劳动仲裁裁决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思成公司与王耀民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思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耀民支付拖欠的工资5471元；三、思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耀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333元；四、思成公司不予向王耀民支付提成工资3000元、加班工资3708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思成公司已预交5元），减半收取5元，由思成公司负担。
上诉人思成公司上诉称：（一）思成公司与王耀民没有真正形成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在王耀民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否为思成公司员工的情况下，没有查清事实，只通过所谓的“高度盖然性”就草率的推定临时帮工人是思成公司的员工，这与事实不符。作为员工就应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按时上下班，但是王耀民从来就没有按思成公司的上班时间正常来公司上班，虽然王耀民加入了公司的微信群，只是便于工作，不能以加入公司微信群，并擅自打印公司名片，就认定为公司员工。（二）王耀民并非思成公司员工。王耀民作为临时帮工人，只拿劳务费，根本就没有基本工资。按王耀民的说法，其每月工资为4000元以上，但是从思成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王耀民领取的劳务费不到4000元。因此，王耀民的陈述与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却采纳了王耀民的说法，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王耀民在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9月10日期间与思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思成公司不向王耀民支付拖欠的工资5471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思成公司不应向王耀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333元。
被上诉人王耀民答辩称：（一）王耀民在2015年6月3日正式进入思成公司上班，截止时间是2015年9月10日，离职的时候没有正常的离职交接手续，一审中王耀民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与思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思成公司已经发放2015年6月3日至7月31日的工资每月4000元，8月份至9月份的工资没有支付，是因为王耀民当时提出离职。入职时，王耀民一直要求与思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思成公司的负责人杨成在海口，直到9月份杨成到三亚后，还是没有与王耀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入职时，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王耀民的基本工资4000元另加提成。后来是思成公司反悔，不按时发工资，提成也没有，社保也未予缴纳。思成公司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王耀民的月工资数额是多少；3、思成公司应否向王耀民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思成公司总经理杨成承认，王耀民是应其要求来到思成公司工作的。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思成公司是一家经营食品贸易的公司，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该公司在三亚市设立办事处开展三亚销售活动，王耀民到思成公司三亚办事处后，从事的是思成公司的食品销售工作，该工作范围也是思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思成公司提供的销售提成表及王耀民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王耀民从思成公司获得劳动报酬。王耀民提交了与杨成短信记录、微信记录，杨成经常向王耀民发出工作安排的指令以及王耀民工作请示，证明王耀民是在杨成安排下进行工作，受杨成的管理。同时，思成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也证明王耀民接受思成公司的考勤管理。王耀民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王耀民与思成公司于2015年6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思成公司主张王耀民系临时帮工，不构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耀民的月工资数额问题。王耀民主张2015年6月3日至7月31日的工资每月4000元已经发放，银行卡交易明细中的3700元和3800元是扣除请假天数和其他费用后的工资。思成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思成公司只发放过3700元。关于王耀民在思成公司工作的月工资数额，双方存在争议。但工资支付凭证或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是用人单位保存的资料。在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资发放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对于思成公司发放的王耀民银行卡交易明细中3700元的数额，思成公司持有证据，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思成公司提交的销售提成表也未能证实已发放3700元工资的构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王耀民关于其每月工资4000元的主张成立。
（三）关于王耀民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的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王耀民在思成公司工作，应当获得工资报酬。思成公司应按月及时向王耀民发放工资。思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发放王耀民2015年8月1日至9月10日的工资，应认定其尚拖欠王耀民该期间的工资5471元（即4000元＋4000元÷21.75天×8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思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该拖欠的工资，违反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王耀民入职后，思成公司应于一个月内与王耀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思成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与王耀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思成公司应向王耀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333元（自2015年7月3日计算到9月10日即4000元＋4000元÷21.75天×29天）。王耀民请求思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思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二倍工资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思成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海南思成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海南思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俊杰
审判员 梁 泽
审判员 左家锋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