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咸中民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科技路33号高新国际商务中心数码大厦20层，组织机构代码：66865757-1。
负责人胡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韬、唐秋菊，均系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凯。
委托代理人李宇，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原支公司（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陕西华夏人寿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原县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0111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秋菊、被上诉人梁凯的委托代理人李宇、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以下事实：梁小新系陕西省三原县高渠乡新安寨村村民，系原告梁凯之叔父。2011年8月，原告受托为其叔父梁小新在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购买华夏人寿新版至尊宝自助保险卡一张，卡号为12078000006150，该保险卡经激活后生成电子保单一份，保险号码为2011001038594377，保单签发机构为被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约定：①保险期限自2011年8月10日至2012年8月9日止；②承保意外伤害7万元；③意外伤害医疗4000元；④航空意外伤害40万，保费为100元。2011年12月15日早，原告梁凯发现梁小新在床上死亡，怀疑因煤气中毒死亡，即向三原县公安局、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报案。三原县公安局高渠乡派出所、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即派员前往事故现场。经公安机关询问现场家属、村干部，均称梁小新系煤气中毒死亡。家属亦未提出尸检。2011年12月16日，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向梁凯送达了尸检通知书，要求对梁小新的尸体进行死亡原因的病理检查，并与原告进行会谈，对梁小新生前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解，并告知要求尸检。嗣后，梁小新家属在未尸检的情况下将梁小新埋葬。2012年3月22日，本院就原告梁小新诉梁旗、李红联、梁秀民、梁秀芹、梁秀娥、李梁娇、梁秀莲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作出（2012）三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梁旗、李红联、梁秀民、梁秀芹、梁秀娥、李梁娇、梁秀莲自愿放弃继承梁小新在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新版至尊宝保险（保单号码为2011001038594377）赔偿款的权利，该权利归梁凯所有。2012年8月3日，原告诉讼来院，提出要求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意外伤害保险金7万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在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处为其叔父购买了保险，但该保险经激活后产生的电子保单签发机构为被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故自原告梁凯凭华夏人寿新版至尊宝自助保险卡生成电子保单时起，投保人梁凯与被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确立保险合同关系，并于当日生效。保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理应及时履行勘查、核定义务。本案中，公安机关在勘查梁小新死亡现场后、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未予立案侦查。被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虽告知原告要求尸检，但其未及时向相关部门、机构申请，致使其无充分证据证明梁小新的死亡是因疾病、内在原因所导致。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提出梁小新未进行尸检不予理赔之说，不予采信。原告依保险合同、梁小新继承人之间约定请求被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给付原告梁凯意外伤害保险金7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夏人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梁小新系煤气中毒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仅凭三原县高渠派出所的意外死亡证明书和汤官村村委会的意外死亡证明书认定梁小新系煤气中毒死亡证据不足。公安派出所和村委会均不具备医学检验鉴定资格，故无权出具死亡原因的证明。本案也未有《法医鉴定报告》来对死亡原因进行认定。2、上诉人不应承担梁小新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且已履行查勘、核定义务，梁小新死亡的真正原因未能查实系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梁小新的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致死，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梁凯答辩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三原支公司的意见同上诉人一致。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一份理赔申请书证明已经按照要求提交理赔资料，上诉人应当予以理赔。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理赔申请书中列明的材料公安机关的证明和村委会的证明在死亡时间上表述不一致，不符合约定的理赔条件。审理中本院针对双方缔约过程、梁小新死亡情况、梁凯与梁小新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调查。
查明：梁凯自小与其叔父梁小新生活在一起，梁小新为聋哑性质的残疾人，梁凯成人后一直照顾梁小新的饮食起居，具有长期固定的扶养关系。梁凯在近年为家人购买人身保险，为其配偶、子女购买长期人身保险，为其叔父购买短期人身保险，以求化解可能的风险。因其叔父系聋哑人，梁凯未告知其叔父梁小新为其购买人身保险一事，保险公司也未要求梁凯提供其叔父梁小新同意梁凯为其购买保险的材料及证明。于是梁凯拿其叔父梁小新的身份证在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为其叔父购买华夏人寿新版至尊宝自助保险卡一张，卡号为12078000006150，该保险卡在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现场激活后生成电子保单一份，保险号码为2011001038594377，保单签发机构为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华夏人寿新版至尊宝自助保险卡背面写明：被保险人须同时满足：…⑵身体健康且能正常工作或学习。在其电子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写明：“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须为同一人。”在激活过程的网页页面中写明“被保险人只可选择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其身故保险金受益人。”2011年12月15日早，梁凯发现梁小新在床上死亡，怀疑因煤气中毒死亡，即向三原县公安局、被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报案。三原县公安局高渠乡派出所出警发现梁小新死亡的室内有煤炉使用但无相应的排气管道，经现场勘查及询问，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与其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具有保险利益，可签订保险合同。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梁凯与梁小新长期生活并照顾其饮食起居，应认定具有扶养关系，因此梁凯对梁小新具有保险利益，可为梁小新订立人身保险合同。梁小新虽为聋哑人但并非无民事行为能力，其作为被保险人符合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但梁凯自述为其叔父梁小新购买保险未告知本人，系个人行为，故其为梁小新购买保险与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另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的新版至尊宝自助保险已经明确该险种的投保人、被保险人须为同一人。在梁凯持梁小新身份证为梁小新办理保险时应拒绝办理并告知由梁小新亲自来办理，但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依照该险种的销售要求进行，在梁小新本人未到场也未提供书面同意材料的情形下仅凭梁小新的身份证就为梁小新办理了该保险业务。同时，该险种还要求被保险人须同时满足：…⑵身体健康且能正常工作或学习。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并无书面证据及材料证明自己向梁凯了解或自行了解过梁小新的身体状况，该险种须满足的条件未能实现。
综上，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售经营活动中存在重大疏忽，是导致本保险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缔约过失责任。被上诉人梁凯为其叔父购买保险情有可悯，但对部分条款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是保险合同无效的原因之一，也应承担一定的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范围以善意相对人的可期待利益为限，本案中梁凯为其叔父购买人身保险，在梁小新发生意外后，梁凯作为具有抚养关系的直系晚辈，具有法定继承人的资格，在保险合同有效的情形下理应获得保险合同约定的7万元保险赔偿金。现虽保险合同无效，但对于该7万元的可期待利益，梁凯应获得其中90%的数额，即华夏人寿保险三原支公司承担6.3万元的赔偿责任，其余的10%因其梁凯自身具有一定责任故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提出梁小新死因不明故不符合理赔条件的说法因公安机关已经出具证明说明梁小新死于煤气中毒而不能成立。上诉人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的当事人，但保单由其签发，故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及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原县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01113号民事判决书。
二、梁凯与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之间保单号码为2011001038594377的保险合同无效。
三、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梁凯人民币63000元，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合计2750元由华夏人寿三原支公司及华夏人寿陕西分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昕
审 判 员 王磊
代理审判员 王葆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蒋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