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行申75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发生。委托代理人：张智敏(张发生之女)，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廖可元，代理区长。委托代理人：陈佳欣，常德市武陵区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吕志强，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发生因与被申请人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陵区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的（2016）湘行终15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8月7日，常德市城区三改四化工程指挥部棚改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棚改办）下达“常棚办建（69）号”棚户区改造项目确认书，将鑫龙二期棚改项目列入棚户区改造项目，为实施该棚改项目，武陵区政府本次征收采用模拟征收程序。2015年5月21日，武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武陵区征补办）发布涉案棚改项目备选房地产估价机构的告示；5月29日，白马湖街道召集被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为湖南鸿天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天公司）；6月1日，武陵区征补办公示选定结果。6月10日，鸿天公司邀请见证人在场，对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进行实地查勘。2015年11月11日，武陵区征补办发布涉案棚改项目模拟搬迁公告，张发生的房屋位于涉案棚改项目范围内，证载面积73.45平方米。2015年11月12日，鸿天公司公示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的评估单价4614.96元/㎡,评估总价338969元。张发生对初步评结果未提异议，2015年12月25日，白马湖街道办发布告示，告知模拟搬迁协议生效。张发生在规定期限内未签订模拟搬迁协议。2016年1月5日，武陵区政府发布《鑫龙公司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通告》，向被征收人征求意见；1月12日，武陵区征补办公示涉案棚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房屋征收范围内入户调查结果。1月18日，白马湖街道办作出涉案棚改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月4日，白马湖街道办召集会议，就补偿方案征求被征收人意见。2月5日，武陵区征补办公示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和修改情况。同日，武陵区政府发布涉案棚改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常武政发［2016］3号），明确房屋征收部门为武陵区征补办，实施单位是白马湖街道办，公告附件：1.武陵区政府作出关于鑫龙棚改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常武征决［2016］3号）；2.鑫龙二期棚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2月15日，鸿天公司对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作出分户评估报告，评估总价338969元。2月23日，白马湖街道办向张发生直接送达该分户评估报告。3月14日，鸿天公司对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及设施补偿价值作出分户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57485元，同日向张发生留置送达。2016年2月25日、3月10日、4月4日，白马湖街道办工作人员与张发生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均未达成补偿协议。2016年4月8日，武陵区政府作出“常武征补决［2016］20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20号补偿决定”)，并委托白马湖街道办于2016年4月12日留置送达。该决定内容为：1.对张发生的房屋给予征收补偿，并根据评估确定补偿金额为396454元，张发生可选择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选择货币补偿临时安置费为2400元、搬迁费为2000元，产权调换搬迁费为4000元，明确了产权调换的房屋位置和临时安置问题，逾期不选择的，将进行货币补偿；2.限张发生在决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腾空房屋，否则将申请强制执行。张发生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5月18日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此外，武陵区政府已就“20号补偿决定”第二项即再审申请人向武陵区政府交付被征收房屋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武陵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7行初29号判决书认为，武陵区政府作为作出涉案房屋征收决定的县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的职权。在征收决定作出前，武陵区政府已组织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并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情况及时予以公布；按照规定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征收补偿费用足额专户存储、对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调查登记等工作。武陵区政府还组织被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并委托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价值及装饰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形成评估报告，并向张发生进行了送达，张发生在规定期限内并未对评估报告提出复核申请。实施单位白马湖街道办对房屋征收补偿做了相应的宣传、解释工作，并就补偿问题多次进行协商，但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未与张发生达成补偿协议，武陵区征补办报请武陵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武陵区政府经审查，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及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赋予了张发生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补偿方式的选择权。被诉征收补偿决定虽未按规定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但并未实质影响张发生的权利义务，属程序瑕疵。据此，被诉“20号补偿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内容合法，符合法定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发生的诉讼请求。张发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行终1535号行政判决认为，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委员会申请鉴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武陵区政府为实施鑫龙二期棚改项目，作出了房屋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布，组织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按照规定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将征收补偿费用足额专户存储，对张发生的被征收房屋情况进行了调查登记，协商选定评估机构形成评估报告并送达给张发生。武陵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给予了张发生货币补偿与户权调换补偿方式的选择权。一审认定武陵区政府作出的“20号补偿决定”证据确凿，内容合法，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发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补偿决定作出程序违法。武陵区政府在没有棚改批文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采用模拟征收程序征收再审申请人的房屋用于商业开发，征收行为违法，武陵区政府也因此无权作出补偿决定。涉案棚改项目实施过程中的补偿方案未经论证和公布，评估机构的选定未告知再审申请人，评估报告（系伪造）也未送达再审申请人。另，再审申请人为喉癌患者，生活困难，武陵区政府无视再审申请人客观条件，未经听证即下达货币补偿决定书，剥夺了再审申请人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的选择权。（二）再审申请人房屋被征收但却未给予公平补偿。“20号补偿决定”仅对房屋证载面积73.45㎡进行了补偿，对土地使用权面积14.4㎡、共有使用权面积7.65㎡、阳台5.44㎡、房屋面积20%的公摊补偿均未计入补偿范围，且4600元/㎡的补偿标准远低于当地6535元/㎡的商品房市场价，故该补偿决定违反了《条例》第二条给予公平补偿的规定及《常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中按主体建筑评估值1.2%给予安置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剥夺了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权利，且对再审申请人在诉讼期间的保全申请未予处理。（四）房屋征收程序违法。（五）在未签订补偿协议也未获补偿的情况下，武陵区人民法院未经通知、协调和听证即拆除包括再审申请人在内的多个被征收人的房屋。武陵区政府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武陵区政府已提供职权及适用法律依据、行政程序和事实三方面的证据，充分证明涉案房屋征收和补偿的合法性，再审申请人主张补偿方案未经公布、评估机构的选定未告知、评估报告未送达，无事实依据。（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武陵区政府在房屋征收部门与再审申请人无法达成一致补偿协议时，依据《条例》第26条作出补偿决定，符合法定条件。武陵区政府在补偿决定中已明确补偿方式、补偿金额、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地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补偿项目符合《条例》规定。另，《常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中并无“按主体建筑评估价值1.2%给予安置”的规定，而按建筑主体评估价格20%给予奖励的前提是在货币补偿中，被征收人在限定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本案再审申请人因未在规定期限内签订协议，已丧失该奖励。再审申请人主张房屋面积应为证载面积、共有使用权面积、土地证面积、20%的公摊补助之和，无法律依据。（三）涉案棚改项目征收立项文件完备，再审申请人将房屋征收行为与建设项目许可的行政行为混淆，并将家庭困难、房屋被强制拆迁等无关事由作为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张发生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主要问题是：（一）“20号补偿决定”作出的程序是否合法。（二）“20号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标准是否合法。（一）关于“20号补偿决定”作出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根据《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征收人在补偿方案确定的期间内未签订补偿协议的，由征收部门报所在地市、县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未在已公布的补偿方案限定期限内与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武陵区政府作为房屋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补偿决定的职权，其作出“20号补偿决定”并无不当，听证也非作出补偿决定的法定必经程序。再审申请人关于武陵区政府无权作出补偿决定以及补偿决定作出前未听证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原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武陵区政府在模拟征收阶段和涉案棚改项目正式成立后（模拟征收达约定比例95%）均公布过征收补偿方案，且已按《条例》第十条和《湖南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湖南省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公开征求意见，还为此专门召开会议并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方案修改情况予以公示。涉案棚改项目在模拟征收阶段已通过公告方式公布评估机构备选名单和选定评估机构的方式，并为此专门召开会议协商选定评估机构，在选定后也及时公布了选定结果。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武陵区政府选定评估机构的程序符合《条例》第二十条和《湖南省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补偿方案已经论证并公告，程序合法，且武陵区政府已向再审申请人送达房屋评估报告和房屋装饰装修评估报告。原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张发生关于补偿决定作出程序违法、补偿方案未经论证和公布、评估机构的选定未告知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应给予被征收人货币补偿与产权置换的选择权。“20号补偿决定”中载明“被征收人张发生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可见该决定已经给予其货币补偿与产权置换的选择权，张发生主张该决定剥夺其选择权，与事实不符。以上可见，原判决认定武陵区政府作出“20号补偿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张发生主张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20号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标准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在案涉棚改项目模拟征收阶段，评估机构在见证人到场的情况下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实地勘查，阳台面积和公共使用权面积均已计入房屋证载建筑面积，而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面积与房屋证载建筑面积一致。张发生主张将“划拨”性质的土地面积计入房屋补偿面积，也无法律依据。张发生另主张房屋面积20%的公摊补助和主体建筑评估值1.2%的安置补助，根据《常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实施办法》和涉案补偿方案，20%的公摊补助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且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搬迁腾房时给予的奖励，主体建筑评估值1.2%的安置补助仅适用于非住宅房屋提前搬迁的奖励。本案中，张发生被征收的房屋为住宅，且其未在规定期限内签订协议并搬迁腾房，不符合上述奖励的适用条件。故张发生主张少计了房屋补偿面积和补偿项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张发生主张补偿单价低于市场价，其提供的证据只有2016年12月26日网页截图，虽显示同地段商品房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6535元,但该单价与案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2016年2月5日相隔近10个月，不能以此证明案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价格亦为每平方米6535元。《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且被征收房屋的价值应当通过评估确定。从文义解释，市场价只是作为征收补偿价格的参考，征收补偿的标准应以评估确定。武陵区政府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被征收人房屋进行评估，并依据评估结果确定被征收房屋的补偿金额，符合该条规定。第三，如果张发生对评估报告确定的面积和补偿标准有异议，应根据《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和《湖南省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在收到评估报告10日内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还可在收到复核结果后10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但张发生没有证据证实其经过法定程序对评估报告提出过异议。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核和鉴定，应视为其对评估报告的认可。武陵区政府以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作为张发生被征收房屋的补偿依据，于法有据。张发生关于主张“20号补偿决定”标准过低的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此外，武陵区人民法院在强制拆除过程中的程序问题非本案审查范围，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再审情形。张发生相关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张发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发生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奚向阳审 判 员 龚 斌审 判 员 司明灯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申 蕾书 记 员 庄素霞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3.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第十一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因旧城区改建需要征收房屋，多数被征收人认为征收补偿方案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由被征收人和公众代表参加的听证会，并根据听证会情况修改方案。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第二十条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第二十六条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4.湖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办法第十七条被征收人或者房屋征收部门时房屋价值、机器设备和其他物资的报迁费及损失补偿费、室内装饰装修价值、停产停业损失和产权调换房的市场价值评估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出具评估结果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复核结果之日起10日内向被征收房屋所在地的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