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3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阿玛仕美容美发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投资人：肖绍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希楠，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斌，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丽娜，女，198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德刚（系辛丽娜配偶），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被告：肖绍书，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阿玛仕美容美发店（以下简称阿玛仕店）与被上诉人辛丽娜、原审被告肖绍书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5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阿玛仕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阿玛仕店与肖绍书不是适格主体。辛丽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微信截图均无显示与阿玛仕店有任何关联，这些微信截图与微信聊天记录既不是阿玛仕店的官方网站或微信公众号，也不是阿玛仕店的微信朋友圈，无法证明辛丽娜与阿玛仕店之间有任何联系；二、阿玛仕店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辛丽娜提交的视频没有清晰的背景或商标标志，也没有明显的广告宣传术语，从视频也无法分辨出辛丽娜在何处纹眉、由谁纹眉以及纹眉状态如何。该视频为动态视频，从常理上讲，录制视频人通常会提醒被拍摄人的角度、动静态问题等，而辛丽娜既没有在现场制止又没有在合理时间内提出异议，足以推断拍摄者的拍摄行为得到了辛丽娜的同意或默认。一审法院凭借不完整的视频便推定拍摄者为阿玛仕店的员工属于过度推断。辛丽娜称视频发布者为阿玛仕店员工，但其没有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阿玛仕店承担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合理依据。辛丽娜既无证据证明视频拍摄者与阿玛仕店的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视频拍摄者的真实身份信息，该视频没有露出被拍摄者的全脸，没有点名道姓，更没有大量宣传转发，仅仅是某个人的个人朋友圈，没有侵害辛丽娜的肖像权，一审法院认为阿玛仕店应当承担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合理依据。辛丽娜的损害与阿玛仕店没有因果关系，阿玛仕店不用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辛丽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肖绍书未陈述意见。
辛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玛仕店、肖绍书向辛丽娜支付因侵害肖像权和人格权对辛丽娜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阿玛仕店、肖绍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下午，辛丽娜在阿玛仕店接受有偿纹眉服务。当晚9时13分，辛丽娜正在接受纹眉时的头面部视频（长5秒钟）被微信名为“IMS晶晶”的人上传至其微信朋友圈，并注明“丝雾眉走起”。后辛丽娜以纹眉部位起皮、结痂与阿玛仕店发生纠纷，并要求阿玛仕店未经其同意不得将其肖像类图片和视频发布到公众平台。辛丽娜投诉至佛山市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石湾分局，经该局调解未果，辛丽娜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阿玛仕店系经佛山市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于2017年6月14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肖绍书，投资额为10000元，经营范围为服务：美容（不含医疗美容）、理发。
诉讼中，辛丽娜陈述：2017年9月16日，其在阿玛仕店分多次刷卡支付了86000元进行纹眉，当时双方谈的价钱是几千元，刷卡出来是几万元，因辛丽娜信用卡额度不够，阿玛仕店的工作人员还帮其提升额度；纹眉现场辛丽娜无人陪同，而纹眉时其是闭着眼睛的，当时并不知道阿玛仕店工作人员的行为情况；“IMS晶晶”是阿玛仕店的一个工作人员，辛丽娜纹完眉后因后续服务而加了其微信。
诉讼中，阿玛仕店陈述：辛丽娜确于2017年9月16日在阿玛仕店纹眉，但阿玛仕店只起中介作用，即请他人为辛丽娜提供纹眉服务，并告知了辛丽娜；纹眉的价格是7万元左右，辛丽娜当天通过刷卡向阿玛仕店支付；纹眉的地方相对独立，对于客户的隐私会进行保护，原则上不允许他人拍摄，不清楚当时有什么人在场，店内原本有视频监控，但已经坏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肖像权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16日辛丽娜在阿玛仕店接受有偿纹眉服务，且辛丽娜在接受纹眉过程中被人拍摄视频并上传至“IMS晶晶”微信朋友圈，并标注“丝雾眉走起”。结合双方对于纹眉现场人员等情况以及阿玛仕店亦认为对客户隐私本应具有保护措施等陈述，再从拍摄视频的便利和上传视频时间与动机看，在阿玛仕店不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行为人应为阿玛仕店的工作人员或经其授意的人员，其行为后果应由阿玛仕店承担。肖绍书作为个人独资企业阿玛仕店的投资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对阿玛仕店的债务应承担无限责任。综上，阿玛仕店和肖绍书均是适格主体，阿玛仕店、肖绍书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传视频是否侵犯辛丽娜肖像权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赔偿精神损害。如前所述，在未经得辛丽娜同意的情况下，阿玛仕店工作人员或授意人员将辛丽娜正在接受纹眉服务时的头面部拍摄视频并上传至微信朋友圈，根据行为人的身份，其拍摄并上传视频的目的符合商业宣传动机，构成对辛丽娜肖像权的侵犯，且接受纹眉具有一定的私隐性，阿玛仕店对此亦予认可，故难免给辛丽娜造成一定的精神负担，在无法确定辛丽娜因此遭受的物质损害后果及阿玛仕店因此获得的商业利益的情况下，给予辛丽娜一定的经济补偿进行精神抚慰具有合理性与必要性，根据侵权行为人过错程度、反省态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阿玛仕店赔偿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辛丽娜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肖绍书，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阿玛仕店的投资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若阿玛仕店财产不能清偿前述债务的，肖绍书应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阿玛仕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辛丽娜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若阿玛仕店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一项之债务，则由肖绍书以其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辛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阿玛仕店、肖绍书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由辛丽娜负担225元，阿玛仕店、肖绍书负担25元。
二审中，辛丽娜提交了如下证据：1.潘珍认证证书、讲师证书及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辛丽娜在阿玛仕店纹眉；2.阿玛仕店说明书（共2页），拟证明辛丽娜的纹眉过程。阿玛仕店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阿玛仕店和肖绍书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肖像权纠纷，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阿玛仕店是否使用了辛丽娜的肖像及其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首先，阿玛仕店确认辛丽娜在该店纹眉，辛丽娜正在接受纹眉时的头面部视频亦被微信名为“IMS晶晶”的人上传至其微信朋友圈，并注明“丝雾眉走起”，阿玛仕店否认该拍摄及上传行为与其有关。但阿玛仕店陈述，该店纹眉的地方相对独立，其对于客户的隐私进行保护，原则上不允许他人拍摄，依照该陈述，除阿玛仕店的工作人员或其授意人员，其他人员基本没有条件接触到被纹眉者，故阿玛仕店的工作人员或其授意人员拍摄辛丽娜正在接受纹眉的视频具有高度可能性，拍摄行为的相应后果应由阿玛仕店承担。阿玛仕店称拍摄辛丽娜是其经其同意的，对此，阿玛仕店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其次，辛丽娜正在接受纹眉时的头面部视频被微信名为“IMS晶晶”的人上传至其微信朋友圈，并注明“丝雾眉走起”，该视频由阿玛仕店拍摄，其上传时间与辛丽娜纹眉时间基本同步，且相对其他人来说，阿玛仕店对该视频的上传具有最大利益与便利，故阿玛仕店的工作人员或其授意人员上传该视频亦具有高度可能性，相应后果应由阿玛仕店承担。最后，阿玛仕店工作人员或其授意人员将上述视频上传至个人朋友圈，其上传目的是宣传“丝雾眉”这种有偿纹眉服务，具有营利目的，该行为构成对辛丽娜肖像权的侵犯，综合考虑该行为对辛丽娜造成的精神负担以及阿玛仕店获得商业利益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阿玛仕店向辛丽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阿玛仕店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阿玛仕美容美发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吴绮擎
审 判 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爱文
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