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雷。
委托代理人：栾卫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破产清算）。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温泉路***号。
诉讼代表人：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邹丹，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燕娜，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德普。
委托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雷、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报关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孟德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二被告在2011年9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共从原告处借款478000元，至今未还。2013年12月11日，二被告与报关学校原负责人付海涌三方签订了一份“变更协议书”，约定二被告共同承担付海涌担任学校负责人时兴建的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项目期间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同时二被告共同承担付海涌因学校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个人债务。因此，二被告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偿还原告借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请求依法判决：1、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78000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2011年9月28日借条、2011年10月8日借条、2012年9月7日借条，利息均自借条当日起算，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2013年5月17日借条，利息自2013年5月26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二被告报关学校及于雷共同答辩称：1、上述借款在报关学校的账户上从未体现，报关学校从未向原告借款，该借条只是付海涌与原告个人的借款，被告不应对该借款承担责任，被告报关学校作为非自然人的主体，在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时应使用签章，而借条上没有报关学校的签章，至于手写的“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的字样最多只能解释成是付海涌的所在单位；2、借据上没有体现借款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没有利息；3、2011年9月28日、2011年10月8日借条至今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以下证据：
一、由报关学校原负责人付海涌出具的借条四份，分别为：
1、2011年9月28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孟德普大哥人民币190000元。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付海涌2011年9月28日”。
2、2011年10月8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孟德普共计人民币现金208000元。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付海涌2011年10月8日”。
3、2012年9月7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孟德普人民币叁万元整。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付海涌（签字捺印）2012年9月7日”。
4、2013年5月17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孟德普大哥人民币50000元，下周日前全部归还，否则拖一天5000元。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付海涌2013年5月17日”。
对上述四份借条，原告称借款时付海涌称借款用于兴建被告报关学校在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的项目，对于款项支付方式，原告称全部以现金方式支付，因原告从事房地产行业，有大额的现金收入及支出，为此原告提交了威海秀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记载原告为公司股东之一，出资为人民币1000万元）、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证明（记载原告系该单位驻威负责人、威海市工商联河北商会副会长，该公司与华夏公司共同合作开发华夏山海城，有住宅楼对外销售，具体工作由原告负责）、合作协议等证据。被告质证后认为：1、对借条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即使该借条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付海涌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款项的转移也无法确认。2011年9月28日的借条只是注明“今借”，并未承认收到款项，从字面上看，2011年9月28日借款190000元应包含在2011年10月8日208000元借条中，故9月28日的借条应作废，只是因为付海涌与原告都是商会会员，关系较好，故可能有些借条未收回；2、“威海职业技术学校”字样是手写的，并没有被告报关学校的盖章，无法约束报关学校；3、除最后一份借条外，其他均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4、付海涌与商会串通试图将债务转移给被告，因此付海涌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借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二、2013年12月11日变更协议书一份，抬头处标注协议甲方为付海涌，乙方为于雷，内容为：双方经过协商，经校委会选举，关于威海报关学校负责人变更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为学校原负责人，乙方作为股东投资学校1300万，占学校股份50%，乙方为变更后的学校新的负责人，处理完事后乙方占学校90%股份，剩余10%归学校；2、变更后，乙方自动承担甲方担任学校负责人时兴建桥头住宅和商务办公楼项目期间的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其中包括南京凯盛建设集团威海分公司工程尾款（大约350万左右，以最终审计为准），借桥头镇政府的钱（460万左右），对外卖楼的钱（大约350万左右），建设局配套费（200万左右）和学校因兴建桥头项目的其他借款和工程尾款等；3、乙方负责承担并处理好甲方因学校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个人借款；4、乙方维护好学校和学生的稳定，处理好学校内部产生的一切问题，如有问题，乙方全权负责；5、如乙方需要，甲方必须积极配合好乙方的工作；6、变更后，学校的决策权转移给乙方，甲方配合乙方工作期间，一切大事均由乙方做主，甲方可以把自己意见积极提给乙方；7、乙方尽最大能力保护好甲方的人身安全；8、乙方承诺，在事情处理完后给甲方一套好房（价值100万左右）、一辆好车（40万左右）和50万左右现金；9、（该条款内容为手写，其他各条均为打印）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发生任何经济纠纷与环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无任何联系。甲方签字人为付海涌，乙方签字人为于雷，在乙方签字人下方有被告报关学校的盖章。二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付海涌作为涉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其在被刑事拘留前一个月以欺诈的方式与被告于雷签订的“变更协议书”属于可撤销的协议书，即使该协议不能被撤销，按照协议内容被告于雷也只是承担因学校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借款，但原告起诉的借款完全没有体现出付海涌所借款项的用途，被告于雷不应对付海涌个人借款负责。此外，该变更协议书只有付海涌及于雷两方当事人，并没有被告报关学校，签订变更协议书时付海涌还是学校的负责人，付海涌作为负责人与其负责的报关学校签订协议书也是不合常理的，原告想把债务强加给报关学校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至于变更协议书中出现的报关学校的签章，二被告解释是因为变更协议书在备案时按环翠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要求加盖的。
庭审中，二被告向法庭提交了付海涌于2014年1月14日出具的字据一份，记载“付海涌个人债务及非法债务与于雷无关，由付海涌自行承担”，被告以此证明付海涌存在个人债务，且该债务与被告于雷无关。原告质证后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就涉及本案的相关情况向付海涌本人进行落实。
依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被采取羁押措施的付海涌进行调查，付海涌承认上述借条是其本人出具，并认可该款项原告已实际支付，是从银行提取的部分现金。对于借款利息，付海涌称如借条中有利息约定就按约定，无约定就是无息借款，以借条为准。对于借款主体，付海涌称款项是报关学校借的，因为自己是报关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处理学校事宜，因此借据上未加盖学校公章。对于借款的用途，付海涌陈述全部用于桥头报关学校的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包含在变更协议书中第二、三项所涉及的内容中，现在相关项目已经基本竣工，借到钱后直接用于工程建设，没有相关的账目凭证。关于款项的偿还情况，付海涌称未向原告还过款。2013年12月11日变更协议付海涌认可是其本人所签，并称当时报关学校也是一方当事人，因为自己就是学校负责人可代表学校，因此在抬头处未标明学校名称。付海涌陈述其自2007年报关学校成立时即任校长，签订变更协议后的第二天报关学校的校长即变更为于雷，协议书中涉及的房、车、款等于雷都没有履行交付，之所以如此约定是因为将学校股份全部转给于雷，付海涌分文未取，当时只是为了让学校继续办下去。对于雷提交的“个人债务及非法债务与于雷无关”的字据，付海涌认可是其本人出具的，但称是受于雷胁迫出具的。对付海涌的上述陈述，原告质证后无异议，但二被告不予认可，认为虽然付海涌承认原告支付了相应现金，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付海涌称其签署的2013年12月11日变更协议包含了被告报关学校是不成立的，根据协议内容完全是学校出资人之间就出资和负责人变更及付海涌个人债务的承担等达成了协议，并不能体现出包含了被告报关学校，学校本身不会对自己享有股权，因此股权转让主体只能是付海涌个人。被告认为付海涌称其给被告于雷出具的证明材料系强迫所写，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应证据提交法庭，也没有申请撤销该证明材料，因此其主张不成立。另外，付海涌与原告均是河北商会的会员，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很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另查，付海涌系被告学校原负责人，2013年12月12日，该学校负责人变更为于雷。本案审理过程中，于雷就与付海涌签订的2013年12月11日变更协议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该协议，本案中止审理。在撤销权纠纷一案中，本案原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以（2014）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6号做出了判决，依法驳回了于雷的诉讼请求，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威商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终审判决认定，被告于雷自动承担付海涌担任报关学校负责人时兴建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期间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包括学校因兴建桥头项目的其他借款和工程尾款等，意思表示明确，即因兴建上述项目产生的一切债务，均由于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几点：一、原告主张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二、如借款事实成立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三、原告主张的借款本息请求是否成立；四、原告对部分借条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为证实借款事实，提交了由付海涌签字的四份借条，经向付海涌调查，付海涌承认签字真实性及借款已收取的事实。被告认为原告与付海涌串通，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予以确认。被告认为2011年9月28日借款190000元未实际付款，应包含在2011年10月8日208000元借条中，但从借条的形式上看，四份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及金额相互独立，并不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故被告的说法不成立，不予认可。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陈述付海涌是代表被告报关学校向原告借款，付海涌亦认可借款时自己任报关学校法定代表人，本案是报关学校因建设办公楼及宿舍楼工程所需向原告借款。尽管借条中未盖有报关学校的公章，因付海涌是报关学校法定代表人，可代表学校履行职务行为，故付海涌签字即代表被告报关学校。因此，本案借条所记载的借贷关系是原告与报关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认为本案借款是付海涌个人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可。
对于2013年12月11日付海涌与于雷签订的变更协议书，被告于雷认为该变更协议书应予撤销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请求法院未予支持，故该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在协议书中，被告于雷承认被告报关学校因兴建住宅及商务办公楼存在外借款，与原审法院之前查证情况相符。根据变更协议书，于雷自动承担付海涌担任报关学校负责人时兴建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期间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包括学校因兴建桥头项目的其他借款和工程尾款等，因此，被告于雷加入原告与报关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债务人报关学校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形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被告报关学校亦在落款处盖章确认。原告在知晓该变更协议内容后并无异议，故可依据变更协议要求二被告承担所诉款项，虽然二被告提供了付海涌出具的个人债务及非法债务与于雷无关的字据，但被告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付海涌个人债务，二被告不能以该理由对抗原告。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认可，四份借条中仅有2013年5月17日50000元借条约定了利息为逾期一天（还款日2013年5月26日）按5000元计算，对该份借条原告降低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可自2013年5月27日起主张利息。对2011年9月28日借条、2011年10月8日借条、2012年9月7日借条，借款合同对利息均无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该部分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原告针对2011年两份借条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四份借条中仅有2013年5月17日借条约定了还款时间，其他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对未约定还款时间的借条，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还款，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78000元；二、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利息（本金50000元，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实际执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本金428000元，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实际执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二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上诉人于雷和报关学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雷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付海涌是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其履行的不是职务行为，虽然付海涌称借款用于学校工程，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定付海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不当，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即使付海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也无法证实借款用于学校工程建设，于雷与付海涌之间签订的更名协议是在被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虽然法院驳回了于雷的撤销之诉，但改变不了于雷被欺诈的事实。即使协议未被撤销，更名协议中于雷承担的债务仅限于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外债，无法证实涉案款项用于学校建设，因而于雷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付海涌于2014年1月14日给于雷出具的字据中，付海涌承认其个人债务与非法债务与于雷无关，这是对上述更名协议的变更，因而不应当再由于雷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孟德普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于雷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孟德普借款时付海涌担任报关学校法定代表人，付海涌陈述报关学校因建设办公楼及宿舍楼工程所需向被上诉人孟德普借款。因而孟德普与付海涌对借款用途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用于学校工程建设。上诉人二审另案中提供的学校兴建桥头项目借款清单中也记载了宋玉江借款15万元、孟德普借款35万元、河北商会借款20万元，因而可以认定所借款项用于报关学校工程建设。即使属于付海涌个人借款，因付海涌与于雷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变更协议约定，乙方（于雷）负责承担并处理好甲方（付海涌）因学校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个人借款，因此于雷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在该变更协议有效且被上诉人已经认可该债务承担的情况下，上诉人于雷以付海涌于2014年1月14日给其出具的字据中，付海涌承认其个人债务与非法债务与其无关为由，主张是对上述更名协议的变更，本院认为该变更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且付海涌也否认该字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而该字据不予采信，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由上诉人于雷与报关学校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