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王林,男,1975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团结，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修志,男,1971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男,1973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李王林因与被上诉人周修志、张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王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周修志、张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混淆了行为主体与诉讼主体的概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王林是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所在公司拥有“鑫知乐餐饮”的注册商标。2013年4月26日，案外人管春成的妻子马晓辉在嘉裕广场××楼××室××市镇玖乐玖餐饮服务中心，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授权其使用“鑫知乐餐饮”的注册商标，该店的广告招牌则为“鑫知乐啤酒龙虾”。根据2014年3月1日签订的“鑫知乐啤酒龙虾餐饮加盟特许经营合同”，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与张华、管春成、全跃林共同投资经营鑫知乐啤酒龙虾店，四方平均分配利润。本人的妻子段昌琼在昆山市××市镇玖乐玖餐饮服务中心做财务工作，本人则是居间介绍周修志向龙虾店送龙虾。段昌琼只是借用了我的手机向周修志转发对账单，我方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涉案的鑫知乐啤酒龙虾店登记名称为昆山市××市镇玖乐玖餐饮服务中心，原审法院凭店铺招牌查询其工商登记信息，得出涉案龙虾店未进行工商登记与事实不符。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是登记注册在上海的企业，原审法院至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得出该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同样是错误的。一审中周修志起诉主张我方与张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我方也提供证据证明张华负责经营、采购并领走了营业款，原审法院仅判决我方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周修志将龙虾配送到鑫知乐啤酒龙虾店并由店内员工签收、财务会计对账，如果鑫知乐啤酒龙虾店已经注册登记，依法应当由该龙虾店承担还款责任，如果鑫知乐啤酒龙虾店未进行注册登记，则应当由其合伙人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应予纠正。
周修志则表示服从原判。
张华未作答辩。
周修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王林、张华支付龙虾款94600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李王林、张华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8月份，周修志为春晖路白塘路鑫知乐啤酒龙虾送龙虾，龙虾由该店厨师徐某签收。其后周修志催讨货款无果，诉至法院。
李王林通过其微信号×××向周修志发送对账单一份，应付未付款中写明：应付未付款总计306257元，送鱼款3000元，液化气37700元，龙虾**3421元，红酒系列54356元，计49557元（王总已付），周龙虾232600元，金燕酒水24100元。周修志在对账单上注明已付138000元，欠94600元。对此周修志陈述：账一直是李王林的老婆段昌琼与我结算，她是店里的会计。龙虾单价之前没有约定，结算的时候直接出个数字。李王林质证认为：李王林的老婆段昌琼在啤酒龙虾店里面是做的是财务工作，由她发给李王林，李王林再转发给周修志。
周修志在庭审中陈述：李王林跟我说的，这个店是他经营的，他老婆负责收钱，由张华代理，具体内部怎么分我不清楚。花园路的店也是李王林的老婆结的。这个店上一年度的账也是李王林的老婆结的，都是现金结账。李王林陈述，李王林的妻子段昌琼，没有跟周修志结过账。李王林也没有跟周修志说过争议的酒店是李王林经营。
李王林提供证明一份，载明：本人徐某，身份证号码***，我于2014年3月到9月在鑫知乐啤酒龙虾春晖带你任厨师长，我证明上述饭店由张华负责经营管理、采购由张华负责，且由张华每天在打烊后将当日营业款领走，特此证明。证明人：徐某。2017.6.9。
张华向一审法院提供《鑫知乐啤酒龙虾餐饮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一份，甲方为鑫奇餐饮有限公司（鑫知乐注册商标商标注册人），乙方为张华、丙方为管春成、丁方为全跃林，特许经营地点为春晖路、白塘路口，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四方各占25%利润各担25%风险，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加盖有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的骑缝章，合同签订时李王林是该公司的执行董事。李王林、张华、案外人管春成、全跃林在合同尾部签字。张华陈述，帐都是由甲方即鑫奇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在结算，在2015年3月份左右，已经清算完毕。周修志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结账都是跟李王林结的。
另查明：经一审法院向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鑫奇餐饮有限责任公司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涉案的春晖路白塘路鑫知乐啤酒龙虾店也未进行工商登记。
上述事实由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特许经营合同、证明、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中周修志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合同的存在无异议，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一、“谁是合同的相对方”；二、“谁应承担付款义务”。
关于“谁是合同的相对方”。要确定合同的相对方，首先必须确定周修志意思表示指向的对象。意思表示，指希望发生一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意思。意思表示由两个要素构成，一是内心意思，二是此内心意思的外部表示。因此判断“谁是合同的相对方”，必须从分析双方的行为入手。具体看，本案共涉及四个行为：其一、订货行为，周修志在庭审中陈述：李王林跟我说的，这个店是他经营的，他老婆负责收钱，由张华代理。李王林在答辩中仅认可其是居中介绍双方交易；其二、周修志的送货行为，双方均认可周修志有送货；其三、周修志送货时店内的员工签收了货物；其四、李王林向周修志发送了微信对账单。获得货物是买受人买卖合同的目的所在，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主要义务，因此对后两个行为的理解是确定本案合同相对人的关键，但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重大分歧：周修志认为，自己将货物送到春晖路门店，店内的员工接收了货物，李王林的妻子又支付了部分货款，表明李王林为买受人；李王林则认为，其妻子是店内财务只是借用其手机发送了上述对账单。从第一个行为分析，结合周修志的陈述可知，周修志认可的意思表示的相对方是李王林。而第二个行为可以证实本案买卖合同真实存在。综合分析第三第四个行为，周修志不认可李王林是介绍关系，李王林的配偶在春晖路店任财务，结算单也是她写的。结算单上面列出来的其他费用都是李王林支付的。从社会一般人的角度出发，周修志只能得出货物是由李王林收取、货物的买受人是李王林的结论。即使如李王林所言，其是居中介绍，但周修志在将货物交给店内工作人员时，是无法知道上述情况的，且本案的特殊之处是，周修志在送货时未能确定货物的买受人，更没有第三方收货、付款的约定，同时，周修志只能认定收货、付款者为合同的相对方。本案中，李王林通过微信转发了对账单，而李王林在对账单上作出任何关于代付款的说明，在涉案的龙虾店没有进行注册登记的情形下，李王林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明确告知了周修志涉案的龙虾店不是其经营的，周修志认为李王林为合同相对方是符合社会常理的，而李王林在运用意思表达形式时，未能注意选择恰当、充分的形式，表达自己的内心真意，由此造成的“表不达意”的后果，应当由其承担。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李王林。
关于谁应承担付款义务。李王林为合同的相对方，因此任何其他人不得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上的责任，故张华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在周修志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李王林理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周修志主张李王林支付货款94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李王林结欠上述货款长达2年，周修志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催讨的情况，但其于2017年1月10日起诉主张货款，可以认为周修志已经给予李王林充分的履行时间和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一审法院确定利息损失为：以94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30日，计1600.32元。
李王林抗辩的合伙经营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李王林可另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王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修志货款94600元及利息1600.32元。二、驳回周修志对张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被告李王林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李王林提供工商登记查询信息、工商检档打印件各一份，内容显示为昆山市××市镇玖乐玖餐饮服务中心于2013年4月2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其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周市镇嘉裕国际商务广场2号楼38室，经营者为马晓辉。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注册时间为2009年8月13日，登记机关为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地址为上海市静安区运城路591、593号。李王林提供以上证据欲证明鑫知乐啤酒龙虾店是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的合法主体，上海鑫奇餐饮公司是在2009年成立，李王林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产生的责任由该公司承担。周修志经质证认为其未查询过上述工商信息，不了解具体情况，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中，李王林申请证人徐某出庭，欲证明周修志知晓龙虾是卖给鑫知乐啤酒龙虾店的。徐某称其系鑫知乐啤酒龙虾店厨师，段昌琼是鑫知乐啤酒龙虾店的财务，也是李王林的妻子，李王林并非鑫知乐啤酒龙虾店的老板。周修志经质证称其是将龙虾卖给李王林的，不是卖给徐某和鑫知乐啤酒龙虾店的，是李王林联系其让其将龙虾送到龙虾店。
张华对以上证据未予质证。
以上事实由李王林提供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工商检档打印件、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王林主张自己只是起到居间介绍业务的作用，其本人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是其在通知周修志送龙虾时，并未向周修志表明自己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合同主体另有他人，也未表明自己仅是提供居间服务促成交易达成的身份，反而在2017年1月1日通过个人微信向周修志发送对账单进行结算。李王林的前述民事法律行为均是以其个人名义作出，其在诉讼中主张通过微信发送对账单是其妻子段昌琼代表鑫知乐啤酒龙虾店所为，但是并无相关证据能够佐证，对其抗辩理由本院碍难采信。周修志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李王林个人，并要求其承担付款义务符合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的特殊性，判令李王林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二审中李王林提供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工商检档打印件可以证明鑫知乐啤酒龙虾店和上海鑫奇餐饮有限公司已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不当，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据实予以纠正。但是由于前述事实错误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不作调整。李王林的上诉请求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上诉人李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黄文杰
审 判 员 郑 雄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 赵 俊
书 记 员 杨舒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