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7民终1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圣堂镇三山凹底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恩平市圣堂镇三山村委会凹底村。社长：冯树仁，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宁，系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品，男，汉族，1950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系该合作社社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圣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恩平市圣堂圩沿江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785007079022A。法定代表人：吴柳娟，职务：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潮，系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炳健，系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平市(注：原恩平县。下同)圣堂镇三山凹底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凹底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圣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圣堂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5民初2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首先，对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合同》的理解，应当结合该《合同》的具体内容和整体文义进行，就土地承包合同或土地租赁合同订立的目的而言，承包方或者承租方均以取得土地的使用、占有、收益的权利为目的。而本案中，《合同》明确写明双方签订合同系因土地长期丢荒多年，为避免土地撂荒，由被告下属单位与原告签订《合同》进行征收。且《合同》中没有对土地的承包或租赁期限、承包费或租赁费、土地用途等合同基本要素进行约定，既不符合土地承包合同也不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特征。其次，《合同》中多次采用“征收”的表述，且原、被告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羔章确认，表明双方已知悉该《合同》实质上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签订的民事合同，而是政府主导下与经济合作社之间关于土地权属问题的协议，属不平等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就被告而言，其始终没有表现出以平等主体的身份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合同》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最后，原告以其向被告提供土地作为租赁物，被告以“帮助原告缴纳公粮”作为对价，因此主张该《合同》属于平等主体间互负权利义务的合同行为。根据《合同》第①条“……按征收面积每年每亩减除购粮指标190斤、公粮40斤，共应减购粮指标1824斤、公粮384斤”的表述，仅是明确了凹底经济合作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即可免除购粮指标、缴交公粮等义务，而非圣堂镇政府“帮助”凹底经济合作社缴纳公购粮。《合同》中提到的“购粮指标”、“缴交公粮”均属凹底经济合作社缴交农业税的义务，属征、纳税范畴。圣堂镇政府直接减除凹底经济合作社的购粮指标和缴交公粮指标，属政府职能行为，减除方与被减除方不是平等主体关系。征、纳税行为属国家与公民之间的叔力义务关系，具有强制性和无偿性，不属于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的范畴，故不在民法调整之列。至于凹底经济合作社认为圣堂镇政府征收主体不适格，征收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凹底经济合作社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凹底经济合作社与圣堂镇政府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民法上调整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的合同，本案凹底经济合作社与圣堂镇政府因《合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恩平市圣堂镇三山凹底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上诉人凹底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2017)粤0785民初268号民事裁定；解除凹底经济合作社与圣堂镇政府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判令圣堂镇政府立即退回涉案土地9.6亩使用权给凹底经济合作社；判令圣堂镇政府支付自2004年起至2016年的土地租赁费97152元给凹底经济合作社。理由是：一、凹底经济合作社与圣堂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所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土地征收关系。凹底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圣堂镇政府用于马山综合场使用，圣堂镇政府负责租赁期间该地应向国家缴纳的公购粮，明显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实质要件。二、凹底经济合作社因享受国家免缴农业税政策待遇，涉案土地从2004年开始免缴公购粮，圣堂镇政府要按公购粮折款支付租赁费。圣堂镇政府认为凹底经济合作社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未经凹底经济合作社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使用至今，凹底经济合作社因此有权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要求圣堂镇政府立即退回涉案土地使用权并支付自2004年起至2016年的土地租赁费给凹底经济合作社。被上诉人圣堂镇政府认为凹底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是：一、一审裁定处理正确。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纠纷，凹底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恩平县圣堂镇企业管理办公室与恩平县圣堂镇三山村民委员会、圣堂镇三山凹底村民代表冯永缵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因凹底村大门坑土地丢荒多年而征收用于开办马山综合场使用；双方并没有租赁或承包的意思表示，不可能是租赁或者承包合同关系。《合同》免除凹底经济合作社的购粮指标和缴交公粮指标属于政府职能行为，证明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本纠纷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和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伤害时起计算的，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若凹底经济合作社认为涉案合同损害其权益，应当在二年内提出诉讼，而本案从签订合同履行至今已近30年，期间双方从未产生争议或纠纷。因此，凹底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也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和民事权利保护期限。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是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的法律后果。涉案合同自签订至今已长达30年，远远超出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二审诉讼期间，圣堂镇政府提交经济发展总公司名下面积为993亩的《林权证》，认为争议地块在该证范围内。现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争议土地的所有权证。本院经审查认为：1987年3月19日,时恩平县圣堂镇政府内设的企业管理办公室与恩平县圣堂镇三山村民委员会、圣堂镇三山凹底村民代表冯永缵签订《合同》，约定“对凹底大门坑土地征收，由马山综合场使用”，按征收9.6亩面积每年每亩减除相应的购粮指标和公粮指标（注：该两指标后由国家免除）；水利费由马山综合场负责。此后，争议地块由圣堂镇政府属下集体企业马山综合场管理，在马山综合场撤并后，由圣堂镇属下经济发展总公司管理至今。现双方均没有提交相关土地所有权证。现凹底经济合作社以《合同》为据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诉求确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土地征收是指国家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权限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转化为国有土地，并依法给予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被征地农民合理补偿和妥善安置的法律行为。征收的法律后果是土地所有权的改变，土地所有权由农民集体所有转为国家所有。从本案《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到，当事人之间是通过协商将凹底经济合作社的涉案土地给马山综合场使用,同时减除凹底经济合作社对相应面积的公购粮指标和水利费，是附条件处置集体土地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的行为。虽然《合同》以“征收”的名义进行处置土地使用权，但没有证据证明圣堂镇政府有权且通过合法“征收”行为取得了涉案土地所有权。故本案《合同》属于一般民事合同。凹底经济合作社以圣堂镇政府存在合同违约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凹底经济合作社撤销原审法院（2017）粤0785民初268号民事裁定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他请求不属于本程序案件的调整范围，本案不予调整。原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案件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门市恩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5民初26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恩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煜文审 判 员 柯小梅审 判 员 马健文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娇月书 记 员 赵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