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铭锻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上宋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09203491XH。
法定代表人：祝小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富元，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扬，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强力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施家桥村。组织机构代码：76204341-0。
法定代表人：张国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铭锻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铭锻公司）为与上诉人杭州强力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强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1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杭州铭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杨、上诉人杭州强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寅和委托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铭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杭州铭锻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杭州强力公司向杭州铭锻公司赔偿51681.5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杭州强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支持赔偿12700元损失欠妥。一、一审法院对三家客户的维修费、装车卸车费的认定不妥。杭州铭锻公司接到客户对电动机质量投诉后联系杭州强力公司解决，但杭州强力公司拒绝处理。且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杭州强力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损失。二、一审法院对退货损失承担的认定不妥。因为在达成调解协议时，杭州铭锻公司并无鉴定报告，现通过鉴定已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可以主张当时因退货产生的损失。三、一审法院对鉴定费处理不当，该费用应全部由杭州强力公司承担。虽然该鉴定由杭州铭锻公司单方委托，但一审审理中，杭州铭锻公司同意再次重新鉴定，但杭州强力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也认可检验报告与其他证据能互相印证，能够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该费用支出是确认质量问题而必须支出，理应由杭州强力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对已经使用部分降价损失认定不正确，已经使用部分是调解过程中已支付的实际合格产品的价格49758元，现应当依据不合格产品的索赔率39.89%降价处理。事实上，杭州铭锻公司因杭州强力公司提供的不合格产品遭受的损失仍在持续，远不止已主张的范围。
杭州强力公司二审答辩称：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杭州强力公司向杭州铭锻公司提供三相异步电动机，货值127550元。因杭州铭锻公司拖欠货款，杭州强力公司诉至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并达成调解协议，后经强制执行完成电机退还和货款支付。在强制执行后，杭州铭锻公司却提出质量问题，并以其自行送样检测的鉴定报告为依据，并提供三家公司出具的赔偿收款收据，对杭州强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一、对杭州强力公司未在场未认可情况下自行送样检测的电机以及据此作出的检测报告，不能被认可。二、杭州铭锻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告知书及合同，存在疑点：1、嘉兴市南湖区创丰五金厂提供的说明，叙述7.5KW电机（价格980元）烧坏两次，5.5KW电机（价格810元）烧坏一次，自行维修后索赔6500元，并无向杭州强力公司提出售后要求，也未提供电机烧毁的直接证据。杭州强力公司提供一年以内免费维修和更换的售后服务，使用单位和杭州铭锻公司自行放弃该售后服务权利，应视为放弃一切索赔权利。且告知书出具的时间已经明显超过他们合同中约定七日的质量异议期限。2、富阳市真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告知书说“用户在使用过程中电机经常发烫”，电机额定温升为105K，如果达到额定功率后持续工作的，电机温度为环境温度加上温升，如果以人体去触摸，肯定会觉得电机发烫。在具体问题不详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认为电机发烫就退货，不符合退货规则。因缺乏直接证据，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杭州强力公司负担。3、杭州富阳驰飞五金电器有限公司提供的书面通知书，叙述5.5KW电机（价格810元）烧坏，2.2KW电机（价格450元）烧坏，自行维修后产生费用1600元。新电机含税总价仅为1260元，修理费用甚至超过重置价格。杭州铭锻公司未提供维修电机的发票，仅凭客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维修价格的真实性。4、以上三家使用单位均未直接或者通过杭州铭锻公司与杭州强力公司就所谓的质量问题进行沟通，取得质保期内的质保服务，而是通过自行维修或者退货的方式解决，不排除因使用电机的设备本身存在缺陷或者杭州铭锻公司伪造证据的可能。三家单位都提供了收款收据作为赔偿依据，均非正式发票或收据，应向该三家单位核对账目原始凭证以确定其真实性。三、退货损失费6433.50元，是双方在另案诉讼中经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双方已经确认并未附带任何条件，且经执行完毕，不应提出赔偿要求再次重复处理。四、鉴定费用9000元，该鉴定取样未经杭州强力公司派员确认，所出具的报告检测单位以B级温升作为标准，与杭州强力公司以F级作为标准，并不一致，该检测报告的结论并不客观。该费用不应由杭州强力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杭州铭锻公司的上诉请求。
杭州强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杭州铭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杭州铭锻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杭州铭锻公司并未提供电机烧毁的实质性证据，不足以证明电机烧毁的事实。二、鉴定报告系单方委托检验，一审法院已认定证明力不足，但却又根据鉴定报告认为电机存在质量问题，在此基础上由双方各自负担50%损失，存在瑕疵。三、案涉产品是否因为检测报告所列不合格项目导致电机烧毁，一审并无结论。四、一审法院对三家使用单位的索赔证据真实性未作出合理判定，既认定证明力不足，又根据该金额确定50%的赔偿，存在瑕疵。五、赔偿收据发生在另案调解之前，在该案中未举证却在本案中举证，其真实性存疑，不应采信。六、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强力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为2013年送检报告，未予认可。但该报告未一次性认证的报告，并非每年都要做，如果不应被采纳，则对方的检测报告也不应被采纳。七、富阳市真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允许更换其他厂家电机，为何还要求另外两台冲床，而非更换所有电机，退回设备的真正原因并非电机问题，该证据真实性也存疑。八、杭州强力公司自1984年从事电机行业至今，与多家工厂、公司均提供与案涉产品完全的电机，使用量远远大于本案供货，产品质量一直受到好评。且杭州强力公司有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浙江省检验科学研究院、浙江立德产品技术有限公司等多家实验室、质量监督检验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及产品认证，还有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每一个工艺程序都有严格的质量检验作为保证，产品质量经得起检验。综上，杭州铭锻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一审在采信证据中存在瑕疵，杭州铭锻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杭州铭锻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杭州铭锻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杭州强力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客户索赔产生损失。杭州强力公司作为供货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杭州铭锻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是具有证明力的，检测报告是具有检测资质的机构作出，如果有异议，应当申请重新鉴定，但杭州强力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放弃该项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三、杭州铭锻公司就本案也提起上诉，上诉理由足以具体抗辩杭州强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四、杭州强力公司所称拥有产品的生产资质、荣誉、在行业的好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都是真实的，也不能直接证明案涉产品无质量问题。五、铭锻公司没有根据调解书约定的期限退货和付款，是因为正遭受客户的索赔，电机存在质量问题，才提起了鉴定，导致调解书的履行存在延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杭州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杭州铭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杭州强力公司向杭州铭锻公司赔偿因电机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5168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和3月25日，杭州铭锻公司两次向杭州强力公司购买多种规格的电动机，合计货款为127550元。因杭州铭锻公司未支付货款，杭州强力公司于同年5月18日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6月27日，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杭州铭锻公司支付杭州强力公司货款127550元，于6月底前向杭州强力公司退还原价值86435元的未使用电动机（折抵货款77791.50元，于10月底前支付货款49758.50元。7月6日，杭州铭锻公司将杭州强力公司生产的YX3-100L-6电动机送样到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检测，结论：所检项目效率、额定温升不符合检验依据要求，其他项目符合检验要求；电机效率达不到GB18613-2012《中小型三相异步电动机能效限定值及能效等级》3级能效要求值；同日，杭州铭锻公司将杭州强力公司生产的YX3-132S-4电动机送样到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检测，结论：所检项目效率不符合检验依据要求，其他项目符合检验要求；电机效率达不到GB18613-2012《中小型三相异步电动机能效限定值及能效等级》3级能效要求值，更达不到明示效率指标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杭州强力公司销售给杭州铭锻公司的电动机质量问题。杭州铭锻公司主张杭州强力公司销售的产品质量有缺陷，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检验报告系其单方委托的结果，不足以证明产品质量不合格；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杭州强力公司协商采样、封存、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检验。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检验报告，杭州铭锻公司送检的2台电动机系杭州强力公司生产，生产时间均为2016年1月，与购买电动机时间基本吻合，可以认定检验产品系杭州强力公司销售给杭州铭锻公司的产品可能性较大。杭州强力公司提出对方送检产品可能修理过或不当保存而受潮，因杭州铭锻公司系单方送检，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杭州铭锻公司提交的三家客户出具的证明、索赔单、收款收据，证据形式有缺陷，但与检验报告中效率、额定温升指标不合格存在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杭州铭锻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案涉部分电动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
二、杭州铭锻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杭州铭锻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
1、三家客户维修费、装车卸车费等，共计16400元。杭州强力公司认为，电动机有保修，有质量问题应通知生产方处理，而三家客户直接找第三方维修处理，不排除可能是机床问题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强力公司销售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发生质量问题，属于保修期内的，应当通知杭州强力公司处理，但杭州铭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接到客户质量异议后通知对方处理，程序失当，存在虚报损失的可能性；同时，杭州铭锻公司提供的三家客户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足以证明损失金额。但杭州强力公司销售的电动机确存质量问题，与三家客户申报损失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为所主张损失的50%，即8200元。
2、双方之间的退货损失费6433.50元。经审查，该损失费系富阳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即杭州铭锻公司向杭州强力公司退还原价值86435元的未使用电动机，折抵货款77791.50元；实际退货84225元。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调解书中双方达成未使用电动机退货金额和折抵方案，且未附任何条件，系双方行使处分权的范围；现再要求补偿退货损失费，不予支持。
3、鉴定费9000元。杭州铭锻公司系单方委托鉴定，一般应由委托方自行负担鉴定费。但检验报告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杭州强力公司销售产品有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杭州铭锻公司自行承担50%鉴定费，认定杭州铭锻公司损失4500元。
4、已经使用部分降价损失19848元。杭州铭锻公司依据已经使用部分电动机客户索赔率39.89%，按照实际支付的货款49758元得出上述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杭州铭锻公司已经使用的电动机，因部分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已经在上述第1项损失，即三家客户维修费、装车卸车费中认定，未举证证明其他已经使用的电动机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实际损失，故该项主张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院确认杭州铭锻公司的合理损失为12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买卖双方就质量要求不明确的，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杭州强力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发生多次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杭州铭锻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但提供的证据程序不规范或形式不合法，且未保存履行通知义务的相应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强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杭州铭锻公司损失12700元；二、驳回杭州铭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2元，减半收取546元，由杭州铭锻公司负担487元，杭州强力公司负担59元。
二审中，杭州强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中小型三相异步电动机能源效率检测报告》16份。二、《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试验报告》1份。三、《国家强制性产婆认证试验报告监督检查报告》3份。四、委托检测测试报告4份。五、《飞行监督抽查检测报告》1份。共同证据，杭州强力公司的电机在能效、电气性及绝缘性等影响电机质量的关键项目都是合格的。六、发货清单3份。证明：电机使用的电磁线的温升等级。
杭州铭锻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杭州强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杭州铭锻公司认为对证据一至五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六发货清单，没有对方公司签字盖章，且无法证明案涉电机使用该铜线制造。本院经审查认为：杭州强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五，本身真实、合法，但所检测的产品样品均非案涉产品，检测的结论只针对抽检或者送检的样品负责，依据这些检测报告，无法说明杭州强力公司生产的任一产品就是合格的。就案涉产品质量的争议，该等证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该铜线和案涉产品的关联性也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核心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一审认定损失范围以及分配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争议。杭州铭锻公司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送检的两种型号的三相异步电动机进行了检测，检验报告分别显示效率、效率和额定温升不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根据检验报告中的内容及照片显示，送检产品的生产单位为杭州强力公司、生产日期为2016年1月，有相应产品铭牌照片佐证，且生产日期与案涉交易情况基本符合，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受检产品系案涉交易中杭州强力公司所交付的产品。杭州强力公司对杭州铭锻公司单方委托的检验报告结论不认可，依法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在诉讼过程中，杭州强力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仅在一、二审期间提供其他样品的检测报告欲证明产品质量合格。但该等检测报告抽样或送检的产品并非案涉产品，不足以直接反驳对方检验报告的结论。杭州强力公司放弃行使重新鉴定的权利，应当由其承担相应后果。在无直接证据反驳杭州铭锻公司所提交检验报告的情况下，杭州铭锻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杭州强力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确认杭州铭锻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据此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范围以及分配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争议。首先，一审法院剔除部分损失的处理正确。杭州铭锻公司主张的退货损失费，该主张所涉及的退货折抵货款的价差，已经另案处分并执行完毕，现对该部分价差再次要求处理，缺乏法律依据。杭州铭锻公司主张根据客户索赔率统一折算降价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其既主张留用产品产生的实际损失，又对所有留用产品再次统一主张降价损失，显然属于重复主张。其次，原告主张的实际损失，主要有三家客户的维修费和装卸车费用以及检测费用。在案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杭州铭锻公司主张的具体数额、索赔证据形式的瑕疵和证明力的缺陷、损失的产生是否同时存在其他原因的可能性不足以排除、杭州铭锻公司未能在保修期内通知杭州强力公司处理程序失当、单方委托鉴定因证据证明力比较而采信等因素，酌情确定杭州强力公司赔偿12700元，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杭州铭锻公司和杭州强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元，由上诉人杭州铭锻机床有限公司负担774.50元，由上诉人杭州强力电机有限公司负担117.50元。上诉人杭州铭锻机床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