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湖州市环城西路288-336号金航大厦（港航养管中心）主楼7层345号。
负责人：尤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铁勤，女，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竹辰，女，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楠，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斌，男，198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系王楠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宇东，男，199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剑锋，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楠、姚宇东、姚剑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浙0502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损失赔偿项目，上诉争议金额为38968.13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对作为间接受害人的被扶养人予以明确界定，即“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在事故发生时，王楠并没有子女，而被扶养人应当是指在事故发生时，赔偿权利人已经正在履行的抚养义务的对象，本案中的被抚养人是在事故发生后孕育出生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其并不存在，并无权利与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楠的女儿为本次事故应当进行赔偿的被扶养人显然有失公正，不符合保险是对既得利益的保护这一原则，也将导致今后此类案件赔偿的不确定性。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王楠在二审中答辩称：第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徐某某是受害人王楠必须依法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王楠因此次事故造成八级伤残，使得王楠无法履行抚养义务，故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第二，关于诉讼费，一审诉讼费用应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诉讼费是由人寿保险公司对清楚的事实提起上诉而产生，应由人寿保险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宇东、姚剑锋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王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姚宇东、姚剑锋连带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09708.94元；二、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三、案件诉讼费由姚宇东、姚剑锋、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四、人寿保险公司支付其因重新鉴定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合计875元。以上诉讼请求为王楠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增加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11时50分，姚宇东驾驶浙Ｅ×××××轿车途经湖州市区时，与潘莲娣驾驶的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潘莲娣、摩托车乘员王楠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宇东驾驶机动车黄灯通过交叉路口，负事故同等责任；潘莲娣在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机动车红灯通过交叉路口，负事故同等责任；王楠乘坐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负事故次要责任。王楠受伤后被送往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于2015年8月26日出院，住院35天。2015年10月10日因左侧颞部颅骨缺损修补再次入院，住院23天。两次住院共发生医疗费96513.72元（包含救护车急救费）。姚宇东垫付医药费41103.03元，另向王楠支付13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2016年7月4日，王楠的伤情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2016]临鉴字12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楠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颞顶部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以上（已修补），属道标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含住院）拟为8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3个月，营养期限拟为2个月。2017年7月18日，王楠的伤情经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2017]精鉴字第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楠目前患有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人格改变），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八级伤残。人寿保险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对王楠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该院经审查，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同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的结论一致。2017年10月13日，王楠因脑外伤术后继发性癫痫（大发作）到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4天，发生医疗费6193.48元（含救护车急救费）。
另查明，王楠系非农业家庭户，其女儿徐某某于2017年3月21日出生。肇事车辆浙Ｅ×××××轿车系姚剑锋所有，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王楠因交通事故受伤，理应由事故责任者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姚宇东负事故同等责任，案外人潘莲娣负事故同等责任，王楠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纳。王楠作为潘莲娣驾驶的摩托车上的乘客，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院酌情认定王楠自身承担10%的责任，姚宇东承担45%的赔偿责任。王楠主张姚剑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举证证明姚剑锋作为车主存在过错，故该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浙Ｅ×××××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应在该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王楠赔偿款。因本次交通事故另有伤者潘莲娣，为充分维护各方的利益，交强险保险金按各方具体损失情况酌情分摊。王楠要求姚宇东给付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项目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的赔偿数额以该院审核为准。关于医疗费，按王楠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予以核算，金额为102707.2元（96513.72元+6193.48元）。关于误工费，王楠提交的收入证明不足以证实其误工减少的收入，王楠自述其在化药（湖州）安全器材有限公司从事市场营销工作，该院参照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批发零售业人员平均工资43674元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护理费，王楠提交的护理人员徐杰斌的收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因护理导致误工减少的收入，徐杰斌在湖州科易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工作，该院参照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人员平均工资5429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王楠在事故发生时尚未生育子女，即在侵权行为发生时该项损失并不存在，故该项损失人寿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院认为，侵权责任法中被抚养人生活费包含在残疾赔偿金项目中，该项目的性质是对受害人因伤致残后劳动能力减损或丧失的财产赔偿，包括当下已经发生的和将来必然发生的，王楠的女儿虽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尚未出生，但在王楠确定伤残等级并提起诉讼时已出生，且王楠确因侵权行为影响到劳动能力并进而影响到抚养能力，故对于王楠的该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考虑到王楠就医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该院按2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王楠主张因人寿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产生的王楠及陪护人员徐杰斌的交通费以及误工费的请求，考虑王楠的伤残等级以及鉴定机构离家距离远近的因素，对于王楠及陪护人员的交通费和误工费该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按120元每人计算，误工费参照上述标准予以计算。
人寿保险公司抗辩发生的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与姚剑锋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约定了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因人寿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具体金额，该院酌情按10%的比例予以计算，数额为10270.72元（102707.2元×10%）。
人寿保险公司提出不承担鉴定费的意见，该院认为，鉴定费是王楠为确定赔偿范围、正确界定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损失，故对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该院核定王楠的损失为：1.医疗费102707.2元（按医疗费发票）；2.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30元/天×62天）；3.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4.护理费13572元（54290元/年÷12个月×3个月）；5.误工费29384元（43674元/年÷12个月×8个月+43674元/年÷365天+54290元/年÷365天）；6.残疾赔偿金388912.64元（残疾赔偿金项47237元/年×20年×32%+被抚养人生活费项30068元/年×18年×32%÷2）；7.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8.鉴定费4000元；9交通费1480元（20元/天×62天+120元/人×2人）；合计559715.84元。
上述损失559715.84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浙Ｅ×××××轿车投保的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付10000元，扣除（2017）浙0502民初4319号案件中分摊的3500元，尚应在剩余医疗限额内赔付6500元（折抵非医保费用）；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伤残限额内赔付110000元，扣除（2017）浙0502民初4319号案件中分摊的33500元，尚应在剩余伤残限额内赔付76500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212825.3元[（559715.84元-76500元-非医保费用10270.72元）×45%]。因在事故处理过程中，人寿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故人寿保险公司尚应赔付王楠285825.3元（212825.3元+76500元+6500元-10000元）
除人寿保险公司赔付外，姚宇东尚应赔偿王楠非医保费用1696.8元[（10270.72元-6500元）×45%]，姚宇东已支付54103.03元，为减少诉累，该案一并处理。人寿保险公司应直接支付姚宇东52406.23元（54103.03-1696.8元），支付王楠233419.0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王楠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59715.84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浙Ｅ×××××轿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其中直接支付王楠233419.07元，支付姚宇东先期垫付款52406.23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楠其余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979元，由王楠负担741元，姚宇东负担223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楠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中是否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人寿保险公司认为，王楠的女儿徐某某是在事故发生后才孕育出生的，事故发生时王楠并无需要抚养的人，故本案中其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王楠的女儿徐某某系其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虽然徐某某系在事故发生后才孕育，但在受害人王楠确定伤残等级并提起诉讼前已出生，考虑到被扶养人生活费被纳入到残疾赔偿金项目，属于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致残后造成的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故王楠因此次事故造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在确定伤残等级并提起诉讼前即已产生并确定，因此，一审支持王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莹
审判员 梁 帅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钱应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