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四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爱华。
诉讼代理人陈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
负责人姚小武，副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周雪飞、李龙红，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曾爱华因与被上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14日，原告曾爱华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其女儿陈增钰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康宁定期保险一份，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陈增钰、身故受益人为原告曾爱华。保险合同（组）号为＊＊，险种为“康宁定期保险”，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为45年，交费年限30年，标准保费170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国寿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型），保险金额5000元，保险期间为1年，标准保费202.50元。该合同“个人保险投保单”客户保险声明第一条载明：“请你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权衡保险需求和交费能力，再作投保决定”。声明与授权栏第一条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细阅知，理解客户保障声明，产品说明书（仅限于分红、万能、投资连结保险）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合同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处理”规定：“本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书面要求解除本合同，并提交保险合同，最近一次保险费交费凭证和投保人的户籍证明与身份证件。本合同的保险责任自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终止。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合同的，本公司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但如经本公司体检的，则应扣除体检费。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未交足二年保险费的，本公司在扣除手续费后，退还保险费。”在保险合同中附有保险单现金价值表。合同签订时，被保险人陈增钰没有在场，合同上“个人保险投保单”中被保险人的签名是他人代签的。2007年10月26日，被保险人陈增钰在《投保要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被保险人栏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曾爱华依约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缴纳了6年的保险费10200元。2013年8月16日，原告曾爱华以保险合同后的批单存在猫腻为由，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出退保申请。后因双方协商不成，致成纠纷，原告曾爱华于2013年10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2007年10月26日的《确认书》及2013年10月10日的《关于曾爱华客户不满代签名访谈记录》（以下简称《访谈记录》），证明原告曾爱华确认在《确认书》上的签名是曾爱华及陈增钰的亲笔签名。庭审中，原告曾爱华对《访谈记录》无异议，称《确认书》上的曾爱华的签名是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的，被保险人陈增钰�签名不是陈增钰的亲笔签名，并主张《确认书》是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单方面制作之后交由其签名，不是其提交申请书的，对此原告曾爱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曾爱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确认书》中“声明与保证”一栏中被保险人的签名及“授权委托书”一栏中委托人的签名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
另查明，原告曾爱华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批注栏中粘有一批单，主要内容为：“根据曾爱华在2007年10月26日提交的申请事项，经我公司同意，现作如下批注：因投保时签名不真实，被保人陈增钰于2007-10-26对本合同进行补签名，确认投保要约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本保险合同维持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曾爱华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在该《保险合同》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上被保险人陈增钰的签名虽然系他人代签不是陈增钰�人所签，但被保险人陈增钰于2007年10月26日在《确认书》上的被保险人栏处签名，应视为事后被保险人陈增钰对该保险合同的追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案的保险合同于2007年8月14日签订，原告曾爱华已缴纳6年的保险费，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及保险合同中的现金价值表（以保单载明的每1000元保险金额为标准），保单第6年度末的现金价值为60元，本案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据此，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为6000元（100000元÷1000元×60元=6000元）。现原告曾爱华要求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全额退还6年缴纳的保险费10200元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另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书面要求解除本合同，并提交保险合同，最近一次保险费交费凭证和投保人的户籍证明与身份证件。本合同的保险责任自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终止。”因此，原告曾爱华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曾爱华提出的其未曾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确认书》及该《确认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因原告曾爱华对该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原告曾爱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曾爱华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曾爱华提出的《确认书》上陈增钰的签名不是陈增钰本人亲笔签名的主张，根据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而原告曾爱华无异议的《访谈记录》显示，原告曾爱华在笔录中明确以上《确认书》中的签名是原告曾爱华及被保险人陈增钰的亲笔签名，且原告曾爱华也未对《确认书》中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故认可《�认书》中的签名是陈增钰的亲笔签名。
对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涉案的保险合同尚在履行，其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曾爱华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组）号为＊＊的《保险合同》。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6000元保险费给原告曾爱华。三、驳回原告曾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元，减半收取28元，由原告曾爱华负担12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16元。
上诉人曾爱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正确，理由不充分。一、涉案保险是无效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返还上诉人6年来所缴付的保险金10200元。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关键是被保险人在签名时是否知道《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在整个投保过程中人寿保险公司没有任何人见过被保险人陈增钰，不可能有人向陈增钰说明保险条款的内容以及征求陈增钰是否同意签订涉案合同。陈增钰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涉案《保险合同》的存在，该合同是上诉人全盘包办的，陈增钰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保险代理人梁敏拿来的一张表上糊里糊涂地签了名。不能以此认定陈增钰同意并进行事后追认合同的效力，因此涉案合同是违法无效的。另外，人寿保险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回避了确定合同是否有效的重要的法律依据，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二、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批单》的内容不真实。由《批单》可知，保险公司认为是上诉人于2007年10月26日到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申请书补签名，但这与事实不符，曾爱华并没有主动提交过申请书。这个所谓的申请书实际是人寿保险公司为了证明投保人曾爱华到其申请补签名所作的伪证。申请书的表格都是保险公司最近通过影印技术拼凑而成的，表格头明显是最近才套上去的。无需司法鉴定亦可辨别出来，上诉人提出请求法院追究人寿保险公司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批单》和《确认书》如果是签订合同所需的，就应在2007年8月18�签订合同时就一概完成，为何在过了两三个月之后的2007年10月26日再来补签，这明显是违法的销售方法。原审判决对人寿保险公司这种销售方法是否违法没有进行审理不当。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诉讼费的分担是不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曾爱华上诉称本案保险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虽然被保险人陈增钰没有在场并亲笔签名，但陈增钰已经于2007年10月26日对合同进行了补签名，确保投保邀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维持有效，应确认陈增钰已经追认了本案的保险合同。对此情况，曾爱华当时是知情的，时隔6年又起诉主张合�无效，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二、曾爱华提出其未曾向被上诉人提交《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及该确认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2007年10月26日，被保险人陈增钰在《确认书》中被保险人栏签名确认，追认保险合同的效力，曾爱华于2013年10月10日接受被上诉人的访谈时也明确表示2007年10月26日确认书上的补签名是投保人本人（即曾爱华）和被保险人（即陈增钰）签名确认的，曾爱华在一审庭审时对该《访谈笔录》也表示无异议，曾爱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曾爱华现上诉否认《确认书》是其及被保险人陈增钰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应予采信。曾爱华主张《确认书》不是其申请的，没有提供相应的充分的证据证实。同时，曾爱华�诉主张《确认书》是通过影印技术拼凑而成的，在一审时未对《确认书》及《访谈笔录》中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不能推翻《确认书》以及《访谈笔录》载明的事实。综上，应当认定《确认书》是被保险人陈增钰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确认书》真实合法。三、曾爱华上诉请求返还其6年来所缴付的保险金10200元，没有合同上及法律上的依据。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于2007年向被上诉人投保涉案保险合同，已经交足两年以上保险费，根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只应向上诉人退还保险金现金价值即5791.62元，而不是退还全部保险费。原审判令解除本案保险合同并判令上诉人退还保险现金价值6000元，而其中判令退还现金价值6000元是根据判决当时的现金价值试算（现金价值会根据不同时段申请退保有所变动），所以该判决金额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决驳回曾爱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增钰于1982年6月6日出生。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曾爱华上诉称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陈增钰未在合同上签字，且在不清楚保险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在《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上的签名不能视为对合同的追认，该合同无效，人寿保险公司应返还其已缴交的保险费10200元。人寿保险公司辩称虽然被保险人陈增钰未在保险合同上签名，但陈增钰事后已在《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上补签名，追认保险合同的效力，涉案合同有效。经查，第一，陈增钰于1982年6月6日出生，涉案保险合同于2007年8月14日签订；第二，人寿保险公司与曾爱华均确认涉案保险合同投保单上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栏“陈增钰”字样不是陈增钰本人亲笔所签；第三，《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未附有保险条款的内容，曾爱华确认该确认书上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栏及委托人签名栏“陈增钰”字样是陈增钰本人亲笔所签。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在与曾爱华签订包含“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条款的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陈增钰已成年，涉案保险合同应在征得陈增钰同意并在合同上签名才可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陈增钰未在合同上签名，虽然人寿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证实陈增钰补签名，但从该《投保邀约补充告知／确认申请书》的内容来看，并没有附有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陈增钰本人履行了告知保险条款内容的义务，无法确认其已征得陈增钰本人同意该保险合同及认可保险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按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限制。”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人寿保险公司应返还10200元保险费给曾爱华。
综上所述，曾爱华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10200元保险费给上诉人曾爱华。
二、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元，由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负担。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交纳到如下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收款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帐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挺
审 判 员 陈朝通
代理审判员 陈春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