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辛岭。
法定代表人：严荷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益，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朝晖路**号。
代表人：金乐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承，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嘉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明显错误，应为定值保险。投保时的保险价值和保险金额是相同的，按照保险金额交纳相应的保险费，可见为足额保险，而并非仅仅是确定保险金额的方式，且保单中对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及厂房的金额约定具体明确。二、一审法院对流动资产（存货）损失的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公估公司的鉴定相当草率，对嘉丰公司一审时提出的质疑无法作出合理合法的解释。公估机构先后发出三份函，要求嘉丰公司保留火灾现场，而一审法院以嘉丰公司“应当知道未及时施救涉损色棉花的后果”并据以要求其承担50%的责任，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嘉丰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对成品棉纱烧毁516707.79元未能予以认定及备用粗纱价值少算245829.83元，对47.0451吨半成品烧毁未算损耗原料数量计46805.38元，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施救费、鉴定费、主厂房屋顶清理费、值班看护费、场地租赁费的认定也与客观事实不符。
大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公估报告按照财产险鉴定规则及有双方签字及公估公司签字确认的统计基础材料所作出的存货损失的认定正确，除了公估报告认定的存货损失，一审判决还对补充评估的不在保险范围内的存货也进行了认定，大地公司对此并不认同。三、嘉丰公司对鉴定费、主厂房屋顶清理费等费用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未改变相关事实的鉴定，鉴定费应当由申请鉴定者承担，屋顶清理费、看护费、房屋租赁费不属于保险范围，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大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大地公司赔偿嘉丰公司614146.18元的逾期利息损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大地公司已经按照保险法相关规定，将核定结果即公估报告通知嘉丰公司，后来双方一直未达成赔偿协议，大地公司不存在未及时履行法定赔付义务的情形。且一审判决计算逾期利息损失以本次判决认定的损失6678946.77元为基数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涉案保险合同关于免赔率的约定全部无效，有违双方一直以来的保险合同约定、多年来投保理赔的事实及行业惯例。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栏对免赔率有明确记载，且嘉丰公司自2004年起就在大地公司处投保企业财产综合险，至涉案火灾发生的2013年，已连续投保9年该险种，每年的投保单及保险单约定的免赔率和免赔条款相同，期间发生十余起理赔案件，均按约定的免赔率理赔，嘉丰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嘉丰公司于2013年8月1日提起诉讼的起诉书中也明确主张以损失金额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付，根据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规则，嘉丰公司在第二次起诉中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证明其自认的免赔率撤回的依据，应当不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存货超出账面的部分都作为企业的损失，缺乏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大地公司赔偿看护费用缺乏依据。因为企业财产的防盗属其自身义务，不应转移给保险公司。
嘉丰公司辩称：一、保险价值在投保单中已作了明确约定，大地公司出具的综合保险单正本明确约定了时间节点，故涉案保险合同应为定值保险。二、对存货损失的认定公估机构欠缺公允，完全代表了大地公司的利益，嘉丰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有提及。三、对逾期利息损失，按照大地公司的理解，如果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即不用赔偿显然错误。四、关于免赔率，双方虽然不是首次合作，但大地公司对涉案合同的免赔率条款并未进行充分说明，系事后擅自添加，大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大地公司立即赔付保险金11233055.88元（已扣除大地公司预付的保险金4290261.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流动资金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5月21日以15523317.64元为基数计算，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9月17日以13523317.64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9月18日至付清之日止以11233055.88元为基数计算）；二、判决大地公司赔偿嘉丰公司为防止、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13257元，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必要的合理费用、鉴定费56015元；三、大地公司赔偿嘉丰公司为防止、减少保险标的损失而支付的值班看护费，自2013年1月24日至保险理赔结束时止（按每天600元和法定节假日1800元/天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为619800元）；四、大地公司赔偿嘉丰公司厂房租赁费，按261138.80元/年计算，自2013年1月24日至租赁场地清理完毕时止（暂计算至2015年10月24日为646318.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丰公司在大地公司投保财产保险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标的坐落地址为宁海城关辛岭柴场和宁海城关上干溪。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2年7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16日二十四时止。投保标的主险为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厂房，保险金额分别为11816045.10元、7732539.98元、960000元。附加险为附加机器设备损坏保险，保险金额2454016.18元。财产综合险投保单主险“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载明，固定资产以原值投保，流动资产以账面余额预增55%投保，厂房以估价投保。投保单的特别约定一栏记载：1.机器设备、折旧清单中的00013、00015、00035、00081共计2454016.18元；2.厂房按3000平方米×320元/平方米=960000元计；3.附加条款B为本保单组成部分；4.机损险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5.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
2012年7月16日，大地公司出具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综合险的投保标的为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存货）、厂房，附加险为机器设备损坏险扩展条款，投保标的为机器设备。保险单对应的以何种价值投保及保险金额、保险费的内容与上述投保单的记载一致。保险单另载明特别约定如下：1.附加条款B为保单的有效组成部分。2.附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3.固定资产中厂房按估价3000平方米×320/平方米=960000元。4.机损险投保明细为卡编号为00013、00015、00035、00081共计2454016.18元。5.机损险每次事故决定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6.兹经合同双方同意，存放在建筑物内遗漏的仓储物……详见清单。特别约定清单除重复以上六点外，增加7.被保险人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可以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账面余额、市场价值或其他价值，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三十一条规定，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附加条款B约定条款适用于财产综合险、财产一切险、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商业楼宇一切险，其中第3条约定，被保险人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按保险合同所计算的最终赔偿额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对造成火灾、爆炸的原因不明的，免赔率增加10%。第4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一个保险期间内一份保险合同下连续发生意外事故的，每增加一次，增加10%的免赔率，免赔率增加幅度最多为50%。第9条规定主险合同与本附加合同相抵触，以本附加险合同为准。本附加险合同未约定事项，以主险合同为准。
2013年1月23日20时47分，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辛岭村的嘉丰公司厂区发生火灾，宁海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是1号配电柜内电气线路故障产生电火花引燃附近可燃物导致。事故发生后，嘉丰公司和大地公司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估公司）对涉案保险标的开展现场勘查、损因鉴定、损失鉴定、估损、理算，并出具公估报告，三方为此签订了一份《保险公估机构聘请合同》，该合同另约定公估报告为双方处理保险赔案的主要依据。2013年1月26日，泛华公估公司向嘉丰公司发送知会函，函中第1点“请指派专人会同我公司人员对受损项目进行清点和鉴定；在未得到保险人的通知之前，请保留事故现场及实物证据”。第3点“若要对保险财产遭受损失以后的残余部分进行残值处理，请事先征求保险人的意见”。第4点“请尽快对受损标的进行必要施救工作，以防损失扩大。”。2013年1月28日，嘉丰公司向大地公司书面提交财产保险索赔申请书，申请索赔2041万元。2013年2月1日，泛华公估公司向嘉丰公司发送告知函，告知此案的前期部分查勘工作和资料收集工作已初步完成，为避免涉损财产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通知嘉丰公司应快速对涉损的存货和固定资产进行及时的施救，同时又函告嘉丰公司，因恰逢农历新年长假，希望能暂时保留火灾现场，如有变动请及时函告泛华公估公司及大地公司。2013年2月21日，泛华公估公司又向嘉丰公司发送告知函，函中内容有“。现通知贵司望能于接到本告知书后3个工作日内，联系涉损梳棉机和清花机的原生产企业或定点维修厂家来现场，对涉损的梳棉机和清花机的损失情况进行查看，对尚有修复价值的这部分涉损机器设备出具修复意见和相关修复费用清单。同时贵司应做好涉损财产的现场保护工作，并避免因保护措施不到位而造成涉损财产的损失扩大”。
2013年7月17日，泛华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根据公估报告记载：一、机器设备投保时不涉及投保比例，固定资产中的机器设备，涉损的机器设备均按推定全损，按实际价值定损金额为3919220.71元，残值为392625元；二、存货投保比例97.54%，存货损失分成两大部分，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和所有涉损半成品，其中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577022.53元，泛华公估公司认为其多次以书面形式告知嘉丰公司应对涉损存货及时做施救处理，但涉损存货存放近四个多月未进行处理损失严重扩大，按25%认定损失为144255.63元。所有涉损半成品损失为出险时车间半成品账面结存金额873458.21元，合计存货损失为144255.63元+873458.21元=1017713.84元；三、厂房，涉损房屋主要是1#车间、2#车间、3#车间、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杂货间、滤尘间、棉试间、办公室、财务室、包装材料车间。除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外的其他涉损房屋都为特别约定中估价的3000平方米厂房，为单独投保。涉损房屋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的投保比例14.63%，修复金额为133975元，重置价值为807419元，定损金额133975元；估价投保3000平方米涉损房屋的投保比例44.37%，修复金额为1900545.40元，重置价值为2163845.40元，定损金额1900545.40元，残值为111154.19元。四、施救费用主要为后期看护残值所产生的费用，无投保比例。泛华公估公司认为根据第一时间对嘉丰公司参与救火的员工进行调查了解，分析火灾时人员的抢救和机械等费用，及为防止涉损固定资产的残值被偷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嘉丰公司派大量员工24小时加班巡视火灾现场至报告出具之日，施救费用暂按2个人5个月看护，3000元/月/人计按30000元定损。
2014年4月16日，嘉丰公司申请对固定资产中的13件及存货的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进行补充评估。2014年5月5日，嘉丰公司支付泛华公估公司公估费18595元。泛华公估公司接受该院的委托，于同年5月8日出具补充评估报告，认定13件固定资产的鉴定金额49587.08元，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的鉴定金额合计340298.56元。2014年6月28日，泛华公估公司就存货损失函复该院，认为：“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577022.53元，涉损金额144255.63元；清花车间受烘烤、落灰、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613268.34元，涉损金额534580.74元；所有烧毁灭失的存货总金额为856383.18元，涉损金额856383.18元。上述三项总金额2046674.04元，估损1535219.55元，只是对实际烧毁数量和金额的认定，保险赔款应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及所附条款认定损失，在确定赔款前还应考虑保险责任及保险标的是否成立等因素……”2015年6月24日，泛华公估公司针对庭审中认可的报告中部分数据错误，出具情况说明予以修正，确认2012年12月26日至出险时出库金额（减少）项目中成品的出库金额为3058500.41元，老厂完好成品库出险时的总成品盘库金额为1647514.16元。2015年8月22日，该院组织双方对嘉丰公司的主厂房及梳棉保全间、小车间进行面积测量，经初步测量后，主厂房的面积为2893.72平方米，梳棉保全间、小车间的面积为265.40平方米。2015年9月9日，泛华公估公司就公估报告中关于房屋建筑的相关问题回复该院，调整面积后厂房（估价3000平方米的房屋建筑）的定损金额为1889599.16元，残值111154.19元，投保比例44.21%，理算金额629000.42元，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固定资产明细表上的房屋建筑项目）的定损金额为98798.38元，投保比例100%，理算金额79038.70元。
2013年5月21日，大地公司赔付嘉丰公司保险金2000000元。因双方就损失赔偿产生争议，嘉丰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主张本案保险合同为定值保险合同，要求大地公司在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相应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嘉丰公司申请对投保单上特别约定栏填写的1-4条款内容字迹与第5条款内容字迹的书写时间是否同时进行司法鉴定，为此支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费7000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1-4条款的内容字迹与第5条款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后者为另一支笔书写，但不能进一步判断两者的具体时间间隔。2014年9月10日，嘉丰公司申请对其财务账的流动资产（存货）的烧毁损失进行审计，该院委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嘉丰公司支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费30420元。2014年11月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鉴定材料确认书》，载明：双方共同确认嘉丰公司提交给鉴定人的鉴定材料为如下材料：“公估报告（共16本），评估资料以公估报告的正文一本和副本一、二共五本的原始账册、凭证、盘存的清单、仓库明细表等基本数据为准。如这些资料中的原始记录与原公估报告中的数据有差异或不符，以原始材料为准……同时确认在2013年1月23日出险后存货盘存清单以泛华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中附件的盘存清单为准。”2014年12月2日，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终止鉴定，并于2015年1月19日发函该院称：“大地公司委托泛华公估公司与嘉丰公司共同盘存的资料，所记录的存货品名与账面不一致，且未区分具体的规格型号，无法核实公估报告关于出险后结存金额的准确性。此外，双方关于2012年12月31日存货结存金额的约定很可能与事实不符，但嘉丰公司2013年1月的账务处理因间隔时间过长无法确认，由此导致最终的鉴定意见难以确定”。2015年9月17日，大地公司赔付嘉丰公司保险金2290261.76元。2015年10月15日，嘉丰公司撤回该案诉讼。
2015年12月11日，嘉丰公司申请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流动资产损失进行评估。该院委托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嘉丰公司投保的流动资产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审计。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认为投保时间距审计时间跨度长，无法提供完整账面资料，且账面反映的存货与火灾发生后公估公司公估时双方确认的存货品名、规格无法一一对应，无法完成审计工作及出具评估报告。2015年12月24日，嘉丰公司将厂房和机器设备残值出售给宁海鸿运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厂房残值出售价40000元，设备残值出售160300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5日，嘉丰公司购买了价值1917元的消防器材。2012年12月26日，因一粗纱机的变频器损坏，大地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附加险机器设备损坏险扩展条款赔付嘉丰公司2846.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分析，本案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是定值保险还是不定值保险，二是免赔率条款是否有效，三是保险事故中受损标的的损失和施救费用损失如何认定，四是大地公司应否承担厂房租金损失，五是公估费、司法鉴定费应否由大地公司承担，六是大地公司是否存在迟延理赔，应否承担逾期利息损失。针对上述争议，分别阐述如下：
关于争点一，嘉丰公司认为，投保单和保险单的“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指的就是保险价值，并且，该栏对应的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厂房的保险价值金额均是明确的，故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为定值保险。大地公司认为，“以何种价值投保”仅是确定保险金额的方式，不能等同于保险价值。保险合同未约定保险价值，也未载明保险价值的具体金额，故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该院认为，投保人与保险人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为定值保险，反之为不定值保险。本案中，首先，投保单和保险单的均未出现保险价值的记载，“以何种价值投保”栏载明的固定资产为原值，流动资产为账面余额（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账面余额）预增55%，厂房为估价，均无具体的金额。其次，即便能够从账面原值、余额和估价公式计算并确定“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的具体金额，由于“以何种价值投保”不能完全从文义上对应理解为保险价值，不能简单地将“以何种价值投保”等同于保险价值并进而认定保险合同的性质为定值保险。再次，根据企业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的损失赔偿方式约定，即“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涉案保险合同具有不定值保险的性质。如按定值保险确定保险合同性质并以此为基础计算损失，既有违上述条款，亦不符合保险法意义上的损失补偿原则。综上，对大地公司关于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争点二，该院认为，投保单和附加条款B均是大地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特别约定第5条及附加条款B第3条、第4条的免赔率条款均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该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大地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单的特别约定第3条记载“附加条款B为保单有效组成部分”，第5条载明“因火灾、爆炸原因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投保人声明一栏嘉丰公司签章确认大地公司对《财产综合险条款》的保险条款的内容所作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无异议。但是，投保人声明栏并未确认大地公司对附加条款B的保险条款履行过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且，大地公司的经办人童兴全接受该院询问时起初表示投保时大地公司未就投保单特别约定中的条款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嘉丰公司作明确说明，后面又以时间长为由表示记不清楚是否作过明确说明，难以认定大地公司在嘉丰公司投保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特别约定第5条记载，双方就该项约定是否为事后添加存在争议，从司法鉴定结果看，特别约定第5条约定与其他约定的笔非同一支笔书写而成，不能完全排除第5条为事后添加的可能。因此，凭投保单尚不足以证明大地公司对免赔率条款向嘉丰公司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大地公司提供的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记载的特别约定事项（含免赔率条款）与投保单一致，但由于免赔率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不仅要出示该条款，还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应对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但是，从附加条款B的内容看，涉及免赔率的第3条、第4条均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大地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保险单特别约定事项和附加条款B的内容对嘉丰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即便保险单和特别约定清单送达给了嘉丰公司，嘉丰公司在第一次诉讼时按10%的免赔率索赔损失，也不能由此认为在嘉丰公司投保时大地公司就免赔率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嘉丰公司认为免赔率条款不发生效力，予以采信。大地公司关于适用20%免赔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三，第一，厂房损失的认定。经泛华公估公司与嘉丰公司、大地公司重新测量后，泛华公估公司认定估价960000元的厂房的投保比例为44.21%，并按修复价认定房屋损失为1889599.16元，残值111154.19元。大地公司对公估报告认定的厂房损失无异议。嘉丰公司认为，出险时厂房的损失额与实际价值一致，故应按960000元赔偿损失。该院认为，公估公司以包含厂房地基在内的重置价为保险价值，按重置价格计算确定地基以上的房屋修复损失，并以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的比例来定损，并无不当。嘉丰公司所述计算方法，实系将厂房地基以上被烧毁部分和地基部分均按全损计算，与实际损失情况不符，不予采纳。鉴于房屋实际处理后的残值为40000元，故大地公司应赔偿的房屋建筑损失为（1889599.16元-40000元）×44.21%=817707.80元。第二，关于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的损失认定。首先，账内的房屋建筑，即梳棉保全间，小车间是按固定资产来投保的，投保比例100%，泛华公估公司经评估按修复价认定损失98798.38元，并无不当，予以采信。其次，机器设备损失，泛华公估公司首次公估认定机器设备损失共计3919220.71元，残值392625元，补充评估的13项固定资产损失49587.08元。由于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均不涉及投保比例，视为足额投保，而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的残值实际处理为160300元，故大地公司应当赔偿的固定损失为账内房屋建筑损失98798.38元+机器设备损失3919220.71元+补充评估的13项固定资产损失49587.08元-实际残值160300元=3907306.17元。第三，关于存货的损失认定。其一，以何种依据确定存货损失的问题。嘉丰公司认为，应当依据出险时的流动资产账面余额减去出险后实际盘存完好成品金额来确定存货损失。大地公司认为，同意公估报告的损失计算方法，以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损失额加嘉丰公司账面记载推算的半成品损失额为依据确定存货损失。补充评估的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则不属于保险标的，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该院认为，虽然，根据账面记载来估算存货损失理论上存在一定可行性，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嘉丰公司申请对存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经过两次鉴定鉴定机构均无法从账面来确定嘉丰公司流动资产的损失情况，故存货应当以实际受消防水淋和烧毁的损失额作为定损依据为宜。对嘉丰公司主张的存货损失计算方式，均不予采纳。按照《保险公估机构聘请合同》的约定，泛华公估公司对保险标的进行现场勘查和损失鉴定并出具公估报告，公估报告作为赔偿的主要依据。事实上，泛华公估公司在双方的配合下对火灾现场进行了盘库、实地勘查，并根据现场受损标的情况在数据复原的基础上核定损失，并得出受消防水淋和被烧毁的存货损失数额，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和较强的证明力，如无相反证据，应当予以采信。从公估报告和泛华公估公司回复该院的函看，涉损存货主要为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价值577022.53元、清花车间受损的半成品价值613268.34元、以及所有烧毁灭失的存货价值856383.18元和补充评估的棉条桶、细纱管、粗纱管损失340298.56元。嘉丰公司对公估公司回复函确定的损失额有异议，提出漏算备用粗纱损失245829.83元和原材料损耗4.7吨，未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大地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存货的保险标的系以账面记载为准。并且，大地公司在主张保险合同的不定值保险性质时亦辩称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所载的内容仅仅是为了确定保险金额的需要，并非保险价值，按此意见，嘉丰公司的账面记载应视为保险金额的计算依据而非区分和认定保险标的的依据，故应将保险地点内实际涉损的存货视为保险标的，否则对嘉丰公司有失公允。并且，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地点内的存货作为保险标的，符合投保人投保时的正常合理期待。上述四部分涉损存货均在当事人约定的保险标的地址范围内，故均应认定为保险标的而应由大地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其二，关于存货损失赔偿额的认定。色棉仓库存放原材料价值577022.53元，后因迟延处理导致全损。泛华公估公司认为嘉丰公司经泛华公估公司数次通知后未及时施救导致损失扩大，按25%比例认定损失。该院认为，大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嘉丰公司及时处置存货，亦即未尽通知义务，对损失扩大有一定过错。泛华公估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6日、2月1日、2月21日三次函告嘉丰公司，其中1月26日、2月1日的函件中也告知嘉丰公司对受损标的进行及时施救，防止损失的扩大，但同时又告知嘉丰公司处理时需征得保险人的同意，并告知要暂时保留火灾现场，上述函件内容不明确，易于使常人产生理解上的矛盾，故将施救未及时导致损失扩大的主要责任归于嘉丰公司，有失公允。但嘉丰公司专业从事纺织生产，应当知道原材料受水淋后未及时施救的后果，对损失的扩大亦存在一定过错。基于双方的过错和公平考量，该院酌定按50%的比例认定色棉仓库的损失赔偿额为288511.26元。同理，清花车间受水淋部分的存货损失，亦按50%比例认定，为此认定清花车间存货损失赔偿额560809.94元。综上，认定火灾导致存货损失赔偿额为：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损失340298.56元+色棉仓库原材料损失288511.26元+清花车间存货损失560809.94元+所有烧毁灭失存货损失856383.18元=2046002.94元。按照泛华公估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对2012年12月26日出险时成品出库金额的数额由3227428.43元调整为3058497.71元，该院调整存货投保比例按7732539.98÷8096807.60=95.50%计算，大地公司应赔偿损失为1953932.80元。第四，关于施救费损失的认定。首先，救火的费用，嘉丰公司提供了工资表、领（付）款凭证、消防器材登记表以及购买消防器材的发票，该院认为，关于2012年10月5日购买消防器材的发票，大地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发票所涉的价值1917元的消防器材用于救火，符合常理，故对此费用损失予以认定。其他证据或为嘉丰公司单方制作证据，证明力不高，或形成时间在火灾事故后，难以认定该费用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关于看护费，嘉丰公司主张从火灾之日起按每天600元，法定节假日1800元/天计算，算至理赔结束之日止，该院认为，关于公估报告出具时止的看护费用，公估报告按2人估算，符合正常看护工作需要，而每人每月3000元的工资计算标准，亦比较符合当地正常工资水平，对看护费计算标准予以认定，并核定自火灾发生之日2013年1月23日至公估报告出具日即2013年7月17日的看护费35000元。在公估公司完成现场勘查之后，嘉丰公司应及时清理现场，并与大地公司协商及时处理残值，但嘉丰公司未及时清理现场，直到2015年双方才确定由嘉丰公司负责处理残值，双方在残值处理上都存在过错。考虑到嘉丰公司在2015年12月下旬才处理完残值，期间必然要产生现场看护费或残值保管费，该院参照6000元/月计算看护费用（或保管费），计29个月，共计174000元，由双方按过错比例均担87000元。为此，认定大地公司须赔偿施救费损失123917元。嘉丰公司认为迟延处理残值的责任在于大地公司，是大地公司要求嘉丰公司保留现场，大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嘉丰公司对该事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四，该院认为，首先，厂房租金损失并非保险标的，不在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内。其次，火灾发生后，嘉丰公司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亦因厂房毁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嘉丰公司继续按原租赁合同向出租方支付租金亦不符合常理。再次，退一步讲，即便火灾发生后因保留现场和存放残值需要需继续占用原厂区并派员看护，在出租人拒绝占有、使用原厂区时，嘉丰公司应当在公估报告出具后尽快清理现场，或减少占用场地空间、将残值转移保管，而不是仍按原租赁合同履行。并且，即便残值需要仓储或派人保管，根据残值状况和实际价值，按每月6000元计算或负担该费用比较合理。上述已按6000元/月计算看护费用的情形下，嘉丰公司不宜再主张租金损失，故对嘉丰公司的租金损失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五，该院认为，嘉丰公司支付公估费18595元，系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照《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费用18595元应当由保险人负担。嘉丰公司申请对投保单特别约定栏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目的主要是证明免赔率条款无效。虽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未明确投保单第5条的约定是否与前四条的约定的形成时间一致，但关于二者不是同一支笔的书写的鉴定意见，客观上不能完全排除特别约定第5条为事后形成的可能，对免赔率条款效力的认定具有较大影响，故嘉丰公司因笔迹鉴定而支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7000元应由大地公司负担。关于嘉丰公司支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费30420元，因嘉丰公司的申请未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该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为此，该院认定大地公司应负担财产损失公估费、笔迹司法鉴定费合计25595元。
关于争点六，该院认为，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的，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应自收到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其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数据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本案中，大地公司在收到嘉丰公司索赔申请后即与嘉丰公司共同委托泛华公估公司对损失进行评估，泛华公估公司于2013年7月17日出具《公估报告》。在《公估报告》出具之前，由于尚不能确定可给付保险金数额，故嘉丰公司主张2013年7月17日前的利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是，在公估报告出具后可确定损失数额后，大地公司应当自公估报告出具之日起赔付，且不能以适用免赔率条款为由部分赔付。然而大地公司仅在2013年5月21日、2015年9月17日分别支付嘉丰公司保险金200万元、2290261.76元，显然存在迟延赔付，嘉丰公司有权要求大地公司承担利息损失。
综上，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而大地公司未就免赔率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赔率条款无效，大地公司应当根据相应投保比例对嘉丰公司本案火灾导致的厂房损失817707.80元、固定资产损失3907306.17元、存货损失1953932.80元，合计损失6678946.77元负赔偿责任，扣除已付的4290261.76元，大地公司尚应赔偿嘉丰公司损失2388685.01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3日利息损失为614146.18元：1.自2013年7月17日起以6678946.77-389885.64-2000000=4289061.1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5月8日的利息损失216150.81元；2.以4289061.13+389885.64=4678946.7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5月9日算至2015年9月17日的利息损失376596.73元；3.以2388685.01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5年11月23日的逾期利息损失21398.64元。施救费系为防止减少标的损失所产生的费用，大地公司应承担123917元。公估费和笔迹鉴定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责任、保险事故性质、保险标的损失程度而发生的费用，该费用损失25595元应由保险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嘉丰公司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损失、流动资产（存货）损失、厂房损失合计2388685.01元，并赔偿2015年11月23日前的逾期利息损失614146.18元，2015年11月23日起的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三年期利率计算，以2388685.01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嘉丰公司公估费、司法鉴定费损失合计25595元，并赔偿施救费（含看护费）损失123917元；三、驳回嘉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7211元，由嘉丰公司负担65192元，由大地公司负担32019元。
二审中，嘉丰公司提交宁波宇泰线业有限公司等五家纺织品公司分别出具的书面证词，拟证明作为棉花纺成棉纱的比例、生产过程中需有纺锭两个及备用粗纱不能少于机床粗纱。大地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期间形成的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对嘉丰公司待证事实不予确认。大地公司提交2007年至2012年，嘉丰公司在大地公司处投保和出险理赔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嘉丰公司自从在大地公司处投保开始就有免赔率的约定，实际理赔中也对此进行了扣除。嘉丰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期间形成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大地公司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大地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对嘉丰公司因涉案火灾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与保险人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且根据企业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的损失赔偿方式约定，涉案保险合同应认定为不定值保险。因大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单特别约定事项和附加条款B的内容向嘉丰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免赔率条款不发生效力，并无不当。关于流动资产（存货）损失的认定，嘉丰公司曾申请对存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但经过两次鉴定，鉴定机构均无法从账面来确定其流动资产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遂以实际受消防水淋和烧毁的损失额作为定损依据，较为合理。嘉丰公司上诉称泛华公估公司出具的报告缺乏科学性和中立性，并认为涉损色棉花损失计算错误，漏算成品棉纱及备用粗纱损失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嘉丰公司因涉案事故所实际支出的公估费、司法鉴定费及施救费（含看护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公平合理原则予以判处，并无不妥。对嘉丰公司主张的涉案保险金利息损失，因在公估报告出具之前，尚不能确定可给付的保险金数额，故应在公估报告出具后确定损失数额后再予计算，一审法院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嘉丰公司、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11元，由上诉人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5192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320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爱萍
审判员 徐京波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袁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