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王雪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曙阳，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雄辉，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何嘉卫，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惠英，女，197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云兰，女，198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原审被告王雪英，女，197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江碧容，女，195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下称立恒公司）、潘雄辉与被上诉人程惠英、原审被告王雪英、江碧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25日，立恒公司向程惠英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上部载明“本公司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程惠英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整），借款利息以月利率5.0%计付利息。本公司借款后如不能依法偿还借款，使出借人通过诉讼途径实现债权的，本公司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如产生争议，则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受理”。立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雪英在借款人落款处加盖公章和签名捺印。借条中部载明“本保证人对上述公司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向程惠英的借款、借款利息、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全部借款、利息、费用还清止。”王雪英、江碧容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捺印。借条下部载明“本保证人对上述公司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向程惠英的借款、借款利息、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全部借款、利息、费用还清止。”潘雄辉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捺印。借条原件的左下角缺失（约7厘米×8厘米）。审理中，双方共认立恒公司已偿还程惠英款项4笔合计30万元（均汇至黄洪林的账户）。其中，2013年10月21日偿还3笔各5万元、2013年12月21日偿还1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立恒公司向程惠英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该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有息借贷。立恒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程惠英请求立恒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5%，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保护限度，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立恒公司已偿还程惠英款项4笔合计30万元应作为支付利息予以扣除。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为立恒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程惠英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立恒公司追偿。程惠英要求立恒公司、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承担律师代理费，但未能提供该费用的相关票据，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由法院按规定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立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程惠英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0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应扣除已付的30万元）；二、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对立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立恒公司追偿；三、驳回程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40元，减半收取15320元，由程惠英负担2900元，立恒公司、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负担1242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立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是：1、原审在出借人、借款人身份的认定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转账凭证看，本案款项的出借人并非程惠英。190万元的汇款人为黄洪林，而黄洪林与程惠英的关系，是否是程惠英委托黄洪林代为转帐，原审并未进行审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程惠英已经向立恒公司支付了借款200万元，因此诉争债务并不存在。其次，从转账凭证看，诉争款项的借款人并非立恒公司。190万元转入王雪英的个人帐户，虽然王雪英系立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均系独立的法律主体，借款业务并非立恒公司的经营活动，不能因为王雪英系法定代表人就片面地认为其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其对外进行的所有民事行为，均应由立恒公司来承担，诉争借款与立恒公司无关。2、单就汇款凭证体现的债务，虽然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出借人实际只出借190万元，余下10万元，出借人并未转帐汇款给立恒公司。出借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10万元已经支付给立恒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认定立恒公司支付的30万元为利息是错误的，立恒公司是作为本金进行偿还的，双方对利息与本金的偿还顺序并未作任何约定，债务人有权选择在本金全部结清之时，再与债权人结清相应的利息。
潘雄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程惠英对潘雄辉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审没有查清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诉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黄洪林，实际借款人是王雪英。2、原审没有查清借贷双方骗取担保的事实。假设借贷关系确实存在，但借款用途并非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而是偿还之前的高利贷，原审对此没有查明。3、原审没有查清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具体时间。原审没有把担保是否免责作为审理的内容，也没有查清债权人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4、原审没有对变造的行为作出制裁决定。
被上诉人程惠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立恒公司和潘雄辉的上诉请求。对立恒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1、诉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程惠英，借款人是立恒公司，原审法院已对该事实核查清楚，并对黄洪林做笔录核实，借条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诉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程惠英依据借条约定，足额出借立恒公司200万元，其中190万元以转帐方式支付，10万元应立恒公司的要求以现金支付。双方并没有约定只能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借款，程惠英以现金支付10万元借款符合常理，符合借条的约定。立恒公司向程惠英出具借条后已有一年多时间，但从未提出异议，也没有提起撤销之诉，而是在程惠英起诉后才抗辩没收到现金10万元，不符合常理。3、原审中，双方共认已偿还30万元是支付利息。立恒公司上诉称是偿还本金是错误的。对潘雄辉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潘雄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法有据，事实清楚。1、潘雄辉诉称程惠英变造证据，其辩称不能成立。诉争借条是采用格式合同，破损的左下角是空白的，并且潘雄辉也没有在空白处备注任何文字。程惠英无理由去对空白处故意毁损。2、既使潘雄辉在借条左下角备注“担保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其也无法免除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立恒公司、潘雄辉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立恒公司、潘雄辉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异议，认为其与程惠英没有借款关系，是与黄洪林发生借款关系，因此还款对象是黄洪林。上诉人立恒公司、潘雄辉与被上诉人程惠英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再向本院新提供证据。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诉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谁？实际出借金额是多少？2、立恒公司已支付的30万元是还本金还是利息？3、诉争借款的保证担保是否成立？
上诉人立恒公司、潘雄辉与被上诉人程惠英对该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诉争的借条明确载明借贷双方主体为立恒公司和程惠英，但程惠英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的双方为黄洪林和王雪英，立恒公司和潘雄辉据此主张诉争主体不适格，对此分析认为，借条上载明立恒公司是向程惠英借款，虽然借款不是以程惠英的账户而是以黄洪林的帐户支付，但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通知黄洪林到庭调查，其明确表示190万元的借款是程惠英通过其账户转帐，二审中其另提交《声明》一份对前述情况进行重申，并表示不会就该转帐的190万元款项向王雪英或立恒公司主张债权，结合黄洪林的陈述，可以认定程惠英通过黄洪林的账户转账支付出借款项190万元的事实，至于程惠英与黄洪林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或其他民事关系，是其内部法律关系，不影响诉争的借款合同所应遵循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不影响诉争借贷关系双方主体的认定。此外，虽然诉争借款汇至王雪英帐户，但因双方在借条并未指定收款帐户，而王雪英是借款的保证人，同时又是立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签字并盖章的行为即为代表立恒公司的行为，同样，其以自己账户收取贷款的行为也应视为代表立恒公司的行为，至于其收取款项后如何使用，是其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并不影响收款行为对外性质的认定。据此，诉争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原审对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程惠英就10万元借款有无交付问题，从借条的表述看，并未明确载明借款人有收到款项，且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程惠英若交付10万元的大额现金给借款人而未要求对方出具收条或其他付款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因程惠英应对履行该10万元出借义务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足以采信，原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诉争借款数额应以190万元认定为妥。
再次，关于双方共认的立恒公司还款30万元应抵充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立恒公司主张30万元是作为本金偿还的，由于双方并未对债务的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立恒公司的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利息，原审对此处理正确，立恒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诉争借款的保证担保是否成立的问题，潘雄辉认为诉争借款并非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而是偿还王雪英之前所欠的高利贷，如前所述，该借款行为已认定为王雪英代表立恒公司所作的职务行为，至于王雪英或立恒公司如何处分该笔公司借款，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成立的事实，潘雄辉主张借贷双方骗取其担保，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程惠英作为借条原件的持有人，负有保持借条完整性的义务，现借条原件左下角缺失，可推定潘雄辉所主张的其在借条左下角备注“担保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成立，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借贷双方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则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应视债权人何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定，潘雄辉主张原审没有查清债权人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二审对该争议焦点进行调查时，立恒公司和潘雄辉均主张对方借款后有陆续催讨过，程惠英表示在2014年6月有打电话进行催讨，因双方对该问题陈述存在分歧，二审要求上诉人对该问题进一步举证，但其在延长的举证期限内未再提供证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原审对该保证期间和保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潘雄辉主张该借条缺失系债权人变造证据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对此存在故意，因此不予采信，其要求对变造行为进行制裁缺乏事实依据，同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立恒公司、潘雄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诉争的实际借款数额仅能按实际支付的190万元认定，而双方对于立恒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偿还3笔各5万元及于2013年12月21日偿还15万元亦共同确认，因双方对于债的抵充顺序没有约定，对该还款应优先抵充利息。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397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程惠英借款19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0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应扣除已付的30万元利息）；
三、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对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立恒涂料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程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30640元，由程惠英负担2500元，立恒公司负担12820元，潘雄辉负担15320元。一审受理费30640元，减半收取15320元，由程惠英负担3000元，立恒公司、王雪英、江碧容、潘雄辉负担12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庄丹钦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