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观音堂文化大道一期（王四营文化街南花园）168号1厅-35。
法定代表人罗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特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兰各庄21号。
法定代表人林义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俊，男，1975年2月9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青春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莲花池西里120号2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胡冰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玉峰，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特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纳公司）、原审被告北京青春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金莙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卫鑫参加的合议庭。后本案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5月25日，特纳公司与广信公司、科技公司在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定辛庄东村，签订纸张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广信公司、科技公司从特纳公司处调70克轻型胶版纸共计2732令纸，每吨单价6400元，帐期起始日期以广信公司、科技公司指定印刷厂入库单日期为准，合同约定帐期价为每吨每月100元，即为每吨每天3.33元。现科技公司已还清其所欠的纸款和帐期款，而广信公司到2013年1月24日，只给特纳公司结款15917元，帐期款9083元，剩余纸款341051元及帐期款164853元至今未结，特纳公司多次找广信公司结清余款未果。故起诉，请求：1、判令广信公司向特纳公司偿还所欠纸款341051元；2、判令广信公司支付本次欠款的帐期款164853元（2010年6月10日至2013年1月24日，帐期天数929天），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自2010年6月10日至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广信公司承担。
科技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科技公司已经付清货款。
广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合同约定纸张克重70克，纸张松厚度1.8％，但特纳公司送的纸张实际克重66克，松厚度1.7％，与合同要求不符，图书质量不合格，已构成违约行为，导致图书滞销，至今剩余20余万，出版社大量退货，金额464913.8元，广信公司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2、2010年6月至2012年4月，广信公司要求特纳公司开具发票，特纳公司回复称没有发票，至今还欠广信公司增值税发票349936元，导致广信公司进项发票严重不足，影响产品销售和回款。3、2010年6月至今，广信公司、特纳公司合作期间，广信公司一直在支付特纳公司货款，金额合计256738元，另北京中达兴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代付56000元，其中有28000元是科技公司支付的，另28000元是广信公司支付的。远方出版社代付了3万元，其中15000元为广信公司支付的。广信公司还曾分别于2011年3月8日支付3000元，2011年3月23日支付2000元，2011年4月8日支付7000元，2012年11月8日支付1万元。关于利息问题不可以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帐期款请求应予降低，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无效。
广信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2010年5月25日，广信公司与特纳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广信公司与合作伙伴科技公司一起向特纳公司订购标号70克，规格型号915×1275的轻型胶版纸2615令，要求纸张松厚度按1.8％执行，价值683360元（其中广信公司应承担341680元）。但特纳公司实际送货纸张克重远低于70克（实际约为65克），纸张松厚度也不足1.8％（约为1.7％），与合同要求不符（有鉴定结果为证），致使广信公司图书成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图书滞销至今库存图书20余万，出版社大量退货（退货总金额为464913.8元），使广信公司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广信公司多次向特纳公司提出此情况，特纳公司都置之不理。双方合作期间，广信公司一直在陆续支付纸款，已支付140350元。按照合同货款，特纳公司应当支付合同货款的30％-50％的违约金，金额为20万元。自2010年6月至2012年4月期间，广信公司曾多次要求特纳公司开具发票来结款，但特纳公司屡次回绝说没有发票。后查明特纳公司营业执照无纸张经营项目，属违规经营。至今未给广信公司开具发票，导致广信公司进项发票严重不足，影响了广信公司的产品销售和及时回款。故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特纳公司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共计683360元；2、判令特纳公司赔偿广信公司违约金20万。
特纳公司针对广信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1、合同所约定纸张的规格为特种规格，要现生产。纸张由木浆等一系列原材料所生产而成，而广信公司所需要的是特规纸，生产出后纸张内有一定水份，鉴定书所出示的克重为鉴定日期时的纸张克重。而纸张是2010年5月份生产的，至今纸张内的部分水份已经挥发，所以鉴定书上的鉴定克重只能证明是现在的克重，而不能认定为是所生产当时的纸张克重。纸张的松厚度经鉴定是合格。2、第一次开庭时，广信公司曾出具特纳公司给广信公司开具发票的书面材料，其所主张的特纳公司未开发票的理由不成立。3、目前为止，广信公司只给特纳公司支付纸款15917元，余款并未支付。广信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表示其认可特纳公司提供的纸张。反诉状中的140350元不是该案所涉金额。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25日，甲方特纳公司与乙方广信公司、科技公司签订《纸张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从甲方处购买标号为70克、规格型号为915×1275的轻型胶版纸，共2615令，每吨6400元，共计683360元。质量要求标准为纸张松厚度按1.8％执行。验收及提出异议期限为乙方对产品质量如有异议，需在货到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甲方保证在接到通知之日起48小时内赶到印刷厂解决。结算方式及日期为甲方给予乙方纸款帐期，起始日期以乙方指定印厂入库单日期为准，每吨每月帐期价100元，即每吨每天3.33元，如乙方已用整月天数则按每吨每月帐期价100元计，如乙方提前付款则按实际发生天数计。帐期款换算公式为：已收回纸款÷吨价×帐期每日单价×帐期天数（帐期款为不带税票款）。付款方式为纸到乙方指定印厂后，乙方为甲方开具延期支票，到期甲方持此支票换取现金或实时转账支票。并约定若乙方逾期付款，甲方向乙方每日收取总货款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且违约方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乙方违反合同约定，拒绝接受货物，应承担甲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运输费用。2010年6月8日，杨玉峰代表科技公司要求多加117令规格为70克、型号为915×1275的纸张。
2010年6月10日，广信公司和科技公司收取纸张，其中中达公司代科技公司收取纸张1242令，广信公司收取纸张1490令。2012年12月14日，科技公司付清纸款和帐期款。广信公司收取上述纸张后将其制作成图书，交由远方出版社销售。
之后，广信公司共支付了25000元货款，其中1万元由广信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支付，另外15000元由远方出版社代为支付（在其向特纳公司支付的3万元货款中包含了该15000元的代付款项）。该笔25000元货款中包含纸张款15917元和帐期款9083元。2012年3月2日，广信公司出具一份《要求》，写明：纸款计算方式应该为还本带息一起，即每次付款中既有纸款也含此款帐期款。现广信公司尚欠341051元纸张款和该部分纸张款对应的帐期款没有支付。
一审庭审中，广信公司出示了收条13张，其中一份收条系2012年10月18日程俊代表特纳公司向广信公司出具的，写明：收罗发支票一张，金额1万元，并注明：1、纸于2010年6月10日到贵方指定印厂；2、此次结款1万元的帐期款为（2010年6月10日到2012年10月18日），帐期天数为861天，帐期款为4479元；3、现总纸款余额341051元，总纸款余额及余额帐期款未付。其余收条的日期均为2012年10月18日前。
2013年10月29日，远方出版社出具证明，以该批图书因质量问题（书脊太薄）影响销量为由，将上述图书退回，退货总金额为40余万元。
该案审理过程中，广信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图书纸张的克重和松厚度进行鉴定，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现已装订成册的图书纸张进行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确认：鉴定标的物的克重不满足克重判定指标的要求，松厚度满足松厚度判定指标的要求。
另查明，截至2011年7月20日，特纳公司向广信公司及科技公司共计开具了金额为364000元发票，其中向远方出版社开具发票204000元，向中达公司开具两次发票共计16万元，未开发票数额为349936元。
上述事实，有纸张销售合同、入库单、收条、鉴定意见、证明等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特纳公司与广信公司、科技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纸张销售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乙方对产品质量如有异议，需在货到后五个工作日提出”，特纳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向广信公司交付纸张，广信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质量问题，之后纸张均已印刷装订成册，且广信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向特纳公司支付1万元欠款，现广信公司以纸张质量问题不予支付货款，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特纳公司要求广信公司支付纸款341051元及相应帐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帐期款的计算标准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故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意见的问题，鉴定结果为松厚度符合相关评判标准，克重不符合相关评判标准，因该鉴定意见系基于现已装订成册的图书进行的纸张质量鉴定，纸张在印刷、装订及存放的过程中，均会对纸张的克重及松厚度产生影响，且广信公司在收到纸张后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故该院不宜以该鉴定意见为依据判定纸张的质量存在问题。由此，广信公司要求特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20万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特纳公司纸张款三十四万一千○五十一元；二、广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特纳公司帐期款［计算方式为341051÷6400×3.33×帐期天数（自二○一○年六月十日起至纸张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广信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广信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纸张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纸张广信公司及其指定的中达公司均未收到，特纳公司亦未从广信公司换取过相应数额结账时使用的延期支票，广信公司不需支付相应货款。二、特纳公司2012年10月18日开具的收条只能作为程俊代表其收到广信公司1万元现金的收款依据，其后所附其余条款未经广信公司核实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三、2013年1月24日广信公司已经付清特纳公司全部往来业务款项，广信公司不再欠特纳公司任何业务款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特纳公司的诉讼请求。
特纳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纸张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特纳公司已经全部交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科技公司陈述称其已付清货款，特纳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广信公司上诉与科技公司无关。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广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对账单，证明广信公司已经付清涉案款项；2、一份介绍信、五份印刷委托书，证明广信公司指定的印厂为中达公司，特纳公司一审提交的入库单不是中达公司出具的，广信公司不认可特纳公司一审提交的入库单；3、证明，证明中达公司2010年6月10未收到规格为70克、型号为915×1275的轻型胶版纸1490令。特纳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科技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纸张特纳公司已全部交付。经庭审质证，特纳公司认为：不认可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1对账单第5条的真实性，其余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特纳公司是按照广信公司的指定送货的；认可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3证明的真实性，但广信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收到了特纳公司交付的纸张1366令，故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广信公司认可特纳公司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但称货款已经支付完毕。
本院经审查认为：特纳公司对除第5条外对账单其余条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可除第5条外对账单其余条款的真实性；广信公司认可对账单第5条系广信公司书写，该第5条与2012年10月18日程俊代表特纳公司向广信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相矛盾，在广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对账单第5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特纳公司对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可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广信公司认可特纳公司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可特纳公司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广信公司、特纳公司均认可广信公司收到《纸张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纸张1366令，特纳公司、科技公司均认可科技公司收到《纸张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纸张1366令，一审法院认定中达公司代科技公司收取纸张1242令，广信公司收取纸张1490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特纳公司提交的证明及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特纳公司与广信公司、科技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纸张销售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广信公司认可收到《纸张销售合同》项下纸张1366令，故广信公司关于其未收到《纸张销售合同》约定的纸张，其不需支付相应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特纳公司2012年10月18日开具的收条系广信公司提交，特纳公司亦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且广信公司收到该收条后未向特纳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在广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有理由认定该收条的效力。故广信公司关于特纳公司2012年10月18日开具的收条只能作为程俊代表特纳公司收到广信公司1万元现金的收款依据，其后所附其余条款未经广信公司核实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广信公司虽称其于2013年1月24日付清特纳公司全部往来业务款项，但其并未就此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广信公司关于其于2013年1月24日已经付清特纳公司全部往来业务款项，广信公司不再欠特纳公司任何业务款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三万元，由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六十元，由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一十七元，由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四百六十二元，由北京广信世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