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9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自芬。
委托代理人：夏茂昌，山东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洪昌，山东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凤强。
委托代理人：张凯，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辉，山东诚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自芬因与被申诉人王凤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24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4）370000002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虹、孙玲出庭。申诉人王自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夏茂昌、曹洪昌，被申诉人王凤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凯、黄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自芬起诉称，2002年3月24日，王自芬与山东裕源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裕源公司）签订了租赁裕源公司所有的30号滩的盐田租赁合同，2002年4月9日，开始吸收王凤强为合伙人，王凤强投入资金290000元，王自芬投入资金474423.8元。王凤强基本不参与生产、经营。2003年12月26日之后，盐田才开始对外出售原盐。2004年9月19日，双方按照投资比例共分红462000元。2005年，王凤强介绍合伙体向山东鲁圣盐业有限公司销售原盐，王凤强尚有500000元盐款未交给合伙体。请求依法判令王自芬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并进行合伙清算；判令王凤强给付所欠合伙体盐款500000元；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王凤强承担。
王凤强辩称，对王自芬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王凤强予以认可。双方合伙时间是在2002年3月24日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合伙期间原始投资为457400元，王凤强投资290000元占63.4%，王自芬投资167400元，占36.6%。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将2009年12月31日定为分伙基准日，既不客观也不真实；对涉案盐田进行了评估，但评估中遗漏了后续经营权的价值，王凤强请求以公开竞价的方式决定后续经营权的归属。
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3月24日，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盐田租赁合同，租赁裕源公司的30号滩建设盐田，合同约定面积为1598公亩；租赁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共20年）；租赁费每年每公亩16元，共缴9年，分别为2002-2004年，每年交租赁费25568元。从2005年每年缴半年的租赁费12784元，交至2016年为止。每年度的租赁费于前一年的10月31日前一次性缴清，2002年的租赁费于签合同时一次性缴足；未经裕源公司同意，王自芬不准转租、转让给第三者，否则裕源公司有权终止合同。2002年4月9日，王自芬与王凤强合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王凤强共投入资金290000元。2002年年底盐田基本改造竣工。现王自芬要求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王凤强同意解除合伙关系。
另查明，双方合伙各阶段财产情况如下：
第一阶段：2002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
原审中，法院委托潍坊精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投资及分红情况为：王自芬2002年投资196000元（其中含一辆面包车面价值28600元、现金167400元）、王凤强2002年投资290000元、杨秀梅投资50000元，三人账面投资额共计536000元。合伙盐田在2003年12月26日首笔售盐收入之前账面支出金额为764423.8元。2004年9月19日，王自芬取得分红288000元，王凤强取得分红174000元，上述二名投资人账面分红合计为462000元，分红单据有王自芬和王凤强各自签字。收入、支出及盈余情况为：2002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列入收入科目的收入总计3374442.78元，其中售盐收入3367609.78元，其他收入6833元；2002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列入支出科目的支出总计3433820.55元，其中包括分红462000元；收入3374442.78元减去支出3433820.55元，审计盈余-59377.77元，包括收到的投资款在内，账面合计收到款项3910442.78元，支出3433820.55元，账面审计后剩余款项476622.23元。该评估支出评估费32500元。
按照上述审计报告，账面投资额共计536000元，王自芬投资196000元，王凤强投资290000元，杨秀梅投资50000元，杨秀梅投资双方均同意作为王自芬投资，故王自芬投资为246000元。双方投资比例应为46：54。合伙盐田在2003年12月26日首笔售盐收入之前账面支出金额为764423.8元，减去王自芬与王凤强双方的已投资款536000元，剩余228423.8元支出应认定为合伙体欠王自芬个人的借款。
第一阶段总收入3910442.78元，支出3433820.55元。盈余476622.23元，该款由王凤强掌握。另欠王自芬借款228423.80元。
第二阶段：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
销售收入1189907元（含2010年卖2009年盐款），支出400563.78元，盈余789343.22元，按投资比例分配，王自芬掌握363097.88元，王凤强掌握426245.34元。另欠王凤强借款70000元。
原审中，法院委托潍坊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盐田剩余固定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确认至2009年12月31日，盐田固定资产价值625135.72元。
第三阶段：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
（1）因王自芬与王凤强对对方提供的2010年1月1日之后的账目互不认可。王凤强于2013年1月16日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盐田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的客观经营费用进行评估确定。经法院委托，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3年4月3日作出潍精诚评报字（2013）第007号评估报告，认定涉案盐田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客观经营费用为1344830元。
王自芬认为该评估报告是王凤强单方申请，与案件无关，自2010年1月1日起，涉案盐田应归王自芬经营，不存在与王凤强合伙经营的情况。
（2）涉案盐田售盐收入
王凤强提交的（2012）昌执字第499号结案证明载明，一审法院立案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姚维孝与被执行人王自芬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双方协商，姚维孝拉王自芬所有的在其承包的裕源集团总公司盐田原盐4374吨，每吨单价196元，共计款857304元（包含执行费7534元）。该案已执行完毕。
2012年12月6日，王自芬与王凤强共同卖盐3996.10吨，每吨215元，共收盐款859161元，扣除饭费520元及补偿费4630.88元后余854010元，王自芬、王凤强各支款427005元。
王凤强提交的（2012）寿执字第1423、1424号证明载明，寿光市人民法院在执行刘胜学申请执行王凤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和于进申请执行王凤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执行王凤强合伙体原盐3752.84吨，不含税单价为216元一吨，买受人扣除了补偿费、印花税、河道维护费、所得税费用后，交到法院盐款774433.63元（包括两案执行费12402元）。
综合上述三份证据，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涉案盐田售盐收入为2485747.63元（857304元＋854010元＋774433.63元）。
（3）王凤强于2013年1月8日，卖掉涉案盐田的废旧塑料薄膜计款13125元。
第三阶段销售收入共计2498872.63元，支出为1344830元。王自芬掌握款项为1284309元（857304＋427005），王凤强掌握款项为1201438.63元（427005＋774433.63）。王自芬应分摊经营费用618621.80元（1344830×46%），王凤强应分摊经营费用726208.20元（1344830×54%）。
综上，自2002年至2013年1月16日，合伙期间总收入为7599222.41元，支出为5179214.33元，盈余为2420008.08元，盐田固定资产折款为625135.72元，盐田的净资产总额为3045143.80元。合伙体欠王自芬借款228423.80元，欠王凤强借款70000元。王自芬掌握款项为1028785.08元（363097.88＋857304＋427005－618621.8），王凤强掌握款项为1391223元（476622.23＋426245.34＋427005＋774433.63＋13125－726208.20）。
再查，王凤强于2013年1月16日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盐田的后续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3年4月3日作出潍精诚评报字（2013）第006号评估报告，认定涉案盐田后续经营权评估价值为3236115元。王自芬认为该报告与案件无关，自2010年1月1日之后，盐田由王自芬一人经营，不存在后续经营权的问题。王凤强认为一审对涉案盐田剩余资产的评估价值625135.72元应包括在后续经营权价值3236115元中。王凤强坚持对涉案盐田的后续经营进行竞价。
又查，王自芬认为王凤强入伙时间应为2002年4月9日即交付第一笔投资款的时间；与裕源公司的租赁合同是其自己联系并签订的，与王凤强无关，并提供合同一份、补充条款一份（乙方为王自芬）。王凤强认为双方先合伙，且由王凤强联系后，王自芬以代表人身份与裕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提交裕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并由该公司的法律顾问出庭作证称裕源公司的意见是谁租赁也行。又提交盐田租赁合同的补充条款一份（与王自芬提供的补充条款内容一致，乙方为王凤强）。王自芬对王凤强提交的补充条款真实性有异议，要求进行鉴定。
王凤强申请对涉案盐田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的经营费用及后续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分别支付评估费15000元、20000元，共计35000元。
以上事实，有王自芬提交的盐田租赁合同一份、收款单5份、证明三份、补充条款一份、证人证言三份，王凤强提交的账目说明一份、证人证言一份、补充条款一份、证明两份、（2012）昌执字第499号结案证明、（2012）寿执字第1423、1424号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2年3月24日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的盐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认定合法有效。王自芬为证明合同由其一人所签，提供了2011年1月1日与裕源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及相关的证人证言证明，而王凤强主张双方先合伙后签订合同，对此其提供裕源公司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该公司的法律顾问出庭作证，同时也提供了一份内容与王自芬完全一致的2011年其与裕源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因裕源公司多次为王自芬和王凤强出具材料，其真实意思表示受到影响，且相互矛盾，超出客观常理，故对双方各自提交的与裕源公司相关的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而仍应以租赁合同为准，认定合同为王自芬一人所签，盐田为王自芬一人租赁，经营权为王自芬一人享有。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虽然王自芬与王凤强合伙期间共同经营盐田，但合伙期间双方分红时并未将盐田的经营权作为分红的依据。故合伙关系解除后，盐田的租赁经营权仍应归王自芬所有。因王自芬与王凤强双方一直未进行分伙清算，应以王凤强提出评估申请之日即2013年1月16日作为分伙基准日。根据审计报告，王自芬与王凤强的投资比例为46：54，盐田的盈余、剩余资产价值，应按以上投资比例进行分配，根据王自芬与王凤强双方各自手中的款项进行找补。王自芬与王凤强分伙后，盐田固定资产归王自芬所有，王自芬应按投资比例折价返还王凤强相应款项。盐田的净资产总额为3045143.80元，按投资比例，王自芬应分得款项为1400766.15元，王凤强应分得款项为1644377.65元。王自芬掌握款项为1028785.08元，王凤强掌握款项为1391223元。2004年9月19日，双方分红462000元，其中王自芬取得分红288000元，王凤强取得分红174000元。按投资比例，王凤强应分红为249480元，王自芬应返还王凤强分红款75480元。故分伙后，王自芬应返还王凤强款项328634.65元（1644377.65元－1391223元＋75480元）。因不存在后续经营权的问题，对王凤强提供的补充条款无需再进行鉴定。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准予王自芬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涉案盐田由王自芬经营；二、王自芬返还王凤强款项328634.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3580元，原审评估费32500元，重审评估费35000元，共计89380元，由王自芬承担41115元，由王凤强承担48265元。
王凤强上诉称，一、关于如何认定合伙解除后涉案盐田的价值。王自芬系以代表人的名义与裕源公司签订了名称为“《盐田租赁合同》（30）号滩”的合同，合同的实质内容是裕源公司提供1598公亩的盐田规划面积，由承租方来建设高标准盐田并进行经营。在涉案盐田租赁合同签订之时并无涉案盐田的存在，双方合伙的目的即是合伙承租土地共同投资建设盐田并进行经营。在双方合伙经营中，包含着三个不同的阶段和过程，一是合伙订立租赁合同，取得建设盐田的土地使用权；二是在租赁土地上合伙投资建设盐田；三是盐田建成后合伙经营盐田，至争议发生之日，前述三个阶段都已经实施完成，对此王凤强也提供了相关证据。现双方欲解除合伙，除合伙人的出资数额及比例、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余亏损需要查清外，清算基准日合伙资产的价值、合伙解除后经营权的归属及对退伙人的补偿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由于合伙之时并无涉案盐田的存在，而合伙解除之日涉案盐田又已客观存在，因此，清算基准日合伙的资产也必须包括涉案盐田的价值，这一价值应包括附着于盐田之上的资产价值和将来经营盐田之可得收益。一审法院仅认定了附着于盐田之上的资产价值，完全没有考虑经营盐田之可得收益，彻底背离了合伙的目的，是标准的偷梁换柱之举。二、关于如何认定合伙解除后涉案盐田的经营权归属。一审庭审中，王凤强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明确提出了对涉案盐田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也采纳了申请并依法进行了委托评估。在结论作出后，王凤强也明确表明愿在涉案盐田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与王自芬进行公开竞价来确定经营权归属。如王自芬不应价，王凤强也愿意以评估价3236115元扣除地面附着物价值625135.72元后承接。一审法院无视王凤强的上述合理要求和合伙时并无涉案盐田存在这一事实，仅以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租赁合同系王自芬作为代表人一人所签为由，认定涉案盐田为王自芬一人租赁，经营权为王自芬一人享有，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述认定回避了合同系王自芬仅是作为代表人签订这一事实。既是代表人，当然就有被代表人（合伙人）的存在，这是一个常识，且有合同相对方裕源公司和引黄济青指挥部的证明等相关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其次，上述认定背离了合伙的目的。综观本案，双方合伙的目的是租赁土地、建设盐田并共同经营，一审判决刻意将这三个过程混淆，以租赁土地替代了租赁土地、建设盐田、共同经营这三个阶段；再次，上述认定对合同签订之时并无涉案盐田存在，盐田系合伙共同投资建设这一事实只字未提，剥夺了王凤强辛苦投资建设盐田并经营收益的权利。三、关于与裕源公司有关的证据认定。本案与案外人裕源公司有关的证据有四，一是落款时间为2002年3月24日的王自芬以代表人名义与裕源公司签订的涉案盐田租赁合同；二是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日的裕源公司与王自芬、王凤强分别签订的补充条款，二者除乙方外内容完全一致；三是重审庭审时裕源公司的法律顾问代表公司出庭作证，证实涉案盐田是王凤强与王自芬合伙租赁建设并共同经营的事实；四是原二审中王凤强提交的裕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裕源公司知道并认可王凤强与王自芬合伙租赁盐田并共同建设经营这一事实，对合伙解除后由任何一方经营均无异议。以上四份证据，在确认王凤强与王自芬系合伙租赁涉案盐田土地并共同建设、盐田建成后由双方共同合伙经营、今后合伙如解除涉案盐田无论由谁继续经营这些与案件相关的事实上没有任何矛盾之处，自始至终客观中允。而一审判决却说“其真实意思表示受到影响，且相互矛盾，超出客观常理”而不予认定，实在是匪夷所思。四、关于一审中的程序问题。重审时一审法院一王姓院长曾亲自主持双方调解，并明确表示经审委会研究，认为应对合伙解除后经营权的归属和经营权价值进行确认。为此。王凤强提出了评估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进行了评估，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3年4月3日作出了潍精诚评报字（2013）第006号评估报告，确认了涉案盐田的经营权价值，而一审判决竟以一句“不存在后续经营权的问题”对此不予确认，是严重违反程序的行为。五、关于本案诉讼费用的处理。1、原一审中王自芬缴纳了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3580元，在案件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因王自芬擅自处分已经采取保全措施的原盐，并违规与原一审承办法官串通，从法院扣押款项中缴纳了32500元的评估费，该二项费用王凤强认为均应由王自芬承担，一审法院不但不对王自芬擅自违法处理已采取保全措施的原盐进行处罚，反而判决双方共同承担该些费用不当。2、本案原一审判决后，王凤强提出了上诉，并缴纳了上诉费18300元，案件经二审法院发回重审，重一审中应当判决该费用由王自芬承担。综上，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错误，且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重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针对王凤强的上诉请求，王自芬答辩称，王凤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凤强的上诉请求。
王自芬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双方投资数额的认定错误，双方的出资比例应为6：4。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即没有对合伙人数进行约定，也没有对投资总额及投资比例进行约定。因为缺少资金，王自芬才吸收包括王凤强在内的其他人资金，形成合伙，但其他合伙人均不参与合伙的经营管理，只是按其投入的资金进行分红，也就是说，在合伙有了收入时，合伙人才不再向合伙体投资。在此之前，每个合伙人的出资均是对合伙体的投资。在本案中，截至2003年12月26日盐田首笔售盐收入之前，盐田账面实际支出金额为764423.80元。为了双方的利益，在盐田取得收入之前的投入均具有相应的经营风险，因此在盐田未见到效益之前双方的投入均应作为投资。况且，当事人双方也未对王自芬投入的资金约定为借款，也未办理相应的借款手续。倘若经营发生风险，王凤强不可能承认王自芬的投资是合伙借款，并承担还款的责任。（2009）昌民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凤强投资29万元占出资比例40%，王自芬投资48万元占出资比例的60%，该数额是由双方聘任的会计王金亭提供账目，并经一审法院委托审计后确定的。实际经营过程中，在2004年9月19日，双方亦按王自芬出资48万元，王凤强出资29万元的比例进行了第一次分红，王自芬支取了288000元，王凤强支取了174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从而也从事实上证明了双方的出资比例是6：4。因此，（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双方投资比例为46：54，与本案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王凤强退出合伙的时间认定错误，王凤强退出合伙的基准日应为2009年12月31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的退伙协议，但在王自芬提起诉讼后，2009年8月21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王凤强明确同意与王自芬解除合伙关系，并要求依法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这是双方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王凤强退出合伙达成的一致意见，该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王自芬与王凤强是在无法继续合伙的情况下而解除合伙关系，双方的意思表示非常清楚，没有任何附期限或附条件，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王自芬要求分伙，王凤强当庭同意退出合伙，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退伙即形成，从法律上讲应当确认王凤强自2009年8月21日起已经退出合伙，本次诉讼所要解决的只是王凤强自2009年8月21日起退出合伙前的财产清算问题。三、一审判决对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盐田的收益进行分割是错误的。王凤强自2009年8月21日起退出合伙后，盐田由王自芬单方经营，风险、盈亏等均由王自芬承担。王自芬单方经营盐田所得应完全归王自芬所有。如前所述，在法律上王凤强自2009年8月21日起已经退出合伙，王凤强对盐田之后的经营不再需要承担任何的经营风险，也不可能再参与经营盈余的分配，本次诉讼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只是对王凤强退出合伙前的合伙的债权债务及财产进行清算，根本不存在后续经营权的问题。盐田经营是有风险的，不承担经营的风险，当然就不能分配经营的盈余。原一审调整确定2009年12月31日为分伙基准日，王自芬对此表示同意，是王自芬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分伙基准日之前的账目经法院委托进行了审计，所产原盐全部销售，得款全部交到原一审法庭，盐场正常开支由会计王金亭凭票据支取。2009年12月31日之后盐场由王自芬一人组织生产，并承担各项费用和经营风险，而王凤强不但不参加盐田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费用，而且还找了一些身份不明的闲杂人员破坏盐田的生产经营，阻止上塑蛅、卖原盐，致使原盐融化给王自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所以自分伙基准日至今的盐田收入，不应视为合伙的共同收益，而是王自芬的个人财产，不能与王凤强分割。一审判决为妥善解决这一问题，以给王凤强分得款承担利息的方式给予了补偿，此作法符合民法通则的精神，不存在显失公平之说，王自芬对此表示同意，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四、诉讼费用的承担不合理。重审评估费用35000元，应当由王凤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09）昌民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王凤强承担。
针对王自芬的上诉请求，王凤强答辩称，一、关于投资数额和比例问题。在原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委托潍坊精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了潍精诚会审字（2009）38号审计报告，该报告认定合伙期间王自芬的投资数额为196000元，王凤强投资数额为290000元，案外人杨秀梅投资50000元。其他投入双方均未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作为投资，故不能作为投资来认定。一审法院关于投资比例的认定是正确的。与之相对应，王自芬以分红名义所支的款项应予返还。二、关于双方合伙关系的解除问题。王自芬上诉理由的第二部分中提到了“退伙的时间”问题，王凤强认为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本案系二人合伙经营涉案盐田，根本不存在一方退伙的问题，只有合伙关系的解除和清算。三、关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收益的分割问题。结合本案的案情，法院在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的同时，应对合伙期间的所有收支进行清算分割。在法院作出解除判决前，双方的合伙关系依然存在，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仍未终止，当然也有权享受权益。王自芬主张王凤强已于2009年8月21日退伙不再享有合伙权益的观点是错误的。四、王凤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自芬的上诉请求，并对一审法院未作处理的涉案盐田的后续经营权益重新作出公正处理。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盐田应当认定为王自芬和王凤强合伙经营，双方之间的争议亦为合伙协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关于双方开始合伙经营盐场的时间应如何认定。二、关于双方解除合伙的时间应如何认定。三、关于合伙经营期间双方的投资数额及比例应如何认定。四、关于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后续经营权应如何认定和处理。
关于双方开始合伙经营盐场的时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因2002年3月24日的盐田租赁合同系由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王自芬否认该期间王凤强参与了合伙经营，王凤强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是匿名的合伙人，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经营盐场的起始时间为2002年4月9日，符合实际情况，予以确认。王凤强主张其自2002年3月24日就参与合伙经营，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解除合伙关系的时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王自芬起诉请求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后，王凤强于2009年8月21日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进行答辩时作出了同意双方合伙关系可予以解除的意思表示，但因当时双方未对合伙体进行清算，王凤强亦对此不予认可，故王自芬据此主张双方合伙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09年8月21日，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合伙体清算基准日确认为2013年1月16日，具备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关于合伙经营期间双方的投资数额及比例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上述合伙期间作出确认后，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对合伙期间的所有收支进行了清算，对双方投资数额及比例、合伙财产、盈余分配等的认定，具备事实依据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王自芬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投资数额及比例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盐田后续经营权应如何认定和处理的问题。因双方合伙关系解除时，涉案盐田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双方均愿意继续租赁盐场经营，因此后续经营权应当作为一项财产权益在双方合伙关系解除时予以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后续经营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因盐田租赁合同系由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合伙经营期间亦由王自芬出面经营管理居多，故考虑到盐田经营的稳定性，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盐田的后续经营权归属王自芬为宜。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确认后续经营权价值为3236115元，对该鉴定结论，王凤强予以认可，王自芬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对此予以确认。因王自芬取得了涉案盐田的后续经营权，故王自芬应当依据上述后续经营权价值对王凤强进行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认定王自芬补偿王凤强970834.50（3236115元×30%）元。因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处理，依法予以加判。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即：“一、准予王自芬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涉案盐田由王自芬经营”；“二、王自芬返还王凤强款项328634.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自芬补偿王凤强97083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3580元，共计21880元，由王自芬负担9880元，由王凤强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王自芬负担8300元，由王凤强负担10000元。评估费67500元，王自芬和王凤强各负担33750元。
王自芬不服，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潍民申字第4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自芬的再审申请。
山东省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关于王自芬与王凤强投资比例以及盐场后续经营权是否应予分割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王自芬投资数额为246000元（包括杨秀梅的50000元），王凤强投资数额为290000元，双方的投资比例为46：54”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经查证实，2002年4月9日，王自芬与王凤强合伙经营盐场时，王自芬负责盐场的筹建及日常生产管理，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对双方的投资数额及分红比例进行约定。在盐场自2002年开始投建至2003年12月26日合伙盐场首笔售盐收入前账面支出金额为764423.8元；其中王凤强于2002年分8次共投入现金290000元，该8笔投入款均由王自芬出具了注明内容为“建滩用款”的收款单；因盐场的日常经营管理均由王自芬负责，因此扣除王凤强的290000元投资款，余款474423.8元即应为王自芬的实际出资。由此，王自芬与王凤强的投资比例应为62：38，这与双方于2004年9月19日第一次分红款时王自芬以48万元为基数分红款288000元、王凤强以290000元为基数分红款174000元相吻合。（二）终审判决将盐场的后续经营权益在双方合伙关系解除时予以分割，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本案中，涉案盐场是王自芬从裕源公司租赁后，又与王凤强合伙经营，即王自芬取得租赁权在前，双方合伙经营在后；在双方合伙时，盐场租赁权未作为财产权益投入合伙体，也未作为分红的依据，故合伙关系解除后，盐场的租赁权仍归王自芬所有，因剩余的租赁期而产生的后续经营权益是基于租赁权而产生的财产权益，因租赁权归王自芬所有，后续经营权益也应归王自芬所有。另外，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潍精诚评报字（2013）第A006号评估，对盐场的后续经营权益评估的市场价值是“指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3年1月16日）公开市场上最佳使用或者最有可能使用条件下，资产可能实现的交换价值的估计值”；是在“持续经营的假设”、“管理水平社会平均化的假设”、“公开市场假设”等诸多假设条件下所作出，具有诸多如政策变化、市场价格波动等不确定性。因此，虽然王自芬与王凤强有合伙经营的关系，但是缺少双方共同租赁涉案盐场、共同享有盐场租赁权的证据，终审判决将合伙关系终止后盐场承租人后续经营所产生的不确定性收益予以分割，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自芬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一审判决对于合伙清算基准日的认定以及基准日之后的盐田收益的认定、分配与事实不符，应当改判。
王凤强答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一是王自芬与王凤强之间合伙投资的比例问题，另一个是后续经营权收益如何分配的问题，这两个抗诉意见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原审判决认定合伙投资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这一事实有王自芬自己及其委托的会计制作的会计账簿为证，而且有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在案佐证，因此，依照本案在案确认的证据充分证明双方的投资比例是46：54，因此，抗诉机关依双方所谓分红作为支撑起抗诉理由的证据是牵强附会的，双方虽然有过分成，但这并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过分红，分红是基于合伙体之间对合伙经营期间获得的利润有明确的盈余数额，然后才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经合伙人商议一致通过来确定分红比例，通过对原审庭审笔录查阅，双方对分成各执一词，当时有部分盈余，但没有精确计算，为了解决生活、工作等其他费用所需，先拿一部分钱，这不是分红，抗诉机关把分成作为分红，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原审判决对合伙体后续经营权的认定是正确的。盐田虽然最初是王自芬个人出头签署的租赁协议，但在租赁之前，是王凤强共同运作的，签署协议没有几天，王凤强就把资金入伙，而且所租赁的场地是个废弃的虾池，正是由于王凤强资金的入伙，才使不能用的废弃虾池变成一个高产的经营良好的盐田，构成合伙体后续经营权的不可或缺的因素，租赁权只是后续经营权中的一个构成因素，只有租赁权而没有后期资金投入和生产形成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生产经营权就不存在。王自芬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基于双方合伙现实，王凤强同意解除合伙关系，王自芬愿意继续经营合伙体，就涉及对王凤强如何补偿的问题，原生效判决认定王凤强投资比例是54%，但在后续经营权补偿问题上，考虑到王自芬自行经营，就没有按照投资比例考虑，而是酌定30%，虽然不太满意，但判决已经生效，仍服从了法院判决。关于原审所依据的审计报告，程序合法，符合审计技术规范的要求，而不是抗诉机关所说的不真实。综上，抗诉机关对本案的抗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更无证据支持，请求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
对于王自芬当庭提出对散伙基准日和基准日认定后盐田收益分配与事实不符的问题。原生效判决对于本案双方散伙基准日的认定符合本案实际，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2月6日，王自芬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合伙账册、约2900吨原盐予以查封（如果卖盐，则将卖盐款提存于法院），昌邑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1日、2009年4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将合伙账册予以查封，并提存于昌邑市人民法院；将合伙盐场的约2900吨原盐予以就地查封（如果经批准卖盐，则将所卖得的价款提存于昌邑市人民法院）。2013年3月4日，王自芬、王凤强向昌邑市人民法院出具《关于申请生产投入资金的报告》，申请部分查封款项，以应生产经营工作需要。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合伙经营期间双方的投资数额及比例如何认定；二是原二审判决将涉案盐田的后续经营权予以分割是否正确；三是合伙体清算基准日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在合伙经营盐场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投资数额、比例以及分红情况进行约定，在分伙时对此又不能达成一致。本院认为，合伙账目客观反映了合伙期间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可以作为判断投资数额及比例的依据。经昌邑市人民法院委托，潍坊精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审计结论为：王自芬2002年投资196000元（其中含一辆面包车价值28600元、现金167400元）、王凤强2002年投资290000元、杨秀梅投资50000元，三人账面投资额共计536000元。王自芬在本院再审开庭过程中先陈述对该审计报告予以认可，后又陈述对该审计报告审计的销售和支出数额认可，对投资比例的审计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该审计报告应予以采信。根据上述结论，原审认定双方投资比例为46：54，并根据比例认定分红数额正确。抗诉机关以合伙盐场首笔售盐收入前账面支出金额764423.8元减去王凤强投资29万，得出余款474423.8元作为王自芬出资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合伙关系解除，合伙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本案的盐场租赁合同虽由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但盐场是由双方建成，盐场经营权的利益应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关系解除时，原生效判决将后续经营权作为一项财产权益在双方合伙关系解除时予以分割并无不当。因涉案盐田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且双方均愿意继续租赁盐场经营，考虑到盐田租赁合同系由王自芬与裕源公司签订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原二审判决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盐田的后续经营权归属王自芬，王自芬按后续经营价值的30%补偿王凤强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三。虽然双方在2009年诉讼时均有分伙清算的意思表示，但双方未对合伙体进行实际清算，双方的合伙关系依然存在，相关的权利义务没有确定，且根据查明的情况，直至2013年3月4日，王自芬、王凤强为了盐场的生产经营，仍共同向昌邑市人民法院出具报告申请部分查封款项。因此，原审判决将评估部门对相关财产和权益进行评估的基准日确定为合伙体清算基准日，即2013年1月16日正确，依法应予以确认。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二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