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静，住长春市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邮政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解放大路3088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解放大路3088号。
法定代表人李革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明静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邮政公司（以下简称省邮政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明静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之间从2009年1月至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省邮政公司支付刘明静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8,600.00元（2,600.00元/月×11个月）；3.省邮政公司支付刘明静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1月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2,200.00元（2,600.00元/月×47个月）；4.省邮政公司支付刘明静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拖欠的工资23,400.00元（2,600.00元/月×9个月）；5.本案诉讼费用由省邮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吉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是错误的。刘明静虽与省邮政公司签订了非全日制合同，但是该合同是在未向刘明静作任何说明的情况下签订的，刘明静作为用工关系中的弱势方，没有选择余地。同时，虽然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但工资及工作时间均没有变化，劳动者作为普通的公民，不能苛责其在法律上明确认识全日制和非全日制之间的区别。刘明静工作八小时有省邮政公司留存的出入库单据予以证明，单据上均有主管张明昌和主任卢红梅及刘明静的签字，而且刘明静提供的证人证言亦能证明刘明静工作八小时。在刘明静的银行流水中，2015年之前的工资结算方式均为月结，其后的工资虽为半月一结，但工资标准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合同的标准（被搞成非全日制工资标准为每小时10元），工作岗位、工作职责及工资标准均未发生变化，故不符合非全日制劳动合同的规定，双方应为全日制用工关系。第二，刘明静自2005年4月到省邮政公司工作，省邮政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主张双方自2007年3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于2013年开始签订非全日制合同，但自2007年3月至2013年1月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且省邮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双方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而刘明静却能证明双方之间为全日制用工关系，应认定双方自2009年1月至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第三，刘明静在省邮政公司处工作多年，按照法律规定已经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5年4月开始形成劳动关系。
省邮政公司原审辩称，第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对于双方劳动关系认定是正确的，从刘明静开始到省邮政公司工作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之间一直为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合同签订和实际履行中都未对其劳动关系性质进行过变更。刘明静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刘明静曾为省邮政公司公司的非全日制职工，工作岗位为食堂服务员，主要工作内容是早、午两餐的用餐服务，由于省邮政公司的就餐时间是早餐7:30到8:20，午餐11:40到12:40，刘明静工作时间每日不超过4小时，符合非全日制劳动关系规定。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曾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并在吉林省劳动厅进行了备案，合同终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省邮政公司与刘明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解除有效。在此之后，省邮政公司与刘明静未继续延续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刘明静签订的《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中个人信息及签名系刘明静本人手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的协议有效，并且刘明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基于任何非自愿或受到威胁原因签订的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在没有合法的相反证据情况下，仅仅以不知晓法律关系区别而否认合同效力明显违背了法律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刘明静曾为省邮政公司餐厅服务员是已经明确由双方认可的事实，而省邮政公司食堂岗位工种齐全，有专门的全日制食堂管理员管理作为国有企业资产一部分的食堂物资负责出入库并且负责采买食堂物资，由非全日制洗摘工、清洁工负责菜品、餐具及食堂卫生清洁，并且省邮政公司也为上述人员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在此情况下，不存在需要刘明静身兼数职的必要。第二，由于刘明静为非全日制人员，依法可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2013年开始，省邮政公司基于内部管理需要开始与非全日制职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且在劳动合同中也明确了刘明静非全日制职工的身份等具体事项，实践中双方也是按照上述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的。且2015年12月31日双方非全日制劳动合同终止,不再存在用工关系，2016年1月开始刘明静与邮政分公司签订非全日制劳动合同，故在2015年底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已经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2017年刘明静诉讼请求要求省邮政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刘明静在省邮政公司处工作期间工资已经全部结清。2015年12月31日双方解除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后，未延续劳动关系，解除时已经结清刘明静全部工资，并且省邮政公司已经不进行任何经营。同时，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已经一年多之后申请人提出劳动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其仲裁请求及诉讼请求都丧失了胜诉权。
邮政分公司原审述称，邮政分公司同意省邮政公司的全部答辩意见。邮政分公司与刘明静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刘明静曾为邮政分公司的非全日制人员，为邮政分公司食堂服务员，曾与邮政分公司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并在吉林省劳动厅进行了备案。2016年10月开始，由于邮政分公司食堂装修并外包，与吉林新阳光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全部食堂人员由承包人自行组织，故由于上述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不能继续履行与刘明静的劳动合同。经过邮政分公司多次通知及与刘明静协商，由于刘明静拒绝在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上签字，故邮政分公司在2016年11月16日通过报纸登载了通告，期限届满后由于刘明静仍未到邮政分公司处办理手续，邮政分公司依程序于2016年12月17日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进行备案。刘明静为非全日制职工，在邮政分公司处做食堂服务员期间，刘明静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邮政分公司与刘明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邮政分公司不拖欠刘明静工资。2016年10月开始，由于邮政分公司食堂外包，经过通知，刘明静已经不在邮政分公司处工作，刘明静也明确已经向其通知不再上班的事实，所以刘明静要求省邮政公司支付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使用），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中列明乙方刘明静在甲方省邮政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07年3月2日，乙方担任食堂服务员的岗位。2014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此份合同上列明乙方在甲方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7年3月6日。2015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此份合同上列明乙方在甲方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7年3月6日。2015年1月27日省邮政公司在吉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进行了签订劳动合同备案，备案名册中载明刘明静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2015年4月1日，省邮政公司的母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进行了改制工作，成立邮政分公司，由邮政分公司承接省邮政公司除股权/股份外的各类资产、业务、人员、债权、债务。2016年1月1日，刘明静与邮政分公司签订书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约定用工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5日，邮政分公司在吉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进行了签订劳动合同备案，备案名册中载明刘明静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省邮政公司及邮政分公司的食堂早餐时间为7:00至8:20，午餐时间为11:40至12:40。刘明静于2012年10月19日办理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领取工资。2012年10月至2014年12月刘明静的工资按月结算，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刘明静的工资结算周期为半个月，标准为1,300.00元/半个月。邮政分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与吉林新阳光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机关食堂管理、机关物业管理外包”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约定由吉林新阳光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为邮政分公司提供物业与食堂餐饮管理服务。2016年10月，刘明静未再到邮政分公司工作。邮政分公司向刘明静支付工资到2016年12月。邮政分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通过《城市晚报》刊登了通告“陈丽萍、刘明静等通知，经多次与你们联系未果，请你们自本通告刊登之日其10日内到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逾期，我单位将视你们为自动解除劳动关系。”邮政分公司于2016年12月17日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日期为2016年12月17日，在吉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进行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备案。2017年9月12日，吉林省长春市国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具体内容系调查律师于波、薛亚云与被调查人杨某的询问笔录，笔录中记载了杨某的身份、刘明静在省邮政工作的情况、具体工作内容和工资发放情况，并杨某本人签字确认。但证人杨某未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刘明静主张双方用工性质为全日制用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非全日制用工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满足用人单位对用工灵活性的要求的同时满足劳动者自由支配劳动时间的需要。因而，工作时间才是区分全日制用工的必要条件。刘明静称其具体工作内容为：早六点半上班，然后库管检斤，再进行摆台服务，七点早餐开始，期间进行服务工作、收早餐券，九点半打扫卫生，接着准备中餐，中餐期间提供服务，下午三点下班。但刘明静对其以上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证人杨某未出庭，且其仅是省邮政公司单位普通员工，并非从事人力资源管理工作。而刘明静又不能举证证明其与省邮政公司之间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无效。故认定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之间建立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第二，对于刘明静主张的其自2005年4月到省邮政公司处工作，从2009年1月至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诉请省邮政公司向刘明静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明静就此主张仅提供一份证人证言，并无相关工资领取凭证或其他证据佐证，且证人并未出庭，而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列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7年3月（刘明静称当时签订的系空白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可书面劳动合同的效力），故认定双方于2007年3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依前所述，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间建立的是非全日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因此，非全日制用工可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双方之间也并不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三，关于刘明静主张的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拖欠的工资23,4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依前所述，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之间建立的是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于2007年3月至2014年12月31日，刘明静与邮政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7日邮政分公司作出报纸通知并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且邮政分公司已经依劳动合同向刘明静支付工资至2016年12月31日。故省邮政公司或者邮政分公司都不存在拖欠刘明静工资的情况。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刘明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刘明静负担。
宣判后，刘明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1.双方从2009年1月至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刘明静是省邮政公司的全日制职工；2.省邮政公司支付刘明静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1600元（审理过程中，刘明静表示此为笔误，具体数额同一审诉请一致）；3.诉讼费由省邮政公司负担。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是非全日制用工错误，刘明静2005年4月入职后，担任招待所服务员，工作时间是8:00至14:00,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06年后，刘明静任食堂服务员及食堂库管员，每天工作时间为6:30至14:30，有时延长至15:00。二、原审判决认定省邮政公司不拖欠刘明静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错误的，刘明静是全日制职工，双方已经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至今合同未解除，省邮政公司应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支付刘明静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的双倍工资。
省邮政公司二审辩称，一、刘明静上诉请求确认其是省邮政公司的全日制职工属于增加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三、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为非全日制用工，2016年1月刘明静与邮政分公司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即2015年年底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的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已经终止，刘明静向省邮政公司主张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邮政分公司二审述称，认可省邮政公司的全部观点，刘明静与邮政分公司亦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双方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且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明静是否为全日制职工的问题，省邮政公司认为此为刘明静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但是刘明静的其他诉请以此前提，故本院对刘明静的该项诉请予以审理。刘明静主张其工作时间为每日八小时，但并未提供予以证明，省邮政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载明此合同为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使用，刘明静在合同中签字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从刘明静工作性质上看，亦符合建立不定时工作制的条件。刘明静主张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双方为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关系。关于2009年1月至今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问题。刘明静主张省邮政公司领导曾承诺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省邮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明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刘明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该签订或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省邮政公司是否应支付刘明静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首先，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为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可以订立口头协议，即双方可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不涉及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其次，刘明静与省邮政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此后，刘明静再未与省邮政公司建立用工关系，刘明静向省邮政公司主张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刘明静该项诉请并无不当。综上，刘明静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明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