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建先，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施明行，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少萍，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存，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涂联辉，福建宏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素登，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颜建先因与被上诉人林庆存、原审被告施素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颜建先及其委托代理人施明行，被上诉人林庆存及其委托代理人涂联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施素登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3月29日，施素登向林庆存借款人民币300000元，施素登于当日出具一份借条，颜建先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该借条未载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同日，林庆存将300000元款项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交付给施素登。同时，施素登与林庆存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借款后，施素登仅向林庆存支付了2012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的利息共计243000元。2015年7月18日，施素登与林庆存进行结算，尚欠林庆存利息108000元（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计12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施素登于当日出具一份欠条给林庆存。尔后，施素登未再向林庆存偿还借款本息，颜建先亦未履行保证责任。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施素登尚欠林庆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63000元（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同年9月28日止，共2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计12000元；从2014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共10个月，计51000元），合计人民币363000元。此后，林庆存向施素登催讨未果，遂诉至大田县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施素登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108000元，合计人民币408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法院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颜建先对施素登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施素登、颜建先承担。在庭审中，林庆存自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施素登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63000元（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同年9月28日止，共2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计12000元；从2014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共10个月，计51000元），合计人民币363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法院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施素登已还款项的性质及颜建先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先支付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和利息，尔后才充抵主债务。施素登已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借款未经保证人即颜建先同意，林庆存与施素登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系加重债务人颜建先的债务，颜建先对本案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但仍应对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林庆存与施素登因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施素登应当偿还借款。林庆存变更后的利息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林庆存要求施素登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63000元，合计人民币363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颜建先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颜建先应按约对施素登尚欠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林庆存要求颜建先对施素登尚欠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颜建先提出施素登已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其只须在尚欠的57000元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施素登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施素登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林庆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63000元，合计人民币363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颜建先对上述第一项施素登应偿还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20元，减半收取3710元，由施素登、颜建先负担。
宣判后，颜建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颜建先上诉称，一、讼争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原审法院认定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被告施素登向被上诉人林庆存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明细表无法证明30万元借款的月息为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讼争的借款无利息约定，原审被告偿还的243000元为偿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条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基于此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以及认定上诉人仍应对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约定的担保范围仅对借款本金提供连带还款责任，即使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事后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在未取得上诉人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原审被告所偿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四、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借条存在借款利息，则根据最新法律规定，本案讼争借款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五、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口头约定将原审被告的工程余款用于抵扣讼争借款，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因原审被告施素登与被上诉人林庆存之间已达成清偿借款协议而解除，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林庆存承担。
被上诉人林庆存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是客观的，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理由：1、原审被告出具的借条虽没有写明借款利息，但双方对于该笔借款约定支付利息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准则。2、原审被告借款后，均是按照约定的月利率3%向答辩人支付借款利息至2014年7月28日，未支付利息部分，原审被告于2015年7月18日向答辩人出具了欠条。3、上诉人提出原审被告向答辩人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无关所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出即使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原审被告所偿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的理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三、上诉人提出答辩人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应当知道，从而应当认定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的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口头约定将原审被告的工程余款用于抵扣讼争借款的上诉理由，因本案的担保债务并未履行，不能解除上诉人的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施素登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颜建先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一份证据：《自然人借款申请表》，证明本案诉争借款是高利转贷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
被上诉人林庆存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申请表中贷款的款项与本案的款项不是同一笔款项。
原审被告施素登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本院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证据的证据资格，但是仅凭这一份借款申请表不足以证明申请表中向金融机构贷款的300000元即是本案被上诉人林庆存转借原审被告施素登的300000元借款。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颜建先对原审查明事实中认定借款月利率3%的利息有异议，认为实际上不存在利息，也不存在口头约定利息。对2015年原审被告施素登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林庆存有异议，认为这一欠条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本案诉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欠条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多次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7月13日，原审被告施素登通过银行转账向被上诉人林庆存支付了第一笔利息9000元。2015年7月18日，原审被告施素登向被上诉人林庆存出具了一份欠利息108000元的欠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林庆存与原审被告施素登之间的300000元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
上诉人颜建先认为，原审被告出具的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还款明细表无法推算出月利率3%的约定，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借款存在月利率3%的口头利息约定。
被上诉人林庆存认为，虽然借条上没有写明借款利息，但是本案存在月利率3%的口头约定。原审被告借款后于2012年7月13日、9月23日、10月14日、11月16日、2013年1月25日、3月25日向答辩人每月支付借款利息9000元，与答辩人主张的双方约定月利率3%是一致的，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月利率3%的口头约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庆存提供了原审被告向其每月支付9000元利息的转账凭证，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月息3%的约定相一致。同时，被上诉人还有提供原审被告向其出具的欠条一份，欠条载明“兹欠林庆存利息2014年8月份至2015年7月份的借款叁拾万元的利息人民币壹拾万元捌仟元整（￥108000）欠款人：施素登，2015.7.18”。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借款存在月利率3%的口头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同时，作为担保人的上诉人颜建先就本案讼争借款的利息提出抗辩。因此，本案借款300000元的利息应按2012年3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10%的四倍计算。借款本金300000元，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3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2.03%计算，应支付利息244615元（300000元2.03%40个月＋300000元2.03%÷30天5天=244615元），扣除原审被告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还需支付利息1615元。
二、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及金额。
上诉人颜建先认为，原审被告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没有利息约定，担保人无需对借款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对担保人而言，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偿还的所有款项皆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原审被告偿还给被上诉人的243000元系偿还300000元借款的本金。
被上诉人林庆存认为，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3%，原审被告偿还被上诉人的243000元系偿还借款利息，上诉人仍需对300000元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9日，原审被告施素登向被上诉人林庆存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上诉人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表明仅对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在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事后补充约定借款月利率3%，系加重债务人的债务，在未取得担保人颜建先的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借款的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系在对借款数额，借款人的偿还能力综合评估的基础上，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林庆存在出具借条后约定利息，原审被告陆续向被上诉人林庆存支付利息243000元，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削弱了原审被告施素登偿还债务本金的能力，故上诉人颜建先对原审被告已经支付的243000元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仅对尚未支付的57000元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施素登向被上诉人林庆存借款3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认定。但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超过法律限制利息的相关规定，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施素登需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00000万元、利息1615元（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3日止，扣除原审被告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及自2015年8月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诉人颜建先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但没有约定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颜建先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上诉人签字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其只需对剩余的借款本金57000元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颜建先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规定的权利，即有权向原审被告追偿。上诉人颜建先主张被上诉人林庆存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原审被告施素登，本案讼争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只提供了一份被上诉人向金融机构贷款300000元的申请表，并不能证明此300000元即是本案讼争借给原审被告的3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口头约定将原审被告的工程余款用于抵扣讼争借款，上诉人无需再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因原审被告虽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偿还借款的协议，但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借款未还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施素登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林庆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63000元，合计人民币363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原审被告施素登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林庆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其利息1615元，合计人民币301615元，并支付从2015年8月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二、变更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颜建先对上述第一项被告施素登应偿还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上诉人颜建先对上述第一项原审被告施素登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中的57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颜建先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施素登追偿。”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庆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上诉人颜建先承担1225元，由被上诉人林庆存、原审被告共同承担6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哲明
代理审判员 张天明
代理审判员 黄莉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谢彤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