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9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慧，女，199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理，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田英，女，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江涛，男，198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慧因与被上诉人江田英、原审第三人杨江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慧立即向江田英归还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彭慧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慧与杨江涛于2015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不久双方即产生矛盾。杨江涛于2016年11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606民初18841号】，请求判决：1.杨江涛与彭慧解除婚姻关系；2.彭慧归还杨江涛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彭慧负担。在该案的庭审中，彭慧也认为双方夫妻感情已破裂，表示同意与杨江涛解除婚姻关系。彭慧确认其于2016年3月19日、5月7日分两次从62×××46银行卡中共支取60000元，其中转帐40000元，提现20000元，但认为该银行卡内的100000元是杨江涛以彩礼方式赠送给其，应属于其所有。杨江涛认为结婚时，其父母给了其100000元，当时明确表示该100000元是给其个人，故应属于其个人财产，其基于对彭慧的信任，将该银行卡交由彭慧保管，并告知彭慧密码，彭慧在未征得其及其父母同意下即从该银行卡中擅自取走60000元，应予以返还。杨江涛否认该100000元为彩礼，认为双方结婚后并没有共同生活在一起，只是周末时才偶尔相聚，平时的生活开支由各自分别负责，不同意彭慧答辩所提出的请求。该案诉讼中，杨江涛申请撤回其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经审理，法院判决：一、准许杨江涛与彭慧离婚；二、驳回杨江涛、彭慧的其他请求。另查明，62×××46账户的开户人姓名为江田英。本案庭审中，各方均确定江田英为杨江涛母亲。江田英及杨江涛称涉案银行卡中的款项是江田英赠与杨江涛个人，涉案银行卡密码是杨江涛告知彭慧。江田英和彭慧均确认涉案银行卡由江田英交给彭慧。彭慧称涉案银行卡密码是江田英告知，卡中款项是赠与给彭慧及杨江涛作两人日后生活开支的补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应否返还给江田英。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赠与行为的确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一）江田英把款项给予杨江涛或彭慧，且无需其返还，符合上述法律关于赠与的规定，应属于赠与行为，适用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二）江田英给予彭慧银行卡，该卡的帐户户主仍为江田英。在该银行卡帐户中的金钱提取出来前，卡中的金钱权属并未发生实际转移，即江田英给予彭慧银行卡并未实际把卡中金钱赠与给彭慧或杨江涛。二、关于受赠人的确立。（一）彭慧在（2016）粤0606民初18841号中称涉案款项是江田英赠与给其个人的彩礼，在本案诉讼中，彭慧已自行推翻该主张，认为款项并非赠与给其个人，故法院不再考虑受赠人为彭慧个人的问题。（二）赠与杨江涛个人还是赠与彭慧和杨江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本案中，江田英及杨江涛称涉案款项是赠与杨江涛个人，彭慧称款项是赠与其和杨江涛双方。诉讼中，各方均无证据直接反映在江田英把银行卡交给彭慧时，是否曾明确卡中款项赠与谁。双方在举证上均没有优势，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不能排除两种情况中任可一种情况的可能。故法院无法推定涉案款项赠与给谁。因此就款项返还，法院将就两种受赠人情况均作出分析。三、关于款项应否返还。（一）受赠人为彭慧与杨江涛双方的情况。1.附条件的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2.彭慧在庭审中确认，“杨江涛的父母就将一张银行卡交到我手中，并告知我密码，嘱咐我这是我们俩日后生活开支的补贴”。依彭慧的陈述，该赠与受赠人为彭慧和杨江涛，受赠款项是两人日后生活开支。即款项必须用于两人共同的生活开支，并非彭慧的个人开支。且该款项为补贴，是在彭慧与杨江涛收入不足以支付时，才应予使用。该内容为江田英赠与时所附的义务，彭慧在使用受赠款项时，受赠与义务的约束，如有违反，江田英有权撤销赠与，要求返还。3.彭慧与杨江涛因工作两地分居，彭慧也曾利用假期与杨江涛相聚，有照顾过杨江涛的生活。法院相信彭慧对家庭也曾有所付出，有所牺牲。因家庭支付较琐碎，不能苛求彭慧提供所有共同生活支付的凭据。4.彭慧在诉讼中提交了涉案款项的开支凭据，从该凭据分析，手机话费充值、彭慧个人出行的车费、健身俱乐部费用等均非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所需。江田英所赠款项，本为江田英所有，并非彭慧及杨江涛劳动所得。江田英赠与双方金钱，目的在于帮助双方过上美好的共同生活。但彭慧及杨江涛在婚后没有注意培养感情，结婚短短一年多即行离婚，使老人希望落空，有负老人嘱托。故江田英要求彭慧返还款项，合法有理，应予支持。但因涉案款项也有用于共同生活支出，故返还金额应有所减少。（二）受赠人为杨江涛一方的情况。1.彭慧确认款项是其自行提取，并未告知江田英或杨江涛，也未经过江田英或杨江涛同意。因此，不能视为杨江涛把款项转赠彭慧，彭慧无权独占款项。2.杨江滔称银行卡密码是其告知彭慧，由此可见，杨江涛对彭慧提取银行卡中的金钱能够预见并采取放任的态度。因双方原为夫妻关系，夫妻间有一般性的授权关系，应视杨江滔同意彭慧为共同生活所需或杨江涛个人所需支出银行卡中的款项。3.如前所述，彭慧提供的支出凭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均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或杨江涛个人需要，但亦不能否认彭慧曾为家庭生活有所支出。4.杨江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接受江田英明确赠与给其个人的财产，为杨江涛个人财产。彭慧的个人支出不应用杨江涛个人财产支付。彭慧无合法依据占有杨江涛的个人财产，应向杨江涛返还。本案中，杨江涛明确授权由江田英收回涉案款项，杨江涛作为权利人，依法对其财产权益拥有处分权，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在彭慧与杨江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彭慧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支出涉案款项，但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支出涵盖涉案全部款项。综合分析款项的性质、生活所需、夫妻关系存续时间等，法院酌定彭慧退回江田英30000元为宜。四、关于利息。涉案银行卡是由江田英交给彭慧，密码也是由江田英或杨江涛告知彭慧，彭慧占有款项江田英应能预见。虽然彭慧与杨江涛的婚姻关系未能长久持续，但不能因此要求彭慧支付占用涉案款项的利息。江田英要求彭慧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田英诉请合法有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无据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彭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田英退回30000元；二、驳回江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江田英负担325元，由彭慧负担325元。彭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田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江田英给予彭慧银行卡,该卡的帐户户主仍为江田英。在该银行卡帐户中的金钱取出来前,卡中的金钱权属并未发生实际转移,即江田英给予彭慧银行卡并未实际把卡中金钱赠与彭慧或杨江涛”，属严重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从本案事实上看，赠与标的是银行卡里的100000元人民币，而非银行卡。因为银行卡只是货币的载体，卡本身不能转让，不属于可以赠与的范围。（二）从法律适用上看，货币所有权遵循占有与所有一致性原则，彭慧依据江田英告知的密码取出60000元，性质是依赠与而取款，该60000元的财产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彭慧。江田英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撤销赠与。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附条件的赠与，彭慧违反了赠与时所附的义务，江田英有权撤销赠与，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为江田英赠与的财产只能在彭慧与杨江涛收入不足以支付时才能使用，于法无据。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银行卡由江田英交给彭慧，并嘱咐这是彭慧与杨江涛日后生活开支的补贴”。法律上并没有对“生活开支的补贴”加以定义，以普通人的理解，可以理解为用于改善生活，该补贴起到的是锦上添花的作用，而非只能在收入不足以支付时才能使用。（二）江田英未能举证彭慧已将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用于非夫妻生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即使彭慧的部分生活开支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代表该部分支出是来源于从涉案银行卡取出的60000元。江田英认为彭慧违反了赠与时所约定的义务，要求撤销赠与，就要对彭慧已将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用于非夫妻生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江田英要求撤销赠与，必须举证证明彭慧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三、本案的受赠人为夫妻两人。赠与的100000元或取出的6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彭慧只要系因夫或妻的日常生活需要而使用，均属于有权合法使用。（一）本案不可能存在受赠人仅为杨江涛一方的情况，理由如下：1.江田英称赠与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2.江田英赠与时未明确只赠与杨江涛，所以应视为赠与给夫妻两人；3.赠与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赠与时又未明确只赠与杨江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及第十八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江田英所赠与的财产，是赠与彭慧与杨江涛夫妻两人的。（二）赠与的100000元或取出的60000元只要是用在夫或妻的日常生活上，均属于有权合法支出，理由是：1.双方在婚姻期间没有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彭慧有权把赠与的100000元取出并用之于日常生活所需，包括交纳房租及买菜等其他个人生活所需。江田英辩称，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杨江涛辩称，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彭慧应否向江田英返还30000元。根据双方均确认的事实，涉案银行卡系由江田英交给彭慧，即使江田英不认可其亲口将密码告知了彭慧，但江田英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当时江田英也在场……杨江涛将银行卡密码告知了彭慧”，表明江田英对杨江涛将涉案银行卡密码告知彭慧是明知且默许的。结合持有银行卡和密码者可以自由使用银行卡进行消费、转账或提现的日常生活经验，可以合理推定江田英对彭慧日后使用该银行卡持放任态度，加之涉案银行卡的交付时间在彭慧与杨江涛登记结婚半年之后，彭慧上诉主张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系江田英赠与给其和杨江涛夫妇二人具有较大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该条规定了赠与人的法定撤销权，也就是一旦具备法定事由，不论赠与合同是否经过公证、赠与财产是否已交付，也不论赠与是否属于社会公益或道德义务性质，赠与人均可撤销赠与。具体到本案，即使彭慧和杨江涛已实际取得受赠款项，只要其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之一，江田英仍可要求撤销赠与。因彭慧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江田英将涉案银行卡交给其时明确卡里的款项系用于双方日后生活开支补贴，而较之于江田英的身份，100000元并不属于一笔可以随便拿出的小数目，故所谓的“生活开支补贴”理解为救急或帮扶之用比彭慧主张的“锦上添花”更符合实际情况。然而，彭慧和杨江涛在赠与发生一年左右即离婚，严重伤害了江田英作为母亲的感情，并且彭慧使用的银行卡中的60000元中有一部分系用于个人健身等非家庭必要开支，违背了江田英赠与的初衷，故一审法院酌定彭慧返还30000元给江田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彭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彭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