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1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新区政府西街2号楼5号-302。
法定代表人徐云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续集芳，女，1964年9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大生庄村委会西侧200米。
法定代表人杨荣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绍华，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国升，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泉山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家具公司）之间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7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泉山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续集芳、被上诉人东方家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绍华、陈国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家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至2011年，东方家具公司与白泉山庄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书，约定东方家具公司为白泉山庄公司加工酒店沙发、家具等用品，合同总价格为7419386元，加工地点为东方家具公司住所地。东方家具公司按照约定全部制作完成并安装完毕，白泉山庄公司已经投入使用。白泉山庄公司累计已经给付货款568万元，余款1739386元及40万元运费、安装费至今未付，经多次催要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白泉山庄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白泉山庄公司逾期付款，除支付余款外还应向东方家具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370969元。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白泉山庄公司给付东方家具公司合同欠款共计1739386元；2、判令白泉山庄公司给付东方家具公司违约金370969元、运费及安装费40万元；3、判令白泉山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白泉山庄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东方家具公司关于欠款的诉讼请求背离客观事实，依法不能成立，东方家具公司在3份《加工订货合同书》履行过程中均未全部履行送货义务，而白泉山庄公司已经按实际收到的家具全部给付货款，不存在欠款事实。其次，白泉山庄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违约事实，故东方家具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第三，东方家具公司主张的运费、安装费40万元与事实不符，双方约定的一期、二期合同的大部分运费白泉山庄公司已经支付，东方家具公司关于运费的计算方式不正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1年10月，东方家具公司与白泉山庄公司先后签订3份《加工订货合同书》，约定东方家具公司为白泉山庄公司加工酒店沙发、家具等用品，加工地点为东方家具公司住所地。其中，第一期《加工订货合同书》约定总价款3676906元，家具的名称、型号、规格和数量以报价清单为准，东方家具公司应当按照白泉山庄公司认可的样板或图片来提供家具；东方家具公司负责免费安装，家具运费由白泉山庄公司负责；保修期五年（安装验收合格后起算），东方家具公司自收到产品质量问题通知后在保修期内进行维修，白泉山庄公司发现家具有质量问题，以电话、传真或函件的形式通知东方家具公司。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之日起3日内，白泉山庄公司应首付合同总价款的5%即183845元作为预付款，家具加工完毕厂内验收合格后发货前3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0%即3309215元作为进度款；家具安装完毕7日内付清合同剩余货款，为合同总价款的5%即183845元。合同约定以白泉山庄公司认可的图纸为验收标准，货到工地并安装完毕一周内如因白泉山庄公司原因不能安装及不予验收的，视为货物合格。合同还约定，如东方家具公司提供的家具质量不能达到验收标准，则东方家具公司除采取措施使产品质量满足验收标准外，还需向白泉山庄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的违约金。如东方家具公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需向白泉山庄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累计不超过货款总额5%。如白泉山庄公司不能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付款，每逾期一天需向东方家具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累计最多不超过货款总额的5%。如因白泉山庄公司原因不能及时支付定金、进度款，则交货日期相应顺延。
第二期《加工订货合同书》约定条款与第一期合同内容基本一致，第二期《加工订货合同书》约定总价款2708580元，预付款为合同总价款30%即812574元，进度款50%即1354290元，家具安装完毕七日内支付15%即406287元，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质保期满后十五日付清。
2011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加工订货合同书》，约定总价款58万元，货到现场一次性付清。合同其他条款与第一期内容基本一致。
除了以上3份合同之外，东方家具公司提交合同外家具清单，主张合同之外增加的家具款项共计45.39万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东方家具公司称其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全部制作完成并安装完毕（包括合同外增加的家具45.39万元），白泉山庄公司已经投入使用。白泉山庄公司否认收到全部合同家具，但认可收到合同外增加的45.39万元家具，并提出该45.39万元家具系东方家具公司赠送给白泉山庄公司，白泉山庄公司提交送货单显示，该45.39万元家具系2011年1月5日、2011年4月23日分两车送货至白泉山庄公司。
东方家具公司提交《验收证明》，载明甲方为白泉山庄公司、乙方为东方家具公司、丙方为晶晶餐饮有限公司，根据甲乙双方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定做酒店家具并负责家具安装，所有酒店家具安装完毕后，因丙方参与经营此酒店，甲方委派三方代表共同进行了验收，经三方验收数量与甲乙双方所签订三份合同总数准确无误，质量验收合格。该验收证明下方有白泉山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光签名，并且备注“情况属实”。白泉山庄公司对《验收证明》上王利光签名时间提出异议，白泉山庄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中王利光的签名均系其离职之后所为，并就《验收证明》中王利光的签名时间申请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因王利光无法到庭，亦无法提供王利光的签名比对样本，导致鉴定最终无法进行，白泉山庄公司最终表示放弃该鉴定申请。白泉山庄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显示，该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召开股东会，决定解聘王利光的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3年9月13日，东方家具公司与白泉山庄公司达成《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家具验收对账清单》（以下简称家具验收对账清单），该对账清单载明白泉山庄公司未付款合计1285486元（不含税点与运费），家具验收对账清单上有双方公司签章及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名。
2013年7月11日，东方家具公司向白泉山庄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贵公司与我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共签合同6965486元，已收款5680000元，还应收1285486元，明细如下。我公司已经多次催款未付，希望贵公司尽快付款，否则我公司将走法律程序，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催款函》上附有合同价款及收款明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东方家具公司与白泉山庄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订货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东方家具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白泉山庄公司提供家具，白泉山庄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东方家具公司提交的家具验收对账清单显示白泉山庄公司3份合同范围内欠付货款1285486元，白泉山庄公司在家具验收对账清单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王利光亦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东方家具公司提交的家具验收对账清单显示的欠付货款金额1285486元予以确认。白泉山庄公司虽对东方家具公司合同范围内的供货数量提出异议，但既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家具验收对账清单的相反证据，亦未提交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对于供货数量、质量提出异议的证据，且其自行提交的东方家具公司《催款函》显示内容恰恰可与东方家具公司的家具验收对账清单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东方家具公司主张的合同范围外增加家具45.39万元，白泉山庄公司确认已经收到该部分家具，但提出该部分家具系东方家具公司赠与白泉山庄公司，因东方家具公司并不认可赠与一事，而白泉山庄公司亦未能提交该部分家具系双方达成赠与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白泉山庄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对东方家具公司主张欠付货款1739386元（包括合同范围内的欠款1285486元及合同范围外增加的45.39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东方家具公司主张白泉山庄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对于合同范围内的欠款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3份合同对于逾期付款均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范围外的部分，双方虽没有明确约定，但白泉山庄公司确认该批货物于2011年4月23日已经全部送到，至今逾期付款时间已经超过4年，故依法定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远远高于前述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5%的标准，故对东方家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另外，东方家具公司主张的运费、安装费，均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货款一百七十三万九千三百八十六元；二、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违约金三十七万零九百六十九元；三、驳回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白泉山庄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中合同违约部分的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在白泉山庄公司与东方家具公司分别签订的3份《加工订货合同书》中，每份合同东方家具公司均未按约定履行完全部供货义务。1、2010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价为3676906元）的《加工订货合同书》履行到2011年1月15日止，白泉山庄公司实际收到家具占合同约定量的90%（送货单21张），尚有10%价值17万元家具东方家具公司至今未交货。2、2010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了第二份（合同价为2708580元）《加工订货合同书》履行到2011年8月25日止白泉山庄公司实际收到家具为合同订货量的68%（送货单5张），尚有32%价值88万元家具至今未供货。3、2012年1月13日双方签订了合同价为58万元的《加工订货合同书》（送货单9张），东方家具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1年8月20日，白泉山庄公司实际收到家具仅为合同供货量的43%，尚有57%价值24万元的家具至今未供货。以上事实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白泉山庄公司便将东方家具公司送交家具时有双方签收确认的送货单提交法庭。该送货单是东方家具公司送货及白泉山庄公司确认收货的关键的唯一凭据，一审庭审中白泉山庄公司共出具送货单35张。虽然在一审庭审中法庭曾要求东方家具公司必须出具其手中的送货单以便法庭确认核对东方家具公司实际的供货量，但东方家具公司却以送货单丢失为借口拒不提交。一审法庭在缺乏关键事实证据情况下，在判决中错误确认白泉山庄公司未提交家具供货数量证据。其次，东方家具公司未完全履行3份合同义务，无故拖延供货违约在先，却向一审法院提供虚假证据，要白泉山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判令白泉山庄公司违约错误，案件事实未能查明。每份合同是独立的，而且约定的条款也有所不同。二、一审判决中关于45.39万元家具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在东方家具公司向白泉山庄公司供货的家具中，有部分家具并未按合同确认的定作清单中的规格、数量、质量供货，白泉山庄公司提出退货要求，东方家具公司答应赠补价值45.39万元的家具给白泉山庄公司作为其所供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的补偿，并于2011年1月5日、4月23日分两车送货。时隔一年半后双方于2013年9月进行对账时，共同出具的对账单中也并未将此45.39万元加在白泉山庄公司应付家具款内，东方家具公司最终出具的《催款函》中也未将此款计入在内，只是确认白泉山庄公司按3份合同总价减去已支付的货款后，尚欠其1285486元。45.39万元家具并非是双方对账结束后，东方家具公司在履行前3份合同后又增加的1份合同。因为2012年底后东方家具公司再未向白泉山庄公司供过家具，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45.39万元家具是合同外增加的家具，那么此家具早在2011年4月已增加，是先于第三份58万元合同的，而到了2013年9月双方对账最终确认账单时不可能不将此款计算在内。因此，东方家具公司将赠送补偿的家具说成是合同外另行增加的，不应得到一审判决认定。三、一审判决对东方家具公司提供的《验收证明》这一证据认定错误。首先。从形式上，《验收证明》首部明确是甲方、乙方、丙方需三方共同确认的一个书面证明，有白泉山庄公司、东方家具公司还有晶晶餐饮有限公司，落款也需三方盖章签字确认，但东方家具公司提供的该证明中仅有王利光签注的“情况属实”字样，并无东方家具公司及晶晶餐饮有限公司的签章确认，也无白泉山庄公司的盖章，因为每批家具送到后均由送货方东方家具公司，收货方晶晶餐饮有限公司及订货方白泉山庄公司三方人员共同在东方家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签收后才为正式送达，送货单三方各执一份，作为最终对账验收凭证。其次，在白泉山庄公司出具的2015年4月6日由王利光本人亲自书写的《关于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东方宏业家具公司订购酒店家具情况的说明》中以及王利光司机魏杰龙的公证电话录音中，均明确证明东方家具公司在本案开庭前通过不正当手段将被白泉山庄公司开除的王利光请到其公司，让其在事先打印好的《验收证明》上签注了“情况属实、王利光”的字样，该验收证明是东方家具公司为本次诉讼恶意制作的一份虚假证明。所谓的《验收证明》不论其形成要件上，以及制作时间上均能证明其是一份不具证明力的虚假证据，而一审法院竟然将其作为本案定案的关键证据做出错误判决。四、关于2013年9月13日双方确认的家具验收对账清单事实说明。该对账清单内双方共同明确的是在3份合同约定的订购家具总价中减去白泉山庄公司已实际支付的货款，账面上确认未付款为1285486元，而此对账清单并不能证明东方家具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单一的以此对账清单来确认东方家具公司实际供货量，证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核对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因此白泉山庄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家具公司负担。
东方家具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东方家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泉山庄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虽然没有支持东方家具公司的运费、安装费，但一审判决是依据现有证据来认定事实的，所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加工订货合同书》3份、家具验收对账清单、《催款函》、送货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在本案中，东方家具公司提交加盖白泉山庄公司公章并由时任白泉山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光签字的家具验收对账清单证明白泉山庄公司在合同内的未付款项数额，白泉山庄公司虽主张该验收对账清单不能证明东方家具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但对该对账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未能提供证据对对账清单所载内容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对账清单确认白泉山庄公司在合同内未付款的数额并无不当，白泉山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合同外45.39万元家具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庭审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本案中，白泉山庄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对合同外45.39万元家具的送货事实予以确认。白泉山庄公司虽称前述货物系赠品，但就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合同外45.39万元家具系赠品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41元，由北京东方宏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41元（已交纳），由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3元，由乌兰察布市白泉山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