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长市天诚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
法定代表人：谢翠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正权，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伟，安徽天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星光再生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邱成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成有，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长市天诚纸业有限公司（简称天长天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星光再生纸业有限公司（简称南京星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2014）滁民二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长天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伟、丁正权，被上诉人南京星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成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天长天诚公司与南京星光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瓦楞芯（原）纸购销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2年8月14日，天长天诚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在该公司于2012年8月3日制作的致南京星光公司《质量反馈函》上加注“经双方协商一致，从2012年8月14号，每车原纸每吨折让50元／T，总数量为1011吨，折让总金额为50550元，请贵公司按此执行。”同年11月1日，南京星光公司工作人员胡其华在上述《质量反馈函》上签名，并注明了当年9月、10月和11月的供货量及应当折让的货款。
2013年11月27日，天长天诚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在南京星光公司制作的《天长天诚公司往来明细》上签字确认：截止2013年11月27日欠货款784020.74元，并注明：“1、2012年3月份一车普瓦开成高瓦；2、2012年6月份，卞总来，原纸有异味，一直未处理；3、2013年原纸有异味，未处理。”此外，南京星光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30日、5月3日向天长天诚公司供应三批货物，货款总计199985.96元，因尚未向天长天诚公司开具发票，未计算在上述《天长天诚公司往来明细》中。天长天诚公司未及时支付所欠货款984006.70元，南京星光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长天诚公司给付货款984006.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另查明：瓦楞芯（原）纸的国家标准（GB／T13023-2008）规定的技术指标主要包括：定量、紧度、横向环压指数、纵向裂断长、吸水性、交货水分等，不包含气味指标，并规定：需方若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到货后15天内向直接供货方提出书面意见，由供需双方共同复验或委托共同商定的检验部门进行复验；瓦楞芯纸应妥善保管，严防受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南京星光公司供应的瓦楞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天长天诚公司是否应向南京星光公司给付货款984006.70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
天长天诚公司与南京星光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尚欠总计984006.70元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对此，该院予以认定。天长天诚公司主张南京星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不应支付所欠货款。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相关产品的质量标准及检验标准均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根据瓦楞芯（原）纸的国家标准（GB／T13023-2008）规定，瓦楞芯纸的技术指标不包含异味指标。天长天诚公司主张南京星光公司提供产品有异味、质量存在问题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产品存在异味和规格不符均属于外观质量瑕疵，买受人在收取货物时即应发现此类质量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天长天诚公司在收取南京星光公司提供的货物时，并未及时通知南京星光公司产品存在异味或者产品规格不符合约定。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南京星光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再次，根据瓦楞芯（原）纸的国家标准规定，瓦楞芯（原）纸的质量指标受存储环境、存储时间影响，需方若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到货后15天内向直接供方提出书面意见，由供需双方共同复验或委托共同商定的检验部门进行复验。天长天诚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产品质量鉴定，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的规定，不予准许。天长天诚公司认为南京星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不应支付所欠货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南京星光公司的员工胡其华在天长天诚公司所出具的《质量反馈函》上确认的内容，南京星光公司应在2012年8月14日以后的供货中总计折让50550元，此款应在天长天诚公司应当给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天长天诚公司应当给付货款933456.70元（984006.70元-50550元），并应自南京星光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天长天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星光公司货款933456.7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2月26日起，以933456.7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南京星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40元，由南京星光公司负担640元，由天长天诚公司负担13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长天诚公司负担。
天长天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其未认可欠南京星光公司984006.70元，只是承认收到上述价值的货物，但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需对货款作相应扣减，其已不欠货款。2、其对南京星光公司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是同一批次产品，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产品质量合格。南京星光公司销售经理胡其华出具的《质量反馈函》明确了产品存在异味的质量问题，导致其客户退货与索赔。3、其在对账单中已明确标注南京星光公司在2012年3月向其运送过一车以普通瓦楞纸冒充高强瓦楞纸的事实，原审判决虽对此部分货款作了相应扣减，但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退货与索赔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南京星光公司应予以赔偿。4、涉案瓦楞纸属于大宗货物，不可能对每件货物进行检验，异味无法通过外观检查鉴定出来，并且异味随着气温的升高逐渐散发，主要集中于夏季。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异味后与南京星光公司胡其华协调赔偿，星光公司应承担质量瑕疵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国标仅是作为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检验标准，而不是作为裁判依据的标准，对于隐蔽瑕疵，应当在发现时或收货后两年内提出异议，其提出过异议，有对账单记载和质量反馈函佐证。2、瓦楞纸的国标只是一种产品质量鉴定的指导性规范，不具有强制适用的效力。瓦楞纸作为纸产品虽然有保管存储条件的要求，但原审以存储时间过长、存储条件发生变化、气味属于外观质量瑕疵，来否定其鉴定申请无法律依据。双方诉讼前多次协商处理瓦楞纸异味问题，但对于如何赔偿损失未达成一致意见，无法共同委托检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南京星光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关于欠款数额，天长天诚公司不持异议，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欠款数额为984006.70元正确。二、关于涉案瓦楞芯（原）纸质量问题，其交付的货物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纸张的气味指标不属于国家标准规定的强制性指标，也没有相关的参考性指标，故天长天诚公司要求就气味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没有依据。另纸张的气味属于外观质量，天长天诚公司需在收货后及时进行检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在十五日内提出异议，但天长天诚公司未能及时提出。三、对于天长天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质量反馈函》中折让的50550元，已经在双方结算对账金额中予以扣减，原审判决再次进行了扣减，其为诉讼效率，对此未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长天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京星光公司供应的瓦楞芯（原）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天长天诚公司是否应向南京星光公司给付货款933456.70元。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南京星光公司与天长天诚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瓦楞芯（原）纸买卖合同，但双方对其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均不持异议，南京星光公司认为天长天诚公司尚欠其货款984006.70元，天长天诚公司对此欠款数额没有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天长天诚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南京星光公司供货的瓦楞芯（原）纸存在异味（恶臭）的质量问题，对于瓦楞芯（原）纸的质量要求，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没有签订瓦楞芯（原）纸的书面买卖合同，对该产品的质量要求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之规定，南京星光公司供货的瓦楞芯（原）纸的质量标准应当按照国家标准（GB／T13023-2008）执行，而该国家标准的技术指标不含有异味指标。根据瓦楞芯（原）纸国家标准的规定，需方若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到货后15天内向直接供货方提出书面意见，由供需双方共同复验或委托共同商定的检验部门进行复验。天长天诚公司未在上述规定时间内提出书面意见，现在诉讼中申请鉴定，因收货时间距今较长，瓦楞芯（原）纸亦需要妥善保管，严防受潮，故鉴定丧失客观条件，且即使鉴定有异味，也不能排除瓦楞芯（原）纸本身质量以外的外在环境变化导致，故原审法院没有准许天长天诚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根据我国合同法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相关规定，天长天诚公司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天长天诚公司提供的《质量反馈函》和南京星光公司提供的《往来明细》，能够证明天长天诚公司曾经向南京星光公司反映过瓦楞芯（原）纸的异味问题，并且双方对该问题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即从2012年8月14日开始每吨原纸折让50元，总计1100吨，折让总金额50550元，此处理意见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应予以认定，原审将该50550元在欠款数额中予以扣减符合当事人之间上述约定，对于剩余欠款933456.70元，天长天诚公司应当予以给付，其未予给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天长天诚公司上诉称因南京星光公司出售给其的瓦楞芯（原）纸存在异味，导致其客户退货与索赔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在所欠南京星光公司货款中予以扣减，因该主张的性质系独立的诉讼请求，只有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方能一并处理，但天长天诚公司仅将其作为抗辩理由之一，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天长天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4.57元，由上诉人天长市天诚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莹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郑 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四海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