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刑初字第48号
公诉机关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某某，女，1992年6月11日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汉族，大专文化，某学院11级学前教育专业学生，住某学院3号女生公寓宿舍楼204房间。2013年12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张家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力，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管中华，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以张西检刑未诉（2014）第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桥西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吴桂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某某及辩护人周力、管中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12月1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胡某某在张家口学院3号女生公寓二楼东侧卫生间内生产一男婴，后将该男婴从二楼东侧卫生间窗户扔出，导致该男婴死亡。
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物证鉴定书、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胡某某对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承认自己有罪，但不清楚犯什么罪。
辩护人周力的辩护意见是：（1）因新生儿不哭、不动、不呼吸，且法医病理检验婴儿脏器贫血、肺气肿、肺水肿，呈现死婴状态。被告人胡某某误认为婴儿已经死亡，属于事实认识错误，因此被告人胡某某的罪名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胡某某在侦查机关第一次传唤即属于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全部事实，应当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胡某某的主观恶性极小，社会危害性极小，从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角度讲，被告人胡某某符合从宽条件。
辩护人管中华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胡某某将婴儿产在便池中，婴儿出生时是头朝下以一个很大的速度摔到了便池内，婴儿的颅骨不闭合，这也是一个致伤撞击的过程。法医鉴定，婴儿是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但不能证实是第一次撞击致死还是第二次从楼上抛下撞击致死。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1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胡某某在张家口学院3号女生公寓二楼东侧卫生间内生产一男婴，后将该男婴从二楼东侧卫生间窗户扔出，导致该男婴死亡。
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主要证据如下：
1、杜某某（张家口学院保洁工）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11日早上8时，杜某某在张家口学院女生3号宿舍楼东侧卫生间打扫卫生时，发现北面窗户地面上有血迹，卫生间最北面隔断便池被堵，内有多半池血，便池上面周围也有血，北面墙上、东面墙上、南面隔断木板上有血点，但是不多，后杜某某就把便池周围的血和卫生间地上的血用墩布简单打扫一下后通知保洁工带班人张玉萍。
2、证人张某某（女生3号公寓辅导员）、韩某某（女生2号公寓辅导员）的证言均证实，2013年12月11日11时许，张某某接到女生公寓学生干部的电话，说保洁工通知二楼东面女卫生间便池内有挺多的血堵了，保洁工给疏通了。怕学生们出事，张某某、韩某某领着几个学生干部到二楼宿舍转一圈，没发现什么，后到公寓楼前后看看，走到女生3号公寓东面楼后（楼房的北面），看见有一个孩子躺在地上，小孩没穿衣服，在女生3号公寓外北面地上，距离3号公寓东墙20来米，大体位置是3号公寓东面卫生间窗户外地上，头向北，脚向南。张某某、韩某某就通知学生处处长张飞燕及保卫科的人。
3、证人李某某（张家口学院保卫处干事）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11日上午11点多，学校保卫处干事李某接到学生3号公寓宿管老师电话，说3号女生公寓出事了。李某某、李某、刘某某等人一起赶到3号公寓楼后的巷道里面，看见地上躺一个婴儿，仰面，没有穿衣服，不知道是死是活，就赶紧给大境门派出所打电话，过一会儿，大境门派出所和刑警队的民警过来了。后来听说是个男婴，发现时就已经死了。
4、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证实，薛某某是张家口学院保洁服务公司雇佣的负责通下水的工作人员，2013年12月11日10时许，张家口学院保洁公司姓张的女子通知其女生3号公寓2楼卫生间便池有血堵了，让其去疏通。薛某某赶到女生3号公寓二楼东面卫生间，看到北面靠窗户便池内满满一便池血水，挺红的血，不像女孩例假的血，便池周围好像被打扫过了，挺干净的，没注意三面墙上有血没，薛某某用铁棍一通便池下水，血就都流走了，当时看到那么多的血，怕女孩子们流那么多血出事，下楼时就和值班室的人说了一声，让去看看，然后薛某某就走了。
5、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赵某某系张家口学院11级音乐教育班学生，住女生3号楼公寓233宿舍。2013年12月10日晚7时许，赵某某去水房打水时看到一个女同学，20来岁，身高约163厘米，挺胖，估计有130斤，黑色头发，穿白色带小灰色睡衣，一手拿着一卷卫生纸，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在楼道转悠，看上去肚子特别疼的样子。晚上9时许，赵某某去卫生间时看见这个女孩也进到第一个便池，约一分钟后，赵某某回宿舍时看见这个女同学走出卫生间两三步向水房走去。因为看到的是侧面，隐约看到她有点肚子，人也胖，看的不太明显。11日凌晨5时左右，赵某某上卫生间，看到卫生间窗户那边地上有两个血脚印，挨窗户的便池内一便池血，但是卫生间内没有人。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某与被告人胡某某住同宿舍，10号晚上，胡某某说自己不舒服，说是便秘，晚上她一直去厕所，去了好多趟。
7、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梁某某与被告人胡某某是同宿舍的舍友，2013年12月10日晚上7点半左右，梁某某等同学回到宿舍看见胡某某在宿舍里来回走动，表情挺痛苦，问她怎么回事，胡某某说她肚子疼，好几天没大便了，可能是便秘，梁某某等人让胡某某去医院，她不去，后来郭某某给胡某某买了开塞露。晚上8、9点左右，梁某某去水房倒水，看见胡某某在二楼东楼道来回转悠，双手插着上衣兜，表情特别痛苦。梁某某问她，“还没拉出来？”，她说没有，直到第二天凌晨1点多，梁某某睡觉时胡某某还没回宿舍。第二天，即2013年12月11日早上6点50分左右，胡某某起床准备外出，郭某某问她，“这么早，干吗去？”胡某某说她对象从唐山市来看她，她要去找她对象。
8、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郭某某与被告人胡某某是同宿舍的舍友，2013年12月9日，胡某某说便秘难受，10日下午参加完指挥考试后，胡某某就先回宿舍了。17时30分，郭某某回到宿舍拿钢琴卡时，见胡某某在床上躺着，样子挺难受，郭某某告诉她难受厉害就买点药，不行去看看，胡某某没说话。晚上7点多，宿舍的人都回到宿舍，胡某某还在床上躺着，郭某某问她怎么样，要不给她买点药，她说不用了，让郭某某给她搓搓后腰部。郭某某给她搓了一会儿后，出去给她买了两瓶开塞露。胡某某在床上坐几分钟上一次卫生间，来回反复，有一次去卫生间回来说来月经了，和刘岩要了一个卫生巾。晚上10时许，郭某某到2楼东侧卫生间时看到胡某某在卫生间最里面挨着窗户的便池内蹲着，窗户窗台上放着一卷卫生纸，一个卫生巾，后来郭某某就回屋睡觉了。11日早上7时许，郭某某看到胡某某收拾床铺，拿了个黑色的皮包，问她干啥去，胡某某说她对象来了，后来胡某某和她拿了卷卫生纸后就走了。
9、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某和被告人胡某某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最后一次发生性关系是在2013年3月份的一天，吴某某来张家口市看胡某某时开房发生的。两三个月前（从2013年12月23日往前计算），胡某某给其打电话，说肚子难受不得劲，怀疑自己怀孕了，但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了几天，胡某某又给其打电话说来例假了，应该没事了。2013年12月10日，胡某某给吴某某打电话说小肚子疼，疼了好几天了，吃不下饭，疼的来回在公寓楼道里溜达。吴某某不放心，当天晚上坐火车来到张家口市。第二天，即2013年12月11日早上7点多到张家口学院门口和胡某某见面，问她肚子还疼吗，胡某某说好点了，但还有些疼。吴某某要领她去医院，胡某某说不用了。二人到学校附近的龙凤宾馆开房后，胡某某说一夜没睡好，聊了几句就睡着了。中午12点左右，胡某某接到同学电话后说学校有事就先回去了。下午4点多，吴某某给胡某某打电话，她说学校有事回不来，说公安局的民警来查案，什么案子没说。晚上5、6点钟，吴某某到学校找胡某某，一起到学校食堂吃饭时，听打扫卫生的说，学校有学生生小孩子了，孩子死了，问胡某某，她说有个小孩死了，别的不清楚，还嘱咐吴某某不要到外面说，学校出这种事挺丢人的。2013年12月17日，胡某某说只要找到用人单位给学校出具证明就可以回家，不用在学校待着，到2013年1月初过来考试就可以了。2013年12月17日，吴某某、胡某某回滦县找了个单位出具证明，2013年12月23日早上回到张家口市。
10、张家口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公（冀一张）尸鉴（法医）字（2013）102号及河北省公安厅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冀公物鉴尸检字（2014）1号均证实，男婴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示意图、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张家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鉴定书公（冀一张）鉴（法物）DNA字（2013）0720号证实：3号楼二楼东侧卫生间由南数第七个便池台阶下血和3号楼二楼东侧卫生间由南数第七个便池内血来源于胡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3号楼二楼东侧卫生间由南数第七个便池挡板上血来源于20131211未知名男婴的可能性大于99.9999%；20131211未知名男婴与胡某某和吴某某符合生物学三联体遗传关系。
12、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冀医法鉴（2014）病检字第13号证实：（1）送检各脏器呈贫血改变。（2）送检各脏器轻度自溶和冻存改变。（3）肺组织膨胀可，灶性肺水肿，代偿性肺气肿。
13、被告人胡某某的男朋友吴某某，吴某某的父母吴桂宾、李东珍及被告人胡某某所在张家口学院出具的要求从轻处理被告人胡某某的请求书、证明等书证在案作证。
14、被告人胡某某的供述：从2013年12月7日下午，我感觉肚子胀，拉不出来，我给我母亲打电话，说拉不出来，憋得肚子难受，我母亲让我买点香蕉吃，我吃了也不管事，一直到10日下午3时30分我感觉肚子憋的难受回宿舍躺着。5点多后我的肚子憋的厉害了，我对象吴某某给我打电话，我和他说肚子憋的难受，说完就哭了，他说要来看我。因为老想上卫生间，又大便不出来，就在楼道里转悠会儿，回宿舍躺会儿。晚上6、7点钟，郭某某给我买了两瓶开塞露，我上卫生间用了开塞露后就拉出来了，肚子舒服了点，但是还憋。约晚上10点多，我上卫生间发现有点血，我以为来月经了，回宿舍和刘岩要了一个卫生巾，到卫生间垫上卫生巾后再上卫生间时就发现卫生巾上有一点血。晚上10时30分同宿舍的人开始睡觉，我就在床上躺着，但是因为肚子憋得难受睡不着，就又去了两次卫生间，用开塞露就拉出一点，也没有出血，约11日凌晨2、3点，我肚子憋的难受，拿了多半卷卫生纸上卫生间，在最里面靠窗户的便池处脱下裤子蹲下大便，蹲了约10来分钟拉不出来，我就使劲，在我使劲大便的时候，从我阴道内出来一个东西掉到便池内。我低头一看，便池内是我生出一个小孩，面向上，头向西，脚向东躺着，是男孩，约40、50厘米高，肚子上有一根约20厘米长的和肠子一样的东西，没有哭，没有动。我当时吓得慌，特别害怕，阴道开始出血，我就抓住小孩的两个胳膊（大臂）把孩子提出来放到便池南边的地上，当时我吓的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到我阴道不出血的时候，我用脚踩水冲便池时，拖鞋后跟滑到便池内也有了血（后来两个拖鞋后跟都有了血）。当时我也不知道把小孩放到哪里，我不敢要孩子，我一时的冲动，就决定把小孩扔出去。于是我就抓住小孩的两个胳膊（大臂）把孩子提起来，当时卫生间窗户开着，我用手抓着孩子把他放到窗户外，孩子头向上、脚向下，松开后孩子就掉下去了，我就回宿舍睡觉，早上约7点左右我起床离开学校，找我对象去了，因为我难受，给我对象吴某某打电话，他就来张家口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某某将其新生婴儿从二楼窗户抛下导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胡某某在侦查机关第一次传唤、讯问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胡某某自愿认罪，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周力的第（2）条辩护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周力及管中华的其他辩护意见因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梅 英
审判员 何培亮
审判员 王翠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伟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