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3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宇，男，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贤达，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黎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黎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4日20时许，被告人黎宇试图挽回与黄某丙的恋爱关系不成而持刀向黄的头部、胸部猛刺数刀，致黄当场死亡。次日中午，黎宇投案自首。在诉讼期间，被害人家属与黎宇达成协议，由黎宇赔偿8万元。被害人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并希望法院对黎宇从轻处罚。
认定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黎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黎宇作案的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被告人黎宇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黎宇在案发后对被害人家属作出赔偿，被害人家属亦出具谅解书表示对黎宇的行为予以谅解，故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黎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黎宇上诉对定罪量刑有异议，认为原判定罪不当，量刑过重。主要理由是：1、黎某证言称其将刀转移到左手继续捅刺黄某丙不属实。其是用右手持刀捅刺黄某丙，在黎某过来拉住其的同时，其也停手了，并没有换到左手再捅刺。其主观上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没有选择捅刺的部位，没有想过要黄某丙死。是因为黄某丙答应过结婚，后又说要和别人结婚了，其在案发现场和黄某丙发生口角，被辱骂受到刺激后情绪失控才错手刺伤她的。在这件事上，黄某丙也有过错。2、其是投案自首，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原判没有体现从宽精神。
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畸重，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杀人之故意，仅仅是因为爱恋，受不了被害人的刺激，情绪失控才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胡乱挥刺被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被害人会因此死亡，其行为是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2、原判认定上诉人被黎某拉住右手后将刀转移至左手继续捅刺被害人的事实有误；3、上诉人没有恶劣动机，是情绪失控导致激情犯罪，不应认定为非常严重的情节，作案手段并非极其残忍，且作案后投案自首，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依法应从轻处罚。即使故意杀人罪名成立，也不应对这名知道悔改的年轻人如此严厉的惩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4日，上诉人黎宇试图挽回与被害人黄某丙的恋爱关系，与朋友黎某一同从广东省中山市来到佛山市。同日20时许，黎宇跟随黄某丙进入佛山市禅城区体育路壹佰芬面包店内，虽然黎宇极力央求，但黄某丙没有同意并称自己快要结婚了，黎宇听后便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向黄某丙的头部、胸部猛刺数刀，随后被黎某拉离现场，一同搭乘出租摩托车逃跑。被害人黄某丙被捅刺后当场死亡。次日中午，黎宇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另查明，被害人黄某丙的家属就民事赔偿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期间被害人家属与黎宇达成协议，约定由黎宇赔偿8万元，被害人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表示对黎宇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希望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佛公（禅）勘[2014]924号现场勘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佛山市禅城区普君体育路3号首层之3号铺佛山市壹佰芬食品有限公司的概况：餐厅北侧中间位置的地面上有一具尸体，尸体身上及西侧的地面上有大量血迹。餐厅西北角的椅子凳面上有大量血迹；餐厅西北角柱子的墙面上和四方台台面上有少量血迹；北墙西端的墙面上有大量血迹。现场发现一个沾有少量血迹的女式手提包，手提包的钱包内有一张黄某丙的身份证复印件。
2、佛公（禅）司鉴（法）字[2014]25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害人黄某丙的尸体的左胸部有两处创口，右顶部、左项部、左腋部、右胸锁骨下和左前臂各有一处创口，该七处创口特征符合锐器暴力作用所致。（2）被害人黄某丙符合锐器暴力作用胸部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3、受案登记表，证明民警接报赶赴现场后发现黄某丙已死亡。
4、现场监控录像光碟一张及情况说明，证明：（1）体育路发廊处监控录像反映：19时33分，有两名身着黑衣黑裤的男子从画面中跑过；（2）案发后，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附近佛山市禅城区体育路的监控录像资料进行调取，并制成光碟附档。侦查人员提取的视频资料的时间与北京时间存在误差，视频中显示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慢约64分钟。
5、提取记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了黎宇作案时所穿的黑色上衣一件。
6、一审庭审笔录，证明一审开庭时黎宇承认作案当晚自己穿黑色衣服，与黎某一起离开。
7、证人黎某的证言及辨认、指认笔录，证明：2014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我陪同黎宇由中山小榄坐车前往佛山禅城劝说黄某丙。晚上8时，黄下班后，我们二人尾随黄前往事发的面包店附近。随后，黎宇上前拦住黄，而黄则走进面包店内躲避，黎也跟了进去。十分钟后，我走到面包店门口，看到黎跪在黄面前，而黄则坐在面包店的椅子上，之后黎站起来坐在黄对面。我进去点了三杯奶茶，并坐在二人对面的椅子上。过了两、三分钟，黎再次跪在黄面前，而黄小声说自己快要结婚。黎听到后，在椅子上坐了不到一分钟，便突然站起，挥起右手往黄的头上拍了一下，黄抬手抵挡时手机掉在地上。当我看到黎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打开时长约10公分的黑色折叠弹簧刀时，便急忙冲上前想夺取黎手上的刀子，并抓住黎的右手腕。黎见右手腕动不了，便将刀子转移到左手，继续朝黄的上半身捅刺了几刀。我喊“救命”，并让旁边的一名男服务员过来帮忙拉着黎。之后，我将黎拉至门外，并一起逃跑。我们从面包店出来后，往右边方向跑至卫国路体育馆门口，之后搭上摩托车前往黄岐。到黄岐后，我们又搭上一辆摩托车前往滘口，到滘口后再次搭一辆私人出租车前往容桂大岑。期间，黎曾表示第二天前去自首。随后，我们找了一间无名旅馆住下。次日，黎将裤子和鞋子丢至旅店附近的垃圾堆。
经混杂辨认照片，黎某辨认出黄某丙；黎某指认了案发地点及其与黎宇的逃跑方向。
8、证人黄某甲（面包店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4日20时许，我与李某、江某乙、阿强在“壹佰芬”面包店工作时，一名女子跑进店中想躲到收银台，而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黑衣男子追着她进来。后二人去到店里一个双人对坐的位置，那名男子还双腿跪在女子面前。这时另外一名男子进店点了三杯奶茶，我就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因为这名男子跟先进店的男子说话。先进店的男子在地上跪了约十分钟后站起来举起筷子一样的东西朝女子头上刺了几下，还往她身前捅了几下，我当时不知道是刀还以为是筷子。随后，点奶茶的男子把捅人的男子拉出，而被捅的女子则趴在桌上有血流出来。
9.证人江某甲（面包店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的基本事实同证人黄某甲的证言，并证明作案男子捅刺被害人时某的是刀具。
经混杂辨认照片，江某甲指认黎宇是持匕首捅被害人的男子。
10、证人陈某（面包店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的基本事实同证人黄某甲的证言，并证明男子捅刺女子后，同来男子曾想夺刀阻拦，但没抢到，而捅人的男子则还想继续捅刺并在逃跑时把刀一并带走。
经混杂辨认照片，陈某指认黎宇是案发当晚在壹佰芬面包店用刀捅被害人的男子。
11、证人江某乙（面包店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的基本事实同证人黄某甲的证言，并证明作案男子捅刺被害人时某的是一把像匕首之类的物体。
经混杂辨认照片，江某乙指认黎宇是持匕首捅被害人的男子。
12、证人李某（面包店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的基本事实同证人黄某甲的证言，并证明作案男子捅刺被害人时某的是刀具。
13、证人黄某乙（黄某丙堂妹）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4日20时29分，黄某丙打电话给我称其前男友黎宇跟着她，并说她害怕黎做出什么事，让我去百花附近接她。黄和黎从2009年10月开始拍拖，2013年11月，黄称已和黎分手。
14、证人唐某（黄某丙母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黎宇和黄某丙曾是男女朋友关系。
经混杂辨认照片，唐某辨认出黄某丙，并指认了黄某丙的尸体照片。
15、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3月5日12时，黎宇前往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容桂派出所投案自首，后容桂派出所将其移交禅城区公安局普君派出所，经审查，黎宇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6、上诉人黎宇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证明：我和黄某丙交往近五年，黄因新交男友便欲离开我。2014年3月4日，我和黎某从中山小榄来到佛山找黄，并在黄工作的汇美服装店对面的宾馆一直等到黄下班。黄下班后，我便尾随黄并央求黄给自己一次机会，直至进入一家面包店。期间，黄一直让我不要烦她，并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进入面包店后，我便跪在地上央求黄，后来黄称自己已有男友并已结婚。我听后头脑混乱失去理智，便将扎在裤头上用来防身的折叠小刀拿出，站起来捅刺了黄的胸部和头部约三四刀。黎某见状将我拉开并拉出门口逃跑。之后，二人搭上摩托车前往滘口，到滘口后，我曾表示过想自首，但随后二人又搭一辆私家出租车前往容桂大岑，并找了一家不用登记的旅馆开房住下。次日，我和黎某前往容桂公安局自首。我的刀具、裤子和鞋子都已丢弃。
经混杂辨认照片，黎宇辨认出黄某丙；黎宇指引侦查人员到案发地点，指认了案发的具体位置及其逃跑方向。
17、同步讯问光碟三张，证明：侦查阶段对黎宇口供的取证过程程序合法。
18、同步辨认现场光碟一张，证明：黎宇主动带领公安机关指认了案发现场。
19、公安机关出具的录像制作说明，证明：黎宇于2014年3月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侦查员立即进行审讯并全程录音录像。随后侦查员将审讯过程的录音录像资料以及现场辨认的录音录像资料刻制成光碟作为证据附档。
20、户籍身份资料，证明：上诉人黎宇、被害人黄某丙的身份情况，上诉人黎宇作案时已成年。
21、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民初字483号民事调解书、被害人黄某丙家属出具的赔偿款收据、刑事谅解书，证明：（1）被害人黄某丙的家属就民事赔偿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中被害人家属与黎宇自愿达成协议，由黎宇赔偿8万元；（2）被害人家属已收到部分赔偿款并出具刑事谅解书，表示对黎宇的行为予以谅解，希望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黎宇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黄某丙尸体的左胸部有两处创口，右顶部、左项部、左腋部、右胸锁骨下和左前臂各有一处创口，可见上诉人黎宇持刀捅刺被害人黄某丙的部位除左前臂的抵抗伤外，其他都是要害部位，即使其不是故意选择捅刺这些要害部位，也足以证明其行凶时不计后果、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客观上也造成被害人黄某丙因锐器暴力作用胸部致心脏破裂而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仍然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是否有将刀转移到左手继续行凶的行为并不影响对其行为的定性，原判定罪准确。2、本案是因恋人感情纠纷引起属实，但被害人在恋爱过程中不愿意继续发展这段感情是恋爱自由的体现，并无过错。上诉人黎宇作为成年人没有正确面对失恋，以致情绪失控持刀捅刺被害人致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理应对其行为承担故意杀人的法律责任，依法当处死刑。鉴于其在案发后投案自首、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情节，原判已经给予了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黎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以此再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黎宇因恋爱感情纠纷而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等处，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鉴于其作案后投案自首、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具体情节，对其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判对此已经认定并给予了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已体现从宽。上诉人黎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要求再予从轻处罚，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旭烜
代理审判员 赵志春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晓璇
李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