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02民初474-478号
原告：朱某甲，女，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原告：朱某乙，女，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
原告：朱某丙，女，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原告：朱某丁，女，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原告：朱某戊，女，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某某，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某，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某庚，女，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被告：张某甲，男，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乙，两被告之子，男，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朱某丁、朱某戊分别与被告朱某庚、张某甲人格权纠纷五案件，本院于2017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季某某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3月8日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朱某戊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某某、窦某某，被告朱某庚、张某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乙、王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朱某丁、朱某戊分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2、分别赔偿原告精神损失10万元；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五原告母亲祁开凤与父亲朱成均（均已过世）育有六女儿，分别为五原告与被告朱某庚。祁开凤于2016年2月9日去世，于2016年2月11日火化。在祁开凤治丧期间，被告朱某庚及其丈夫被告张某甲，于2016年5月9日深夜雇用外村人在五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偷埋祁开凤的棺材及骨灰。五原告得知后报警。两被告的违法行为及违反善良风俗伦理的行为，是在五原告不知情且没有在现场举行殡葬礼仪的情况下进行的。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五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朱某庚、张某甲辩称，五原告对其母亲祁开凤生不养死不葬，为了侵占两被告所有的房产，反而倒打一耙，起诉两被告。五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市大新庄49号是被告一家自建房，由其母亲祁开凤与两被告一家共同居住。因本市大新庄面临拆迁，五原告怂恿母亲祁开凤起诉两被告返还房屋。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母亲于2016年2月9日去世，五原告在被告居住的房屋内搭建灵棚。2016年2月11日，祁开凤尸体火化，五原告在被告堂屋内安置母亲骨灰棺椁，告知亲朋好友，前来吊唁。吊唁结束后，乡邻问及何时下葬，五原告拒绝给母亲祁开凤下葬。亲朋劝说，都遭到谩骂。母亲祁开凤的灵棚、棺椁、花圈一直摆放在被告家中。后邻居家将办喜事，事主接新迎娶心理不能接受，故多次与被告沟通，请求被告尽快安葬。被告一家睹物思人，也倍感伤心，心里难以承受。被告一家多次试图与原告联系，但原告一直回避，不予理睬。被告向属地司法所、公安派出所、居委会多次反映求助也未能解决。2016年4月底，被告朱某庚与娘舅家表弟祁金春一同带着礼品到原告朱某丙家商量母亲下葬事宜，遭到拒绝。无奈之下，两被告于2016年5月9日将装殓母亲祁开凤骨灰的棺椁与先前去世的父亲合葬。第二日，原告爬墙到被告院内烧纸。后原告多次到被告家门口烧纸。被告没有侵害原告的人身权益。五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原告完全丧失了作为子女应尽的孝道，也严重侵害了被告一家的身体和精神。五原告应当向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根据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陈述，结合本院认定的证据，可以查明以下事实：朱成均与祁开凤生前为夫妻关系，原告朱某丙、朱某戊、朱某丁、朱某甲、朱某乙与被告朱某庚为朱成均与祁开凤所生婚生女。朱成均已于1990年6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被告朱某庚与张某甲为夫妻关系，祁开凤生前与两被告共同居住在本市鼓楼区大新庄中巷49号。2016年2月9日，祁开凤去世，原、被告共同在大新庄中巷49号搭设灵棚供亲友祭奠。2016年2月11日，五原告与被告朱某庚共同参与了祁开凤遗体告别和火化。遗体火化后，盛放骨灰的棺椁也摆放在祁开凤生前与被告共同居住的大新庄中巷49号家中。原告朱某丁因居住在外地，祁开凤遗体火化后即离开徐州。原告朱某丙、朱某戊、朱某甲、朱某乙每逢祁开凤的七天忌日均到灵棚烧纸祭奠。“五七”纸烧完后，五原告均未再到灵棚祭奠。五原告未同两被告商议过祁开凤下葬事宜。
被告朱某庚、张某甲曾于2016年4月中旬到徐州市公安局牌楼派出所，请求帮助处理其母亲下葬后事。被告朱某庚也多次到马场社区居委会反映原告姐妹因房屋所有权归属纠纷母亲后事无法下葬。2016年4月经社区朱宝龙、徐海等工作人员多次调解无果。2016年4月，被告朱某庚一家人到徐州市鼓楼区司法局牌楼司法所申请对其母亲下葬一事进行调解，该所所长张华伟经马场社区副主任徐海联系原告方当事人，多次联系均被回绝。祁开凤的棺椁骨灰下葬前，被告朱某庚与其娘舅家的表弟祁金春曾到原告朱某丙家试图商量祁开凤下葬事宜无果，原告朱某戊在场。
2016年5月9日晚，被告朱某庚、张某甲请人帮忙将祁开凤棺椁骨灰下葬，未举行隆重下葬仪式。下葬时五原告不知情。下葬后，两被告未告知五原告下葬地点，五原告也未向被告询问过下葬地点。棺椁下葬后，原告朱某丙、朱某戊、朱某甲、朱某乙多次到被告居住的大新庄中巷49号的大门口烧纸祭拜。
另查明，五原告因大新庄中巷49号房产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在本院起诉两被告，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五原告以两被告私自偷埋其母亲祁开凤棺椁骨灰，五原告没有在场举行殡葬礼仪为由，认为两被告违反善良风俗，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两被告抗辩，五原告对其母亲生不养死不葬，在多次协调无果后才将棺椁下葬。两被告认为五原告丧失孝道，也侵害了被告的身体和精神。故要认定本案的民事责任，需厘清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1、关于殡葬的善良风俗及伦理道德的内容，两被告在五原告不在场的情况下掩埋其母亲棺椁骨灰的行为是否违反善良风俗及伦理道德；2、两被告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五原告的人格权以及五原告是否存在精神损害及其严重程度。
首先，关于两被告在五原告不在场的情况下掩埋其母亲棺椁骨灰的行为是否违反善良风俗及伦理道德。
孝道是中国传统社会十分重要的道德规范，也是中华民族遵奉的传统美德。孝道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优良传统。孝道作为社会的基本道德规范，一般是指社会要求子女对父母应尽的义务，包括尊敬、关爱、赡养老人，为父母长辈养老送终。违反孝道，即不孝，在中国封建法律中是一种独立的罪名，且为重罪。《唐律*名例》中规定的不孝罪包括：谓告言诅詈祖父母父母；祖父母父母在别籍异财；供养有缺；居父母丧身自嫁娶，若作乐，释服从吉；闻祖父母父母丧匿不举哀；诈称祖父母父母死。我国现行法律也把为“赡养”设定为成年子女的应尽的义务，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法律都作出了规定。且我国刑法中也规定了不履行赡养义务的刑事处罚措施。现行法律上的“赡养”义务，其内容不仅包含“生养”也包含“死葬”，即为父母长辈养老送终。因此，为父母长辈养老送终，既是成年子女应尽的道德义务，也是其应尽的法律义务，但它并不是子女的权利。
养老送终的重要内容之一是殡葬。殡葬仪式经过几千年的流传，不断变化。现在的殡葬是指处理死者遗体的方法和对死者的哀悼形式，包括发讣告、向遗体告别、开追悼会、致悼词、送花圈挽联、出殡送葬、安葬、安放骨灰盒等一系列的丧葬事项。殡葬的方式有很多种，有土葬、火葬、海葬、花坛葬、树葬等。虽然我国提倡绿色殡葬，但法律并未禁止土葬，故仍有选择火化后土葬的殡葬方式。土葬的基本原则是“入土为安”，使死者得到永恒的安息和葬地。因此，无论从社会伦理道德的要求来讲，还是从现行法律关于赡养义务的要求来讲，为父母长辈下葬均为成年子女应尽的义务。
本案中，原、被告选择将其母亲祁开凤遗体火化后装入棺椁，双方对火化后土葬的殡葬方式的选择是明确的。原、被告作为死者祁开凤的女儿均有下葬祁开凤棺椁的义务。但原、被告在祁开凤死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未履行下葬祁开凤棺椁骨灰的道德及法定义务，使死者不能及时“入土为安”。其行为无异于“闻祖父母父母丧匿不举哀”。原、被告作为成年子女均应受到道德谴责，而且也无法逃避其法律上的义务。古语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此情况下，两被告履行了下葬义务。两被告的行为既符合社会主义道德的要求，也不违反法律规定。
如果说下葬时间、地点、下葬方式的选择及下葬仪式的参与是一种权利的话，子女均应充分尊重其他子女的意见，容忍其他子女参与下葬仪式。但权利会因怠于行使而消灭。五原告在其母祁开凤入殓后，均未提出下葬的具体意见，甚至在被告朱某庚上门沟通及多次要求相关机关协调后，仍不给出具体意见。且五原告在棺椁及骨灰下葬后也不关心、过问下葬地点。结合“入土为安”的伦理要求及法律上的赡养义务的要求，五原告既未积极履行其道德及法律义务，也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故两被告在试图沟通无果后，在五原告未在场的情况下下葬祁开凤棺椁及骨灰；未举行隆重的下葬仪式；也未告知五原告下葬地点。上述行为并不违反社会主义道德及现行法律，也未侵犯五原告悼念、祭祀的权利。且社会主义伦理（道德）提倡丧事节俭，绿色殡葬，两被告为其母亲所举行的简单下葬仪式，但更符合社会主义伦理要求。
其次，两被告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五原告的人格权以及五原告是否存在精神损害及其严重程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死者姓名、肖像、名誉、荣誉；（二）非法披露、利用死者隐私，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死者隐私；（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本案中，两被告私自下葬祁开凤棺椁、未举行隆重的下葬仪式且未告知五原告下葬地点的行为，未侵害死者祁开凤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未侵害死者隐私，也未侵害死者的遗体、遗骨。故两被告的上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五原告的合法权益，更不构成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五原告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谁无兄弟，如足如手”，同胞兄弟姐妹本是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正是有了这种血浓于水的亲密关系，同胞兄弟姐妹之间难免有生活上的磕磕碰碰及有利益上的相互交割。但在生活交往中，甚至是利益冲突时，兄弟姐妹都应当本着互敬互爱，互谅互让，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的亲情原则，做到长恤幼，幼尊长，通过协商和沟通妥善化解矛盾。不能因为有了矛盾冲突，兄弟姐妹之间就剑拔弩张，甚至置父母的棺椁骨灰于不顾，不履行下葬的道德及法律义务。古往今来，用自己的行动书写浓郁手足情的中华儿女数不胜数。古有“许武教弟，半读半耕，取多与寡，已成弟名”，今有“娘嫂”赵小参（第五届全国道德模范）学孔融助婆弟。原、被告双方若能学其一二，也不至于姐妹翻脸，甚至剑拔弩张。俗语讲，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安可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希望原、被告双方，通过本次诉讼，深入思考和检讨自己的言行，妥善化解矛盾，重建手足亲情!
综上，五原告主张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精神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朱某丁、朱某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分别为980元（五原告已预缴），分别减半收取490元，由原告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朱某丁、朱某戊分别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季某某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孙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