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春，男，1938年7月1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子英，男，1963年1月13日生，汉族，农民，系李龙春的儿子，现住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子峰，男，1959年11月3日生，汉族，农民，系李龙春的儿子，现住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成伟，男，1974年8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田忠成，男，1953年2月1日生，汉族，农民，系田成伟的父亲，住德惠市。
原审被告：孙恒臣，男，汉族，农民，住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张菊凤，女，1950年12月3日生，汉族，退休工人，系孙恒臣的妻子，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李龙春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重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龙春的委托代理人李子英、李子峰，被上诉人田成伟的委托代理人田忠成，原审被告孙恒臣的委托代理人张菊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春，李龙春将其坐落于德惠市郭家镇王家村二社的房屋、鸡舍以30000元的价格卖给孙恒臣。2009年2月20日，孙恒臣将该房屋和鸡舍以36000元的价格卖给田成伟，田成伟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并使用，且进行了修缮。后李龙春以孙恒臣、田成伟、田忠成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孙恒臣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2011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确认李龙春与孙恒臣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卖房契约无效，判令田成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房屋和鸡舍返还给李龙春，同时李龙春将房屋价款30000元返还孙恒臣，孙恒臣将房屋价款36000元返还田成伟。在该案诉讼中，田成伟主张了房屋和鸡舍的添附价值及经济损失，但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告知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2012年3月1日，田成伟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龙春和孙恒臣连带赔偿其修缮房屋损失40484元，赔偿房屋增值损失2万元（以评估结论为准）。
孙恒臣答辩称：我没有给田成伟带来损失，是因为李龙春要房子才造成损失的，我只能证明房子是我买来后又卖掉的，我不能赔偿。
李龙春答辩称：田成伟无权告我，我没有参与田成伟和孙恒臣的交易活动，是二人共同侵权，非法强行交易，侵占我的个人财产。孙恒臣是城市户口，无权买卖农村的土地、房产、宅基地，买卖是违法的，田成伟买违法的东西更是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切没办过户手续。田成伟买房是在我起诉之后，我已经告诉田成伟不能买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我和孙恒臣有官司，因此田成伟买房无效，对田成伟买房后的添置情况我不负责赔偿。
审理过程中，经田成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东方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诉房屋的添附物品价值及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房屋及鸡舍评估价值为57321元，添附物品（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价值为24763元，添附物品（固定资产—设备）价值为7173元。评估费为4500元。
2013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德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龙春赔偿原告田成伟房屋添附物品价值31936元；二、被告李龙春赔偿原告田成伟房屋增值价值21321元；三、评估费4500元，由被告李龙春承担50%，即2250元；四、被告孙恒臣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龙春不服上诉至本院。2013年10月22日，本院作出（2013）长民一终字第251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李龙春于2009年2月19日起诉的孙恒臣和田忠成（田成伟的父亲和诉讼代理人），田成伟与孙恒臣于2009年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09年3月11日向田忠成送达的开庭传票和诉状，没有证据证明田成伟知晓涉案房屋存在纠纷，田成伟所添附的物品均是在2010年以后，没有证据证明田成伟与孙恒臣在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重审后认为：本案涉诉房屋已经本院判决确定归被告李龙春所有，那么原告田成伟对该房屋所进行的添附物应归被告李龙春所有，被告李龙春应就添附物价值对原告田成伟给付等价赔偿；房屋现值已比原告田成伟买受时有所增加，此增值部分，应作为原告田成伟的合法权益，由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过程中有过错的当事人即被告李龙春、孙恒臣进行赔偿，被告李龙春、孙恒臣应对原告田成伟就房屋增值部分的损失承担同等的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田成伟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孙恒臣赔偿其损失。原告提供的6份证明材料的证人本人未到庭，其提供的9枚收据为非正规票据，且被告李龙春有异议，依法不予采信；对于本院（2011）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吉林东方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及评估费用票据，原告田成伟、被告孙恒臣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资产评估报告中机器设备、饮水机、风机、料桶等动产物品属可分割部分，此部分不应由被告李龙春赔偿。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龙春赔偿原告田成伟房屋添附物品价值人民币24763元；二、被告李龙春赔偿原告田成伟房屋增值价值21321元（现价值57321元－被告李龙春应返还原告购房款36000元）的50%，即10660.50元；三、评估费4500元，由被告李龙春承担50%，即2250元；四、被告孙恒臣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第一至三判项确定的赔偿数额，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及邮寄送达费合计1420元，由被告李龙春负担50%，即710元，原告田成伟自行负担50%，即710元。
宣判后，李龙春不服，向本院上诉称：（2011）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确认田成伟与孙恒臣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在2009年2月19日提起该案诉讼时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声明：“田成伟在诉讼期间不得改变房屋现状，否则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说田成伟先购买的房屋且进行了修缮，上诉人后起诉至法院，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说田成伟在交易时不知道涉诉房屋有纠纷、交易不存在过错，不等于其不违法，违法比有过错更严重。在田成伟购买房屋前上诉人多次告知其不要购买，否则交易违法，但田成伟说：“违法也买，没买你的与你无关。”田成伟明知购买的是违法房屋，他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所以（2011）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才判令田成伟返还房屋和鸡舍给上诉人。一审判决认为田成伟的添附物应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应当等价赔偿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在2009年2月19日起诉时已经提交了不得改变房屋现状的声明，田成伟购买违法房屋不受法律保护，并且田成伟不是在上诉人手中购买的房屋和鸡舍，赔偿问题与上诉人无关，田成伟应当找孙恒臣赔偿。一审判决认为房屋增值部分是田成伟的合法权益是错误的，因为田成伟是违法购买，合法权益无从谈起，对田成伟来说上诉人没有过错，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益，其只能向孙恒臣主张。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公司评估房屋和鸡舍的价值也是错误的，田成伟违法购买，不受法律保护，也就无权申请法院委托评估。田成伟不是在上诉人手中购买的房屋，评估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评估公司在评估的时候没有到过现场，至于评估了什么上诉人也无法知晓，上诉人不认可评估结果。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成伟的诉讼请求，一切费用均由田成伟承担。
田成伟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孙恒臣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
李龙春于2009年2月19日起诉孙恒臣和田忠成。2009年9月27日，德惠市法院作出（2009）德民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龙春与孙恒臣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田忠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房屋返还给李龙春，在房屋返还的同时李龙春将购房款30000元返还给孙恒臣；驳回李龙春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田忠成向本院申请再审，理由是：2009年2月20日孙恒臣将争议房屋卖给田忠成的长子田成伟，并非田忠成，原判决所列主体有误。2011年3月22日，本院作出（2011）长民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09）德民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发回德惠市法院重审。重审后，德惠市法院于2011年10月14日作出（2011）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龙春与孙恒臣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卖房契约无效；田成伟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房屋及鸡舍返还李龙春，同时，李龙春将房款30000元返还孙恒臣，孙恒臣将房款36000元返还田成伟；驳回李龙春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1.李龙春与孙恒臣之间签订的涉诉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导致孙恒臣与田成伟之间签订的涉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不能，李龙春和孙恒臣存在过错，其二人应当赔偿田成伟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李龙春虽然主张在田成伟与孙恒臣签订合同之前其已经向法院起诉孙恒臣和田忠成，要求确认其与孙恒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要求孙恒臣和田忠成返还房屋和鸡舍，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声明，告知田忠成不得改变房屋现状，但因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的时间在田成伟与孙恒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不能证明田成伟明知交易房屋有纠纷而恶意购买；李龙春虽然主张其已告知田忠成涉诉房屋有纠纷，劝告田忠成不要购买，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田忠成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李龙春虽然主张田成伟系与孙恒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田成伟即使存在损失也只能向孙恒臣主张，与其无关，但因田成伟与孙恒臣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不能系因李龙春和孙恒臣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所致，田成伟的损失与李龙春的过错有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李龙春和孙恒臣共同赔偿田成伟的损失并无不当，李龙春主张其不应赔偿田成伟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田成伟的经济损失由两部分构成，其一为涉诉房屋的增值损失；其二为田成伟对涉诉房屋的添附损失。对于房屋增值损失，李龙春和孙恒臣应当给予赔偿，而对于房屋添附损失，因田成伟对涉诉房屋的添附行为均发生在2010年，此时李龙春起诉孙恒臣和田忠成确认合同效力的案件已经判决，虽然田忠成认为买卖合同签订人系田成伟，非其本人，并以此为由对该案申请再审，但因田成伟系田忠成的儿子，其对于涉诉房屋已经存在纠纷的事实应当明知，此情况下其仍然对涉诉房屋进行添附，属恶意添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故一审判决李龙春赔偿田成伟房屋添附损失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重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重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田成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65.00元，由上诉人李龙春负担398.00元，由被上诉人田成伟负担18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彪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郭 智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