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洁，女，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毅，男，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竟业，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昕，男，197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培，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洁、黄毅为与被上诉人冯小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雪洁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冯小昕对王雪洁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冯小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雪洁与冯小昕不认识，从未向冯小昕借款，在本案诉讼之前，冯小昕也从未向王雪洁催讨债务。王雪洁收取冯小昕给付的款项，系履行担任公司出纳的职务行为，王雪洁一审时已举证证明自己系当时所在单位职工的事实。黄毅、案外人郑永铿都是温州市亿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正公司）的股东，王雪洁作为公司出纳，为了方便管理账务，从2008年5月至2013年5月，一直将自己个人的银行卡提供给公司使用。诉争10万元款项，冯小昕提供的给付凭证，仅能证明王雪洁收到过款项，但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温州地区民间借贷基本上发生于朋友、亲戚、同事、同学、邻居或者基于上述关系的相互介绍，没有身份关系，将10万元款项借给不相识的陌生人几乎不可能发生，更何况是将款项汇入陌生人的银行账号，这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一审判决将王雪洁与黄毅、案外人郑永铿同为一个公司的上、下属身份关系剥离，将履行职务行为中的收付款行为，简单的认定为个人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行为，不符合客观事实。二、冯小昕起诉状中自认王雪洁、黄毅分别向冯小昕借款5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款项全部系王雪洁借款，显然错误。
上诉人黄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冯小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雪洁在一审庭审中未陈述是替黄毅为本案所涉的12万元借款向冯小昕支付利息，且一审判决不认可王雪洁系职务行为，既然一审判决不认可王雪洁所述的核心事实，就不应当将王雪洁所述的其中一个片段作为证据，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自相矛盾，证言采纳以偏概全。本案一审经过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时王雪洁的委托代理人不具有代理权限，因此在变更了委托代理人后第二次开庭。一审判决根据第一次庭审中王雪洁委托代理人的陈述认定“被告王雪洁在庭审中亦陈述黄毅有让其向原告支付利息”，但不具有代理权限的委托代理人所做陈述不应作为判决依据。在第二次庭审中王雪洁的委托代理人当庭明确承认，涉案款项系郑永铿所借，利息是其替郑永铿所支付，没有提到为黄毅向冯小昕支付利息这一事实。黄毅实际没有向冯小昕支付过利息，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利息与涉案的12万元借款有关。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毅为借款人错误。黄毅对于借条真实性的认可，不能作为认定黄毅就是实际借款人的依据。黄毅只是认可该借条是由其出具，但未认可其向冯小昕借款，冯小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黄毅支付涉案款项的事实。
针对王雪洁的上诉请求，黄毅辩称基本无异议，但黄毅并未要求王雪洁向冯小昕汇款，王雪洁是根据郑永铿的要求支付涉案款项。
针对黄毅的上诉请求，王雪洁辩称基本无异议，王雪洁支付本案款项均系履行工作职责，款项与王雪洁本人无关。
针对王雪洁、黄毅的上诉请求，冯小昕辩称，涉案22万元借款系黄毅、王雪洁二人共同借款，一审对此认定错误。王雪洁主张其付息系履行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支持。王雪洁虽系亿正公司员工，但不能由此排除存在其个人借款的事实，涉案10万元款项均转至王雪洁账户，利息也均由王雪洁账户支出，应认定为王雪洁借款。王雪洁称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作为专业财务人员却无法明确付款系受谁指示，有违常理。王雪洁主张冯小昕在诉状中自称王雪洁、黄毅各自借款5万元是对诉状内容的曲解，诉状中的陈述是指冯小昕分两日分别汇款5万元。王雪洁在一审庭审中从未称涉案借款系替郑永铿所借，黄毅所述与该事实不符，王雪洁支付的涉案款项具有明显的规律性，符合付息特征，应认定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综上，双方借款合意明确，黄毅出具了12万元的借据以及王雪洁支付利息的行为足以证明涉案22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冯小昕与黄毅系朋友关系。2008年8月3日，黄毅向冯小昕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载明：“今向冯小昕借到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2009年2月3日、2009年2月4日，冯小昕分别向王雪洁95×××19的农行卡各汇款5万元，共计10万元。2008年8月至2012年3月期间，王雪洁通过其95×××19及62×××15的农行卡向冯小昕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金额分别为2008年8月支付1620元，2008年9月至2009年1月每月均支付1800元，2009年2月支付3150元，2009年3月至2012年3月每月均支付3300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雪洁、黄毅是否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关于2008年8月3日的借款。黄毅辩称其不是该笔款项的借款人，其作为中间人介绍冯小昕给案外人郑永铿（已故），系郑永铿向冯小昕借款。王雪洁辩称，其没有向冯小昕借款，其向冯小昕支付利息系履行职务行为。该院认为，欠条、借条等系双方当事人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具有法律约束力。冯小昕已经提供了黄毅出具的借条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黄毅对该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借款发生后，冯小昕按月收到利息，王雪洁在庭审中亦陈述黄毅有让其向冯小昕支付利息。故该院确认黄毅系该笔12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冯小昕主张黄毅、王雪洁系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2009年2月3日、2月4日的借款。该院认为，冯小昕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方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冯小昕依据其向王雪洁转账的凭证提起诉讼，王雪洁抗辩其接收款项及支付利息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提供的个人社保记录、亿正公司企业信息代码不能证明其抗辩的事实，故该院确认该笔10万元系王雪洁向冯小昕借款。冯小昕主张黄毅为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毅尚欠冯小昕借款本金12万元，应予以偿还。该借款发生后，黄毅通过王雪洁每月30日左右（28日、29日、30日、31日）向冯小昕支付1800元（2008年8月29日为1620元外），上述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固定，亦符合本地民间借贷利息支付惯例，故冯小昕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采信。该笔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2年3月止，冯小昕主张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该院予以支持。黄毅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每月支付的款项系分红的意见，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王雪洁尚欠冯小昕借款10万元，应予以偿还。借款发生后，王雪洁按月利率1.5％向冯小昕支付利息至2012年3月止，冯小昕主张其按月利率1.5％自2012年4月1日起开始向其支付利息，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黄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冯小昕借款本金1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王雪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冯小昕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冯小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黄毅负担4157元，王雪洁负担3463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毅、冯小昕未提交证据，王雪洁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流水账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表书，拟证明王雪洁作为亿正公司的出纳，将其名下尾号为419的银行卡提供给公司，用于收取冯小昕等案外人支付的款项，相关款项收支均与亿正公司及其股东郑永铿、黄毅相关联，2009年2月16日，因公司业务所需，王雪洁将合计250万元的款项转至公司账户的事实；2、参保证明，拟证明证人林某系亿正公司员工，与王雪洁系同事关系的事实。
王雪洁为证明其在亿正公司担任出纳期间，将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借给公司使用的事实，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陈述称：其在亿正公司工作期间与王雪洁系同办公室同事，黄毅系亿正公司股东，郑永铿系公司老板。2013年期间，因郑永铿去世，亿正公司停止经营，证人就离职了。王雪洁作为公司出纳期间确曾将自己名下银行卡借给公司使用，证人曾听王雪洁说郑永铿的个人资金有通过其银行卡往来。因为公司的财务都是郑永铿主管，所以每个月郑永铿都会要求王雪洁对外支付利息，王雪洁曾说有替郑永铿向冯小昕支付利息，王雪洁应该不会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为黄毅周转资金。
针对上述证据，黄毅表示对证据1、2及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王雪洁名下银行卡的资金往来与黄毅并无关联。冯小昕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1仅能证明王雪洁与黄毅、郑永铿以及亿正公司存在资金往来，但不能证明该银行卡借给公司使用的事实，王雪洁借款后如何使用借款，与出借人无关，证据2同样不能证明王雪洁名下银行卡借给公司使用的事实。证人林某不能明确说明王雪洁名下具体哪张银行卡借给公司使用，对涉案款项的借款也并不知情；且王雪洁在一审中称记不清楚其支付涉案款项的性质，但证人却某明确陈述该些款项均为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王雪洁提供的证据1，结合其在一审提供的社保信息，能够印证王雪洁在本案借款发生时担任亿正公司出纳，且其名下账号为95×××19的农行卡与亿正公司原股东郑永铿、黄毅以及亿正公司之间均存在款项往来的事实，证据2及证人林某的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冯小昕与黄毅、冯小昕与王雪洁之间的诉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冯小昕与黄毅之间的12万元借款关系，鉴于黄毅对本案诉争借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主张实际借款人为郑永铿，涉案借款利息也系郑永铿支付，但未能提供切实、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目前尚无证据可以推翻诉争借据的证明效力，一审判决确认冯小昕与黄毅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冯小昕与王雪洁之间的10万元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冯小昕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借款关系已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冯小昕所述，其是通过黄毅介绍认识王雪洁，在本案借款前双方并不相识，之所以未要求王雪洁出具借条是出于对黄毅的信任，但黄毅并非该笔借款的债务人，故双方之间并不具备借款无需出具借据的信任基础，而且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不能出具借条的客观环境障碍。其次，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2009年，2012年3月份后停止付息，至起诉时分别已间隔8年和5年之久，但冯小昕却从未向王雪洁催讨本案债务，明显有违常理。再次，王雪洁已就其接受款项及支付利息系职务行为作出合理说明，并积极提供证据。本案属于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在双方当事人对于给付事由、有无借贷合意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债权人仍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在债权人本证不足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反驳举证的证明责任大于本证的证明责任。故本院认为，冯小昕针对王雪洁的本案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黄毅关于其与冯小昕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王雪洁关于其与冯小昕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冯小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冯小昕负担3463元，黄毅负担4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黄毅交纳的4157元，由黄毅负担，王雪洁交纳的3463元，由冯小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