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郭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亮，广东创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蹇小芳，广东创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彩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761911052J。法定代表人：张景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某，住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彩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城公司）、原审被告郭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明忠公司无需向彩城公司支付任何款项；2.判令彩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明忠公司与彩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事实是，案外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二建公司)因需购买建材砖，故由郭某联系彩城公司向开平二建公司提供建材砖。虽然郭某为明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无论在与案外人开平二建公司还是在与彩城公司的交易中，原审被告郭某都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交易的，彩城公司与郭某的对账单上从未加盖过明忠公司的公章，彩城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上，也写明收到的是郭某的货款。故明忠公司与彩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彩城公司无权要求明忠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合同当事人一方只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向彩城公司购买建材砖的为郭某，而非明忠公司，明忠公司从未与彩城公司订立过建材砖买卖合同，也未发生过相关交易行为，故彩城公司无权要求明忠公司支付货款。彩城公司辩称，明忠公司上诉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本案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彩城公司与明忠公司。郭某是明忠公司的法人，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明忠公司承担。两份对账单多次出现明忠公司的名称，且明忠公司、郭某放弃鉴定，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本案中合同相对方是明忠公司，其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认为郭某构成债务加入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郭某收到判决后没有提起上诉。因此，郭某应否承担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彩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忠公司、郭某向彩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250134.2元；2.明忠公司、郭某向彩城公司连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134.2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3.明忠公司、郭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诉讼中，彩城公司主张对账单记载的付款情况需调整，变更第1、2项诉请为：1.明忠公司、郭某向彩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213495.2元；2.明忠公司、郭某向彩城公司连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3495.2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系明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彩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对账单》（以下称《对账单一》）。《对账单一》自上而下记载的打印内容为：“郭某2015年2月14日止对账欠款如下：”；“（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12月对帐取单款为：158112.5元、2013年1月对账取单款为：262871.7元”；“合计：420984.2元”；“暂付款为：200000（2012年12月23日）+100000（2014年9月7日）+20000（2014年9月9日）+40000（2015年2月14日）=360000元整”；“退票款为：200000（2012年12月23日）”；“至明忠提砖：70方*155元/方=10850元整”；“合计总欠款为：420984.2+200000-360000-10850=250134.2（欠款）”；“大写：贰拾伍万零壹佰叁拾肆元贰角。”在右下角载明：“制表人：何达广”、“砖厂经手人”处载有“张景坤”字样的手写签名、“欠款人”处载有“郭某”字样的手写签名、“日期”处记载有“2015.2.14”的手写字体。彩城公司主张《对账单一》经两次打印形成，首次打印时并没有“（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内容，郭某核对后主张交易主体系明忠公司，并要求在对账单注明，彩城公司遂再次添加，最终由郭某签名。郭某确认曾签署《对账单一》，但主张“（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打印内容系彩城公司于其签名后私自添加，故不确认真实性。就该抗辩，郭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另一份《对账单》（以下称《对账单二》）。《对账单二》自上而下记载的打印内容为：“郭某2015年2月14日止对账欠款如下：”；“以上对帐欠款为：220984.2元（2013年1月26日止）”；“暂付款为：200000（2014年9月9日）+40000（2015年2月14日）=60000元整”；“退票款为：100000元整”；“至明忠提砖：70方*155元/方=10850元整”；“合计总欠款为：220984.2+100000-60000-10850=250134.2（欠款）”；“大写：贰拾伍万零壹佰叁拾肆元贰角”。在右下角载明：“制表人：何达广”、“砖厂经手人”签名栏空白、“欠款人”处载有“郭某”字样的手写签名、“日期”处记载有“2015.2.14”的手写字体。彩城公司质证主张《对账单二》系其预先打印给郭某核对的草稿，郭某确认数额后其重新打印了《对账单一》并由双方签名确认。诉讼中，郭某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对账单一》中打印内容“（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手写内容“郭某”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经摇珠选定鉴定机构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后，按照郭某在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填写的地址及电话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其送达预交鉴定费通知单。该邮件于2016年8月8日由“本人”签收。后郭某未按通知预交鉴定费用，原审法院终止了鉴定程序。庭审中，郭某主张未在邮政部门记载的收件日期收到该邮件，其实际收到邮件时已经超过缴费期限，故没有交纳鉴定费。另查明，明忠公司、郭某于《对账单一》出具后曾向彩城公司支付66639元。庭审中，双方对《对账单一》记载的“2015年2月14日暂付款40000元”是否实际支付持有异议。明忠公司、郭某主张已于2015年2月14日向彩城公司交付编号为42066488、42066489两份中国农业银行支票，金额合计40000元。彩城公司则主张42066489号支票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42066488号支票应明忠公司、郭某要求未兑付。彩城公司据此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编号为42066488、出票日期为2015年8月支票及编号为42066489、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支票的兑付、退票情况。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勒流支行的《复函》显示，42066489号支票的退票情况与彩城公司主张的一致，42066488号支票没有交换记录。明忠公司、郭某后向其交付了编号为05165468、金额为20000元、付款人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交通银行支票及现金10000元用以支付前述40000元，但该支票亦被退票。综上，彩城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为213495.2元（250134.2元-66639元+40000元-10000元）。就该主张，彩城公司提交了《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司收款收据》、支票、《退票理由书》拟予证明。其中，编号为2189、2190的《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司收款收据》记载“加气砖款”金额均为30000元、客户名称为“开平二建公司”、经手人处记载有“郭某”字样的签名、加盖有“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庭审中，彩城公司与郭某、明忠公司均确认前述收款收据项下60000元款项中的40000元与本案有关。编号为2191、2192的《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司收款收据》记载客户名称均为“开平二建公司”；2191号收款收据记载“加气砖款”金额为20000元、附注栏注明“补退票42066488中国农行”、2192号收款收据记载“加气砖款”金额为10000元、附注栏注明“现金，补退票42066488中国农业行”。明忠公司、郭某原确认前述四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主张2189、2190号收款收据系其开具给彩城公司用作向“开平二建公司”催收款的凭证，2191、2192号收款收据系其出借给彩城公司用作催收款的空白单据；后又否认2191、2192号收款收据的真实性。郭某还主张彩城公司持有的支票均由“开平二建公司”提供，退票与其无关。再查明，郭某于2016年5月18日庭审时确认《对账单一》的货款金额，主张系其通知彩城公司送货，由“开平二建公司”收货及对账。后郭某于2016年5月30日庭审时变更主张，称案涉交易相对方系“开平二建公司”，由“开平二建公司”向某公司下单并结算，郭某收到“开平二建公司”的货款后代为支付给彩城公司。彩城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以上事实，有彩城公司、明忠公司、郭某提交的前述证据、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结果以及彩城公司、明忠公司、郭某相关陈述附卷为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应如何认定；二、案涉货款欠款的数额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彩城公司主张案涉交易的主体系明忠公司。郭某起初自认其个人系交易相对方，后又主张系“开平二建公司”。首先，从四份收款收据来看。明忠公司、郭某原确认其真实性，后又否认2191、2192号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即对先前认可的事实予以事后否认，但其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认该些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该些收款收据由彩城公司持有，抬头均记载为明忠公司，2189、2190号收款收据还加盖了明忠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郭某仅系作为经手人签名。其次，从两份对账单来看。彩城公司持有的《对账单一》两次出现明忠公司的字眼，载有彩城公司、郭某的签名。郭某持有的《对账单二》亦一次出现明忠公司的字眼，但仅有郭某的签名。郭某抗辩《对账单一》明忠公司的内容系彩城公司于其签名后添加并申请鉴定，但未依法预缴鉴定费用。原审法院在向郭某送达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时已向其告知法院专递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在2016年5月30日庭审中及预交鉴定费通知单亦已向其告知逾期交纳鉴定费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按照郭某填写的送达地址向其邮寄送达预交鉴定费通知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现由于郭某的原因致使对争议事实无法通过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对账单一》的真实性予以采纳。郭某虽然变更主张系代“开平二建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但未能给出在对账单欠款人栏签名确认款项的合理理由，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郭某系代表明忠公司确认对账单的内容，明忠公司系案涉交易的主体，应当承担付款的责任。郭某在《对账单二》中并未以明忠公司的名义确认欠款，构成债务加入,故郭某仍应与明忠公司共同履行付款义务。关于焦点二。《对账单一》出具后明忠公司、郭某已支付66639元，双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就《对账单一》记载的“2015年2月14日暂付款40000元”是否已实际支付的问题。结合2191、2192号收款收据、退票理由书及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结果可以认定，42066488、42066489号支票未兑付。收款收据显示明忠公司、郭某已支付30000元。彩城公司主张其中的20000元系明忠公司、郭某以05165468号支票形式支付，该支票亦被退票，但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退票的支票与案涉交易有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明忠公司还应支付货款余款193495.2元（250134.2元-66639元+40000元-30000元）。彩城公司持有的05165468号交通银行支票的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现有证据显示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结合《对账单一》的形成时间，明忠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对帐后即应付款。现明忠公司、郭某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其还应向彩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彩城公司诉请超出原审法院上述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明忠公司、郭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彩城公司支付货款193495.2元；二、明忠公司、郭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彩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3495.2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彩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68元，由彩城公司负担429元、明忠公司、郭某负担4339元。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问题。因彩城公司购买涉案货物时，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故应结合收款、对账凭证等证据综合认定交易的相对方。首先，彩城公司提供了尾号为2189、2190、2191、2192的收款收据，上述四张收款收据的抬头均为明忠公司，且其中两张还加盖了明忠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郭某仅是作为经手人，证明收款人是明忠公司，明忠公司在整个向“开平二建公司”供应商品砖的交易中是作为交易主体出现，而并非如明忠公司所称的只是郭某个人与彩城公司联系向“开平二建公司”供货。至于明忠公司主张另外两张收据有写明收到郭某货款，因郭某是明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忠公司的付款行为通过郭某来完成，亦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收据上的表述并不能证明明忠公司不是交易主体，故明忠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彩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一》虽然没有加盖明忠公司的印章，但有彩城公司和郭某的签名，郭某为明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行为亦可以代表明忠公司。《对账单一》上有注明“（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虽然郭某主张该内容为彩城公司在其签名后私自添加，但因其未在指定期间预交鉴定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对账单一》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对账单一》明确注明“（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证明对账人为明忠公司。且《对账单一》及《对账单二》均载明了明忠公司的提砖金额，证明了明忠公司还有收货行为，从而印证了明忠公司实际参与了交易过程。因此，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均是以明忠公司名义进行收款和对账，原审法院认定明忠公司为本案的交易主体，并判令其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支持，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明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明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芳审 判 员 汤 瑞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泳筠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