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2民终9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于雪松，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于世臣（系于雪松之父），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春光，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吴立山。
上诉人于雪松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甘南县人民法院（2015）甘商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雪松的委托代理人于世臣，被上诉人张春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立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5日，于雪松、张春光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于雪松将自己在甘南县六合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合建筑公司）的7.47%股权转让给张春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51900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春光支付于雪松10万元。
2015年2月26日，于雪松与张春光及六合建筑公司其他两位股东杨万才、梅连春到甘南县公证处办理公证书，公证事项为退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于雪松与张春光、杨万财、梅连春于2008年4月1日合资创办六合建筑公司，于雪松于2015年2月提出退股请求，经过股东会议同意于雪松退股，并达成如下退股协议：于雪松在六合建筑公司的全部股份退还给张春光、杨万财、梅连春持有，由张春光、杨万财、梅连春支付于雪松退股金10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于雪松与张春光等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否有效？2.张春光是否需要向于雪松支付股权转让款？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经过公证的事实和证据，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于雪松与六合建筑公司其他三位股东张春光、杨万财、梅连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并进行公证的行为，实际上属于于雪松向该三位股东发出的进行股权转让的要约邀请行为，是对双方于公证前一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即进行股权转让这一事实的再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之规定，于雪松把自己在六合建筑公司的7.47%股权全部转让给公司的其他三位股东，并经公证处公证签订《退股协议书》，是于雪松与张春光、杨万财、梅连春在自愿、充分合议后达成的契约，体现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交易安全和债权人的利益，同时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退股协议有效。在于雪松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张春光提供的经过公证的《退股协议书》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将该《退股协议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对于雪松称《退股协议书》因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该退股协议是否得到实际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于雪松在起诉时自认在2015年2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张春光已给付10万元，庭审中于雪松改称收到的该10万元为当初开办六合建筑公司时于雪松个人投资的费用10万元而非退股金，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改称该10万元为投资费用的意见不予采信，认定于雪松已自张春光处收到全部10万元股权转让费，该退股协议已经全部得到实际履行。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雪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8.50元，由于雪松负担。
判后，于雪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于雪松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为，公证的“退股协议书”实际属于于雪松向三位股东发出的股权转让的要约邀请行为，是对双方于公证前一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即进行股权转让这一事实的再确认，此属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双方在公证前一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在工商局备案，而公证的“退股协议书”的内容违法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公证书的证明力虽高于其他证据，但公证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退股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二、六合建筑公司的无形资产，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在甘南县只有三家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企业，六合建筑公司即是其中之一。多年来，仅出借施工资质给挂靠人使用，非法收取管理费用和挂靠费高达百万元之多。张春光任法定代表人的六合建筑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法院应当收缴其违法所得并处以罚金，并建议吊销其施工资质。
张春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于雪松与张春光在甘南县工商局确实签订了股权转让书，但约定的标的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约定的股权转让就是10万元。在工商局档案备案中体现的股权转让费551900元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根据六合建筑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计算而成。事实上是当时股东的出资，于雪松以实物出资，有房屋、车辆、塔吊等实物，工商局基于当时于雪松入股的实物的价值而计算得出551900元，但实际上，在出资之后，于雪松将相关实物抽回出卖。因此，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书上记载的转让金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在第二天双方到甘南县公证处又对此次股权转让进行了公证。尽管公证的合同书标题是退股合同书，但是实际上是股权转让，并不违背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在一审中也因此得到支持。于雪松的上诉理由与一审的起诉理由一致，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提出的几份证据是当时在开办六合建筑公司，作为股东之一的于雪松的出资。至于于雪松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六合建筑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的问题，在当前社会是普遍现象。因此对于雪松提出的50余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应该按照已经过公证的公证书内容予以执行。
于雪松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审理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141）黑地证01121193号税收完税证明第一联原件一份、（141）黑地证01121192号税收完税证明第一联及第三联原件各一份；
证据二、发票代码为223001491015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第一联、第三联原件各一份；
证据三、六合建筑公司出具的3万元收据复印件一张。
证据四、六合建筑公司资产增值收入出借资质费用统计表、协议书一份、招标通知书四份。于雪松在甘南县住建局调取，证明六合建筑公司近几年来的收入，因此协议退股时才确认退股金额有551900元。
于雪松提供证据一、二、三证明：为设立六合建筑公司，于雪松个人出资共计10万元，同时证实于雪松在六合建筑公司开办之初支付的费用；上述证据合计金额为6万余元，于雪松还有两张交给张春光的相关票据没有找到；其中税收完税证明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是于雪松以房屋实物出资之后，房屋产权变更到六合建筑公司名下，在2014年12月15日，于雪松又将该房屋变更到自己名下所花费的契税票据及税收凭证，而当时六合建筑公司的股东都将以实物出资的实物变更到自己名下，变更的费用都是公司出钱，于雪松变更房屋的费用也应该是公司负担，所以于雪松垫付的这些变更产权的手续费即应视为其出资，因此在于雪松退股时，公司给付于雪松的10万元即是补偿其变更房屋产权所花费的费用，而不是退给于雪松的股权转让款。
张春光对于雪松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的3万元收据仅是当时开办六合建筑公司的费用，为公司成立以后经营期间所花费的必要费用，这些费用就需要由各个股东支付，该费用不是注册资本金，不是于雪松对设立六合建筑公司的出资。对于税收完税证明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所涉及的房屋是于雪松作为股东用于出资的房屋，后来被于雪松抽回出卖，所缴纳的契税票据，与于雪松出资没有任何关系。其他股东此类费用也是自己缴纳，公司没有承担。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这些招标备案书体现的工程确实存在，均是六合建筑公司自己的人员所进行的施工，而不是挂靠六合建筑公司所进行的施工，其中王宝华是六合建筑公司的职工，职工在外包活，六合建筑公司收取每平方米1元的费用，收取的费用也是为了给这些职工做工程时检证，而这些钱根本不足以支付检证的费用，仅是为了保证公司的业绩。六合建筑公司聘请一个注册建造师一年需15000元，为了核验资质必须聘请五个建造师。公司股东自己在外包活承建工程，亦要按每平方米1元向公司交纳费用，收取的费用仅是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不是挂靠于公司，公司没有余款。
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于雪松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张春光为说明六合建筑公司给付于雪松的10万元系退股款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于雪松出具的该10万元收据，收据载明为“退股款”。于雪松对该收据不持异议，表示内容属实，但主张这笔10万元是办理公司的费用，而不是退股的股金，写成“退股款”是当时于雪松书写笔误所造成。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于雪松、张春光在公证前一日签订并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
551900元，于雪松主张应按该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履行，张春光辩解称此系为在工商局办理备案登记，必须按注册资本及股东出资比例折算而形成的数额，非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格，为此双方于次日即2015年2月26日到公证机关就达成的真实协议进行了公证，并于公证次日履行了该真实协议，将退股款10万元交付于雪松。结合客观事实分析，双方无异议的六合建筑公司办理注册的验资报告体现出，于雪松作为股东之一，其出资比例为7.47%，认缴出资额为551904元；从于雪松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其与张春光均自认的事实分析，于雪松在六合建筑公司成立后收回了其出资的实物，六和建筑公司的经营状态是股东使用公司的资质，各自在外承建工程；双方在2015年2月25日当天签订了两份不同转让价格的协议，却在次日对10万元转让股权的协议进行了公证并按该协议实际履行，于雪松在2015年2月27日出具的10万元收据上亦明确载明“上款是：退股款”。因此，综合以上事实，从双方当事人之间两次签订协议的行为发生的先后时间及对后一份协议的效力进行公证的着重补强行为看，张春光主张的双方当事人协商转让股权的真实议定价格是10万元更具备客观真实性，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雪松虽主张收取的10万元系公司补偿其在公司成立之初投入的费用，但其提交的佐证证据表明此费用均系其在公司成立后为抽回出资所付出的花费及公司运营费用，其亦认可此费用非各股东的出资，以及公司成立后各股东为公司运营均支付了6万元费用，张春光对上述事实亦认可，故本院对于雪松陈述的所收取的10万元是办理公司的费用，不是退股的股金，收据上写成“退股款”是当时于雪松书写笔误造成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故于雪松已实际收取了股权转让款，转让协议已全部履行，其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于雪松上诉主张六合建筑公司违法收取挂靠管理费，该事实是否属实及应否处罚系行政管理机关的职权范围，六合建筑公司的资产是否清算亦与本案双方争议的股权转让民事法律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8.50元，由上诉人于雪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磊
代理审判员 董 铭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佳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