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58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彬，男，汉族，1987年12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威远县，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威远县，住成都市高新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民利，四川群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彬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川01刑初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彬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吴彬长期吸食毒品且无证驾驶。2016年5月20日凌晨，吴彬从罗某（已判决）处吸食完毒品后，驾驶未悬挂号牌的宝马X6小型越野车（实际号牌为川Ｚ×××××），经成都市剑南大道、天府二街往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行驶。当日2时21分33秒，当宝马车行至世纪城路“龙湖世纪峰景”小区门前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被害人张某1所驾驶的长安轿车（号牌川Ａ×××××）相撞。宝马车与长安车分别于撞击后2秒、7秒左右停下。宝马车短暂停留数秒后发动并加速行驶，于21分43秒再次碰撞长安车尾部并一直推行长安车数十米后，因路边绿化带阻挡而停下。随后，两车发生燃烧，吴彬跳车逃离，张某1被当场烧死。当日2时30分许，民警接群众周某某报警后赶至现场，并在现场旁边一水池里挡获吴彬。吴彬归案后主动供述了罗某容留他人吸毒的线索并协助民警将罗某挡获。经鉴定，被告人吴彬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对案发当日的行为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张某1死亡原因系生前烧死。案发后吴彬通过亲属向张某1亲属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原判以证实两车相撞情况的天网监控视频、肖某1手机视频、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痕迹鉴定意见，目击了两车相撞和被害人被烧死在车中的证人周某1用、肖某1、刘某、郭某、张某2的证言，证实吴彬吸食毒品致精神障碍情况的毒物分析检验报告、精神病学鉴定意见、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吴彬有立功表现的情况说明、刑事判决书，证实吴彬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的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以及吴彬关于吸食毒品产生精神障碍及驾车撞击被害人车辆致被害人被烧死的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彬驾车连续两次碰撞被害人张某1所驾车辆，引发被害人车辆起火燃烧，最终导致被害人被烧死，吴彬之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后果严重。吴彬归案后举报并协助民警抓获容留他人吸毒人员罗某的行为，构成立功，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吴彬通过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吴彬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吴彬上诉提出：1.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规定，上诉人系自愿吸入毒品者，不宜评定刑事责任能力，本案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对上诉人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应当不予采信。2.上诉人没有故意杀人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罪过，上诉人对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是过失，应以交通肇事罪对上诉人定罪量刑，吸毒后驾车属加重情节。3.上诉人有立功、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等从轻、减轻情节。
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上诉人“在案发时主观上应明知前车人员可能被烧死，但其未采取任何施救措施即下车逃离，最终致前车中的被害人被烧死，其对该死亡结果系放任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上述认定系主观推断，不是客观事实，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其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在案发时神志不清，不能控制和辨认自己的行为，主观上不可能“明知”。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和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第二，上诉人因神志不清，处于精神障碍期，无供述能力，其所作的前五次供述均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其第六次、第七次供述称“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第二次碰撞”才是上诉人真实表达，也符合上诉人案发时的客观表现，即案发时上诉人不能控制车辆，没有能力采取措施防止危害后果的发生。2.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定罪错误，并因此导致量刑过重。第一，案发时，上诉人因吸毒自陷行为致产生严重幻觉和被害妄想，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丧失，无责任能力。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规定，对自愿摄入毒品致精神障碍者，不宜评定刑事责任能力。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有刑事责任能力”违背相关规定，不应采信。第二，本案上诉人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罪过，也没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罪过，上诉人对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是过失，应以交通肇事罪对上诉人定罪量刑。3.上诉人有立功表现，并且积极赔偿，取得谅解，原判在量刑时未充分考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是否应当采信
《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规定对自愿吸入毒品者，“不宜评定”刑事责任能力，是考虑到自陷型精神障碍不属于我国刑法意义上的精神病范畴，应综合医学标准与法学标准作出评定，不适宜单独通过医学作出评定，但并非禁止评定，我国目前司法实践通行做法均由司法鉴定机构对该类人员作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本案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法医学精神病鉴定资质，其相关鉴定亦符合程序；自愿吸入毒品导致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下降或者丧失的，跟自愿饮酒导致醉酒一样，属于自陷行为，应当负刑事责任。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认定吴彬的表现符合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鉴于该病系自陷型疾病，从而评定其有刑事责任能力并无不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应当不予采信”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本案天网监控视频、肖某1手机视频、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痕迹鉴定意见证实了两车相撞情况；证人周某1用、肖某1、刘某、郭某、张某2目击了两车相撞和被害人被烧死在车中的情况；毒物分析检验报告、精神病学鉴定意见、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了吴彬吸食毒品致精神障碍的情况，即使无吴彬口供，在案其他证据也足以认定吴彬自愿吸毒后驾车撞击被害人车辆致被害人被烧死在车中的事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判定罪是否准确
对自陷于精神障碍的行为人，应当根据其自陷时对危害结果的认识和意志状态综合认定其对结果行为所持的主观罪过。如果行为人认识到或应当认识到自陷入精神障碍状态，可能会引起危害结果发生的紧迫危险，仍然希望或放任自陷行为的，其主观罪过应评价为故意；如果行为人没有预见或轻信可以避免危害结果，那么主观罪过应评价为过失。本案原因行为是吸毒行为，证人证言及吴彬供述均证实吴彬经常开车去吸毒，有吸毒史，其对吸毒后会出现自控力下降、鲁莽、易产生幻觉等精神障碍症状具有较深认识，故吴彬对吸毒后驾驶汽车实施自陷行为并可能实施符合构成要件行为的危害结果，持希望或放任态度，主观上系故意，其客观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吴彬主观上系过失，应以交通肇事罪对其定罪量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原判量刑是否充分考虑上诉人的从轻情节
吴彬犯故意杀人罪，原判判处其无期徒刑已充分考虑其立功、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吴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在量刑时未充分考虑其从轻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彬自愿吸食毒品后，无证驾驶机动车，连续两次撞击被害人张某1所驾驶车辆，致车辆起火燃烧，张某1被当场烧死，吴彬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吴彬归案后举报并协助民警抓获容留他人吸毒的罗某，构成立功，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案发后吴彬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吴彬的上诉理由和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任 平
审判员 胡建宁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