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一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阳。
法定代理人吴树星（系吴桂阳之父）。
委托代理人林伟锋、张伟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斯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莲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滨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莲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珊。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娜、陈凯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德欣。
委托代理人徐琳。
上诉人吴桂阳因与被上诉人周斯腾、汕头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彩公司）、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李燕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3）汕金法民一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桂阳和法定代理人吴树星及其委托代理人林伟锋、张伟浩，被上诉人周斯腾、被上诉人国彩公司、许滨野、陈莲卿、李燕珊的委托代理人李娜、陈凯璇，被上诉人蔡德欣的委托代理人徐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9月29日晚9时许，吴桂阳与同事即周斯腾、许滨野、蔡德欣及李克廷到汕头市珠江路民航大酒店夜总会饮酒唱歌至次日凌晨3时多。当吴桂阳与周斯腾、蔡德欣离开夜总会往停车场时，吴桂阳与周斯腾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推搡，周斯腾动手殴打吴桂阳头、面部，并用脚踩周斯腾头部，蔡德欣及停车场保安及时上前劝阻。随后，周斯腾、蔡德欣将吴桂阳送至龙湖医院处理伤口。离开医院后，蔡德欣载周斯腾、吴桂阳途经汕头市东厦路与百合路交界处路段时，周斯腾与吴桂阳又发生口角，周斯腾再次动手殴打吴桂阳，经蔡德欣劝阻后停止。因不知吴桂阳的住处，周斯腾、蔡德欣将吴桂阳送至汕头市东墩一住宿部开房休息，随后两人离开住宿部各自回家。当天下午3时许，周斯腾、蔡德欣返回上述住宿部，发现吴桂阳昏迷不醒，遂通知吴桂阳家属，吴桂阳家属到场后分别拨打“120”、“110”，随后，周斯腾在已知吴桂阳家属报警情况下，与吴桂阳家属一同将吴桂阳送至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医治。
2012年10月1日，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桂阳因钝性外力作用致右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已构成重伤，待其医疗终结、功能稳定后再做补充鉴定。
吴桂阳自2012年9月30日在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治疗至2013年1月20日出院，住院112天。2013年2月25日，吴桂阳再次在该院住院至同年3月20日出院，住院23天。两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181597.95元，并在住院期间外购部分药品，周斯腾及其母亲共垫付吴桂阳医疗费21300元。2013年8月26日，经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桂阳伤情评定为二级伤残。2013年4月22日，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检察院以周斯腾犯故意伤害罪向龙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龙湖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周斯腾通过家属与吴桂阳一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周斯腾赔偿吴桂阳经济损失300000元并履行完毕。《调解笔录》和《和解协议》中约定：吴桂阳保留继续追究周斯腾民事责任的诉权，周斯腾及其家属对周斯腾今后应依法赔偿的全部款项继续筹款赔偿吴桂阳。吴桂阳则提出与周斯腾原是同事，本次纠纷是酒后的冲动行为，鉴于周斯腾已尽力赔偿，对其表示谅解，请求龙湖区人民法院对周斯腾宣告缓刑。
2013年9月22日，吴桂阳诉至原审法院并申请对其后续治疗费用等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桂阳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吴桂阳的后续治疗费为21600元。2、吴桂阳的护理期限为20年，期间配护理人员1人。3、吴桂阳的营养期为2年，费用约需10800元。
另查明：1、龙湖区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汕龙法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吴桂阳在被侵害过程中没有过错。2、吴桂阳提供工资条证明其月工资为3500元。3、国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克廷于2012年11月5日因病死亡，其遗留在国彩公司的50％股权由其妻陈莲卿继承所有。4、李燕珊系李克廷之女儿，也是国彩公司的股东之一。5、吴桂阳与其妻于2014年8月18日离婚，其子吴X翀（1995年7月18日出生，现在大专院校就读）。吴桂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周斯腾、国彩公司、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李燕珊连带赔偿吴桂阳医疗费、继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护理费、营养费、轮椅配置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333053.39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周斯腾故意侵害吴桂阳的身体健康，造成吴桂阳终身残疾，依法应对吴桂阳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周斯腾虽然已经在龙湖区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赔偿了吴桂阳300000元，但该《调解笔录》明确了吴桂阳仍保留向周斯腾主张赔偿的权利，故周斯腾应继续对吴桂阳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周斯腾、国彩公司、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李燕珊提出在本案纠纷中吴桂阳有一定过错，但龙湖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对吴桂阳在本案中无过错责任作出了认定，故周斯腾、国彩公司、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李燕珊提出吴桂阳需在本案中承担一定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聚会是否为国彩公司组织的问题。龙湖区人民法院（2013）汕龙法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在查明部分中载明：“周斯腾与吴桂阳等几名同事到汕头市珠江路民航大酒店夜总会饮酒唱歌至次日凌晨3时多”，该生效判决没有认定聚会是由国彩公司所组织。吴桂阳关于本案聚会是国彩公司组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国彩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许滨野、陈莲卿、李燕珊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李克廷及许滨野在聚会过程中并没有对吴桂阳恶意劝酒、“灌酒”，或者与吴桂阳“拼酒”，聚会结束后吴桂阳也没有出现“酒醉”状态，吴桂阳伤情是被其他第三人的行为所侵害，其侵害行为地是在聚会结束后离开的途中发生，李克廷及许滨野均没有在场，吴桂阳的受害与李克廷及许滨野没有因果关系，因而对吴桂阳的损害，李克廷及许滨野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莲卿、李燕珊作为李克廷的继承人，也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蔡德欣在本案中只是与吴桂阳在一起喝酒，没有对吴桂阳恶意劝酒、“灌酒”，或者与吴桂阳“拼酒”，在吴桂阳受到周斯腾殴打时还进行劝阻，在吴桂阳受伤后又与周斯腾送其至医院处理伤口，在已尽力对吴桂阳提供了帮助，没有过错，故吴桂阳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吴桂阳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经审核确认如下：
1、医疗费：吴桂阳住院期间发生的合理医疗费为181597.95元，抵除周斯腾已支付吴桂阳医疗费21300元，医疗费为160297.95元。吴桂阳主张的医疗费用中有部分是在院外购买的药品，该药品没有医生的用药意见，故对吴桂阳主张医疗费160297.95元之外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2、误工费：吴桂阳月收入3500元，自2012年9月30日住院至2013年8月26日定残前一天，共330天，误工费为37972.60元（330天×3500元/月×12个月÷365天）。吴桂阳关于误工费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桂阳住院共13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750元（135天×50元/天）。
4、残疾赔偿金：吴桂阳为二级伤残，按2012年度汕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023.54元，伤残系数90％计算20年为360423.72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1）吴桂阳儿子吴X翀，1995年7月18日出生，城镇户口，至吴桂阳受伤致残时已满17周岁，其抚养费为8093.48元（17985.51元/年×90％×1年÷2人）。（2）吴桂阳父亲吴树星、母亲吉成英系城镇户口居民，吴桂阳未能提供其父母失去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需由吴桂阳抚养依据抚养人数的事实依据；故对吴桂阳提出的对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桂阳系二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5000原。吴桂阳该项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7、后续治疗费（包括轮椅配置费）：按鉴定意见为21600元。
8、护理费：（1）鉴定前护理费，A、吴桂阳住院共135天，按每天每人170元计算为22950元（135天×170元/天）。B、第一次入院后出院至第二次入院，即2013年1月21日至同年2月24日，期间共计34天；第二次出院后至鉴定日，即自2013年3月21日至同年12月26日，期间共计280天。故吴桂阳出院护理期间共计314天，出院后护理费按每天每人120元计算为37680元（314天×120元/天）。（2）鉴定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吴桂阳护理期限20年，每天配护理人员一人，按照每天每人护理费100元计算为730000元（365天/年×20年×100元/天）。吴桂阳关于护理费的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9、营养费：按鉴定意见为10800元。
上述各项费用合共1441567.75元，抵除周斯腾已支付赔偿款300000元，周斯腾应再赔偿吴桂阳的损失为1141567.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斯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桂阳1141567.75元。二、驳回吴桂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0元，由吴桂阳负担1800元，周斯腾负担15000元，吴桂阳、周斯腾应负担的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吴桂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桂阳主张国彩公司组织本案聚会缺乏事实依据错误。当晚聚会的参加人员五人均是国彩公司的员工，且是公司总经理许滨野结账，以及周斯腾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陈述是国彩公司组织的，故本案的聚会活动国彩公司是组织者。第二，原审判决认定许滨野、陈莲卿和李燕珊无须承担民事责任违背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聚会后，吴桂阳处于醉酒状态，许滨野、李克廷作为本次聚会的组织者及单位负责人没有将其送回家或者通知家属接送，而是离开致其被另一醉酒人殴打，故许滨野、李克廷没有尽到互送醉酒者的义务，应当对吴桂阳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克廷已故，李克廷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继承人陈莲卿、李燕珊承担。退一步讲，即使本案聚会没有组织者，许滨野、李克廷、蔡德欣作为共同饮酒参与人也应当对吴桂阳饮酒后的人身尽到注意、提醒劝阻和照顾等义务，同样也得依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蔡德欣没有过错错误。蔡德欣将已经醉酒且受伤的吴桂阳抬放在小旅馆的房间后擅自离开，没有在现场守护和照顾，延误了吴桂阳的救治，致使吴桂阳的病情加重，是扩大吴桂阳损失的行为人，同样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国彩公司、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李燕珊对周斯腾应赔偿吴桂阳的款项1441567.75元的一半（即720783.8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国彩公司、许滨野、陈莲卿、李燕珊的答辩认为，首先吴桂阳的损伤是被周斯腾殴打所致的，与其他当事人无关。其次本案的聚会并不是李克廷和许滨野组织的，李克廷和许滨野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无需对吴桂阳承担照顾义务，且吴桂阳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聚会过程中其有醉酒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国彩公司、许滨野、陈莲卿、李燕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蔡德欣的答辩认为，吴桂阳的受伤与蔡德欣无关，故原审判决认定蔡德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周斯腾当庭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汕龙法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认定周斯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周斯腾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确定周斯腾应承担赔偿吴桂阳的损失为1441567.75元，抵除已支付赔偿款300000元，尚欠1141567.7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桂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聚会是国彩公司组织的，故无证据证明国彩公司是聚会组织者，不应承担责任，吴桂阳要求国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驳回。吴桂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燕珊有继承李克廷的遗产，故吴桂阳请求李燕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桂阳要求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对周斯腾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桂阳的受伤系由周斯腾实施故意伤害行为所致，周斯腾为侵权人，对吴桂阳之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许滨野、蔡德欣和李克廷在共同饮酒时并未劝酒，聚会后在吴桂阳与周斯腾、蔡德欣离开夜总会往停车场时，吴桂阳与周斯腾发生口角，继而周斯腾动手殴打吴桂阳，蔡德欣及时上前劝阻并将吴桂阳待至龙湖医院处理伤口。离开医院后，蔡德欣载周斯腾、吴桂阳途中，周斯腾与吴桂阳又发生口角，周斯腾再次动手殴打吴桂阳，经蔡德欣劝阻后停止。随后，周斯腾、蔡德欣将吴桂阳送至汕头市东墩一住宿部开房休息，周斯腾和蔡德欣两人离开住宿部各自回家，作为参与聚会者的许滨野、蔡德欣和李克廷在就餐劝酒或酒后对吴桂阳的照顾上并无过错，因此吴桂阳要求许滨野、蔡德欣、陈莲卿对周斯腾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由上诉人吴桂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少峰
审判员 谢榕辉
审判员 吴晓如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