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通明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大鹏新区。
法定代表人：林界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妙卿，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派环宇通信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组织机构代码：07515968－1。
负责人：曾淑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何子豪，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通明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明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派环宇通信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优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0日，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约定：通明讯公司按照优派公司要求完成优派公司委托加工的v500-2t平板手机；在量产前必须通过优派公司或者优派公司指定的设计公司的承认；质量标准以双方确认的《产品检验标准》为准；合同签订和订单书面确认后，优派公司支付通明讯公司购买物料和加工费总额的10%，产品出货前，优派公司完成qc成品验收检验工作并将该批货物送至优派公司指定仓库，同时并收到通明讯公司所开具的订单100%足额正式税务发票后一周（7天）内以电汇方式支付通明讯公司剩余90%尾款；交货日期以双方确认的订单交期为截止日期，以优派公司签署qc成品验收单，且产品由通明讯公司向优派公司订单指定地址交付并经验收后，视为通明讯公司完成成品交货义务；优派公司以传真订单方式向通明讯公司订货；由于甲方的原因（如设计、软件、物料等）造成不能达到交货的交期，再由双方重新确认交期，延期交货，超过重新确认的交期10天，优派公司有权每天扣除该订单总金额的0.3%，延期交货超过重新确认的交期20天的，优派公司有权取消订单，通明讯公司同时应向优派公司支付该订单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2014年8月22日，优派公司向通明讯公司传真订单，要求通明讯公司供应4000台v500-2t平板手机，单价为每台7**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2014年8月29日，优派公司向通明讯公司支付预付款294400元。
后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双方签订《双方合作补充备忘录》，约定：v500-2t机种全数（4000台）优派公司提货时间及方式为2014年12月30日前分两次提货共2000台，2015年1月30日前分两次提货共2000台；第一次交货必需于12月27日前交货并大于或等于1000台，如无法于12月27日前交货且保证产品质量符合要求，通明讯公司必需暂停供货且立即退还优派公司的全数预付款294400元；v500-2t产品单价调整为每台6**元。
2014年12月27日，优派公司对通明讯公司生产的手机成品进行抽检，抽检结果为手机成品存在屏下方有白团、漏光、电池仓贴纸严重皱折、插入sim卡后手机开机部分不读联系人问题，优派公司决定拒收，通明讯公司的项目工程师梁某在判退验收报告上签字。通明讯公司认为梁某在其上签字并不代表通明讯公司认可质量问题。
截至庭审之日止，通明讯公司未能向优派公司供货，优派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2015年3月30日该院组织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双方到通明讯公司处现场勘查，通明讯公司现存放有1010台手机成品及其他半成品、原材料，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双方均不同意对成品手机进行质量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约定全面、正确地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的约定，通明讯公司应在2014年12月27日前交货，交货以优派公司签署qc成品验收单，且产品由通明讯公司向优派公司订单指定地址交付并经验收后，视为通明讯公司完成成品交货义务。但是，2014年12月27日，优派公司对通明讯公司的手机成品进行抽检发现存在屏下方有白团、漏光、插入sim卡后手机开机部分不读联系人等质量问题，决定拒收，通明讯公司项目工程师也在判退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而且，2015年3月30日该院现场勘查时通明讯公司处仅有1010台手机成品，通明讯公司在此情形下不同意对涉案成品手机进行质量鉴定，也无法提供其他证据推翻判退验收报告的证明内容，因此，该院认为，通明讯公司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迟延交货的违约情形。优派公司基于通明讯公司的违约行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因此诉请通明讯公司退还294400元预付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通明讯公司至今未能交付产品，按照《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应向优派公司支付订单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因优派公司与通明讯公司在《双方合作补充备忘录》中变更了订单总额，因此通明讯公司应支付优派公司违约金248000元（620元／台×4000台×10%），对优派公司请求的违约金中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优派公司还请求通明讯公司支付利息，但违约金已经是对通明讯公司违约行为的补偿和惩罚，因此对优派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通明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优派公司预付款人民币294400元；二、通明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优派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48000元；三、驳回优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88元，由优派公司负担788元，通明讯公司负担8900元。
上诉人通明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合同为委托加工合同，非购销合同，在优派公司对通明讯公司拟交付的产品进行质检并发现部分产品有瑕疵的情况下，优派公司对产品瑕疵提出了改进要求，通明讯公司也已经按照优派公司的改进要求进行了重做，优派公司也重新对产品逐一进行了验货，并确认产品合格，但优派公司验货后故意压价，在通明讯公司被迫答应优派公司的压价后，又拖着不提货。一审法院将两批次货混为一谈，以第一次验货报告否定第二批货的质量，认定事实不清。（二）《委托加工合同》第五条第1.2条约定：“由于甲方的原因（如设计，软件，物料等）造成不能达到交货的交期，再由双方重新确认交期。延期交货，超过重新确认的交期10天，甲方有权每天扣除该订单总金额的0.3%，延期交货超过重新确认的交期20天的，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同时应向甲方支付该订单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事实上，优派公司多次延期交付物料（其中手机入网证在交期当天才交给通明讯公司），通明讯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多次就此事实向法庭提出调查请求，法庭均未予以审查。二、一审作出裁判依据的合同条款和法律不当。（一）优派公司起诉的依据是“通明讯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日期交货”，但一审判决的依据是“通明讯公司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迟延交货的违约情形”。在优派公司并未以质量问题为依据提出诉求的情况下，一审以质量问题为由判决通明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超出了优派公司的请求理由。（二）通明讯公司之所以不同意申请对成品手机进行质量鉴定，是因为优派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系因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如优派公司当时的请求是因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通明讯公司本可以配合进行质量鉴定。事实上，优派公司自身也不同意对成品手机进行质量鉴定。一审判决将拒绝鉴定导致的不利后果强加在通明讯公司身上，严重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则。（三）一审判决支持优派公司取消合同并取得订单金额10%违约金的合同依据是《委托加工合同》第五条第1.2条。根据该合同条款，只有当延期交货超过重新确认的交期20天的，优派公司才有权取消订单并取得订单总金额10%作为违约金，但优派公司起诉的日期是2015年1月12日，距离交期2014年12月27日并无20天，所以，优派公司取消订单并取得违约金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一审以2015年3月30日现场勘验当天作为交期延期的计算基准日，是不正确的。三、优派公司不提货的真正原因是优派公司提供给通明讯公司的入网许可证是优派公司假冒的。一审判决后，经通明讯公司查询，优派公司提供给通明讯公司的入网许可证是假冒的，入网许可证的型号与优派公司要求生产的手机型号不一致。四、优派公司作为定做人随时可提出解除合同，但应赔偿通明讯公司的损失。五、一审的告知行为导致通明讯公司对案件产生误判。一审法院在勘察现场后约一个星期左右通知通明讯公司到法院签署告知函，返回提取的手机样品并告知通明讯公司“按照合同继续履行”，约一个星期后再次通知通明讯公司到法院签署告知函，告知通明讯公司“自行处置封存的产品和物料”。告知内容不一致，导致通明讯公司对案件产生误判。六、通明讯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了反诉，因一审法官岗位调整没有及时受理，开庭时通明讯公司考虑到急于处理产品，提起反诉导致审理期限延长，因此撤回反诉。但此事项未在判决书中反映。
被上诉人优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通明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委托加工合同并不排斥合同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作出约定。由优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关于贵院要求原告对涉案手机产品质量申请鉴定的回复》可知，通明讯公司明确无误的违约延期交货行为造成了本案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合同条款准确。通明讯公司明确无误的违约延期交货行为，是由通明讯公司多次、且均属自身原因的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优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8证明不存在通明讯公司声称的举证责任问题。优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6第二组第4页、第6页和证据2第2条证明通明讯公司上诉状中第二部分第（3）点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态度严谨、工作扎实、程序充分。2015年3月4日，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庭审，2015年3月9日，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补充调查（通明讯公司未参加），2015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在通明讯公司住所地进行现场勘查，2015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再次开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通过少有的四次庭审活动，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以非常严谨的态度，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且充分保障了通明讯公司的程序权利，因此，通明讯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依据。四、通明讯公司毫无契约意识，且不尊重法律，严重缺失诚信。本案起诉后，通明讯公司先提起反诉，要求优派公司赔偿2185600元，后无故撤回反诉。在一审败诉后，又擅自将约1000台涉案产品出售，严重侵犯了优派公司的知识产权。由此可知，通明讯公司违约、违法、失信、其上诉完全是在拖延时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在二审中确认制作手机的原材料由通明讯公司提供，优派公司只负责提供入网许可证、封箱胶带及防伪标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通明讯公司是否已经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合乎双方约定质量标准的手机成品。通明讯公司的项目工程师签名确认的判退验收报告证明2014年12月27日，优派公司对通明讯公司生产的手机进行抽检，结果是手机成品存在质量问题。通明讯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在之后将手机重做后交优派公司验收，优派公司验收合格后故意压价，且拒绝提货。但通明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第二次验货且验收合格的事实。因2014年12月27日为双方在合作补充备忘录中约定的交付第一批符合质量要求的手机成品的日期，通明讯公司未能履行该项合同约定，优派公司有权要求其退回预付款。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组织现场勘查，通明讯公司仅存有手机成品1010台，在不考虑质量因素的情况下，该数量显然也无法达到合作补充备忘录中约定的2014年12月30日前提货共2000台、2015年1月30日前提货共2000台的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延期交货超过双方重新确认的交期20天，优派公司有权取消订单，通明讯公司应支付订单总金额10%作为违约金。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判决通明讯公司向优派公司退回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均确认制作手机的原材料由通明讯公司提供，优派公司只负责提供入网许可证、封箱胶带及防伪标识，故通明讯公司主张优派公司迟延交付物料造成其无法按期交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已经查明通明讯公司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日期提供手机成品，故通明讯公司主张优派公司拒绝提货的真正原因是优派公司提供的入网许可证是假冒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通明讯公司主张原审以手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超出优派公司的诉请，因一审虽认定通明讯公司无法按期交货的原因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一审判决通明讯公司向优派公司退回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依据是通明讯公司无法按期提供合乎质量要求的手机成品，故一审不存在超诉请判决的问题。因优派公司提交的判退验收报告已初步证明涉案手机存在质量问题，通明讯公司否定该事实，但未提交反证或申请质量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通明讯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后当庭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已经当庭准予其撤回反诉请求，故一审判决未写明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也未影响通明讯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综上，通明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8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通明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