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七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恒。
委托代理人赵骐。
委托代理人崔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之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媛媛。
委托代理人顾俊辉，上海国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国兵，上海国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七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之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远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月30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报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骐、崔建，被上诉人之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国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七酷公司为宣传、推广网络游戏《卧龙》，委托之远公司制作该游戏的宣传片，双方在对宣传片的文字分镜设计等事项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后，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了《之远&七酷﹤卧龙﹥CG宣传片制作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七酷公司委托乙方之远公司制作《卧龙》CG宣传片，类型为CG宣传动画，视频尺寸为1，280×720，视频长度为90秒，具体制作以附件一为准；合同款即制作费用为265，000元，甲方在合同签订时支付一期款106，000元、在角色模型图确认后支付二期款79，500元、在验收合格后支付尾款79，500元；乙方在收到上述尾款后将宣传片最终通过审核版本去水印后交付甲方，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且预付款到账后35个工作日，形式为数字文件，方式为以电子邮件形式交至甲方指定联系人贺先觉的电子邮箱，逾期超过50天的，甲方有权提出解约及收回所有已付款项，交货完成以成品完成验收为准，甲方应及时办理验收手续；乙方保证交付的宣传片符合附件一，如果未按附件一制作，乙方应按附件一负责修改，修改时间不计算在合同总时间内；制作流程为文字分镜→人物模型→动作预览→渲染→配音配乐；乙方提供免费的文字分镜设计服务及一次修改；乙方协助甲方确定各步骤，在不更改已确认的上一步骤的前提下完成宣传片的修改工作；乙方在每步骤完成后给甲方确认，甲方应按制作流程的每步骤确认并一次性提出修改意见，修改意见不得超过已确认的上一步骤，乙方根据此修改意见进行最多一次的修改，不负责修改已确认的上一步骤内容；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合同的附件一为《之远&嘉武﹤卧龙﹥CG文字分镜2》，明确：文字分镜共14个，实际做的过程依片子效果进行调整；甲方提供形象参考，乙方根据实际情况完成模型建设，形象以最后确认的模型渲染图为准。上述14个分镜头以文字形式对宣传片的内容依次作了较为具体的描述，其中人物有诸葛亮、曹操等多人，场景依次为诸葛亮站在城楼（片头）、战场、曹操大笑、诸葛亮身后万箭齐发（片尾）等，最后屏幕出现LOGO。
上述合同签订后，七酷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2014年4月9日分别支付之远公司制作费用100，000元、85，500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之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制作流程开始制作涉案宣传片，在此过程中通过电子邮件、QQ通讯工具等方式与七酷公司指定的联系人贺先觉进行沟通联系。2014年3月22日，之远公司提交涉案宣传片的文字分镜、镜头预览的请求确认材料，贺先觉表示按此内容进行下一步骤的工作。4月6日，之远公司提交涉案宣传片的角色模型的请求确认材料，贺先觉表示全部确认、可进行下步功能。4月18日，之远公司提交涉案宣传片的动作预览材料，贺先觉对此提出城楼前空旷等7点修改意见。4月21日，之远公司提交修改后的动作预览的请求确认材料，贺先觉表示按此内容进行下一步骤的工作。4月30日，之远公司提交第一版的涉案《卧龙》宣传片的视频成片，贺先觉对此提出整部片子给人的感觉是场景太空旷、夏侯惇切着半个头、诸葛亮太空了、最后的箭太假了、吕布没有武器特效以及添加一个飞箭等6点修改意见。5月4日，贺先觉提交七酷公司对上述第一版视频成片提出的个别镜头太低、场景单一、特效太弱、特效颜色区分太弱等4点修改意见。5月5日，之远公司提交《之远&嘉武﹤卧龙﹥CG成片完善建议2》，针对上述修改意见，对上述第一版视频成片提出10点修改完善方面的建议，并提出七酷公司应一次性提全调整及完善意见、之远公司按此进行修改，此次调整后如七酷公司新增调整需求，之远公司有权拒绝，此次调整所需时间为21天，因调整完善及沟通造成时间延迟等损失由七酷公司承担等意见，请求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5月6日，贺先觉表示按上述内容进行操作。之远公司在此后对上述第一版视频成片进行修改并提交修改后的动作预览等材料，贺先觉于5月14日表示这就是特效、箭改了、诸葛亮的及后面万箭齐发的画面可以等。5月15日，之远公司提交修改材料，贺先觉表示可以，并问还有没有需要确认的。5月19日，之远公司提交修改后的涉案宣传片即带有之远公司水印的第二版的《卧龙》视频成片，贺先觉对该片除表示细节没有到位即觉得曹操很明显对字眼、手臂断了外，未提出其他意见，并在之远公司解释曹操眼睛与脸部表情有关、手臂断了系袖子造成的错觉后，贺先觉即要求之远公司去掉视频上的水印，表示视频内容没啥问题、由其将视频提交七酷公司、“百度”，只需该两公司确认通过就可以了，同时提交了“百度”的LOGO，要求将其加入视频的尾部，之远公司同意加入上述LOGO，并表示视频的小细节还可以沟通及合理调整，但只能在收到制作费用的尾款后才能提交去水印的视频。5月22日，贺先觉表示七酷公司对上述视频不满意。5月27日，之远公司询问调整方案，贺先觉表示要修改动态，之远公司表示该要求不合理。6月3日，贺先觉表示自己在之前因时间紧而忽略了很多东西、自己对此要担大责任。6月4日，贺先觉表示自己在之前因要的急而没注意宣传片的效果，要求修改该片，之远公司表示可以再作修改但要求另行支付费用。此后，双方虽有沟通，但未能就修改事项形成一致意见。6月20日，贺先觉表示七酷公司没有确认通过上述视频。
审理中，七酷公司确认：因《卧龙》游戏已于2014年6月上线运行，故涉案宣传片现已失去意义，其已不需要该片；在涉案合同履行中，贺先觉代表七酷公司与之远公司进行联系，贺先觉提出的修改意见经过其确认。
审理中，原审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勘验即播放之远公司制作的第二版《卧龙》宣传片视频成片。对该片内容，七酷公司确认涉案合同附件一约定的分镜头内容在视频中均已出现，但主要因第一个镜头、最后一个镜头中诸葛亮所站的城楼显得空旷、没有战场气氛而效果不好，未能体现宣传片所要承载的渲染效果、所要衬托的故事情节，未达到七酷公司的要求。
被上诉人之远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七酷公司：支付之远公司合同款79，500元。在本诉审理过程中，七酷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之远公司：退回七酷公司合同款185，500元。原审法院受理该反诉，并与本诉合并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之远&七酷﹤卧龙﹥CG宣传片制作合同》系七酷公司、之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合同约定，之远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时制作完成并交付符合合同附件一《之远&嘉武﹤卧龙﹥CG文字分镜2》要求的涉案宣传片，在制作过程中应当根据七酷公司的要求进行修改；七酷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约支付制作费用，并有权对之远公司制作中的涉案宣传片提出修改意见，但不能变更已确认的内容。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因双方对履行期限、已付款情况等均无违约方面的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之远公司制作的第二版《卧龙》宣传片视频成片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在交付前是否按照七酷公司的要求修改了该片、在交付后是否负有继续修改该片的义务。
对于上述争议，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七酷公司确认合同附件一约定的分镜头内容在第二版《卧龙》宣传片视频成片中均已出现，故可认定该片在内容组成要素方面已符合约定的要求。由于贺先觉系七酷公司的联系人，其在合同履行中的意思表示为七酷公司认可，故属于七酷公司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的代理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对七酷公司具有约束力。由于贺先觉对之远公司制作的文字分镜、镜头预览、角色模型、动作预览等均予确认，在之远公司制作第一版宣传片并修改后认可了特效、诸葛亮的画面等，并反问还有无需要确认，且贺先觉确认第二版宣传片的内容没问题、要求之远公司去掉水印后交付，故可认定之远公司履行了修改宣传片的义务，制作完成的第二版宣传片得到了贺先觉的确认，该片的质量已符合要求。在此情况下，七酷公司要求继续修改，显已超出可以行使合同权利的范围。即使该片存在渲染效果不佳等质量方面的瑕疵，因贺先觉自认其在工作中没注意宣传片效果等，故不能归责于之远公司。
综上所述，因之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七酷公司要求制作完成了涉案宣传片，故有权要求七酷公司支付制作费尾款；因七酷公司支付制作费尾款系先履行义务、之远公司交付去水印的涉案宣传片系后履行义务，七酷公司未履行在先义务，故之远公司未交付去水印的涉案宣传片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无需返还收取的制作费；因七酷公司已认可涉案宣传片，故其未支付制作费尾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制作费尾款的违约责任；因七酷公司确认已不再需要涉案宣传片，故之远公司可以不交付该片。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七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之远公司制作费人民币79，500元；二、驳回七酷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判决后，七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之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七酷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创作的视频宣传片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包括该宣传片中所涉人物形象、色彩、故事情节、音效，渲染效果等，虽然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机械地、无创造性地按照文字分镜表述制作了宣传片，但是该宣传片的播放效果并没有达到双方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中约定的制作要求；2、上诉人的联系人贺先觉的证人证言以及其与被上诉人的联系人廖媛媛的QQ聊天记录等证据均表明：联系人贺先觉反复强调并要求被上诉人修正两版宣传片成片中的场景空旷等问题，被上诉人拒不修改；此外，联系人贺先觉本人作出的确认被上诉人宣传片制作流程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完全代表上诉人表达宣传片是否符合上诉人的制作要求的意思表示。综上，被上诉人拍摄完成的视频宣传片不符合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的制作要求，上诉人的联系人贺先觉与被上诉人进行的确认并不能代表上诉人。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联系人已经在被上诉人第二次修改后确认，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付不符合约定。此外，上诉人提出的宣传片效果问题属于主观性问题，没有客观标准。
上诉人、被上诉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之远&七酷﹤卧龙﹥CG宣传片制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交付的视频宣传片的播放效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而且贺先觉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上诉人。本院经查，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即上诉人按照制作流程各步骤进行内部验收工作，验收标准严格按制作流程各步骤执行，制作流程各步骤以双方邮件确认为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文字分镜、人物模型、动作预览等流程的验收确认均系由贺先觉完成，况且上诉人亦在人物模型流程完成之后按约支付了二期款。因此，贺先觉在合同履行中的意思表示应当代表上诉人。现贺先觉在对宣传片视频提出城楼前空旷、整部片子给人感觉是场景太空旷等修改意见后，对被上诉人据此修改后的第二版宣传片视频验收表示认可，据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约完成制作宣传片以及按上诉人要求进行修改的合同义务。至于上诉人提出宣传片效果未得到七酷公司的确认，因合同对此项环节未作出特殊约定，故不能以此否定贺先觉之前验收认可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关于宣传片效果的问题，本院注意到双方合同未作具体约定，同时合同履行中的先期流程文字分镜中亦未有体现，贺先觉在动作预览流程中提出了该问题，被上诉人在动作预览流程进行修改后经由贺先觉确认再进行下一步骤流程的。故其关于诸葛亮所站的城楼显得空旷、没有战场气氛而效果不好的主张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制作的宣传片不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按约制作完成宣传片视频，上诉人理应按约支付合同尾款。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认定上诉人支付尾款属于先履行义务，其未付尾款，故被上诉人未交付去水印的涉案宣传片不构成违约，未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对此本院予以认同。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2元，由上诉人无锡七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凤玉
审判员 徐燕华
审判员 胡 宓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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