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3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谭清奎，男。
委托代理人：牟方平，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余富，男。
委托代理人：李枝斌，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清奎与被上诉人唐余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谭清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谭清奎及其委托代理人牟方平，唐余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枝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余富一审诉称：谭清奎因搞工程差钱，从2011年开始陆续向其借款。2014年11月13日，双方结算，谭清奎确认共计向唐余富借款530.6万元。双方于同日签订《还款协议》，谭清奎并出具了借条。协议约定谭清奎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承担因借款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担保费，并于2014年12月13日还清借款。但谭清奎至今未还款。请求：判令谭清奎偿还借款530.6万元，支付资金利息（从2014年11月13日开始至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承担保全担保费3.6万元、代理费10万元、交通费200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
谭清奎于2015年1月19日寄交的答辩书载明，其认可借款及金额，并认可了履行方式有现金和银行转账、银行转账都是其指定的账户、每次结算后均将以前的借条或银行转账凭证进行交换后销毁或注明作废、唐余富手中没有保存银行转账凭证的事实。庭审中谭清奎答辩称：欠款事实不成立；经查账，谭清奎没向唐余富借款的证据；谭清奎与唐余富是亲戚关系，债权人会议时有人提出怀疑谭清奎在转移资产；唐余富没有出示支付借款的证据；本案债务主体是混乱的（向唐余富支付款项的不是谭清奎而是谭的公司）；股权转化为借款债务不能成立；转给他人的款项不能证明是谭清奎的借款；转给公司工作人员的款项即使认定为借款其主体也是谭清奎的公司；转给谭清奎的款项及交付的现金不能证明法律关系，因双方还有合伙、入股等事实；谭清奎公司工作人员支付给唐余富的228.2万元应全部推定为归还本金予以抵扣。请求驳回唐余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谭清奎称唐余富为姑父，二人至今有多年的交往。2011年5月25日、28日，唐余富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给案外人谭谦明分别汇款11万元、20万元；2011年9月19日，唐余富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给案外人姚英汇款15万元。唐余富陈述前述共计46万元用于开县规划馆项目入股，后来规划馆项目的股份转让给谭清奎，因其未支付股份转让款而转为借款。2011年7月6日，唐余富在开县赵家工业园区二期工程（三标段）项目入股60万元，同年9月19日再入股该项目20万元。唐余富陈述前述赵家工业园区入股共计80万元转让给谭清奎，因其未支付股份转让款而转为借款。2011年7月11日，唐余富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给谭清奎汇款20万元，其陈述是给谭清奎的借款。2012年7月17日，唐余富给陈仁先汇款83万元，唐余富的妻子谭千玉给陈仁先汇款17万元；2013年5月22日，唐余富给陈仁先汇款120万元。前述3笔共计220万元，唐余富陈述是受谭清奎指定汇款，是给谭清奎的借款。2013年4月1日，唐余富给谭清奎汇款77万元，其陈述是给谭清奎的借款。2013年6月6日，唐余富给胡云萍汇款10万元，其陈述是受谭清奎指定汇款，是给谭清奎的借款。唐余富还陈述，其于2012年5月、6月、2013年1月18日分别交给谭清奎现金25万元、35万元、40万元，共计100万元，也是给谭清奎的借款。
唐余富陈述其借给谭清奎的款项及转让给谭清奎的股权应得的价款，双方于2014年11月13日清算后，谭清奎还应给付其5306000元，并出具了借条。2014年11月13日，谭清奎给唐余富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唐余富现金伍佰叁拾万零陆仟元整。小写：5306000.00元。在2014年11月13日之前与唐余富的所有借据作废。（限期壹个月内）。借款人：谭清奎2014年11月13日。”同年11月25日，唐余富（甲方）与谭清奎（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第一条还款内容1、经甲乙双方于2014年11月13日对账，乙方确认截止2014年11月13日共计向甲方借款的本金共计5306000元，2014年11月13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利息，已由甲方向乙方出具领款凭条，该利息系乙方自愿承担，且已履行完毕，乙方自愿不在前述借款5306000元的本金中再扣减。2、还款期限：2014年12月13日前一次性还清。3、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执行。第二条还款计划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乙方于2014年12月13日止，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借款共计5306000元。第三条违约责任乙方承诺恪守信用按期履行还款计划。若截止2014年12月13日，乙方未按上述还款计划还清所借款项，则乙方自愿按第一条中第三项约定的利率标准向甲方支付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及损失，利随本清。第四条实现债权费用承担乙方自愿对上述借款本息，以及因此借款有关事宜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用、拍卖费、律师代理费、担保公司为保全乙方财产产生的担保费等直接、间接费用承担付款责任。第五条其他1、乙方自愿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自愿放弃全部抗辩权利。……”
2015年2月26日，谭清奎在《谭清奎与唐余富借款往来账确认表》上签字并批注“以上往来账属实”，该往来账确认表载明了前述唐余富陈述的其汇给或交给谭清奎、入股、委托他人向谭清奎汇款或向谭清奎指定的人汇款的14笔款项，共计553万元，并注明：“上列借款金额共计5530000元，于2014年11月13日经双方对账，扣减谭清奎已还借款本息后，剩余5306000元由谭清奎出具了借条一张，并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谭清奎陈述，借条、借款协议、往来账确认表均是受胁迫出具、签字，真实情况是合伙或入股款，不是借款，也没清算。
自2013年至2014年7月10日，重庆德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航公司）、胡云萍、段吉琼、谭彬共计20次给唐余富汇款共228.2万元。谭清奎陈述胡云萍、段吉琼、谭彬是其公司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唐余富主张的谭清奎向其借款530.6万元，其实质包含了借款、入股、合伙等诸多法律关系，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谭清奎陈述其与唐余富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所提交的证据吻合，故一审法院对谭清奎抗辩双方最初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包含了民间借贷、合伙、入股等法律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然而至2014年11月13日谭清奎出具借条，同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后，谭清奎与唐余富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均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此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还款协议》、往来账确认表予以证明，故本案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唐余富主张双方存在530.6万元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成立。谭清奎抗辩借条、《还款协议》等均系受胁迫出具的事实，仅有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谭清奎于2014年11月13日向唐余富出具借条，系双方就各法律关系进行的清算，双方所涉的法律关系已经当事人自行清算确认并出具债权凭据，其后再以协议予以固定，此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谭清奎抗辩本案主体混乱、法律关系混杂的问题因其与唐余富间进行清算出具借条及签订《借款协议》而达到统一，一审法院对谭清奎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谭清奎向唐余富支付的228.2万元，均系发生于双方清算之前，应已在双方清算中予以计算品除，现谭清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未予结算，故该部分费用不足以影响本案债权债务总额。综上，谭清奎应依照合同约定清偿530.6万元债务并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资金利息的违约责任。谭清奎与唐余富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其应承担唐余富主张债权发生的费用，故其应对唐余富因主张债务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律师服务费、保全担保费等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谭清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唐余富530.6万元，并从2014年11月1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其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前述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由谭清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唐余富追索债权发生的损失13.8万元。案件受理费49908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4908元，由谭清奎负担。
谭清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谭清奎实际欠款176万元；二、唐余富承担多主张部分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为谭清奎个人借款，是定性错误。1.一审法院也认定谭清奎原开办的德航公司向唐余富还款228.2万元的事实，同时又认为是在清算中已品除，那么一审法院的定性出现明显的错误。一是唐余富的证据证明谭清奎总的借款是553万元，而没有其他债务，唐余富就应当是借款给谭清奎781.2万元，而不是553万元；二是既然一审认定228.2万元的还款事实，谭清奎与唐余富的债权债务关系就不是个人的行为，因为德航公司没有向唐余富借款的事实，也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向唐余富还款，只能证明实际借款人是德航公司。2.一审认定谭清奎与唐余富之间的借款，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合伙、入股等法律事实，但一审法院又认为在出具借条和《还款协议》后，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这样的定性违反法律基本原则。3.一审这样认定，剥夺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谭清奎与唐余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的借款主体，法律关系混乱。1.德航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实际向唐余富还款228.2万元，唐余富也认可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是谭清奎与唐余富在清算时就品除，谭清奎既不是德航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德航公司的授权，谭清奎无权就228.2万元进行品除，唯一证明向唐余富的借款人是德航公司，不是谭清奎。2.一审认定谭清奎个人是债务主体，完全脱离本案基本事实。
唐余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清奎在二审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报警案件登记表》一份和谭清奎的《撤诉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唐余富强迫谭清奎书写撤诉申请书，谭清奎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明在以前签订的还款协议和欠条，都是唐余富强迫谭清奎所签订的。
唐余富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方想证明唐余富阻碍上诉，但谭清奎已经上诉。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以前的欠条和还款协议是受胁迫的。
本院认证认为，2份证据虽然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是唐余富采取胁迫的手段迫使谭清奎书写撤诉申请书，也不能证明本案以前的欠条和还款协议都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形成的。因此，本院对2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作为本案二审新的证据。
唐余富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余富主张的谭清奎向其借款530.6万元，其实质包含了借款、入股、合伙等诸多法律关系，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谭清奎陈述其与唐余富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所提交的证据吻合，故一审法院对谭清奎抗辩双方最初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包含了民间借贷、合伙、入股等法律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11月13日，谭清奎向唐余富出具借条，同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后，谭清奎与唐余富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均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谭清奎虽然提出借条、《还款协议》等均系受胁迫出具的上诉理由，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谭清奎于2014年11月13日向唐余富出具借条，系双方就各法律关系进行的清算，双方所涉的法律关系已经当事人自行清算确认并出具债权凭据，其后再以协议予以固定，因此该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谭清奎也未举证证明借条和《还款协议》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本院确认唐余富与谭清奎之间的借款本金为530.6万元。
关于德航公司、胡云萍、段吉琼、谭彬等共计20次给唐余富汇款228.2万元的认定问题。本院在二审庭审中，谭清奎本人针对合议庭提出的“德航公司及其相关员工还给唐（余富）的228.2万元是什么钱，跟本案有关吗？”的问题，其回答“不知道是什么钱，跟本案没有关系。”，而唐余富则回答“有些是谭（清奎）支付的利息，有些是其他的款项，有领款凭证，与本案有关。”根据唐余富和谭清奎的陈述可知，至少228.2万元中的部分款项属于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至于唐余富认可的228.2万元中有一部分款项是谭清奎支付的利息，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2014年11月13日前谭清奎支付给唐余富的利息，已由唐余富向谭清奎出具领款凭条，该利息系谭清奎自愿承担，且已履行完毕，谭清奎自愿不在前述借款5306000元的本金中再扣减。”由于228.2万元均是在2014年11月13日之前支付，故即使228.2万元中有一部分款项是谭清奎支付的利息，但按照约定也不应在530.6万元中进行扣减。综上，谭清奎要求以228.2万元抵扣530.6万元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人主体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谭清奎为本案的借款人，是基于其与唐余富之前存在借款、合伙等多种关系，后经清算均转为借款关系，并有借款协议等证据佐证。而谭清奎仅凭德航公司、胡云萍、段吉琼、谭彬等给唐余富的汇款228.2万元就认为借款人应为德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其在二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故谭清奎认为本案借款人主体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由于谭清奎未按约定在2014年11月13日前向唐余富归还借款本金530.6万元，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谭清奎和唐余富在借条和《还款协议》中均约定，违约责任为按同期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谭清奎从2014年11月1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530.6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谭清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68元，由上诉人谭清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黑小兵
代理审判员 阳 路
代理审判员 宋黎黎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