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香，身份证地址：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谭红斌，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业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伟玲，身份证地址：广东省遂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富，身份证地址：广东省遂溪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玮琦，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佳琪，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香因与被上诉人肖伟玲、周家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双方所签《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无效；肖伟玲、周家富配合桂香向广州市番禺区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将房产交易价格从95万元变更为原来约定的价格115万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肖伟玲、周家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五)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2.本案肖伟玲、周家富为躲避国家税收，采取阴阳合同，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双方所签《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无效。3.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4.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在肖伟玲、周家富，肖伟玲、周家富理应赔偿桂香因此所受损失。5.具体事实是：2016年4月29日，桂香与肖伟玲、周家富在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的中介下，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桂香购买肖伟玲、周家富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广新路段1l号南兴花苑6座l梯202号房，房价115万元，房产交易所涉税费全部由肖伟玲、周家富承担。合同订立后，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了购房订金15万元，双方向房地产管理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时，肖伟玲、周家富及中介方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通过先向房地产管理部门报备网签合同后打印合同交本人签署的形式，私自将房产交易价格更改为95万元，肖伟玲、周家富及中介方将合同交予桂香签署即报网签，后桂香才认识到合法权受到严重侵害(肖伟玲、周家富向国家少纳个人所得税4万元、契税3千元，不仅损害了国家的利益，也使该房产在下一次交易时将产生更大的价格差，导致交易税费增加，直接损害了桂香的权益)。综上，导致本案发生和纠纷引发的过错在于肖伟玲、周家富。
被上诉人肖伟玲、周家富二审辩称：1.不同意桂香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桂香上诉请求中改判的要求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3.桂香提出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按照现在的价格条款即使交易价格与实际交易价格不符，也只是价格条款无效，不应该影响合同效力。
2016年8月31日，肖伟玲、周家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剩余购房款100万元；2.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其至履行付清剩余房款义务之日止的违约金；3.桂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及律师费2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9日，肖伟玲、周家富作为卖方、桂香作为买方、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签订了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肖伟玲、周家富向桂香出售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广新路南村路段南段11号南兴花苑6座1梯202号房屋，售价为115万元；该房地产已交物业专项维修资金，肖伟玲、周家富同意将专项维修资金账户中的结余款随房屋所有权同时过户给桂香，桂香应自办理该房地产交易过户后的3日内，持本合同、房屋权属证书、身份证等到专户管理银行办理更名手续；中介方协助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中介方应当于2016年9月30日前到房地产登记机构协助双方办妥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按肖伟玲、周家富承担全部税费方式缴付税费；桂香未能按合同第二条约定支付房款的，应当每日按未付房款0.05%的标准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仍未支付的，肖伟玲、周家富有权解除合同；定金15万元，桂香应在签署合约同时自行交付肖伟玲、周家富；楼价余款100万元，桂香应在本次交易过户前直接支付给肖伟玲、周家富。此外，该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6年5月3日，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交付了定金5万元。2016年5月9日，肖伟玲、周家富作为卖方、桂香作为买方、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签订了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号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内容除约定楼价为95万元外，其他约定与三方此前签订的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基本一致。2016年5月26日，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交付了定金10万元。2016年8月10日，肖伟玲、周家富支付了诉涉交易涉及的契税14250元，双方向国土部门递交过户材料。2016年8月15日，国土部门向某乙出具了诉涉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2016年8月31日，肖伟玲、周家富主张桂香逾期未支付剩余房款，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9月6日，桂香向某甲玲、周家富交付了10万元。
桂香抗辩其未支付剩余房款的理由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肖伟玲、周家富私自将网签合同的房屋交易价格变更为95万元，导致国家税收的损失及桂香在将来出售诉涉房屋时交易成本增加。对此，肖伟玲、周家富不予认可，其主张双方就报税价格涉及的合同中约定房屋总价为95万元是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且因本次交易是由卖方即肖伟玲、周家富承担全部税费，而双方实际是按照房屋总价115万元的合同履行，即使网签合同价格变为95万元对桂香亦无影响。
中介方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员工苏某出庭作证，称双方曾协商过以95万元作为税务报价，网签合同中房屋总价约定为95万元是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其于2016年5月9日将网签合同拿给桂香签订的时候，桂香及其丈夫、小孩都看过合同才签名的。肖伟玲、周家富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桂香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确认按照房屋总价为115万元的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实际履行本次交易。桂香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支付房款的时间延迟10天至半个月，对此肖伟玲、周家富不予认可，桂香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桂香主张双方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5月中旬，抗辩肖伟玲、周家富交付房屋前并未缴纳相应的水某12.8元、电费126.27元、燃气费80多元，且维修基金未过户至其名下。为此，桂香提供了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4月27日的水某查询单、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5月4日的电费通知单、燃气抄表单。其中燃气抄表单载明诉涉房屋2016年4月4日及2016年6月4日期间的燃气读数分别是1763立方米及1767立方米。对此，肖伟玲、周家富主张其于2016年5月3日将诉涉房屋交付桂香，并交纳了诉涉房屋的维修基金及燃气费，肖伟玲、周家富同意在剩余房款中扣除桂香代肖伟玲、周家富缴付交付前欠缴的水某、电费、燃气费。为此，肖伟玲、周家富提供了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的代收住房专项维修基金发票及燃气发票，其中燃气发票中载明燃气收费单价为3.45元/立方米。
肖伟玲、周家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桂香的财产实施保全措施，产生保全费5000元。肖伟玲、周家富称因申请对桂香的财产实施保全措施支付了财产保险服务费4000元，因进行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费250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发票拟证明其主张。同时，肖伟玲、周家富要求桂香承担上述费用。对此，桂香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及履行相应的义务。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确定按照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因此，按照该合同约定，桂香应在本次交易过户前将剩余房款100万元支付给肖伟玲、周家富。诉涉房屋交易过户的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桂香抗辩双方曾口头约定支付房款的时间延迟10天至半个月，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肖伟玲、周家富亦不予认可，因此，对桂香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桂香应于2016年8月10日前向某甲玲、周家富交付剩余房款。
关于桂香抗辩其未支付剩余房款的理由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肖伟玲、周家富私自将网签合同的房屋交易价格变更为95万元，导致国家税收的损失及桂香将来在出售诉涉房屋时交易成本增加的问题。首先，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号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是由双方共同签订，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桂香是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从签订交易额为95万元的网签合同后至递件过户长达三个月期间，现有证据无法显示桂香曾就此提出异议。其次，双方确认双方按照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即按照房屋成交价为115万元的合同履行。再次，双方已经通过签订交易额为95万元网签合同的方式规避现行税务规定，并已按此实际缴纳税费及办理房屋过户，双方应自行到税务机关及房管部门反映并更正，但并不影响桂香履行向某甲玲、周家富的支付剩余房款的义务。
鉴于肖伟玲、周家富同意在房款中扣除桂香代其缴纳的水某、电费和燃气费，从桂香提供的相关单据显示，桂香代肖伟玲、周家富缴纳的水某为12.8元、电费126.27元，因诉涉房屋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6月4日期间的燃气使用量为4立方米（1767立方米-1763立方米），按照燃气的单价为3.45元/立方米计算，桂香代肖伟玲、周家富缴纳的燃气费应为13.8元（3.45元/立方米×4立方米），上述费用合计152.87元（12.8元+126.27元+13.8元）。因此，桂香应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的剩余房款为999847.13元（1000000元-152.87元），鉴于桂香已于2016年9月6日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了100000元的房款，故桂香仍应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的剩余房款为899847.13元（999847.13元-100000元）。
因肖伟玲、周家富已经缴纳了诉涉房屋的专项维修资金，按照合同约定，桂香应自行携带相关材料到专户管理银行办理更名手续。
按照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约定，桂香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房款的，应当按照每日未付房款的0.05%的标准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违约金。因双方通过变更网签合同价格的手段规避缴税，本次纠纷亦因该网签合同引起，因此，肖伟玲、周家富与桂香双方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案件事实及双方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0.025%/天计算，因此，桂香应自2016年8月11日起，以未付房款999847.13元为本金，按0.025%/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至2016年9月6日；桂香应自2016年9月7日起，以未付房款899847.13元为本金，按0.025%/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
肖伟玲、周家富主张桂香支付财产保险服务费及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桂香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某甲玲、周家富支付房款899847.1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以999847.13元为本金，按0.025%/天的标准，自2016年8月11日计付至2016年9月6日；另一部分以899847.13元为本金，按0.025%/天的标准，自2016年9月7日起计付至该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以本金为限）；二、驳回肖伟玲、周家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9110元，由肖伟玲、周家富负担1300元，由桂香负担1781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桂香提交一份《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稽查局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受理回执》，拟证明周家富、肖伟玲涉嫌税务违法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周家富、肖伟玲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这只是一份受理回执，并没有查实是否是违法行为以及责任人，且该证据不是税务局出具的确认性文件，仅仅表示税务局稽查局收到了检举报告而已。其次，该案的法律关系是二手房屋买卖关系，与肖伟玲、周家富是否具有违法行为没有关系。桂香还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申请》，请求本院向番禺区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调取上述《受理回执》涉及的检举情况的处理结果。
二审中，桂香表示其主张无效的是桂香和某玲、周家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另查明，桂香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桂香和肖伟玲、周家富之间网签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无效；2.肖伟玲、周家富配合桂香一并向广州市番禺区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将房产交易价格从95万元变更为原来约定的115万元；3.肖伟玲、周家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相关法律费用。一审法院对桂香的反诉不予接纳，告知桂香可另行起诉。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已确认，其实际履行的是合同号为CHA0022683号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以该合同的约定为依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桂香主张其和某玲、周家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合同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16050070171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95万元并非双方真实交易价格，如涉嫌违反国家相关税收法律法规应由税务机关处理，本院不予处理。根据桂香二审提交的证据，相关检举情况已由税务机关受理。至于桂香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桂香并未举证证明相关证据材料存在其个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的情况，本院对其申请不予接纳。
至于桂香请求肖伟玲、周家富配合向房管部门申请将房产交易价格从95万元变更为115万元的问题。桂香在一审时对此提出的反诉并未被接纳，二审再次提出该请求，肖伟玲、周家富不同意调解，本院不予处理，桂香如有相应请求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桂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0元，由上诉人桂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怡
审判员 梁淑敏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麦倩文
林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