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2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燕丹3号。
法定代表人秦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慧敏，女，1982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宇鹏，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宇锋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刘家营村东。
法定代表人李文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景方，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滨河工业开发区。
原审被告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陈庄村村委会北100米。
原审被告段兆余，男，195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夏家园*楼2门***号。
上诉人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宇锋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唐山宇锋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瑞德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源众和公司）、原审被告段兆余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3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蒙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慧敏、邢宇鹏，被上诉唐山宇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景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宇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因北京城建三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三公司）和北京华跃腾飞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跃腾飞公司）拖欠唐山宇锋公司的货款，唐山宇锋公司起诉至法院，法院判决城建三公司和华跃腾飞公司给付货款1088358元，支付违约金108835元，诉讼费15574元，由城建三公司承担7787元，由华跃腾飞公司承担7787元。该判决已于2012年1月11日生效。判决生效后，唐山宇锋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2月14日，因城建三公司和华跃腾飞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城建三公司是2005年7月2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为城建远东公司（出资120万元）、正通瑞德公司（出资90万元）、荟源众和公司（出资180万元）、段兆余（出资210万元）。2011年1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宣告城建三公司破产，同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因城建三公司未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全部账册，且公司主要财产下落不明，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的破产程序。城建远东公司作为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城建三公司的主要财产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故城建远东公司应对于城建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唐山宇锋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段兆余连带清偿水泥款1088358元、违约金10883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42413元、诉讼费7787元。
城建远东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唐山宇锋公司没有权利直接起诉城建远东公司，诉讼主体有误。唐山宇锋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的各项款项均未经破产程序被确认，城建远东公司作为城建三公司的小股东，没有义务向唐山宇锋公司支付任何款项。2、2009年10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城建三公司破产案件，唐山宇锋公司明知城建三公司有破产诉讼，其未申报债权，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3、2011年1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终结城建三公司的破产程序。唐山宇锋公司直到2014年才起诉四个股东，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城建远东公司现在也向法院申请破产。综上，城建远东公司不同意唐山宇锋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段兆余均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城建三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及出资为段兆余出资210万元、荟源众和公司出资180万元、正通瑞德公司出资90万元、城建远东公司出资120万元。
2008年，唐山宇锋公司以华跃腾飞公司、城建三公司欠付货款为由，诉至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要求华跃腾飞公司、城建三公司连带给付货款1088358元和违约金108835元。诉讼过程中，城建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代表城建三公司参加诉讼。2011年4月11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丰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跃腾飞公司、城建三公司给付唐山宇锋公司货款1088358元和违约金108835元，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74元，由城建三公司负担7787元。城建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2011）唐民四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6月19日，唐山宇锋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因城建三公司、华跃腾飞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4日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09年10月14日，朝阳法院依法受理了北京市华利祥物资购销中心申请对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1年1月28日，朝阳法院裁定宣告城建三公司破产。2011年1月28日，朝阳法院作出裁定认为城建三公司未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全部财务账册，且公司主要财产下落不明，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并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程序。
另查，唐山宇锋公司未在城建三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在城建三公司经营过程中，对公司合法、规范的经营管理均负有监管义务，在法院受理城建三公司的破产案件后，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均系城建三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负有对城建三公司依法清算的责任。城建三公司因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对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均负有责任，应连带清偿城建三公司的债务，每一个股东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股东，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股东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唐山宇峰公司于2008年在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该时间晚于朝阳法院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程序的时间，故唐山宇峰公司虽未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但不能由此即认定唐山宇锋公司放弃了其对城建三公司的债权。现唐山宇锋公司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段兆余连带清偿城建三公司的债务，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有关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唐山宇锋公司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支付双倍债务利息和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段兆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唐山宇锋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一百一十九万七千一百九十三元；二、驳回唐山宇锋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城建远东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唐山宇峰公司没有权利直接起诉城建远东公司，诉讼主体有误。唐山宇峰公司主张的各种款项未经破产程序被确认为城建三公司的破产债务。虽然唐山宇峰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是同一案由的判决事实不能相互引用，因此，唐山宇峰公司的债权在未被确认为破产债权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起诉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即城建远东公司。二、唐山宇峰公司在明知城建三公司已进行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未申报债权，此行为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此不得再向城建远东公司主张。三、唐山宇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1月28日城建三公司被朝阳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直到2014年3月3日唐山宇峰公司才起诉主张权利，早已过诉讼时效。四、城建远东公司对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责任。第一，城建远东公司仅持有城建三公司20%的股权，城建三公司由执行董事兼经理段兆余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应由段兆余一人承担清偿责任；第二，城建远东公司曾多次给段兆余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行使股东知情权，并要求城建三公司进行清算，但段兆余未予理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错误，特提起上诉。城建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山宇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唐山宇峰公司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城建远东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唐山宇峰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城建远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唐山宇峰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先后经过法院一、二审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其作为债权人有权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要求作为城建三公司股东的城建远东公司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城建远东公司关于唐山宇峰公司没有权利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城建远东公司以唐山宇峰公司在破产程序中未申报债权为由认为其放弃债权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关于债权，唐山宇峰公司在2008年就已起诉，无论是破产程序终结前后还有执行中，唐山宇峰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城建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也一直参与本案债权确认的一、二审诉讼中，唐山宇峰公司一直没有放弃债权；其次，虽然唐山宇峰公司在法律规定的债权申报期间未申报，但是不能认定其放弃了该债权，也不能因此剥夺其主张的权利，因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律规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没有申报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由此规定可以看出，债权人申报债权并非必须在法律规定的债权申报期内，之后也是可以补充申报的。3.唐山宇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唐山宇峰公司从2008年开始主张权利，2012年1月份该债权经过法院的终审确认，2013年6月19日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2月被法院裁定执行终结，执行终结后又向股东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被吊销后股东具有清算义务，并没有规定大小股东之分，城建远东公司作为城建三公司的股东，没有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账册、财产灭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害，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城建远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唐山宇峰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2008）丰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2011）唐民四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丰执字第529号执行裁定书、（2009）朝民破字第33651－2号民事裁定书、（2009）朝民破字第33651－3号民事裁定书、（2009）朝民破字第33651－4号民事裁定书、城建三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荟源众和公司、正通瑞德公司作为城建三公司的股东，依法对城建三公司负有清算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的批复》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规定虽然未对破产程序中股东清算义务的履行、未履行的归责原则作出具体规定。但依照法律解释的原则，在现行法律没有直接规制的情况下，应当援引与本案事实最相类似的法律规范，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依《公司法》进行清算过程中，清算义务人的归责原则。依照类似情况，类似处理的法律适用原则，本院认定应当类推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清算义务人的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时，全体清算义务人构成对公司债权人债权的共同侵权行为。基于股东清算义务属于积极的作为义务，《公司法》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是以过错推定及因果关系的推定，作为确立清算义务人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因城建三公司已经宣告破产，段兆余、荟源众和公司、正通瑞德公司作为股东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清算义务，故其应当对城建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共同侵权的理论，城建三公司的全体清算义务人即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荟源众和公司、正通瑞德公司对外应连带赔偿债权人的损失。城建远东公司关于其系城建三公司的小股东，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因与共同侵权法理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唐山宇峰公司主张的生效判决确定的货款及违约金数额予以支持，对迟延履行利息和诉讼费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城建远东公司主张的唐山宇峰公司未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2011年1月28日朝阳法院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的破产程序，而唐山宇峰公司主张的债权系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的终审民事判决确定的，即终审判决的时间晚于破产终结的时间，唐山宇峰公司一直在通过诉讼程序主张债权，虽然在破产程序中未申报债权，但不能因此认定唐山宇峰公司放弃了其对城建三公司的债权。城建远东公司就此主张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唐山宇峰公司一直通过诉讼、执行程序主张债权，故对城建远东公司主张的唐山宇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之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城建远东公司所持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26元，由唐山宇锋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51元（已交纳）；由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段兆余负担155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6元，由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