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高岩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延珠，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庆岭，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金旭大道41号。
法定代表人：梁绍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团，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辉什，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育才路2号育才大厦A5-2。
代表人：高岩军，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庆岭，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陈晔，男，汉族，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及原审被告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陈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钢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延珠、李庆岭，被上诉人金鼎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军团、张辉什，原审被告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庆岭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陈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咸阳公司与济钢西安分公司签订如下补充协议，其内容为：甲方：咸阳公司，乙方：济钢西安分公司，根据双方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关于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相关建筑工程协议书的有关约定，现就该工程的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运营形式1、本协议书项下，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宁强县工业园屠宰车间、1-3号宿舍楼及食堂工程由乙方全面负责运营；该工程的施工、竣工验收及质量保证期的为修均由乙方负责；工程运营的盈亏由乙方负责。运营期间从本协议书的生效之日起，至工程所有事宜处理完毕之日止。2、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管理费陆拾万元人民币。该管理费分两次交纳，分别为：工程主体竣工后五日内缴纳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五日内再交纳50％。3、鉴于该工程无预付款，且根据双方协议甲方应为工程提供资金支持，故甲方向乙方提供总额不超过叁佰万元人民币的借款，作为对乙方的资金支持。前述借款的借款时间为四个月，具体支付时间以乙方书面通知为准。前述借款在借款期限内部计算利息。乙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时，除按每月2.5％的利率计算利息外，每日处以万分之四的罚息。4、对于上条之借款，乙方经办人自愿以其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提供全额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实现前述债权的费用。……。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陈晔代表济钢西安分公司在经办人处签字。合同载明签订时间：2010年8月11日。咸阳公司出具欠款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济钢公司：贵公司宝迪项目施工过程中累计借我公司款9885706元，已偿还2620000元，尚欠款7265706元。（人民币大写：柒佰贰拾陆万伍仟柒佰零陆元），请贵公司予以核对确认，若有差异，请予以说明。落款：咸阳公司，2012年11月12日。陈晔在该欠款对账单上书写：情况属实，请财务审核。陈晔，2012.11.12。咸阳公司提供五十一组支付凭证、委托付款申请、现金借款申请等凭证，作为证明其请求的依据。该五十一组中有一组为增值税发票两张，合计金额为60万元。
济钢公司提供济钢公司与咸阳公司签的“协议”传真件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济钢公司；乙方：咸阳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乙方对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屠宰车间、1﹟宿舍楼、2﹟宿舍楼、3﹟宿舍楼、食堂工程等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共同享有和履行，由此引发的所有法律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二、甲乙双方在现场联合成立本工程项目部，遵照施工管理规定，由项目部负责项目的实施和管理。项目部的运营既要接受甲方管理制度和规定的约束，又要接受乙方项目部人员及资金的管理。……五、该工程总价暂定2784万元，乙方按照该工程进度共计收取60万元管理费用。除此管理费用外，乙方不再向甲方收取其他任何费用。……济钢公司与咸阳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该协议载明：时间：2010.8.1日。济钢公司称，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13日，依据该协议第一条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共同分担，原告支付的款项为双方联营的款项，不应按照借款法律关系返还本息。
另，陈晔代表济钢公司与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合同（工程名称：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屠宰车间等）。陈晔曾代表济钢公司宝迪项目部对外与第三人签订采购协议。济钢公司提供其向陈晔发放工资的明细表、陈晔领取咸阳公司“工资”的明细表及项目部考勤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联营合作，陈晔与原告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其没有约束力。济钢公司、济钢西安分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其盖章或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各方对济钢公司、济钢西安分公司总计支付咸阳公司262万元均无争议，仅对该款项性质是否为还款各执一词。庭审中陈晔对原告咸阳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及欠款对账单上陈晔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陈晔为宝迪项目负责人。济钢公司提供的“证明”、工资明细表、民事答辩状均载明陈晔系济钢公司工作人员。
金鼎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济钢公司、被告济钢西安分公司偿还借款7265706元、利息3996138.3元及违约金1938490.4元，合计13200334.7元。2、判令被告济钢公司、被告济钢西安分公司支付原告借款期间的管理费60万元。3、被告陈晔对上述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管理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对于其诉讼请求是如何构成，咸阳公司称，借款总计金额为9885706元，其中法庭审理过程中提交的五十一组证据中五十组支付凭证的金额为9003486元，另外一组为60万元的钢结构发票，剩余的282220元为现金交付给陈晔。因对方还款262万元，为此咸阳公司主张的下欠借款本金为7265706元（9885706-2620000=7265706）。济钢两公司还款中咸阳公司做账时已经将已还款的40万元核减了60万元借款。咸阳公司利息主张的计算方式为：7065706元，乘数为年息5.75％乘以4，计算期间为最后一笔借款2012年12月31日，往后按照合同约定推4个月，以2012年5月1日为起点，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开庭前）利息计算金额是4748154元。故其公司将诉讼请求减少为12013860元（7265706＋4748154=12013860）。违约金和管理费合并入利息主张，对于20万元转化为借款的金额，其公司没有主张利息。
陈晔代理人高欣经法庭通知于2015年4月14日继续开庭后并未到庭。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咸阳公司与济钢分公司、陈晔签订补充协议书，各方当事人均对该协议上的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此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未违反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三被告起初以借款合同无效提出抗辩，后济钢公司与济钢西安分公司又称，咸阳公司支付的款项为联营所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请求驳回咸阳公司诉讼请求。但该协议明确载明济钢西安分公司对借款的偿还义务、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陈晔应付的保证责任。济钢两公司否认咸阳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却对己方反向支付262万元予以认可。济钢两公司虽称依据济钢公司提供的“协议”原告与其为联营关系，权利义务应共同承担。但又称咸阳公司仅有权主张60万元管理费，其陈述本身互相矛盾。为此，本院对济钢两公司称与咸阳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抗辩不予采信。
各被告对陈晔为济钢公司工作人员并无异议。同时陈晔代表济钢公司与第三方签订有与宝迪项目相关若干合同，陈晔对总计借款数额（9885706元）与已还款数额（2620000元）予以确认的行为，理应约束济钢两公司。济钢西安分公司作为有一定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其民事责任应由济钢公司承担。陈晔作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承诺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等费用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陈晔应对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265706元，利息4748154元；二、陈晔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向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4602元，公告费450元，合计10505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95052元，原告承担10000元，与以上应付款项一并清结。
宣判后，济钢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及其西安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一、原判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侵害了上诉人程序权利。二、原审庭审及判决逻辑混乱，判决内容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原审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是：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金鼎公司与陈晔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与济钢建设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双方均对争议焦点无异议。但原判对庭审归纳的焦点只字未提。庭审中金鼎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而原判将金鼎公司放弃的违约金与管理费合并计算为所谓利息，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错误。上诉人对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与金鼎公司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毫不知情，没有授权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事后也未追认，原判对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承担什么责任没有提及，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三、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补充协议》是金鼎公司与陈晔恶意串通的产物。1、从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上看，金鼎公司与陈晔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8月11日，自称是对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有关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协议书的补充，可是在2010年8月10日济钢建设公司根本没有与金鼎公司签订任何协议。而真正的建筑工程协议书是在2010年9月13日签订。从时间的错位上可以看出，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在前，工程协议签订的时间在后，违背了签约常识。2、从补充协议借款的数额上看，协议约定金鼎公司提供总额不超过300万元的借款。而金鼎公司诉称从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12月31日，借给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借款总额达到988万元，比补充协议约定的数额多出688万元，说明补充协议与宝迪工程项目的资金筹措运转无任何关系。3、补充协议约定陈晔自愿以其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提供全额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上诉人为大型国有独资企业，陈晔是一个普通职工，补充协议约定的担保有悖常理。4、陈晔为上诉人正式职工，按照上诉人的规定，享受着工资奖金等各种劳动补贴和待遇。被上诉人为达到恶意串通的目的，又送给了陈晔一笔酬金，目前陈晔已经将涉案部分款项交到了上诉人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受处理。被上诉人和陈晔涉嫌行贿受贿犯罪行为，原审本应依法将案件线索移交有关侦查机关另案处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金鼎公司与陈晔恶意串通，泡制了一个所谓的《补充协议》，企图把《补充协议》绑架在宝迪工程项目资金流转上，并通过恶意诉讼的手段，以期达到非法占有国家集体利益的目的。按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本案金鼎公司与陈晔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上诉人及其分公司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金鼎公司与陈晔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法规，超出了金鼎公司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且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与陈晔均无权代理济钢建设公司与金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案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五、原审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采纳了金鼎公司提交的没有经过上诉人及其西安分公司质证的漏洞百出的全部证据，判决上诉人支付所谓的借款本金7265706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济钢建设公司与金鼎公司于2006年7月29日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书，又在2010年9月13日就陕西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签订了宝迪工程协议。战略合作协议确定了利益共享的原则，宝迪工程协议的第一条约定在宝迪工程等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双方共同享有和履行，由此引发的所有法律责任由双方共同承担。第二条约定双方联合成立宝迪工程项目部，负责项目的实施和管理。第六条约定在工程资金短缺或业主结算资金不足的情况下，金鼎公司负责保证资金的筹措和供给。以上两个协议看出，双方是一个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经济联营体，其内部的资金运转与补充协议的民间借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金鼎公司向原审提交的证据是宝迪工程项目的财务数据，与本案补充协议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系，金鼎公司提供的数据未经质证核实，不能作为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金鼎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同意济钢建设公司上诉意见。原审被告陈晔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向金鼎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金鼎公司二审表示其公司向陈晔支付的282220元款项另案主张。
本院认为，2010年8月11日，金鼎公司与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金鼎公司与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均对该协议上的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济钢建设公司上诉主张该补充协议是金鼎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晔恶意串通无充分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济钢建设公司主张其公司与金鼎公司属于联营法律关系，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经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济钢建设西安分公司对借款的偿还义务、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陈晔应付的保证责任，济钢建设公司虽否认金鼎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却对己方反向支付262万元予以认可。济钢建设公司原审提供“协议”主张金鼎公司与其为联营关系，权利义务应共同承担，但又称金鼎公司根据该协议仅有权主张60万元管理费，其陈述互相矛盾，故原审认定本案金鼎公司与济钢建设公司及其西安分公司之间为借款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济钢建设公司主张双方为联营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金鼎公司根据济钢建设公司项目部的借款申请及付款委托书等证据主张共计支付借款9885706元，已还款262万元。原审济钢建设公司及陈晔对金鼎公司支付款项的数额无异议，济钢建设公司认为涉案款项中包含金鼎公司向陈晔个人支付282220元，对此，金鼎公司二审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向济钢建设公司主张上述282220元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济钢建设公司欠付金鼎公司款项为9885706元-还款262万元-282220元=6983486元。
金鼎公司最后一笔借款支付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金鼎公司亦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利息支付时间请求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损失，该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虽向上诉人公告送达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庭前诉讼文书，但诉讼中上诉人均参加了双方对账及两次开庭审理，故原审诉讼程序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98348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02元，公告费450元，共计105052元，由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4041.60元，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10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83元，由济钢集团山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4494.70元，咸阳金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38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