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7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传平。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9日被监视居住，同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烟台市牟平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壮、徐菲，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传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吴某甲、孙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作出（2014）烟刑一初字第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传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孙传平系烟台市牟平区高陵镇后夼村村民，因本村村委会主任孙某己未接受其阻止在村河道内挖沙行为的劝告及未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等事项，对孙某己产生怨恨。2014年4月19日凌晨5时许，孙传平不顾妻子劝阻，携带剔骨刀找孙某己理论。在孙某己家门前，二人发生争执，孙传平持剔骨刀向孙某己胸部捅刺一刀，并夺下孙某己手中铁锨，孙某己见状逃跑。孙传平持剔骨刀和铁锨追赶未果后，回家服农药自杀未逞，被公安机关在其家中抓获。孙某己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孙某己系右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捅，致右侧肺动脉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孙传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3193元、医疗费3621.22元，共计人民币26814.22元。孙传平的亲属代孙传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曲某甲（被害人之母）证实，2013年4月19日5时许，其看见孙某己站在正房门口西边平台的第三个台阶上，捂着胸和肚子喊“传友，传平拿刀捅我一刀，赶紧打110”，喊完后就晕过去了。后其找到孙某甲及孙某乙等人将孙某己送医院了。孙传平和孙某己因为竞选村长有矛盾。
（2）孙某甲证实，2014年4月19日早晨5时许，其在家中听到东邻居孙某己喊“传友哥，传友哥赶紧出来打110”，其出门后，遇到孙某己的母亲曲某甲，曲某甲说：“立涪让‘吾头儿’（孙传平）捅了”，其就打110报警。进到孙某己院子，看见孙某己在他家西面墙边上躺着，地上、身上都是血，胸脯中间有一道长三、四公分的口子，后来其和孙某乙把孙某己送医院了。
（3）孙某乙（被害人之兄）证实，2014年4月19日早晨，其母亲曲某甲到其家中说，其弟弟孙某己被孙传平用刀捅了。其立即开车到孙某己家，看见孙某己面朝上，后背靠在平台台阶上躺着，身边有很多血，孙某甲和其一起把孙某己送往医院。另证实，其以前在村里干过会计，村里的账目都在高陵镇农村经济管理所，账上记载孙传平曾欠村里1875元。2013年冬天，因电业局拉电线杆占用了孙传平的土地，将500元补偿款统一支付给了村里，村里现欠孙传平500元，孙某己让孙传平到村里对账，但孙传平要求先将赔偿电线杆钱给他，以前的欠款以后再说，孙某己不同意，二人由此产生矛盾。
（4）王某（孙传平之妻）证实，2013年冬天，电业局架电线杆占了其家土地，并发放补偿款500元，但是因为孙传平阻拦河套干活的事，孙某己便未发放其家的补偿款。孙某己让人把村东的河套挖的到处是大坑，道路也遭到破坏，孙传平便找孙某己理论，并两次阻拦河套的施工车辆干活。一次是在2013年冬天，另一次是在案发前一天。2014年4月19日5时许，孙传平起床后，情绪很激动，嘴里嚷嚷要去弄死孙某己，并向外走，其未能拦住。后来，其准备喂猪时，发现孙传平在车库附近拿着一瓶农药喝，其过去将农药打掉，并问他怎么回事，孙传平告诉其，他和孙某己打起来了。其便将孙某戊叫到家中，准备送孙传平到医院，这时，警察也来了。
（5）孙某丙证实，2014年4月19日5时许，其到街门外拿草时，看见孙某己用手捂着胸部从其家街门口跑过去，孙传平拿了一把铁锨从后面跑过来追孙某己。
（6）魏某证实，2014年4月19日早晨5时许，其听到有人从其门外由西往东跑过去的声音，后听说孙某己被孙传平捅死了。当天晚上6点多钟，其听王树周妻子说，当天早晨，王树周妻子看到孙某己用手捂着胸口、微躬个腰从西往东跑，后面十几米的距离孙传平正拿着铁锨追他。
（7）孙某丁证实，2014年4月19日5时许，其在自家院子里听到王某在她家院里大声哭，并且说：“这个事咱不干，你别去”，孙传平说：“你上一边，不关你事”。过了10分钟左右，其又听到孙传平说一句“人还不知道死没死”。
（8）曲某乙证实，2014年4月19日早晨5时许，其听孙某己的母亲在家门口大声哭，后来听说孙某己被孙传平用刀捅了。孙传平与孙某己之间因为在村委会选举的事上有过矛盾。
（9）孙某戊证实，2014年4月19日早晨5时许，其听说孙传平喝药了，便赶到孙传平家，看见孙传平坐在院子里吐，后来，警察来了，他们一起将孙传平送到医院。事后才知道孙传平是因为和孙某己打仗喝的药。
（10）曲某丙证实，其是牟平区高陵镇经济管理所的所长，2006年开始，各村的经济账目均由管理所负责管理，从账目上看，孙传平现在欠村里1875元。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牟公（刑）勘（2014）K370612160000201404002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烟台市牟平区高陵镇后夼村162号孙某己家与后夼村161号曲模凡家门前胡同。经对中心现场进行勘察，曲模凡家门前距南墙300cm、距西墙200cm处土路地面上可见一30cm×20cm的血泊（拍照固定后棉签擦取）。孙某己家门前距南墙200cm、距东墙450cm处水泥地面上可见一80cm×20cm的滴落状血（拍照固定后棉签擦取）。孙某己家院内距正房南墙10cm、距院西墙300cm处地面上可见一30cm×30cm的血泊（拍照固定）。
3．鉴定意见
（1）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牟）公（刑）鉴（尸）字（2014）04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死者孙某己右胸部见皮肤创口，解剖见右侧肺动脉横断、右胸腔大量积血、心腔空虚，结合面色黄白、尸斑较淡等尸体征象综合分析，符合右侧肺动脉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孙某己系右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捅致右侧肺动脉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2）烟台市公安局（烟）公（刑）鉴（法物）字（2014）46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记载，经DNA检验，在送检的孙传平右脚鞋子、从现场地面提取的泥沙和从孙传平右手背部、从孙某己家门前台阶处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孙某己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书证
（1）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破案经过证实，该案系由孙某甲于2014年4月19日5时50分报案至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民警直接到孙传平家找孙传平，在其家中发现孙传平在自家院子里坐着，其妻子反映孙传平喝过农药准备自杀，民警开警车将孙传平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并于当日对其监视居住，每天安排民警在医院24小时看护，至同年4月25日治愈出院，当日对孙传平刑事拘留。
（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19日从孙传平处扣押衣服、裤子、鞋子各一件。
（3）户籍证明证实，孙传平出生于1955年7月6日，作案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4）烟台市牟平区高陵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孙某己生前担任高陵镇后夼村主任和村支部书记。
（5）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对孙传平追赶孙某己距离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根据孙传平交代其曾持刀和铁锨追赶过孙某己的事实，经实地测量，孙传平追赶孙某己的距离在190米左右。
（6）烟台市牟平区高陵镇农村经济管理所出具的高陵镇后夼村分户往来账，证实孙传平共欠后夼村人民币1875.8元。
（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医疗费单据，证实案发后，被害人在滨州医学院烟台附属医院的抢救费共计人民币3621.22元。
5．物证
蓝色羽绒服一件，黑色裤子一条，绿色军用胶鞋一双，经孙传平当庭辨认，系孙传平作案时所穿衣物。
6．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孙传平供述，孙某己选上村长后，将村河套里的沙卖了，把河套挖的到处是坑，没有填平，路也给破坏了，桥也快塌了，其多次阻止，但孙某己不听。另外，电业局占土地埋电线杆所给的赔偿款是通过村里发给老百姓的，其多次索要，但孙某己一直扣着应该发给其的500元钱，因此，其与孙某己之间矛盾很深，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其曾在村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2014年4月18日下午，其在村东大桥那里阻止在河里采沙，让他们回填挖的坑，并让他们找孙某己来解决，但孙某己躲着不露面，其和采沙的人发生争吵。晚上，其和本村的孙世法和张桂法谈论此事，并告诉他们，其第二天要去找孙某己理论。其心里想，若孙某己跟其讲理，并将钱还给其的话，就算了，若他不说好的，就捅死他。4月19日早上5时许，其从家里兔窝里拿了把杀猪用的剔骨刀去找孙某己理论，在他家门口碰到他，其问他欠钱和村道路的事儿，他不说好的，其就忍不住了上去抓孙某己，孙某己就用手里的铁锨来打其，其上去抓住锨柄，又从棉袄布兜里掏出剔骨刀朝他胸部捅了一刀，说：“我捅死你。”然后他把铁锨扔了转身往西跑了，其拾起铁锨去追他，他转到前面的街上又往东跑了，其见追不上了，就回家了，并把铁锨和刀也随手扔道边去了。回家后，其告诉妻子王某，将孙某己捅了。随后，其出门到了猪圈那边，拿了瓶农药刚喝了两口，王某就将药瓶打掉了，把其拖回家。后来，派出所来将其带走了，并送到医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传平因村中琐事怨恨被害人孙某己，持刀捅刺孙某己要害部位，在孙某己躲跑后某持刀追赶，最终致孙某己死亡，其杀人主观故意明显，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应予以纠正。孙传平归案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孙传平因琐事不计后果，持刀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从重处罚，但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孙传平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亲属亦能代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可判处孙传平死刑，但不立即执行。因孙传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传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孙传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吴某甲、孙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元。
宣判后，被告人孙传平以“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存在瑕疵，本案定性有误，量刑畸重”为由，提出上诉。孙传平的指定辩护人提出与孙传平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孙传平所提“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存在瑕疵”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天，上诉人孙传平与被害人孙某己发生争执后，持剔骨刀捅刺被害人胸部，又持铁锨追赶逃离现场的被害人。该事实有孙传平的多次供述予以证实，且证人曲某甲证实孙某己晕倒前曾说过孙传平捅其一刀，证人孙某丙看见孙传平拿一把铁锨追赶孙某己。被害人受伤逃跑乃是其本能反应，并不能证明其受伤不重，故原判认定孙传平捅刺被害人后某持刀追赶，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并无不当。虽然孙传平的作案工具剔骨刀及其作案时曾持有的铁锨并未找到，但本案有现场目击证人证言，从孙传平的鞋上、右手背上提取到的被害人血迹等证据予以证实，孙传平亦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各证据之间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综上，孙传平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有瑕疵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孙传平所提“本案定性有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孙传平曾供述，出事前一天晚上，其一宿未眠，村里的事、家里的事让他觉得活着没有一点意思，就想找孙某己理论，若孙某己不讲理，其就捅死他，自己也不活了。可见，孙传平在作案前就有杀死孙某己的想法，其在家事先准备好作案工具剔骨刀，并扬言要捅死孙某己，其妻王某亦未能阻拦住。孙传平在捅伤孙某己，孙某己逃跑后，仍持刀及铁锹追赶，作案后喝农药企图畏罪自杀。其主观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等要害部位的行为，并直接导致被害人肺动脉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并无不当。
关于孙传平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孙传平对村干部孙某己的工作方式不满且认为村委扣发其500元土地补偿款不当，本应通过正当渠道解决，但其却采取报复杀人的极端方式，发泄对被害人孙某己的不满，且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上诉人孙传平因琐事而持刀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从重处罚，但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且孙传平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能够代其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原判依法判处孙传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传平持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本应从重处罚，但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孙传平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其亲属能够代其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从宽判处其死刑，不立即执行。上诉人孙传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传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孟 健
审 判 员 杨殿韬
代理审判员 辛丽英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