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工业园区三环路北侧华润路口。
法定代表人王步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小波，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松林，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北政法大学，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宇，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民，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美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北政法大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美固公司委托代理人冯小波、被上诉人西北政法大学委托代理人李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美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2月3日，安美固公司与西北政法大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西北政法大学将该校位于长安区大学城的体育训练馆网架工程发包给安美固公司施工，合同约定总价为130万元，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增加网架面积150平方米、预埋件费用等在总价外另行计算。施工完毕后，经安美固公司多次催促，西北政法大学虽于2010年4月13日将涉案工程组织验收，但对下欠工程款一直拖延不付，安美固公司催款无果，故起诉要求法院判令西北政法大学向安美固公司支付工程款611550元，并承担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判令西北政法大学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北政法大学反诉称：双方于2007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西北政法大学将其长安校区体育馆网架及网架三边造型工程项目发包给安美固公司施工；但安美固公司仅施工了网架工程，且其实施的工程存在油漆脱落、体育馆屋面及周边漏水等严重的质量问题，漏水导致体育馆北的木地板被雨水浸泡，导致西北政法大学不得不更换木地板，上述损失共计694000元，现提起反诉，要求安美固公司向其赔偿其质量问题造成的维修损失6940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2月3日，西北政法大学（甲方）与安美固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西北政法大学将其在长安区大学城的学校体育训练馆网架工程发包给安美固公司，由安美固公司负责实施网架工程2720㎡（价款112万元）和网架造型工程383㎡（价款18万元），合同总价款为130万元；工程承包范围包括网架设计、制作安装、屋面板的制作安装、网架造型的设计、制作、安装，工程价款含总包配合费；竣工日期为2007年4月10日；网架工期30天（不含加工），造型工期20天，网架加工工期15天，2007年4月10日竣工，并做到人走场清，工期每延迟一天，处以总价的1‰的罚款；合同签订后付总价款的30%、网架材料进场后付总价的30%、工程完工初验后付总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付至总造价的97%；工程竣工结算时，甲方从应付乙方之工程款内，按工程合同价款的3%预留工程保修费，保修期按照国务院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执行；甲方应在协商的保修期满后20日内，将该保修金和其利息一并退还乙方；在合同的增订条款中约定的主要内容有：本工程内容包含招标文件中的工程内容全部，各项费用都已含在投标报价中；网架所需的预埋件已包含在投标报价中；原网架招标面积为2720㎡，甲方将网架面积变为2870㎡，对增加的150㎡，按原网架单方造价进行决算；挑檐部分原中标价为18万（383㎡），具体施工安装图纸由乙方负责设计，设计方案须甲方和设计部门审查认可，挑檐部分内的局部变更及造价调整由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定，按市设计院设计图纸挑檐安装预埋件产生的费用，经甲、乙双方和监理确认价格后，甲方认可该部分预埋件费用；乙方承诺网架屋面防水保5年，8度抗震，2级防水，抗风压、雪压按国家规范执行。合同签订之后，乙方安美固公司于2007年2月28日开始施工，2007年4月10日网架工程施工结束，实际工期为40天，2007年4月11日乙方提供了竣工报告。工程施工期间，甲方向乙方支付价款78万元。乙方未施工网架造型工程，甲方委托他人实施了网架造型工程。2010年4月13日，监理部门对该工程验收合格，但甲乙双方至今未进行工程结算。
安美固公司认为西北政法大学对下欠工程款长期不付，遂于2015年4月2日诉至法院，要求西北政法大学支付下欠工程款611550元，并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诉讼中，西北政法大学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安美固公司支付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维修损失694000元。庭审中，安美固公司承认其公司并未实施网架造型工程（挑檐工程），但认为其公司没有实施网架造型工程的原因是对方的工地负责人呼勇不让其公司实施该项工程，并将网架造型工程交给其他施工队去施工，安美固公司同意在其诉讼请求611150元中减去180000元，将其要求西北政法大学支付的欠款数额变更为43115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合同总价1300000元、加上网架增加面积150㎡的价格61800元、再加上网架造型预埋件98件的价格29750元，即工程总价为1391550元，从中减去780000元已付款，再减去网架造型工程款180000元，最终的欠款数额为431150元），并要求西北大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竣工之日起（2007年4月1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安美固公司否认西北政法大学所称的曾联系过其要求维修的事实，并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如果西北政法大学所称的质量问题属实，也只有在西北政法大学通知其修理、其不予修理的情况下，西北政法大学才可以委托其他单位或人员修理，并认为，保修期的本质是对工程质量的保证，诉讼时效是权利受到侵害主张赔偿的期限，西北政法大学不能以此证明其反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询，对于本案涉案工程的开始使用日期问题，安美固公司虽坚持主张为西北政法大学2007年4月竣工之后即开始使用，但没有证据提供；西北政法大学则认为其是在2011年之后才开始使用涉案工程。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也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安美固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给西北政法大学实施了网架工程，西北政法大学就应该及时全额地向安美固公司支付工程款，在西北政法大学没有及时全额支付应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安美固公司有权起诉要求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根据本案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之事实，可确定西北政法大学应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合同内约定的2720㎡网架工程款1120000元，2、增加施工的150㎡网架工程的工程款：1120000÷2720×150=61764.71元，3、至于西北政法所称的造型预埋件费用29750元，根据合同约定，须“经甲、乙双方和监理确认价格后，甲方认可该部分预埋件费用”，但安美固公司主张的该项费用之价格，并未经甲方和监理部门认可，安美固公司也未提供该笔费用的详细费用清单及发票等证据对其该笔损失的实际发生予以进一步的证明，故安美固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证据不足，依法不予确认。所以，西北政法大学的应付工程款应当为1120000+61764.71=1181764.71元。安美固公司与西北政法大学均认可西北政法大学的已付款数额为780000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款之后，下欠工程款应当为401764.71元。安美固公司提供的竣工报告之证据内容，显示西北政法大学的监理单位对安美固公司提供的竣工报告已经于2007年4月11日盖章确认，而该竣工报告上明确写明安美固公司实施的工程内容（工程内容中没有记载原告实施了网架造型工程）以及开竣工日期（2007年2月28日至2007年4月10日），可从一定程度上说明西北政法大学当时对安美固公司未施工网架造型工程之事实存在默认行为，且认可了安美固公司的开竣工日期；结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期的约定，安美固公司应当于2007年4月10日之前将网架工程和网架造型工程均实施竣工、其中包含网架造型工期20天，在安美固公司并未实施网架造型工程的情况下，延迟的工期应确认为20天，西北政法大学辩称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每日处总价的1‰的罚款）之标准扣除延迟交工的罚款之意见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至于安美固公司所称的延迟交工的理由，并无证据支持，且遭西北政法大学否认，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安美固公司实施的工程情况，延迟交工20天的罚款数额应当为：1181764.71×0.001×20=23635.29元。从401764.71元欠款数额中扣除该笔罚款，西北政法大学的下欠工程款数额应确定为378129.42元，安美固公司要求西北政法大学支付不超过该数额的工程款之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安美固公司超出该数额的工程款支付要求，缺少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因双方对该工程至今没有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约定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安美固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安美固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西北政法大学辩称安美固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安美固公司要求西北政法大学承担欠款利息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本案的实际情况，欠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且从安美固公司的起诉之日2015年4月2日开始计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安美固公司要求西北政法大学承担自2007年4月11日至本次起诉之前的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少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至于西北政法大学的反诉请求中，其要求安美固公司赔偿的补刷漆款28000元，因该项损失发生在2009年11月，即发生在2010年4月13日验收合格之前，因双方并未约定补刷漆工程属于保修范围、以及相应的保修期限，法律法规对油漆工程的保修期限也无明确规定，故该项工程不适用建设工程中有关保修期的相关规定，在该项损失发生后，西北政法大学并没有及时向安美固公司主张过该项损失赔偿权利，其在本案的诉讼中于2015年5月14日提出反诉要求安美固公司赔偿此项损失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安美固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成立，西北政法大学的此项反诉请求依法应予判决驳回。虽然涉案工程的屋面防水工程为安美固公司负责施工，安美固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在5年防水保修期之内应当负责维修防水工程或承担维修费用，但因安美固公司施工了网架工程之后，西北政法大学委托他人实施了网架三边造型工程，其房屋漏水问题的发生，有可能是安美固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导致的，也有可能与实施网架三边造型的施工队有关，在西北政法大学没有证据证明其漏水问题的发生与安美固公司有直接的、以及排他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西北政法大学要求安美固公司赔偿的228000元漏水补修工程的费用之反诉请求，证据不足，应予判决驳回。至于西北政法大学要求安美固公司承担的因房屋漏水导致其木地板受损、更换木地板的费用438000元的反诉请求，其也不能证明该项损失与安美固公司之间的因果关系，亦应依法判决驳回。本案双方的其余诉、辩称意见，均无相应的证据支持，均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北政法大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安美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人民币378129.42元。二、西北政法大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安美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78129.42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安美固公司之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西北政法大学的各项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87元，安美固公司已预交，由安美固公司自行承担2787元，西北政法大学承担9000元，并连同应付工程款及利息一并向原告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予以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5370元，西北政法大学已预交，由西北政法大学自行承担。
宣判后，安美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安美固公司延迟工期20天应扣除工程款23635.29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超出西北政法大学的反诉请求，且安美固公司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不应在约定竣工日期的基础上直接扣减未做工程的约定工期。二、一审判决西北政法大学从2015年4月2日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与法相悖。涉案工程2007年4月10日竣工并提交竣工报告，2010年4月13日竣工验收，依据合同约定，西北政法大学应于2007年4月11日支付至工程款的80%，于2010年4月13日支付至工程款的97%，剩余3%的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与利息一同退还，且西北政法大学自认工程于2011年投入使用，利息最迟也应于2011年起算，并非安美固公司起诉之日。故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原判第一项为西北政法大学向安美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401764.71元；2、变更原判第二项为判令西北政法大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安美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401764.71元的利息（其中165411.77元自200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36352.94元自2010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本案一、二审本、反诉费用由西北政法大学承担。
西北政法大学辩称：一、一审认定工程延期扣款23635.29元是正确的，该项扣款属于结算内容，与反诉无关。合同约定2007年4月10日竣工，但有一项工期为20天的工程安美固公司未施工，应当从中减去，一审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起算点的认定是正确的，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付至总造价的97%，但本案中的施工内容并未完成，就已施工部分于2010年4月13日才进行验收，至今未进行决算，因此应自安美固公司起算之日开始计算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是否应从西北政法大学欠付工程款总额中扣除工期迟延扣款。2、西北政法大学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经审理查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就一审认定的工程延期扣款问题，安美固公司与西北政法大学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竣工日期为2007年4月10日，未约定开工日期，虽然所约定的三项工程中有一项并未由安美固公司实际施工，但若因该项变更导致竣工日期发生变更，西北政法大学应重新与安美固公司作出约定，不应直接推定在原竣工日期的基础上扣除未做项目所约定的工期20天。且合同约定网架工期30天（不含加工），造型工期20天，网架加工工期15天，而实际施工的项目网架及网架加工开工日期为2007年2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4月10日，总工期41天，未超过合同对于该两项工程的工期约定。综上，一审认定安美固公司存在工期延迟应根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扣款23635.29元依据不足，安美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西北政法大学欠付安美固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应为一审所认定的378129.42元加上23635.29元，即401764.71元。二、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约定付款进度，但对于工程是否达到各个付款进度节点双方意见不一，应视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应以交付之日为利息起算日期。本案中对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安美固公司未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西北政法大学自认，其于2011年之后开始使用涉案工程，但具体日期双方无法确认，故根据西北政法大学自认，利息支付时间至迟应自2012年1月1日起算。对于安美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原判除认定工程延期扣款和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外，其余实事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49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49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西北政法大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人民币401764.71元。
三、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49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西北政法大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401764.71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1787元，由西北政法大学负担10000元，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78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70元，由西北政法大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3元由西北政法大学承担3117元，徐州安美固建筑空间结构有限公司承担1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居文
代理审判员 郑 蓉
代理审判员 李沫雨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