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四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杨德辉，主任。
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廖启康，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峰（又名严国锋）。
诉讼代理人何易学，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政府法律咨询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诉讼代理人吕伟泽，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政府法律咨询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海村委会）与上诉人严国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电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下海村委会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各项指标任务，以及发展当地农村经济，向当地干部群众筹集资金，解决经费不足的困难，于1996年间下海村委会以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的名义，多次向严国峰借款。1996年9月7日，原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与严国峰对双方此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下海村委会尚欠严国峰人民币26020元，并立下《欠条》给严国峰收执。《欠条》载明：“兹欠到严国锋人民币（全部结数尚欠数）贰万陆仟零贰拾元正。月息4%计”。《欠条》上盖有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的公章。由于行政区域的撤拼变更，下海村委会由原来的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变更为现在的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此后，经严国峰向下海村委会催收欠款无果，于2014年12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下海村委会偿还欠款1996年6月5日第一笔21400元，约定利息月息3%，利息从1996年6月5日至2014年11月5日共计141882元；第二笔1996年9月7日借款26020元，约定利息月息4%，利息从1996年9月7日至2014年11月7日共计231056元，本金26020元，逾期另计；第三笔1996年5月22日借款2800元，约定利息月息3%，利息从1996年5月22日至2014年11月22日，本金2800元，利息共18648元，本息21448元。逾期另计；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借款52600元。欠款本息共计494406元。2、诉讼费用由下海村委会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下海村委会尚欠严国峰人民币26020元的事实，有严国峰提供下海村委会出具的结算《欠条》在案证实，证据充分，下海村委会也予以承认，应予认定。下海村委会欠款后并不履行偿还债款义务，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虽然严国峰主张下海村委会偿还《欠条》前的债务，但由于《欠条》对双方原来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重新确认，双方由此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严国峰要求下海村委会偿还《欠条》确立前的债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对于严国峰主张《欠条》按约定月息4%计算的请求，约定的利息若在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范围内则按4%计算利息，反之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欠款26020元及利息（月利率4%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月利率4%计算，如果超过法律规定范围的则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1996年9月7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给严国峰。二、驳回严国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6元，由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负担3313元，严国峰负担5403元。
上诉人严国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下海村委会于1996年6月5日第一笔向上诉人借款21400元，约定利息3％；于1996年9月7日借款第二笔26020元，约定利息月息4％；于1996年5月22日借款第三笔2800元，约定利息月息3％；于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1月20日期间借款第四笔共45300元。四笔债务是相互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一、三、四笔借款经时任原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主任黄育新、出纳吴某某承认第一、三、四笔借条还没有结清给上诉人，一审时承认第一、三、四笔借条没有结清给上诉人，一审时也申请黄育新、吴某某出庭作证，庭上两证人都证实第一、三、四笔欠款都没有还给上诉人。二、第一、三、四笔借条债权凭证现在还在上诉人手上，当时如果第一、三、四笔已结清，债权人不可能不收回借款凭证，这不符合常理逻辑。一个普通农民对借款凭条保存有20多年，也证明上诉人并没有领到被上诉人的还款。三、第二笔债务结清，只是针对当年债权人原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即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借了上诉人6万元现金对结清了市场天面顶4万多元，而尚欠上诉人26020元。连当时原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黄育新主任、吴某某也承认结清时是针对当时借上诉人6万元结清市场天面顶款项，还欠上诉人26020元，与第一、三、四笔债务无关，并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应支付第一、二、三、四笔欠款给上诉人。四、原审法院混淆借条和欠条的法律关系，借条反映是当事人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借条本身是借款合同的凭证，每一个借条背后都是一个借款合同，而欠条则是当事人之间的一个结算结果，反映的是当事人之间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第二笔欠条去否认一、三、四笔借条明显不符合逻辑常理，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所述，连债权人都承认存在债权，第一、二、三、四笔债权相互独立关系，第二笔并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是不当的。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茂电法电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下海村委会支付1996年6月5日第一笔向上诉人借款21400元，约定利息3％；1996年9月7日向上诉人借款第二笔26020元，约定利息月息4％；1996年5月22日向上诉人第三笔借款2800元，约定利息月息3％；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1月20日期间向上诉人借款第四笔共45300元。欠款欠息共487106元支付给上诉人。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下海村委会负担。
上诉人严国峰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1996年6月5日《借据》1份，注明已结。
2、1996年1月20日《借条》1份，注明已结。
3、1996年2月13日《借条》1份，注明已结。
4、《霞海市场楼面承包合同书》1份。
5、黄某某、吴某某证人证言1份。
6、1993年6月13日《借款协议书》1份。
7、1993年6月30日《借款协议书》1份。
8、1993年6月30日《协议书（另行协议）》1份。
9、1995年8月19日№0001416、1995年1月14日№0001039《现金收据》各1份。
上诉人下海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陈述明显错误，判决应该是明确、清楚的，不能出现模糊或有选择的判决。二、月息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显示的月息是4％，这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三、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综上，提出上诉请求：1、变更（2015）茂电法电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欠款人民币2602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1996年9月7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给被上诉人严国峰；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严国峰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下海村委会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各项指标任务，以及发展当地农村经济，向当地干部群众筹集资金，解决经费不足的困难，下海村委会以电白县爵山镇下海管理区办事处的名义，多次向严国峰借款，并出具借据，分别如下：1、1996年6月5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1400元，并出具《借据》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2、1996年9月7日，下海村委会欠严国峰款项26020元，并出具《欠条》给严国峰持有，《欠条》载明：“全部结数，尚欠数26020元”。约定月息4%；3、1996年5月22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8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4、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下海村委会共向严国峰借款45300元，并出具1993年10月30日《借据》、《现金支出单据》5张给严国峰持有，没有约定利息；5、1993年6月13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2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书》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6、1993年6月30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6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书》给严国峰持有；7、1996年6月5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1400元，并出具《借据》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8、1996年1月20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40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9、1996年2月13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67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约定月息3％，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上述借款证据，下海村委会对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向本院提出申请司法鉴定。
本案借款后，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存在两次还款，分别如下：1、下海村委会将霞海市场楼面发包给严国峰经营，双方签订《霞海市场楼面承包合同书》，下海村委会对已结算的借据，使用注明“已结”和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进行处理，下海村委会使用市场楼面的承包金与上述1996年1月20日《借条》、1996年2月13日《借条》、1996年6月5日《借据》进行结算。2、下海村委会因处理山林纠纷缺乏资金向严国峰借款共38000元，下海村委会以铺位与借款38000元进行结算，下海村委会出具上述1993年6月13日《借款协议书》、1993年6月30日《借款协议书》、1993年6月30日《协议书（另行协议）》给严国峰持有。双方当事人上述两次结算借款的行为，经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一致认可。
证人黄某某、吴某某向本院出具证人证言，内容如下：“证明，有关严国峰96年9月7日所结欠余款26020元正的问题。当时，严国峰要求结数，管区因没有款偿还，无法全部结清其借款。所以，只能以市场顶楼面做价4万元正承包给其使用20年，将交公粮款时及其他用款时所借的款数总共大约6万多元，对减其市场顶承包款4万元正，余下还欠严国峰款26020元正，还有东角岭仔山林纠纷和其他借款6万元左右，管区还未结数。特此证明，证明人：黄某某（原书记）、吴某某（原出纳员），2015年4月8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本案借款本金和还款的问题；利息的计算问题。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和还款的问题。上诉人严国峰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下海村委会尚欠借款21400元、26020元、2800元、45300元未还。经查：1、1996年6月5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1400元，并出具《借据》给严国峰持有；2、1996年9月7日，下海村委会出具26020元的《欠条》给严国峰持有，《欠条》载明：“全部结数，尚欠数26020元”；3、1996年5月22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8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4、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下海村委会共向严国峰借款合计45300元，并出具1993年10月30日《借据》和《现金支出单据》5张给严国峰持有；5、1993年6月13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2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书》给严国峰持有；6、1993年6月30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26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书》给严国峰持有；7、1996年6月5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1400元，并出具《借据》给严国峰持有，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8、1996年1月20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40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9、1996年2月13日，下海村委会向严国峰借款16700元，并出具《借条》给严国峰持有，注明：已结，背书：已结入市场顶承包数。
由于双方当事人存在多次借款，经本院重新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清算核实，下海村委会对上述借款单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向本院提出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认定。从上述借款单据分析，下海村委会对借款单据进行结算后，会在借款单据上注明已结，并背书处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进行过两次结算：1、一次是下海村委会以市场天面顶承包款抵债；2、另一次是下海村委会以铺位抵债，下海村委会出具1993年6月13日《借款协议书》、1993年6月30日《借款协议书》、1993年6月30日《协议书（另行协议）》也证实下海村委会以铺位抵债，下海村委会该次抵债行为已履行完毕，也确认本案抵债的真实性。从下海村委会两次抵债行为来看，下海村委会出具的1996年9月7日的《欠条》应当是对市场天面顶承包款抵债的结算。下海村委会辩称1996年9月7日的《欠条》是对严国峰所有借款的结算，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只有两次抵债行为，下海村委会也没有提出还有其他还款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下海村委会主张其出具的1996年9月7日的《欠条》是对严国峰所有的借款进行结算产生的单据，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下海村委会尚欠1996年6月5日《借据》的借款21400元、1996年9月7日《欠条》的款项26020元、1996年5月22日《借条》的借款2800元、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借据》和5张《现金支出单据》的借款45300元未还，下海村委会应偿还借款合计95520元给严国峰。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全部借款和结算的事实进行分析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下海村委会出具的1996年5月22日《借条》约定月息3％，1996年6月5日《借据》约定月息3％，1996年9月7日《欠条》约定月息4％，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借据》和5张《现金支出单据》没有约定利息，上述借款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利息的法律依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借贷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1993年10月30日至1996年8月21日期间《借据》和5张《现金支出单据》没有约定利息，利息应从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之日止；另外1996年6月5日借款、1996年9月7日借款、1996年5月22日借款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计至还清款之日止，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严国峰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茂电法电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21400元及利息（从1996年6月5日起按月利率3％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则按4倍计算）给上诉人严国峰；
三、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26020元及利息（从1996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则按4倍计算）给上诉人严国峰；
四、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2800元及利息（从1996年5月22日起按月利率3％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则按4倍计算）给上诉人严国峰；
五、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453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还清款项之日止）给上诉人严国峰；
六、驳回上诉人严国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16元，由上诉人严国峰负担7060元，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负担1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2元，由上诉人严国峰负担7060元，由上诉人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负担10372元。上诉人严国峰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6元，多交部分，本院予以退回给严国峰。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6元，限电白县电城镇下海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朝 通
审 判 员 江 剑 兵
代理审判员 陈 春 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赖慧嫦（代）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