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培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禹正，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和伟，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波，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江，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建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蒋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省建四公司与蒋波是否签订了《AC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对于涉案合同签订过程等关键事实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和询问。事实上，省建四公司与蒋波之间从未签订过涉案合同，也没有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合同是在省建四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形下，由蒋波串通收料员张延峰签订的。所以，涉案合同并未成立，对省建四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美里湖派出所的调查笔录中，蒋波均承认合同是找张延峰签订的。一审判决仅凭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的涉案合同，就认定省建四公司与蒋波之间签订了合同，系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案外人冯健曾在庭外向一审法院说明案件情况，明确告知系其与省建四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承认其与省建四公司结算，收取了省建四公司支付的10万元货款后，向蒋波支付了6万元。且案外人冯健愿意承担履行欠付蒋波4万元差额在内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在获知上述关键事实后，不顾真实的交易主体、交易过程以及案外人的自认，在没有对交易双方如何交易、如何付款等关键事实进行任何调查和询问的情形下，错误地将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的省建四公司与蒋波认定为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蒋波向省建四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的唯一证据就是多份入库单和领料单，但证据均系复印件，且存在大量瑕疵，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入库单的内容仅仅反映了张延峰作为收料员对入库材料的数量和名称进行签字确认，入库单收到处除“自购”两字外，并没有蒋波的名称。因此，从入库单的内容看，无法看出所采购材料来源于蒋波。领料单抬头单位为“山东省高速路桥养护有限公司”，该单位与省建四公司之间不具有任何关联性。领料单仅表明领料人的使用情况，并不能说明蒋波的交付情况。从判决书的内容可以看出，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冯健与蒋波之间系合伙关系，但却没有驳回蒋波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所加盖的是技术资料专用章，而非省建四公司公章，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具有签约的效力，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该印章不能代表省建四公司，因此使用技术资料专用章签订的合同无效。张延峰仅为项目收料员，并非法定代表人或者项目经理，其无权代表省建四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张延峰与蒋波签约的行为也应当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严重违反了合同法。根据蒋波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美里湖派出所的陈述，其认可合同的签订是其找张延峰一人办理，并没有经过省建四公司同意，更没有告知过省建四公司，且技术资料专用章也是由其找人加盖，并非省建四公司为其加盖。因此，省建四公司存在伪造合同的嫌疑，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恶意，并非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蒋波作为有经验的交付方，对于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否可以用于合同签订是明知的，但其对用该印章签订合同却没有提任何异议，不符合常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蒋波与省建四公司之间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其无权向省建四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形下，错误地将付款义务直接转嫁给省建四公司，是对合同法精神的严重违背。由于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所约定的全部条款自始无效，包括合同所约定的价格条款等均无效，入库单及领料单等证据不均能证明蒋波履行了交付义务，所以蒋波主张的供货数量亦不确定。由于单价及数量均无法确定，一审判决认定省建四公司向蒋波支付177320元货款没有任何依据。退一步讲，即便省建四公司与蒋波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对于不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就算最终支持省建四公司向蒋波支付利息，利息也应当自蒋波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利息自2016年2月8日起计算，没有法律依据。
蒋波辩称，蒋波与省建四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清楚，技术材料专用章是由省建四公司员工加盖，且该专用章是省建四公司使用。案外人冯健收到的省建四公司10万元，蒋波不知情，蒋波只收到省建四公司6万元货款。省建四公司依据合同已收到蒋波供应的砌块，并出具了相应单据，向蒋波支付了部分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省建四公司的上诉。
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建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7320元及利息8000元（以1773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12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省建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蒋波（乙方、供方）与省建四公司（甲方、需方）（注：合同首部名称为省建四公司，但尾部盖章为省建四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委托代理人为张延峰）签订《AA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合同内容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明确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和责任。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就济南农产品贸易中心仓储加工配送区的AAC自保温砌块购销事项（海那城二期64.65号楼）特签订下列条款供双方共同执行。一、甲方所开发楼盘，所使用的AAC石英砂自保温砌块，全部由乙方负责供应。二、甲方要求产品名称AAC自保温砌块、规格型号240*300*600（mm）、技术要求、价格，单价340立方米/元。三、以上产品价格不含税含装车、运费及卸车费。四、乙方必须严把质量关（砌块破损率不大于5‰）和数量关，产品的质量、规格、数量必须按甲方所报计划要求供应，甲方需提前3天给乙方提报需求计划并负责提供必要的卸车场地。五、付款方式：自供货开始之日起，每500立方米结算一次，不足500立方米一个半月内全部结清。六、违约责任：1、乙方按合同约定的数量、时间、质量履行供货合同，甲方按合同约定的货款兑付给乙方，如付款不到位，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七、结算方式：甲方以现金或支票的形式按时支付给乙方（农行卡号：6228460258003197678蒋波，济南市凯旋新城分理处）。八、争议解决方法：1、双方须自觉遵守本合同各项条款，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协商不成，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九、由于交通、天气、供货地点的变化和原材料上涨等不可抗力因素，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可以调价。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5年9月8日（53.9立方米）、16日（53.9立方米）、10月8日（100.92立方米）、10月1日（56.16立方米）、9月29日（56.16立方米）、10月19日（56.16立方米、56.16立方米）、11月19日（56.16立方米）、11月28日（56.16立方米）由张延峰在入库单上进行了签字；2015年12月8日（56.16立方米）、15日（56.16立方米）、22日（40立方米）在领料单上张延峰进行了签字。以上入库单（545.68立方米）及领料单（152.32立方米）中保温砌块总计为698立方米。蒋波称张延峰是省建四公司的材料员，省建四公司称张延峰是海那城二期64、65号楼项目部的收料员。审理过程中，蒋波称仅收到冯健转省建四公司货款6万元，省建四公司称已经支付10万元给蒋波的合伙人冯健，蒋波不同意由冯健直接支付差额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蒋波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的陈述，综合认定2015年9月7日的《AA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系蒋波与省建四公司所签订，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对省建四公司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蒋波已经将698立方米的AAC自保温砌块交付省建四公司，省建四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方式支付货款，但尚欠698立方米×340元/立方米-6万元=177320元。现蒋波要求省建四公司支付货款17732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蒋波要求省建四公司支付利息问题，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以及蒋波供货情况和省建四公司付款情况，综合认定省建四公司应在2015年12月22日收到最后一批AAC自保温砌块后的一个半月内即2016年2月7日结清货款，但省建四公司并未付清，自此过期即应支付利息。综上，对蒋波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应以1773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2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蒋波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省建四公司支付蒋波货款177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省建四公司支付蒋波利息（以1773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2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0元减半收取2005元，保全费1520元，由省建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省建四公司主张，在海那城工地施工中所使用保温砌块的供货人除冯健外，还有居同建，并提交与其二人的供货材料结算单、货款收条、供货合同、送货单和收货记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省建四公司关于蒋波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美里湖派出所相关陈述的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省建四公司亦无证据证实2015年9月7日蒋波与省建四公司签订的AA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中，加盖的省建四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并非省建四公司使用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蒋波提交的领料单和入库单均有原件，鉴于省建四公司认可张延峰是海那城二期64、65号楼项目部的收料员，故张延峰签名的领料单和入库单可以证实省建四公司已收取了相应的货物。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蒋波与省建四公司之间存在AA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关系，并依据合同和领料单、入库单计算货款并无不当。省建四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案外人冯健与蒋波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蒋波亦不同意由冯健向其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合伙关系并驳回蒋波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省建四公司虽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保温砌块买卖关系的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否认蒋波与省建四公司之间存在的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关系。虽然在蒋波与省建四公司签订的AAC自保温砌块供销合同中约定自供货开始之日起每500立方米结算一次，不足500立方米一个半月内全部结清，但是在违约责任的约定中，双方已协商删除关于省建四公司不能如约支付货款则应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相应条款，故一审判决自最后一批货物交付一个半月届满即应支付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省建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支付蒋波货款1773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支付蒋波利息（以1773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2月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5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10元，由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审 判 员 郎家涛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