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翠（曾用名王凤彩）。
委托代理人王晓凌，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立新。
委托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云良。
上诉人王凤翠为与被上诉人蒋立新、原审被告王云良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蒋立新起诉称，2003年5月16日，原告与王云良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王云良向原告租赁塔吊四台、泵车一台，租赁设备投资额为190万元，租赁费按投资额为计算数按月1.38%交纳。由于王云良拖欠租金不付，原告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东阳市人民法院以（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云良应向原告支付租金1146389元（泵车租金已按每日138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6日止，此后租金仍按上述标准计算至泵车实际返还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原告向东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执行未果，王云良未支付分文执行款。两被告原系夫妻，现原告得知，双方已离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告王云良应承担的合同债务（至2015年4月16日租金及利息共计1266449元）系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王凤翠答辩称，原告所主张的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是错判，当初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所以债务不存在。要求对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进行重新举证质证。即使原审判决无误，该款项与王凤翠也无关。王云良是履行职务行为，原审法院将债务判归个人承担也是不合理的。王云良也未将涉案款项用于支付家庭生活。蒋立新对债务的承担者有过认真考虑才放弃对华厦建设的诉请，现在将王凤翠列为被告是不合理的。该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属于民事权利的诉讼，同样适用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该案所依据的判决书是（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时间是2012年12月10日，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王凤翠的诉讼时效应追溯到2005年2月3日、2005年6月15日、2008年3月31日开始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王凤翠、王云良于1990年2月28日登记结婚。2003年3月15日，蒋立新与浙ＸＸ厦建设集团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设备租赁公司）签订租赁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华厦设备租赁公司将评估金额为535万元的钢管、扣件、塔吊等机械设备有偿承包给蒋立新经营。承包期限为2003年4月10日至2008年4月10日止。承包内容为设备对内对外租赁经营权。2003年5月16日，蒋立新（甲方）与王云良（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租赁内容为塔吊四台、泵车一台。租赁期限为2003年4月10日至2008年4月10日。租赁款计取方式：乙方应按租赁设备投资额为计算数按月1.38%交纳租赁费，按月一次交清原则，应在下月5日前交纳。经双方确认，租赁设备投资额为190万元。总库63T塔吊一台、云海小区63T塔吊一台、瑞安人民医院80T塔吊一台、杭州分公司出租63T塔吊一台，共四台，泵车一台，移交前维修费用全部由蒋立新本人负责完整维修好交给王云良使用。维修费用由蒋立新向华厦集团结算。2003年4月10日开始瑞安人民医院80T米塔吊使用租费每月16000元由华厦集团公司支付给王云良，按实结算。杭州分公司出租的63T米塔吊从2003年4月10日开始每月8000元由王云良收取按实结算。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总公司一份。2012年1月31日，蒋立新因与王云良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年12月10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出具的（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云良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蒋立新租金1146389元（泵车租金已按每日138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6日止，此后租金仍按上述标准计算至泵车实际返还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云良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但因按照其在上诉状中提供的送达地址邮寄的二审传票及举证通知书被退回，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按撤回上诉处理。后王云良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被驳回。2012年12月25日王凤翠就与王云良离婚纠纷一案起诉至东阳市人民法院。同年12月28日双方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王凤翠和被告王云良自愿离婚。二、原、被告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位于东阳市江北街道上卢杨溪村的两间四层房屋，原、被告双方自愿同意赠与女儿王晓君所有。车牌为浙G×××××的轿车一辆归原告王凤翠所有，车牌为浙G×××××的轿车一辆归被告王云良所有。三、原、被告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双方各自享有和承担。现（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租赁纠纷已进入执行程序，王云良未履行分文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凤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债务系王云良的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故王凤翠关于该判决有误的辩称，不予支持。王凤翠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共同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共同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蒋立新通过诉讼及申请执行等方式从未间断对于（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权利的主张，故对王凤翠关于时效已过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蒋立新诉请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被告王云良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中王云良应承担的债务为被告王凤翠、王云良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受理费16198元，由被告王凤翠、王云良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王凤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如下：一、原审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包括答辩权以及举证、质证的权利。（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债务为虚假债务，上诉人有权对该案进行重新答辩，重新进行举证质证。二、即使（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正确，该债务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蒋立新和王云良都是作为公司代表或者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法院将其定性为个人债务有待商榷。即使该债务属于王云良的个人债务，也是因个人行为欠下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云良在经营温州分公司时没有任何获利，反而负债累累，甚至还向儿子借款归还债务，没有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蒋立新在（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案中，没有将王凤翠作为被告，视为放弃了对王凤翠的诉讼请求。且，浙ＸＸ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该案重要一方当事人，即作为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人，理应到庭参加诉讼。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因为，该规定所规定的连带债务应该是明确的连带债务，但本案案由为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说明在判决前，该债务是否为共同债务是不确定的。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也应当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案判决之日为2012年12月10日，本案起诉之日为2015年4月13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蒋立新在2010年10月即已起诉王云良，当时就可以追加王凤翠，当时不追加，说明蒋立新已经放弃对王凤翠的债权请求权。五、蒋立新与王云良所签订的合同期限为2003年4月10日至2008年4月10日，但蒋立新起诉时间为2010年10月，据此，蒋立新诉王云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也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有权抗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另口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原审程序不合法，剥夺了原审被告王云良参加庭审以及对合议庭成员申请回避的权利。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如果对原判的法律文书有异议，应当通过合法救济途径解决，但上诉人对蒋立新曾起诉王云良一案不知情，也不是该案的当事人，不可能通过上诉或者申诉途径来解决。
被上诉人蒋立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蒋立新起诉王云良时，上诉人和王云良还系夫妻，共同居住，上诉人对起诉的事实完全清楚，在蒋立新申请执行的时候，曾多次到家中催讨，如果上诉人对原判决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的途径表达自己的诉求，包括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等等，但是上诉人从未提出过相关意见。王云良承包华厦集团温州分公司所得收益均用于家庭，相应债务也应是夫妻共同债务。从法律上讲，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该债务具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当中所规定的例外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云良在温州分公司所得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上诉人认为蒋立新在原案件中没有将上诉人作为被告，就视为已经放弃对上诉人的请求，这没有法律依据。蒋立新一直以来从没有放弃过主张自己的权利，在原案件中，与王云良在起诉之前曾有过多次协商，王云良也曾多次向蒋立新出具书面承诺，因此在该两件案件中，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不成立。上诉人说原审程序不合法，但上诉人一方在原审中从没有提出过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由东阳市公安局吴宁派出所出具的出警信息一份，证明2012年10月17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因家庭矛盾而发生争议，由派出所出面调解。证据二、收款单一份，证明2003年8月25日，以温州分公司的名义自行购买塔吊骨架，当时华厦公司就已经将塔吊出售给王云良。证据三、借据一份，证明王云良在承包温州分公司期间，没有任何承包收益，而是举债经营。证据四、借款凭证两份，证明上诉人与王云良之间资金是分开的，王云良没有将承包收益用于家庭，反而向上诉人借款。
对以上举证，被上诉人质证如下：对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王云良的儿子当时可能还没有参加工作，或者是刚刚工作不久，不可能有能力归还该款。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由王凤翠出钱用于工程，这个事实反过来说明这个工程是夫妻共同经营的。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双方因家庭纠纷而报警的事实。证据二中并无王云良相关信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是否负债经营与认定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直接关联。对证据四，不能证明借款与本案所涉债务存在直接关联，也不能以此证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一组证据共五份材料，第一份、王云良于2004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是收到房屋的出卖方金晓艳有关票据，用以证明房屋买卖由王云良具体负责经办。第二份、金晓艳于2004年12月19日向上诉人王凤翠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是收到上诉人王凤翠购买屋基定金10万元，说明王凤翠在购买房屋时也支付过款项。第三份、金晓艳于2004年12月30日向王云良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是收到王云良的地基款60万元，说明王云良在购买地基时出过钱。第四份、金晓艳于2005年1月5日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是收到地基款382800元。第五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内容是由上诉人与金晓艳签订买卖契约，购买上述的地基。由以上五份证据证明：一、王云良与王凤翠夫妻是共同出资购买地基，二、王云良的收益是用于家庭的。而2004、2005年是王云良承包温州分公司期间。
对以上证据，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则应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加以认定。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故对于上诉人要求对该案重新进行举证、质证以及时效等问题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王云良是否负债经营、是否有经营收益，也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租赁合同纠纷的债务人为王云良，现上诉人主张债务人应为浙ＸＸ厦建设集团温州分公司的理由不成立。（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案所涉的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2012）东商初字第249号案中，蒋立新未将上诉人王凤翠追加为共同债务人，并不影响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另行确认。蒋立新通过诉讼及申请执行等方式对本案所涉债务持续主张权利，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该效力同样及于其他共同债务人，故上诉人有关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原审被告王云良未就本案提起上诉，也未对原审程序提出异议，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剥夺王云良有关诉讼权利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凤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8元，由上诉人王凤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