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洪，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淑贞（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业主），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缪红梅，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淑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甄铁军、被上诉人林淑贞的委托代理人缪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淑贞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3月8日，林淑贞与北京建工公司签订木胶板和木方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北京建工公司购买林淑贞的木胶板和木方；供货单位供货到2012年4月30日，支付80%的货款，余额保证于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逾期付款买受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按货款的日千分之一作为损失费补偿给出卖人，如发生纠纷，违约方一并承担违约金、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权益的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林淑贞依约向北京建工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货款总值为802000元，而北京建工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请求判令北京建工公司支付林淑贞货款802000元及违约金223758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2年12月15日，请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北京建工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涉案建设工程不是北京建工公司设立的聊城分公司承建，负责工程施工的赵敏是山东万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人员，北京建工公司与林淑贞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从未收到林淑贞供应的货物；二、在涉案买卖合同上供货方处签字的是林鸿新，不是林淑贞也不是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因此林淑贞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4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揽了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济药业公司）的大容量注射剂车间1、车间2建设工程，由赵敏负责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2年3月8日，赵敏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名义与林淑贞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购买林淑贞的木胶板和木方；供货单位供货到2012年4月30日，支付80%的货款，余额保证于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逾期付款买受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按货款的日千分之一作为损失费补偿给出卖人，如发生纠纷，违约方一并承担违约金、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权益的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林淑贞于2012年3月16日向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的上述建设工程供应木胶板2800张，货款302400元；于2012年5月8日供应木胶板3100张，货款334800元；于2012年5月9日供应木方106立方米，货款164800元，货款总值为80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应否对赵敏与林淑贞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涉案建设工程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虽然北京建工公司予以否认，但该事实已由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可以认定。北京建工公司虽然否认承建涉案建设工程，但对赵敏施工负责人的身份并未提出异议，且涉案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也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赵敏作为施工负责人，因施工需要购买建筑材料，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名义与林淑贞签订买卖合同，即使未经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书面授权，但已构成对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赵敏的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点：1、涉案建设工程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而赵敏在施工工地组织施工、负责管理；2、赵敏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而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未向第三人包括建设单位表示任何异议；3、购买建筑材料属于施工管理的职责范围，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表面特征；4、林淑贞提供的木材和木胶板属于涉案建设工程所需，并用于涉案建设工程的施工。第二、林淑贞认定赵敏具有代理权，尽到了审查义务，在主观上具有善意且无过失。1、根据林淑贞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明林淑贞对确认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施工人的身份尽到了审查义务；2、普济药业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与作为施工单位的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因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必然存在着密切的往来关系，其对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参与施工人员身份的认定具有较高的准确性。从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材料可以看出，普济药业公司认可的施工单位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施工负责人是赵敏。从而可以证明林淑贞认定赵敏是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施工负责人，也尽到了审查义务。3、买卖的标的物运送到施工现场，用于了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4、施工单位的施工负责人代表施工单位购买施工所需建材，为大多数人所接受，林淑贞认定赵敏具有代理权具有合理的理由。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赵敏与林淑贞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敏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与林淑贞签订上述买卖合同已构成对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表见代理，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担。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作为北京建工公司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北京建工公司应对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林淑贞请求北京建工公司支付货款802000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淑贞请求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酌减。关于林淑贞是否是出卖人的问题。原审法院，林淑贞提供的买卖合同上，明确约定出卖人是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而林淑贞是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的业主，并持有买卖合同和送货单，可以认定林淑贞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北京建工公司主张林淑贞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淑贞货款802000元及违约金89824元（违约金自2012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2年12月15日，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0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林淑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2元，由林淑贞负担1832元，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00元。
上诉人北京建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赵敏是山东万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人员，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原审法院认定赵敏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名义施工缺乏证据。2、对普济药业公司副总经理郭志远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更不能表明建设单位对赵敏身份的认可。郭志远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郭志远的陈述不能代表普济药业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志远是普济药业公司的副总经理。普济药业公司与上诉人存在纠纷，具有利害关系，其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3、被上诉人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赵敏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一是涉案买卖合同加盖的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不具备签订合同的效力；二是赵敏不是上诉人或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买卖合同上购货方负责人（或代理人）处签字不能代表上诉人；三是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赵敏虽然向上诉人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上没有任何关于赵敏身份的记载，被上诉人与赵敏签订买卖合同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四是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是否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对认定赵敏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没有必然联系；五是普济药业公司对施工单位人员身份的认知与认定赵敏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必然联系，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审查义务；六是赵敏是否在涉案工地组织施工，与认定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没有关联；七是普济药业公司起诉上诉人之后，上诉人才知道王琼等人冒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名义与普济药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实际没有承包该工程。被上诉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具有过错。二、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2010年12月10日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在涉案《供货买卖合同》上签字的是林鸿新，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林鸿新是代表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签订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淑贞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主张赵敏不是其工作人员而是山东万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人员，与事实不符。赵敏确实曾经以山东万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过劳务承包合同，但承包的工程并非涉案建设工程，而是上诉人承建的“时代广场”住宅小区工程。赵敏与上诉人劳务纠纷一案已由聊城市东昌府人民法院立案审理，该案原告是赵敏，而不是山东万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二、原审法院对普济药业公司副总经理郭志远进行询问并制作的笔录，依法应予采信。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的标志牌上明确写明施工单位是上诉人，施工负责人是赵敏。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对施工现场及相关标志牌进行证据保全，原审法院到达施工现场时，赵敏因向建设单位追讨工程款，带领工人围攻建设单位的办公场所，已被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罪立案，并采取了强制措施，施工现场也被公安机关封闭。基于此，原审法院对建设单位负责施工的副总经理郭志远进行询问，郭志远是代表普济药业公司接受询问，其作为建设单位的施工负责人，对施工单位施工人员情况最为知情，原审法院根据该询问笔录认定相关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相信赵敏有权代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是善意无过失的。一是赵敏签订买卖合同时，提供了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现场的标志牌明确记载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上述事实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涉案工程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二是被上诉人对赵敏的身份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赵敏是涉案工程的施工负责人，且签订买卖合同时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也是将木材送到施工场地，用于上诉人承揽的建设工程。四、被上诉人是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的业主，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林鸿新是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的员工，其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代表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的职务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民事起诉状、传票各1份。证明：赵敏以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普济药业公司为被告，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工程款、物品款、材料款。因此赵敏并非代表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施工，也不存在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名义施工的事实。
证据2，普济制药厂四方协议书、工作清单、普济药业车间已完成工程量结算清单、普济药业车间物品及周转材料清单、普济药业车间及车间四周现场及车间现有物品清点清单各1份，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系赵敏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1、在涉案工程中，赵敏是以山东万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施工；2、赵敏主张的费用包括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因此向被上诉人采购货物的是赵敏，而不是上诉人及聊城分公司；3、赵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上诉人承包的涉案工程存在分包情形，但承包人是赵敏而不是山东万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委托检验（技术服务）协议书复印件1份，该证据原件存于聊城市开发区技术检测中心，由赵敏复印后给被上诉人。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上的印章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多次对外使用。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赵敏在其起诉的案件中主张了涉案货款，又配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主观上存在恶意。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其证明力本院综合全案进行分析；关于证据2，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赵敏与上诉人就涉案工程施工产生的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赵敏因与北京建工公司、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普济药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聊城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北京建工公司、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物品款、材料款，并由普济药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案正在审理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涉案工程系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建，本院予以确认。赵敏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名义与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签订买卖合同，并将货物用于涉案工地，且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时，赵敏亦向被上诉人出示了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赵敏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行为，因此涉案买卖合同所产生的相应责任应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担，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系上诉人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就涉案货款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东营区星达木材经营处系涉案买卖合同的卖方，被上诉人作为其业主，以其持有的买卖合同和送货单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2元，由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李万海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