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明。
委托代理人：潘琼华，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燕青，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梅叶。
委托代理人：李廷楷，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明为与被上诉人吕梅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志明、吕梅叶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吕梅叶将其经营的佳音游戏厅以100万元转让给李志明经营，转让时吕梅叶将佳音游戏厅内所有游戏机等物品均转给李志明所有，并约定吕梅叶应配合李志明办理所有证件变更过户。协议签订后，吕梅叶将其在佳音游戏厅的财产交付给李志明经营，并向李志明交付文化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件。李志明给付吕梅叶转让款90万元。李志明接过佳音游戏厅经营后，双方在有关经营许可证到期后对经营许可证更换产生纠纷。
2013年5月14日李志明诉至缙云县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李志明、吕梅叶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吕梅叶向李志明返还文化经营许可证转让款9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吕梅叶承担。2013年11月4日，该院以被告吕梅叶经常居住地在永康市为由裁定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原审庭审中，李志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李志明、吕梅叶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2、判决吕梅叶向李志明返还文化经营许可证转让款9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吕梅叶承担。
吕梅叶在原审中答辩称：对签订合同等事实部分无异议，但对李志明陈述只转让证件不予认可。是对装修和财产、经营账务整体转让。转让时吕梅叶所有的手续是齐全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排污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及娱乐经营许可证均交给李志明，吕梅叶从2010年10月前后取得有关部门批准并经营，经营到2012年8月21日后转让给李志明经营。《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双方自愿，不属于合同法中无效及解除的情形，请求驳回李志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志明、吕梅叶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吕梅叶将其经营的佳音游戏厅转让给李志明经营，该转让是吕梅叶对其所有的佳音游戏厅的财产及经营权的转让。协议签订后，吕梅叶按约定将其在佳音游戏厅的财产交付给李志明经营。李志明接过佳音游戏厅经营后，双方在有关经营许可证到期后对经营许可证更换产生纠纷。因此，《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是对佳音游戏厅的财产及经营权转让，该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未违犯法律禁止性规定。吕梅叶按约定已将其在佳音游戏厅的财产交付给李志明经营后，已经履行交付义务。李志明提出转让后有关证件实际无法过户至李志明名下，导致李志明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请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证件能否变更，不是双方可以协商转让的民事范畴。有关经营许可证变更属有关部门的行政行为，应由有关部门许可。李志明以此理由请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志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李志明负担。
李志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实质应为与游戏厅相关的行政许可，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游戏厅的财产及经营权。理由如下：众所周知，在我国，获准经营游戏厅的行政许可需履行严格的行政审批程序，而非实行简单的登记制。而且，在一定时期和一定区域内，获准经营游戏厅的行政许可的数量受到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的严格控制。正因为上述原因，李志明为了能获准在永康合法经营游戏厅生意，不惜出100万的高价从吕梅叶处购买其拥有的相关行政许可，期望以此，即通过变更行政许可的被许可人的形式，以获得游戏厅经营的合法资格。在《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中，尽管有“经文化部门认可的合法机器归乙方所有”的内容，但实际上，因签订协议时，吕梅叶所拥有的相关的游戏机机型均早已过时，故，李志明在接手时并未要求一并转让，只是因为吕梅叶签订转让协议后将不再继续经营游戏厅，又因为游戏机的价值也无几，所以才在签订协议时作为附赠物附赠给了李志明。所以，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双方未列游戏机的交接清单，这本身也正说明这一点。若如吕梅叶所称的其游戏机“价值连城”，而交接时却未有交接清单，这怎么符合常理？正因为如此，双方在《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中才有“转让游戏厅证件协议”及在协议的附加部分中才有“即日起本证已归李志明所有，甲方吕梅叶已无证件拥有权”的明确表述，在2012年8月21日，吕梅叶向李志明出具的收条中，吕梅叶更清晰地表述“共收到转让证件款柒拾贰万元，共计玖拾贰万元整”，其清楚明确地确认了92万元系“证件转让款”的事实。因此，结合游戏厅经营之相关行政许可获取的难度，并纵观协议的内容、协议的附加部分、及吕梅叶出具的收条，根据合同解释方法之体系解释的原理，《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实质应为与游戏厅相关的行政许可，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游戏厅的财产及经营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存在履行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法定解除情形，故应判决解除合同。为了能如期、正常的开展游戏厅的经营活动，在2012年8月21日协议签订前的一个星期，即2012年8月15日，李志明就与游戏厅经营场所的原出租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而且在当日就支付了房租及相关费用，该事实即足以说明李志明履行合同的诚意。另外，协议签订之时，协议第六条约定了余款10万元于1年之内付清的内容，其目的就是为了敦促吕梅叶能积极协助李志明办理证件过户手续，以便李志明能尽早获取经营游戏厅的合法资格。按常理，吕梅叶尚有10万元的合同利益，在其能履行的情况下，一定会积极履行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但实际上，协议签订后，虽经李志明多次催促，但终因法律上的客观原因而始终无法解决证件的过户问题。后经李志明了解，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一环节实际上就无法完成，按照《个体工商户条例》（2011年3月30日通过，2011年11月1日起施行）第十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的变更除家庭成员之间可以变更以外，不得变更。也正因为如此，导致文化经营许可证的变更也始终无法完成。即便相关的证件无法完成过户，李志明为了能够继续经营游戏厅，2013年4月还将娱乐经营许可证交还给吕梅叶，告知其即便不能过户，也先将该证件予以年检，以续展其有效期（该证件于2013年4月9日完成年检）。该事实再次说明，李志明直至2013年4月也还有履行合同的最大诚意。然而，吕梅叶不仅无法协助完成游戏厅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而且对有关证件的年检也都怠于完成（根据永康市工商局调取的档案显示：直至李志明在一审起诉之时，卫生许可证也因未年检而过期）。综上，在本案中，明显存在合同不能履行，李志明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而且该不能履行的原因是因为法律上的客观障碍，因此，一审法院理应当正确适用法律，对本案所涉的合同予以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对协议合法性认定的明显错误。该协议明显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案中所涉的证件不仅不能完成过户，而且其过户的本质系行政许可的转让，为法律所禁止。《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八十条对行政许可的转让及相关法律责任分别作了明确规定。其中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因此，根据这一规定，依法获得的行政许可不得转让是原则，可转让是例外，转让行政许可需要有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但是，目前尚无有关关于文化许可证可以转让的规定，因此，文化经营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法》规定的不得转让的行政许可范畴。且《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进一步规定了有关行政许可不得转让而转让的刑事责任、行政责任等。因此，本案所涉的有关行政许可（文化经营许可）不得转让的强制性规定明显属于合同法解释（二）之第十四条所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范畴。故，《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此，恳请贵院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进行主动审查。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李志明与吕梅叶签订的《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并判决吕梅叶向李志明返还92万元整，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梅叶承担。
吕梅叶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佳音游戏厅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李志明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以后，吕梅叶已经履行完毕协议，李志明没有完全履行，但其也同样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其行为是一种不诚信的反悔行为。三、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违反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公共利益、第三人利益，不属于合同法可解除的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的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李志明和吕梅叶签订了关于永康市佳音游戏厅的转让合同后，其已向吕梅叶支付了大部分转让款，也在受让该游戏厅后持续经营了一段时间，现其以游戏厅的娱乐经营许可证等有关证件无法完成变更手续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积极去办理证件变更手续而吕梅叶拒不配合，也未举证证明有关部门拒绝为其办理证件变更手续，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综上，李志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李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