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李吉军。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甲。
再审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李某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汶上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汶商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李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26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汶上县人民法院重审。汶上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汶民一重字第22号民事判决，李某甲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5）济商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6日作出（2015）济民申某第20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吉军、被申请人李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通过中间人何某乙介绍认识，被告拟向原告购买母猪7头，约定价款19500元。被告看过母猪后向原告支付100元债钱。中间人何某乙又找来兖州六合饲料有限公司的裴某为母猪做了检查。2013年10月26日下午，被告雇佣了司机宋某一起，来到原告处将母猪拉走。原被告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原告王某主张被告在买猪时称暂时无法支付购猪款，需要延期10天左右，并且被告至今没有给付购猪款。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间人何某乙的证人证言。证明被告说没有现钱，原告同意让被告先拉猪，并且委托何某乙帮忙要钱。何某乙称第一次去找被告要钱时被告说没钱给，第二次去找被告时被告说已经给完钱了。2、裴某的证人证言。证明裴某由何某乙找来，去给猪做检查。在做检查时听到被告说暂时没有钱给付。3、林某东的证人证言。证明林某东碰到被告来拉猪，并帮忙将猪装车。没有见到被告给钱，并且听到原告对被告说这笔钱不要太长了。4、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宋某跟随被告一起来拉猪，对支付价款的情况不知情。被告李某甲主张在拉猪时已经付清货款。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李某丙的证人证言。证明李某丙曾在2013年10月26日上午去找被告借钱，被告说因为一会儿要去拉猪，没同意借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甲是否支付了涉案猪款。原告在向被告交付母猪后，被告即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固然是一种交易习惯，但是，在民间交易中，延期付款，也是常有的现象。买方将货物拉走，并不必然证明就已经支付了价款。至于原告没有索要欠条的问题，在一些民间交易中，以信誉做担保，达成口头协议，也是有的。被告在交付100元的定金，即当事人所说的“债钱”时，原告就没有出具收条。因此，不能以原告没有持有书面的债权凭证，就断定被告已经交付了购猪款。但是，原告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
原告提供了与本案有关的四位证人的证言，证人何某乙证明第一次去要钱时，被告说没有钱，第二次去要钱时被告主张已经把钱给了原告，证人裴某在给涉案母猪做检查时听说被告暂时没有钱。二位证人证实被告没有即时支付猪款，是可以互相印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原告如果已经收到了货款，但仅仅隔了几天，就通知中间人继续讨要，这个可能性不大，而且，在案件审理期间，原告要求进行测谎，态度坚决，而被告却表示不同意测谎，双方对于测谎结论的态度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是有助于法官在遵循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依据良知和理性对证据行使自由裁量权，从而形成法官的内心确信。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被告李某甲未向原告支付货款。对于被告先期交付的100元“债钱”，该100元应转化为货款。被告李某甲还应支付原告王某购猪款19400元。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李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某购猪款19400元。2、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元，由被告李某甲负担。
李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10月26日经何某乙介绍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去买猪，看后上诉人决定购买。双方口头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母猪7头，价款为1.95万元，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赊欠，讲好后上诉人交了100元债钱，当天下午上诉人拿着买猪的1.94万元同司机宋某一起去拉猪。上诉人到猪场后随即把1.94万元钱给了被上诉人，经清点无误后，然后把母猪拉走了，此买卖交易完毕，货款两清谁不欠谁。一审法院却不尊重客观事实，认定事实不清。2、何某乙是上诉人的保证人并与上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不作为本案的证人。在一审过程中何某乙明确承认是上诉人的保证人。3、出庭作证所有证人都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是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一边倒的证言不能采信。4、一审法院法官主观臆断的推理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应遵循《民事证据》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何某乙是担保人不能当证人，他的证言应无效，几位证人证言是与被上诉人串通好的，不能采信，我不欠被上诉人的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汶上县人民法院（2014）汶民重字第2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2013年10月26日，上诉人李某甲购买被上诉人王某7头母猪，价款195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现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李某甲是否支付了被上诉人王某涉案猪款？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以四位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李某甲未支付被上诉人王某涉案猪款欠当。证人何某乙证明第一次去要钱时，上诉人说没钱，第二次去要钱时上诉人主张已经把钱给了被上诉人。证人何某乙陈述拉猪时其不在现场，在本案重审时证人何某乙认可其是涉案猪款的担保人，但又证明上诉人未支付涉案猪款，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未追加涉案猪款的担保人何某乙参加诉讼。证人裴某在给涉案母猪做检查时只是听说上诉人暂时没有钱。证人宋某也只证明跟着拉猪，对于支付货款的情况不清楚。因此，四位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未支付涉案猪款。在上诉人拉猪未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该让上诉人出具欠据。综上分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涉案猪款未有直接证据证明，仅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汶上县人民法院（2014）汶民一重字第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
王某申请再审称，1、（2015）济商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王某只要举证证实向被申请人李某甲交付了母猪，即完成了举证责任，而被申请人李某甲辩称其已经履行了给付了猪款的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015）济商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将本应由被申请人李某甲所承担“给付价款”这一事实的举证，错误分配到再审申请人王某身上，加重了王某的举证责任，并使其承担不利后果，且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四位证人证言，证人何某乙和裴某证实被申请人拉走猪时没有即时支付猪款。何某乙证明第一次去要钱时，被申请人说没有钱，第二次去要钱时被申请人说把钱给再审申请人了。在一审期间，申请人要求测谎，态度坚决，而被申请人起初同意，后来又拒绝测谎。二审判决由申请人承担案件受理费2306元计算错误。综上，请求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李某甲给付再审申请人王某购猪款194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李某甲负担。
李某甲答辩称，我买了王某7头猪，拉猪前把19400元现金交给了王某，清点分文不差，一手交钱一手提货谁也不欠谁，把猪装上车拉走，并且拉了两次，交易完全结束。从2013年10月26日到现在已经有2年零4个月多，王某从来没有到我家要过钱，王某找假证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听说”两个字。王某如果有欠条我再次付19400元，如果没有欠条我一分不付。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被申请人李某甲是否向再审申请人王某支付了购猪款19400元。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李某甲与再审申请人王某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李某甲向王某购买7头母猪，价款195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李某甲随后又向王某交付了100元的定金，可见，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履行的过程中，王某负有已向李某甲交付7头母猪的举证责任，李某甲负有已向王某支付了购猪款的举证责任。现王某已举证证明将7头母猪交付给了李某甲，李某甲亦认可，李某甲则应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支付购猪款的义务，本院二审将已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某显然加重了王某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虽然李某甲在原审过程中申请了证人李某丙出庭作证，但上述证人未证实李某甲向王某支付了购猪款，李某甲亦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购猪款，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再审申请人王某提出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计算错误的问题，经查，二审案件受理费代收法院山东省汶上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山东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记载，案件受理费为288元，本院二审将二审受理费书写为2306元系书写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汶上县人民法院（2014）汶民一重字第2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元均由被申请人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建立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张岩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茹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