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6民再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陶伟军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晓东
委托代理人李杰，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韦成瑶，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韦红玲
一审第三人韦国平。
申请再审人陶伟军、许晓东因与被申请人韦红玲、一审第三人韦国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作出（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陶伟军、许晓东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9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陶伟军、许晓东的委托代理人李杰、韦成瑶，被申请人韦红玲，一审第三人韦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9日，韦红玲起诉至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10月29日，陶伟军、许晓东向其借款50万元，2011年12月6日和2011年12月16日，其两次借给陶伟军、许晓东共100万元，陶伟军、许晓东仅偿还45万元，其余105万元至今尚未偿还。请求判令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偿还借款10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陶伟军、许晓东负担。陶伟军、许晓东答辩并反诉称，2011年4月至12月，陶伟军、许晓东共同和单独向韦红玲借款305万元。其中，共同借款150万元，陶伟军单独借款155万元。2011年12月至2013年5月，许晓东先后共支付给韦红玲5375033元，陶伟军、许晓东并对陶伟军单独所借的155万元与韦红玲及第三人另行结算，扣除借款本金和利息，陶伟军、许晓东多支付给韦红玲3821500元，扣除应偿还给韦红玲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和利息53533元，许晓东多支付3821500元。请求判令韦红玲向陶伟军、许晓东返还不当得利3821500元，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韦红玲负担。一审第三人韦国平陈述称，许晓东于2012年1月转账给其的299389元、795000元两笔款项为韦红玲的工程款。韦红玲针对反诉答辩称，陶伟军、许晓东除了本诉所涉及的工程以外还有其他多项工程向韦红玲借款，在本诉外的工程施工过程中韦红玲为了监管参与了这些工程的财务核算，陶伟军、许晓东也将工程的有关财务资料送交韦红玲，韦红玲通过银行转账给陶伟军、许晓东的流水记录总金额已经超过300多万元，还有其他款项通过现金或者银行刷卡转账支出，有的转给第三方，由韦红玲代付工程以外的税金及材料款。在众多的借款中，如果陶伟军、许晓东已归还，双方要么将借据撕毁，要么在借据上注明“已还清”字样，但对本诉的两笔借款的借据韦红玲均有保存，陶伟军、许晓东实际未偿还。陶伟军、许晓东主张不当得利与法律规定不符。陶伟军、许晓东认为公司管理混乱导致重复给钱的说法不成立。
一审法院查明，韦红玲与韦国平系夫妻关系。许晓东与案外人郑芬系夫妻关系。2011年5月20日，陶伟军与韦红玲签订《协议》，约定陶伟军因承建钦州市钦南区团和围海堤加固标准化建设工程Ⅱ标段资金短缺，向其借款155万元，陶伟军给韦红玲包干利润50万元。以上款项陶伟军已还清。2011年9月28日，陶伟军、许晓东二人与韦红玲签订《协议》，约定二人因承建加固防城区小型水库（茅坜水库、众人田水库）资金短缺，向韦红玲借款20万元，二人分给韦红玲包干利润6万元。同日，陶伟军、许晓东出具收据，表明收到韦红玲借款20万元。2011年10月17日，陶伟军、许晓东与韦红玲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共同承建防城区滩营乡孔芬水库达成协议，由韦红玲于2011年10月26日借款53万元用于项目启动及资金周转。2011年10月26日，陶伟军、许晓东出具收据，表明向韦红玲借孔芬水库工程买标款462000元、购车及周转款68000元，共计53万元。2011年10月29日，陶伟军、许晓东与韦红玲签订《协议》，约定陶伟军、许晓东因承建东兴市发展和改革局东兴、江平、马路镇干渠及山塘水毁维修改建等13项工程资金短缺，于2011年10月29日向韦红玲借款50万元，并愿意支付包干利润15万元，并约定于2012年春节前还清50万元，于2012年5月1日前付清承包利润15万元（利润付清时间如有变化由双方另行协商）。同日，许晓东向韦红玲出具收据，表明收到50万元。2011年12月6日，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出具收据，表示收到韦红玲借款100万元用于东兴发改局扶贫硬化工程启动资金。2011年12月6日与2011年12月16日，韦红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收据中共100万元款项分两次转给许晓东。2012年1月10日，许晓东与广西那坡阳达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达公司）签订《联营施工协议书》，约定合作完成防城区孔芬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施工和保修任务，许晓东负责提供劳务和资金。2012年1月11日与2012年1月14日，阳达公司通过银行汇划方式分别将849368.34元、301957.34元工程款汇入许晓东的账户。除上述协议与借款外，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资金往来繁多。2011年5月20日至2013年1月21日期间，韦红玲以银行转账方式将2112800元汇入许晓东账户；将25万元汇入郑芬账户；代许晓东将80万元现金存入许晓东账户。以上款项共计3162800元。此外，陶伟军、许晓东在2011年8月3日至2011年12月6日共向韦红玲出具6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245万元。陶伟军在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25日期间单独向韦红玲出具4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195万元。
2011年12月9日，许晓东将367000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1年12月29日，郑芬将201000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月11日和2012年1月14日，许晓东将795000元、299389元工程款汇入韦国平账户。2012年1月20日，郑芬将41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月21日，许晓东将40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2月9日，许晓东将33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2月11日，韦红玲向许晓东出具收条，表示收到众人田投资返还款63000元。2012年2月13日，许晓东将17万元转入许晓东账户。2012年4月20日，许晓东通过柜员机将1万元转给韦红玲。2012年4月26日，许晓东将131500元转给韦红玲。2012年4月28日，许晓东将16万元存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5月14日，许晓东将80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8月22日，许晓东将13万元现金存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0月17日，郑芬将45000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1月14日，许晓东将13万元材料款电汇至韦红玲账户。2012年11月15日，许晓东将5万元现金存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1月30日，郑芬将37000元存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2月4日，许晓东将7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2月25日，郑芬将26000元存入韦红玲账户。2012年12月28日，许晓东分别将311144元、174000元存入韦红玲账户。2013年4月3日，许晓东将15000元转账给韦红玲账户。2013年5月11日，韦红玲出具收条，表明收到许晓东还款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仅存在借贷关系，也存在项目合作经营关系，资金往来频繁。陶伟军、许晓东主张其在2011年12月9日至2013年5月11日期间，许晓东、郑芬、公司财务人员等通过现金支付、转账等方式共支付给韦红玲5375033元，多支付3821500元。多还款是由于公司财务人员更换较多、管理不到位等原因造成。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与认识，所谓多支付款项应是在相隔较短时间内将相同数额的款项重复支付给同一人。本案中，陶伟军、许晓东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许晓东及郑芬在一年半时间内多次将不同数额的款项转给韦红玲或韦国平。许晓东认可其中于2012年1月11日、2012年1月14日转给韦国平的两笔款项系工程款，前后陈述互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综合考虑当事人的举证能力，陶伟军、许晓东应对其误将不同数额的款项转给韦红玲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仅以汇款凭证证明其主张。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合伙关系、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对陶伟军、许晓东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韦红玲主张其多次通过现金交付、银行转账及借刷信用卡的方式借款给陶伟军、许晓东。陶伟军、许晓东还款后便将借条返还、出具收条等。韦红玲提交的多份借条、收条可以认定，双方间资金如已结清，有在借条上注明已还清、作废或者出具收条的习惯。在韦红玲主张的两笔款项中，陶伟军、许晓东出具的收据并未予以收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韦红玲对其主张已提供收据及相应的转款凭证予以证明，陶伟军、许晓东应对其已还上述150万元借款但收据未予收回的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现陶伟军、许晓东仅举证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直接存入的方式将大于150万元的款项存入韦红玲或第三人的账户，但对其中哪几笔款项系返还150万元欠款未予说明，也未证明其因何种原因未将上述收据未予收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韦红玲主张陶伟军、许晓东返还10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陶伟军、许晓东偿还韦红玲借款105万元；二、驳回陶伟军、许晓东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686元，由陶伟军、许晓东负担。
陶伟军、许晓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陶伟军、许晓东已经全部返还借款150万元。韦红玲再次要求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陶伟军、许晓东确实因东兴发改局工程向韦红玲借款150万元。陶伟军、许晓东于2011年12月9日还本金及利息367000元，于2011年12月29日还201000元；于2012年5月14日还80万元；于2012年11月14日还13万元；于2012年12月4日还7万元，以上合计1568000元。陶伟军、许晓东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韦红玲要求陶伟军、许晓东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陶伟军、许晓东与韦红玲合伙承建工程中，尚有486592元结余款未分配。韦红玲主张收到的款项已经全部用于工程支出，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对双方的工程结余款进行鉴定。三、许晓东因在外地管理工程，与韦红玲存在工程合作及借款交叉往来，公司财务人员变动频繁，导致多向韦红玲支付款项2239644元。韦红玲取得的利益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陶伟军、许晓东。一审仅以不合情理便驳回陶伟军、许晓东的反诉请求，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基本法理。陶伟军、许晓东愿意与韦红玲就每笔往来账目进行核对。如韦红玲不能说明收款的合法性，就应当认定其所收款项属于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指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司法鉴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韦红玲的诉讼请求；判令韦红玲向陶伟军、许晓东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韦红玲负担。
韦红玲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陶伟军、许晓东尚欠韦红玲借款105万元，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2011年10月29日，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借款50万元，有陶伟军、许晓东的共同签字予以证实。2011年12月6日、2011年12月16日，韦红玲分两次借给陶伟军、许晓东共100万元。上述借款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对于借到韦红玲150万元的事实，陶伟军、许晓东亦无异议。陶伟军、许晓东取得借款后，仅偿还了45万元，尚欠105万元。韦红玲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陶伟军、许晓东请求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存在合伙关系并负责合伙工程的财务核算。陶伟军、许晓东将合伙取得的工程款转账给韦红玲。韦红玲根据工程施工情况将工程款转付给第三方。许晓东提供的汇款单上也注明其汇款为“材料款”。韦红玲转账给许晓东及郑芬共计3162800元，10份借据金额440万元。韦红玲还通过支付现金及刷信用卡等方式用于支付应由许晓东承担的工程款。许晓东已经清偿了这些借款。韦红玲遂将借条原件撕毁，或在借条上注明“已还清”、“作废”字样，或将借条交许晓东收执。对于仅偿还部分的借款，由韦红玲出具收据给许晓东，借条原件仍由韦红玲收执。因许晓东未清偿涉诉的借款，故借条原件一直由韦红玲收执。陶伟军、许晓东虽向韦红玲的账户转入过资金，但仅是偿还另外的多笔借款，与涉诉借款无关。陶伟军、许晓东主张因财务混乱等原因导致多还韦红玲2239644元与事实不符，违背常理，也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三、陶伟军、许晓东在诉讼过程中故意歪曲事实，陈述相互矛盾，存在不诚实诉讼的行为，其主张不应采信。1、陶伟军、许晓东主张于2011年10月26日向韦红玲借款53万元，用于孔芬水库建设。因其未中标，协议不能履行，资金仍由韦红玲掌握，故借贷合同不生效。虽然孔芬水库的中标单位为阳达公司，但许晓东从该公司转包了工程，实际施工亦由许晓东组织完成，故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2、许晓东主张孔芬水库尚有486592元结余款未分配，与事实不符，且与其在一审中的主张相互矛盾。至于是否存在结余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双方可以另案主张。3、许晓东在反诉状中确认于2011年5月20日向韦红玲借款155万元，其主张已经全部清偿此笔借款，与事实不符。4、许晓东在一审时主张韦红玲不当得利为3821500元，在二审时主张不当得利为2239644元，两者差异巨大。许晓东不断变更自己的诉讼请求，足以证实其不诚实信用。5、韦红玲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合伙和多次借贷的事实，实际上已经证实了韦红玲收取许晓东的汇款的正当性、合法性。许晓东转给韦红玲的款项用途较多，不能当然认为韦红玲收取款项就是不当得利。许晓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败诉风险。6、许晓东在二审中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由于许晓东存在直接收取现金和借用韦红玲的信用卡刷卡的行为，加上其撕毁和隐藏部分借据和收据，不可能对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司法鉴定。即使进行鉴定，也因陶伟军、许晓东的申请是在二审中提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故不应支持。综上所述，陶伟军、许晓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陶伟军、许晓东的上诉并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韦国平的陈述意见与韦红玲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以上款项陶伟军已还清”，因无证据佐证无法查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长期存在多笔借贷关系。韦红玲多次将资金出借给陶伟军、许晓东。陶伟军、许晓东收到借款后，出具欠条给韦红玲收执。陶伟军、许晓东还款后，韦红玲则将欠条撕毁或注明“已还清”等字样，以示借款已获清偿。韦红玲出借资金的方式多样，其中有现金交付方式、银行转账方式、现金存入方式，还存在出借韦红玲银行信用卡和他人银行信用卡代许晓东及其公司支付款项的方式。许晓东还款方式亦多样，有许晓东自己转款，也有其妻子郑芬转款，还有许晓东公司财务会计人员转款和现金存入韦红玲账户的方式。上述人员转款行为均系在许晓东的许可下进行，许晓东认可每次转款均知情。
2014年12月9日，韦红玲向本院提出申请，其表示自愿将诉讼请求由一审的105万元调整为90万元，另外15万元自愿放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一、陶伟军、许晓东要求韦红玲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韦红玲要求陶伟军、许晓东偿还借款105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陶伟军、许晓东要求韦红玲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即属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请求人行为所导致的不当得利，因“得利方”收到“受损方”的给付利益并非主动所为，“受损方”对财产权属产生转移的原因和过程更为清楚，“受损方”如欲恢复到利益变动前的状态，应承担给付基础不存在或丧失等证明责任。本案中，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长期存在多笔借贷关系。韦红玲不断将资金出借给陶伟军、许晓东。陶伟军、许晓东亦不断通过各种方式还款。同时，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还存在合伙关系。韦红玲作为合伙的财务人员，许晓东将合作取得的工程款存入韦红玲及韦国平账户。许晓东主张因自己公司管理混乱，在一年多时间内，多次错误偿还借款，数额达2239644元。许晓东作为给付主体，在一年多时间里，多次将数额不等的资金汇至韦红玲账户，给付数额明确，给付对象具体，部分款项还注明了汇款用途。许晓东应对给付的具体原因最为了解，也最易掌握。因此，陶伟军、许晓东主张的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及由此引起的诉讼风险应当由陶伟军、许晓东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陶伟军、许晓东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韦红玲收取款项没有依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陶伟军、许晓东要求韦红玲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陶伟军、许晓东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陶伟军、许晓东的该项反诉请求正确，予以维持。
二、关于韦红玲要求陶伟军、许晓东偿还借款105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韦红玲已经按约提供了借款。陶伟军、许晓东对于借到150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故韦红玲主张与陶伟军、许晓东的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陶伟军、许晓东收到借款后，有义务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借款人对于其已履行还款义务负有举证责任。陶伟军、许晓东提供了数份转款凭证欲证明其已偿还该两笔借款，但陶伟军、许晓东提供的转款凭证总额为568000元，与借款数额不一致，且2012年11月14日的电汇凭证中注明该款项用途为“材料款”，而不是用于偿还借款。此外，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多笔借款以及其他经济往来。陶伟军、许晓东除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款项汇入韦红玲账户外，还应当举证证明其转给韦红玲的款项就是偿还涉案的150万元借款，而不是偿还其他借款或系其他经济往来，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陶伟军、许晓东未能合理解释涉案借据原件尚由韦红玲持有的原因。因此，陶伟军、许晓东上诉主张其已还清该两笔借款，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韦红玲已经自认许晓东偿还借款45万元，故陶伟军、许晓东仅需再偿还105万元。二审过程中，权利人韦红玲自愿将其诉讼请求由一审的105万元调整为9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韦红玲降低诉讼请求数额的行为是其行使权利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对一审判决事项亦作相应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但因韦红玲二审时自愿降低其诉讼请求至90万元，故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陶伟军、许晓东偿还韦红玲借款9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686元，由陶伟军、许晓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36元（陶伟军已预交），由陶伟军、许晓东负担。
陶伟军、许晓东再审称，一、陶伟军已还清借款155万元的事实清楚。陶伟军归还借款金额1207450元。其它余款因团和围工程转让给韦红玲、陈征贵承包而结清，二审否定这一事实错误。二、一、二审除认定款项3162800元外，又认定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出具6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245万元，以及陶伟军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25日间单独向韦红玲出具4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195万元，无证据证明。三、陶伟军、许晓东对讼争借款105万元已如数归还，一、二审判决再次归还，无依据。从借款及还款时间顺序看，第一笔款是陶伟军于2011年5月20日向韦红玲所借的155万元，这笔款陶伟军已归还。第二笔款是2011年9月28日借款20万元加利润6万元，该笔己还清，归还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2年1月20日归还41万元，2012年2月11日归还6.3万元，第三笔款是2011年10月26日共53万元，属于合作工程，工程进度款1094389元于2012年1月11、14日打入韦红玲账户。第四笔款150万元，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明确，既包括本金又包括利润15万元，许晓东等至少归还借款本息165万元。陶伟军、许晓东还款分别为2011年12月9日还36.7万元；2011年12月29日还20.1万元；2012年5月14日还80万元；2012年11月14日还13万元；2012年12月4日还7万元，共计1568000元，不存在讼争的105万元。四、韦红玲主张许晓东、陶伟军借款150万元，而除其仅提供2013年5月11日现金支出凭单证明许晓东还款25万元外，并没有提供另20万元的收据，但其承认许晓东已归还借款45万元，进而诉请欠款105万元，实际上认可没有出具收到款项的收据亦已经还款的事实。因许晓东、陶伟军不认可存在还款时由韦红玲将欠条撕毁或注明“已还清”等字样，以示借款已获清偿的交易习惯，韦红玲亦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该交易习惯。因此，韦红玲是否在借据上签下“已还清、作废”等字样，都无法阻却许晓东等已归还借款的事实，不因其没有注明“已还清”等字样，就否定归还借款的事实。此外，认定韦红玲有现金交付等方式，无任何证据佐证。五、韦红玲多收取2239644元属不当得利。许晓东等除归还借款本息外，于2012年1月21日至2013年5月11日分15次汇款2239644元给韦红玲，这一事实有银行转账单、韦红玲出具收据等证据证明，韦红玲对收到款项2239644元亦无异议。一、二审应确定由韦红玲举证证明收取款项有合法的依据，而不能要求陶伟军、许晓东提供无依据的证据，举证分配明显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2、驳回韦红玲的全部诉讼请求；3、韦红玲向陶伟军、许晓东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
韦红玲辩称，一、2011年10月29日，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借款50万元，用于东兴、江平、马路镇干渠及山塘水毁维修改建等13项工程款，陶伟军、许晓东均承认借款50万元的事实。2011年12月6日和2011年12月16日，韦红玲分两次借给陶伟军、许晓东共100万元，用于东兴市发展和改革局扶贫硬化工程启动资金，陶伟军、许晓东也明确认可。陶伟军、许晓东对上述两笔借款只偿还了其中的45万元，韦红玲已开具2张收据，尚欠105万元至今没有偿还。二、陶伟军、许晓东歪曲事实，混淆是非，不仅不承认数10次借款，还编造理由要求韦红玲返还不当得利。许晓东属于偿还借款的金额仅为3817500元。为了达到诉求返还不当得利目的，混淆是非，将许晓东及其妻子郑芬支付给韦红玲及其丈夫韦国平5327033元中不属于债务还款的3笔款项1509533元混淆计入其中等。三、陶伟军、许晓东在再审申请中针对二审判决否定陶伟军已还清借款155万元的事实有异议，韦红玲认为这一事实与涉案的借款没有直接关系。四、一、二审判决均采纳韦红玲出具的10份借据，这10份借据陶伟军、许晓东也并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即已证明了他们共同或单独向韦红玲借款总金额为440万元。一、二审认定的3162800元是韦红玲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据证明韦红玲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许晓东的借款金额，是陶伟军、许晓东对一、二审判决书的理解错误。五、陶伟军、许晓东认为诉争借款105万元已如数归还的理由不成立。陶伟军、许晓东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几笔还款是偿还150万元的借款。陶伟军、许晓东以韦红玲承认的已偿还45万元中有20万元并没有收据来证明认可没有出具收到款项的收据亦已经还款的事实这一理由，因收据应是陶伟军、许晓东持有，在陶伟军、许晓东没有提供该份证据的情况下，韦红玲也基于事实，承认针对150万元借款，陶伟军、许晓东总共偿还了45万元，不能说明剩下的105万元陶伟军、许晓东已经偿还。六、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长期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同时还存在合伙关系，在韦红玲出借给陶伟军、许晓东借款额达440万元的情况下，陶伟军、许晓东主张其已偿还1568000元，在未考虑其他多笔借款及双方之间的多个项目合作的情况下，主张多出来的款项即属于韦红玲的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存在多次借贷关系和其他项目合作，陶伟军、许晓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偿还的款项是对这150万元的偿还而不是对其他借款的偿还，因此，陶伟军、许晓东主张的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由他们承担。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陶伟军、许晓东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请再审法院予驳回。
一审第三人韦国平陈述，同意韦红玲的意见。
本案在再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判决书中的“一审查明，……2012年2月13日，许晓东将17万元转入许晓东账户。……”属笔误，应当纠正为“……2012年2月13日，许晓东将17万元转入韦红玲账户。……”。另外，二审判决认定“陶伟军、许晓东在2011年8月3日至2011年12月6日共向韦红玲出具6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245万元”错误，应纠正为“陶伟军、许晓东在2011年8月3日至2011年12月6日共向韦红玲出具7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245万元”二审判决除上述错误外，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一、陶伟军、许晓东是否还欠韦红玲的借款105万元，以及陶伟军、许晓东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二、韦红玲是否收到陶伟军、许晓东的不当得利2239644元，以及韦红玲是否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签订借款协议后，按约定提供了借款。陶伟军、许晓东对于借到150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陶伟军、许晓东收到借款后，有义务按照约定偿还借款。韦红玲作为出借人提交了借款协议和收据等证据，已尽了举证责任，而陶伟军、许晓东作为借款人认为自己巳还清该笔借款应当负有举证责任。陶伟军、许晓东提供了数份转款凭证欲证明自己已偿还该两笔借款，但陶伟军、许晓东提供的转款凭证总额为1568000元，与借款数额不一致，也没有明确是偿还涉案借款，且2012年11月14日的电汇凭证中注明该款项用途为“材料款”，而不是用于偿还借款。另外，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多笔借款关系以及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双方的资金往来十分频繁，陶伟军、许晓东应当举证证明其转给韦红玲的款项就是偿还涉案的150万元借款，而不是偿还其他借款或系双方当事人的其他经济往来的款项。另外，从双方当事人的还款习惯看，在借款人偿还借款后要收回借条，韦红玲作为出借人持有借款协议和收据，而陶伟军、许晓东未能合理解释涉案借据原件尚由韦红玲持有的原因，因陶伟军、许晓东的举证不能，应当承担对其不利法律后果。因此，陶伟军、许晓东主张其已偿还该两笔借款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韦红玲已经自认许晓东偿还借款45万元，故陶伟军、许晓东仅需再偿还105万元。二审过程中，权利人韦红玲自愿将其诉讼请求由一审的105万元调整为90万元。韦红玲降低诉讼请求数额的行为是其行使权利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陶伟军、许晓东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即向韦红玲偿还90万元。因此，陶伟军、许晓东认为其已还清韦红玲借款105万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即属不当得利。在长达近3年时间里，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韦红玲不断将资金出借给陶伟军、许晓东。陶伟军、许晓东亦不断通过各种方式还款。同时，韦红玲与陶伟军、许晓东之间还存在合伙关系。韦红玲作为合伙的财务人员，许晓东也将合作取得的工程款存入韦红玲及韦国平账户，双方的资金往来频繁。许晓东主张因自己公司管理混乱，在一年多时间内，多次错误偿还借款，数额达2239644元。许晓东作为给付主体，在一年多时间里，多次将数额不等的资金汇至韦红玲账户，其对给付的具体情况最清楚，由于陶伟军、许晓东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韦红玲收取款项没有依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陶伟军、许晓东请求韦红玲返还不当得利2239644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陶伟军向韦红玲借款155万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并没有对该借款是否还清作出认定，因此，陶伟军、许晓东认为二审认定上述借款没有归还错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一审中，韦红玲提交了银行转帐记录和借据等证据，陶伟军、许晓东对该证据并没有异议，因此，陶伟军、许晓东认为一、二审除认定款项3162800元外，又认定陶伟军、许晓东向韦红玲出具6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245万元，以及陶伟军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25日向韦红玲出具4份借据，借款金额共计195万元无证据证明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陶伟军、许晓东再审请求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二审判决书出现一些笔误和对借据数量统计错误，但二审判决对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传亿
代理审判员 田 海
代理审判员 林智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