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胜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铭（MICHAELGAO）。
上诉人蒋胜力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高铭和蒋胜力原系合作关系，2006年1月3日，高铭和蒋胜力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高铭）乙（蒋胜力）二人经友好协商，就双方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甲方出资2，015，100元人民币，乙方出资2，015，100元人民币，上述全部资金交与乙方，以乙方的名义对外投资。二、根据双方约定，乙方将上述资金用于购置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号某某层房产（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甲乙双方各自享有该房产50%的所有权，产权证以乙方的名字登记。三、因该房产出租等一切经营行为所获取的收益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该房屋可能发生的毁损、灭失等一切风险由双方按上述比例承担。……”2006年6月10日，蒋胜力与上海浦庆投资有限公司签署两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号某某层房产，某某层房产购买的价格为人民币2，224，350元，某某层房产购买的价格为人民币1，805，850元，5、某某层房产总价为人民币4，030，200元，该两份合同附件一约定的付款时间均为2006年6月8日支付首付款，2006年10月31日支付尾款。2006年6月11日，蒋胜力与上海浦庆投资有限公司签署《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层房产，价格为人民币2，000，688元，该合同附件一约定的付款方式与期限为：2006年6月11日，付款人民币2万元；2006年6月20日，付款人民币40万元；2006年7月3日，付款人民币480，309.60元；2006年7月5日，付款人民币900，309.60元；2006年10月31日，付款人民币200，068.80元。2006年8月7日，高铭和蒋胜力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高铭）乙（蒋胜力）二人经友好协商，就双方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甲方出资1，000，344元人民币，乙方出资1，000，344元人民币，上述全部资金交与乙方，以乙方的名义对外投资。二、根据双方约定，乙方将上述资金用于购置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层房产，甲乙双方各自享有该房产50%的所有权，产权证以乙方的名字登记。三、因该房产出租等一切经营行为所获取的收益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该房屋可能发生的毁损、灭失等一切风险由双方按上述比例承担。……”2007年4月16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层、某某层、某某层经核准均登记在蒋胜力名下。
2005年12月23日、26日，大连加利贸易有限公司分别结汇241，500.13美元和200，978美元，折合当时人民币分别为1，946，732.55元和1，619，742元。2006年11月20日，大连加利贸易有限公司向上海晨扬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汇款人民币50万元。大连加利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曾＊，系高铭妻子的弟弟。上海晨扬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蒋胜力。2005年7月26日，上海晨扬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PNC公司发生货物交易，收货人为PNC公司，对应的总价为241，500美元。2006年6月9日，上海晨扬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PNC公司发生总价为人民币468，500美元的货物交易，收货人为PNC公司。
另查明，2006年8月7日，高铭和蒋胜力除上述两份协议外还签署了另外的《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与上述两份协议相似，购买房屋为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室，某某幢某某室房屋，约定各出资为人民币276，584元。高铭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标的物为瑞庆路＊号＊幢乙号5、某某层房屋，在另案中对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层房屋也提起了诉讼。
再查明，2011年12月21日，蒋胜力妻子的叶婵娟向高铭发送电子邮件，称“高总，款昨天已安排。2011年的收付情况请见附件，PNC应付81，887.63元，从明年的租金中扣除，可否？”在该邮件附件的计算表中显示：“PNC应收租金224，619元”，“PNC应付物业费等：3，240元……”。
高铭诉称，2006年8月7日，其和蒋胜力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各出资2，015，100元人民币用于购买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某层、某某层的房屋。还约定，双方享有该系争房屋各50%的产权，且系争房屋登记在蒋胜力一人名下。另外，双方还约定因系争房屋出租等一切经营行为所获取的收益由双方共同享有。但时至今日，双方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产生争议，故请求判令：1、确认其享有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某层、某某层50%的产权；2、本案诉讼费由蒋胜力承担。
蒋胜力辩称，本案系争房屋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均属于其所有，均系其合法买受，其对上述房屋拥有无可争辩的物权。其和高铭之间虽然签署过内部的相关协议，但事实上高铭并未按照协议履行支付相关价款的义务，基于合同的物权取得，应以支付对价为条件，鉴于高铭未支付对价款，故其并不拥有本案系争房屋的部分产权。
审理中，大连加利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我公司于2005年12月23日和26日两次收到美国PNCResources公司（高铭持有）的转账款442，478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3，566，474元）。根据高铭的通知，该款是他为在上海与蒋胜力联手购买办公楼所备的购房款。为此事蒋胜力偕叶婵娟曾专程到大连与我联系过。根据蒋胜力的要求，我将人民币300万元付至蒋胜力／叶婵娟的个人账户内、后因国家政策趋严，无法将公司账户内款项付至蒋胜力／叶婵娟方个人账户内，故于2006年11月20日通过浦东发展银行以转账方式将余款人民币50万元转至蒋胜力指定的上海晨扬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内”。后曾＊到庭作证，称“2006年5月，蒋胜力及其妻子到大连，和我讨论款项转账事宜，此后，我通过我的私人卡号将300万元人民币分三笔打给他们，两笔打到叶婵娟卡里，一笔打到蒋胜力卡里”。高铭及证人均未能提供上述款项的汇款记录。
原审认为，不动产或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本案中，高铭和蒋胜力对于双方于2006年1月3日签署的协议书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效力可予认定。依据协议，双方各拥有系争房屋50%的产权份额，且约定房产出租等一切经营行为所获取的收益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该房屋可能发生的毁损、灭失等一切风险由双方按上述比例承担。从协议内容上看，是对共有方式、共有份额、共有权益的行使和共有风险负担的具体安排。蒋胜力辩称高铭并未付款，未支付对价，故不能取得房屋50%的产权。从本案证据看，高铭虽一直未能提供其足额付款给蒋胜力的直接凭据，但从两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006年6月10日）合同附件一约定的付款方式与期限看，购买房屋的付款时间均为2006年6月8日支付首付款：分别为人民币2，001，915元（某某层）和人民币1，625，265元（某某层），2006年10月31日支付尾款人民币222，435元（某某层）和人民币180，585元（某某层）。在此之后的2006年8月7日，高铭和蒋胜力又签署了针对其他房产的类似协议，如果高铭未付任何款项，从常理看蒋胜力不可能再和高铭签署类似协议，再共同出资购买其他房屋，高铭所举电子邮件的租金结算等内容可以佐证双方对于房屋共同收益的情况。故对蒋胜力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如果蒋胜力认为高铭未完全履行款项出资或蒋胜力支付了超出份额的款项，应视为其自愿垫付，其可以在另案中要求高铭返还，但在本案中不能对抗其已经认可的高铭所享有的共有权益。系争房屋虽登记在蒋胜力一人名下，但在当事人内部之间，登记名义人不能以登记的公信力而否认真实权利的存在，现高铭要求依据协议确认其共有份额，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某层房屋50%的产权归MICHAELGAO（高铭）所有，蒋胜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MICHAELGAO（高铭）办理过户手续；二、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号某某层房屋50%的产权归MICHAELGAO（高铭）所有，蒋胜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MICHAELGAO（高铭）办理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180元，由MICHAELGAO（高铭）负担人民币31，590元，由蒋胜力负担人民币31，590元。
判决后，蒋胜利不服，上诉于本院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本质属性是一份债权债务合同，而不是物权分配协议，从双方的真实意思来看，应当是先出资，后有产权，先有出资的履行才有物权的结果。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付了购房款，原审仅凭常理推断被上诉人给付了购房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签订系争房屋预售合同之时完全是个人独立投资的行为，并未有与被上诉人共同投资的意思。在上诉人签订预售合同之后，被上诉人才提出希望和上诉人共同投资。而此时，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房款。故预售合同与《协议书》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也没有先后履行关系。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未给付上诉人《协议书》项下的房款，最终是上诉人自己支付了房屋全部对价，故上诉人理所当然对系争房屋享有毫无争辩的全部产权，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分配产权。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高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三组证据：
一、系争房屋的预售合同，欲证明上诉人签订预售合同的时间早于《协议书》签订的时间，系争房屋的购买意愿原本属于上诉人个人意思，且在2005年12月30日之前，上诉人个人已经支付系争房屋的大部分款项；
二、系争房屋的销售发票、房屋交接书及契税缴纳凭证，欲证明上诉人个人支付了系争房屋全部房款及相应税费；
三、物业情况说明、租赁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欲证明上诉人完全而且独立行使系争房屋的物权，并以上诉人个人名义将系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并设定了最高额抵押。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其中发票开具的时间均晚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上诉人在已经购买系争房屋的情况下，仍然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是上诉人对双方购房行为的确认，故对第一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于物业情况说明、租赁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被上诉人的出境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全程参与了系争房屋的买卖过程；
二、上诉人与案外人陈平之间的往来邮件及附件，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系争房屋的事实；
三、系争房屋某某层的租赁合同，欲证明免租期系从2007年至2009年，2011年已经产生租赁收益，这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妻子之间往来的邮件相互可以对应。
上诉人质证认为，出境记录与本案无关，对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租赁合同，该合同系为了当时双方另成立的泓博公司注册的需要而签订，且该租赁合同针对的是某某层房屋，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某某层房屋的租赁合同是不一致的。上诉人坚持认为双方在邮件中所涉及的租金收益并非本案系争房屋，而是指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某幢某某室，某某幢某某室房屋。
本院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第一组及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然而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已向开发商足额支付了系争房屋的价款及相关税费，并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未将房款支付给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故对该两组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其中物业情况说明性质上属证人证言，仅凭该说明无法证明上诉人为系争房屋的唯一产权人，且物业公司也未出庭作证。而其余证据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效力亦不认可。而对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效力同样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签订《协议书》之时，由于相关房产登记政策，被上诉人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在国内登记成为不动产所有权人。但上诉人同时表示，在签订《协议书》的当时，其并不知道被上诉人的外籍身份，当时只是为了管理、处分系争房屋更为方便，才与被上诉人约定由上诉人作为名义产权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对系争房屋产权共有约定之效力，被上诉人主张共有是否需以足额支付房款为条件。对此，上诉人认为，该约定并不是对物权分配的协议，被上诉人必须先履行房款出资义务，否则无权享有系争房屋的共有权，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房款，故被上诉人不能主张系争房屋的共有权利；被上诉人则认为，被上诉人当时系因外籍人士无法登记成为产权人，故约定由上诉人代持产权，双方对系争房屋各享有50%产权，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约支付了购房款。
本院审理后认为，双方当事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协议，双方明确各自享有系争房屋50%的产权，而产权证以上诉人的名义登记，协议虽也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具体出资额，但并没有约定双方对于房屋产权共有的约定须以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为生效条件，故上诉人关于该约定并非物权分配协议，且该约定须以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为前提条件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无法采信。本案《协议书》签订之时，由于相关政策的限制，外籍人士无法登记成为国内房屋所有权人，类似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所谓“房屋产权代持协议”并不罕见，故虽然上诉人现为系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被上诉人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确认其共有份额，于法不悖，原审据此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被上诉人是否足额支付了双方约定的购房款项，原审根据《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在上诉人向开发商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之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已经认可了被上诉人的出资情况，并确认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于二审中主张系争房屋的预售合同签订时间早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欲说明购买系争房屋本是上诉人的个人意思。然而，即使如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在后的《协议书》显然可以说明上诉人更改了初衷，认可了其与被上诉人共同享有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并且，即使双方往来的邮件内容中的租金结算并非针对系争房屋，但该租金收益也是双方共同投资房产的一部分，上诉人未在邮件中对系争房屋的房款支付情况提出异议，也不符合常理。当然，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其出资义务，可就此另案主张，但不得以此否认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享有的共有权益。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蒋胜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180元，由上诉人蒋胜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