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端州一路153号砚都蓝亭102卡首层及二层。
主要负责人：唐予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子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芬，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能，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翁文胜，男，197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原审被告：林伙桂，男，196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冼芬、原审被告翁文胜、林伙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肇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的上诉费用由冼芬、林伙桂、翁文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寿保险肇庆公司不同意赔付冼芬本案事故的一切损失。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林伙桂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驾车离开现场，造成冼芬受伤及双方车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示范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第二十四条（二）中“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次事故属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没有保护现场，无法确认事故性质，因此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合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每一年费用不应超出上一年度农村生活费用支出。冼芬未提供收入减少证明、工资表或流水账、社保记录及城镇居住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冼芬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误，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交强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四）项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且本案是侵权纠纷案件，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并非侵权方，对侵权行为引起的诉讼不应承担诉讼费。诉讼费应由冼芬、林伙桂、翁文胜承担。
冼芬辩称：（一）林伙桂事发后驾车离开是因搭载冼芬到医院救治，并非是离开现场，造成事故。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引用的免责条款并非法律法规，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出示保险合同，未对其是否履行告知说明义务举证。冼芬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对保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二）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的认定及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均正确。（三）诉讼费是案件诉讼的成本，按照法律法规是由败诉方承担，人寿保险肇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林伙桂、翁文胜未作陈述。
冼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冼芬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268787.9元；2.判令上述的损失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翁文胜、林伙桂按照责任份额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林伙桂、翁文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9时30分许，翁文胜驾驶粤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乘冼芬驶沿S260线由四会市地豆镇往四会市下茆镇方向行驶，当行至199KM+120M处时，遇同向在前方由林伙桂驾驶的粤Ｈ×××××号小型轿车右转弯进入新洲村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冼芬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林伙桂因抢救伤者用肇事车辆送冼芬到医院抢救，翁文胜也将肇事车辆移离现场。经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翁文胜与林伙桂在该事故中各负同等责任，冼芬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冼芬到四会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月30日（共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2.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建议：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出院后继续治疗。冼芬于2017年1月30日转院至佛山市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7年2月17日（共住院18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缝合术后。出院医嘱：出院带药，适当功能锻炼，门诊继续治疗，住院留陪人一名，全休1个月。截止至2017年3月10日，冼芬在四会市人民医院、四会市江谷镇中心卫生院、佛山市中医院门诊、住院治疗花费医药费合共61629元。2017年4月26日，冼芬自行委托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同年5月9日，该所作出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232号《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冼芬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致左下肢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用：1.外固定支架取出术，需5000元；2.内固定钢板取出术，需10000元。冼芬支付了鉴定费2550元。庭审中，由于林伙桂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未能调解。
又查明：冼芬于1987年8月6日出生，是四会市江谷镇培崀村委会曙光一村人。诉讼中，冼芬提交一份加盖佛山市中医院陪护床已收款章的《住院陪护床租用收据》以证实其花费陪护床租用费170元；提交一份冼芬与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名称为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的《营业执照》、一份加盖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公章的《工资证明》、一份加盖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公章的《居住证明》、一份加盖四会市城中街道花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的《居住证明》以证实其自2014年6月30日至2017年1月26日在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从事针车车间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800元，其受伤后未上班即没有发放工资，一直在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处居住和生活；提交一份加盖四会市江谷镇培崀村民委员会公章、四会市公安局江谷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姓名为翁海强、翁瑜瑶的《出生医学证明》、一份户主名为翁文权，家庭成员有翁锋居、冼芬、翁海强、翁瑜瑶的《户口簿》以证实其与翁锋居生育了两名子女有儿子翁海强（2006年3月2日出生）、女儿翁瑜瑶（2014年11月4日出生）。
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粤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及车辆所有人均为林伙桂，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是C1E，有效期从2011年1月15日至2021年1月15日，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9月。该车在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金额是122000元，第三者商业险，保险金额是300000元，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肇事车辆粤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驾驶人为翁文胜，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是E，有效期从2012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车辆所有人为翁永康，该车没有提供有效的保险凭证。诉讼中，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提交一份加盖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回单专用章的《客户回单》以证实其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给冼芬。冼芬在诉讼中已确认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林伙桂已垫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件中，翁文胜驾驶粤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乘冼芬与由林伙桂驾驶的粤Ｈ×××××号小型轿车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冼芬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林伙桂因抢救伤者用肇事车辆送冼芬到医院抢救，翁文胜也将肇事车辆移离现场。经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翁文胜与林伙桂在该事故中各负同等责任，冼芬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对于冼芬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肇事车辆粤Ｈ×××××号小型轿车参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肇事车辆粤Ｈ×××××号小型轿车参保的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与翁文胜按责予以赔偿。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核定冼芬在本案中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
1.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为61629元；
2.后续治疗费：按照鉴定意见为150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2天（两次住院共22天）2200元；
4.护理费：根据本地区的生活消费水平按80元/天计算为80元/天×22天（两次住院共22天）=1760元；
5.误工费：冼芬提交证明以证实其在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从事针车车间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800元，按2800元/月÷30天×52天（住院22天+全休一个月）=93.33元×52天=4853.16元；
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冼芬提交的《证明》证实有固定工作收入，可按《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的标准计算为37684.3元/年×20年×20%（九级伤残）=15073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冼芬儿子翁海强（2006年3月2日出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017年5月8日）：28613.3元/年×7年×20%÷2人=20029.31元，冼芬主张8193.77元，按8193.77元计算；冼芬女儿（2014年11月4日出生）28613.3元/年×15年×20%÷2人=42919.95元，冼芬主张18994.64元，按18994.64元计算；以上两项合共177925.61元；
7.交通费：根据冼芬的伤情及就医情况，酌情300元；
8.鉴定费：按照票据为2550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地区经济发展情况以及生活消费水平，酌情10000元。
以上9项，合共276217.77元。对于上述赔偿项目冼芬计算赔偿标准和金额不当的，予以改正。冼芬主张的陪护床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营养费没有医疗机构的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冼芬的以上损失，应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粤Ｈ×××××号小型轿车参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已垫付），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10000元，余下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56217.77元，由翁文胜与林伙桂按在事故中分别承担同等责任的比例进行分担，则翁文胜应承担156217.77元×50%=78108.88元，林伙桂应承担156217.77元×50%=78108.89元，扣减林伙桂已垫付的10000元，尚余68108.89元，此款应由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粤Ｈ×××××号小型轿车参保的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林伙桂已垫付的款项可自行与保险机构理算，本案不作处理。
翁文胜、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对冼芬诉讼主张的抗辩，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Ｈ×××××号小型轿车参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10000元，在车辆参保的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68108.89元给冼芬；二、翁文胜应在该判决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78108.88元给冼芬；三、驳回冼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本案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三）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应否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
关于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本案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寿保险肇庆公司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就该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未能证实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人寿保险肇庆公司认为按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本案中，林伙桂在事故发生后，为抢救伤者冼芬而用肇事车辆送冼芬到医院救治，这与主观故意逃离现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不同，人寿保险肇庆公司认为按免责条款约定，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冼芬虽是农村居民，但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其与四会市城中区恒昌鞋厂签订的《劳动合同》、该鞋厂的营业执照、该鞋厂出具的《工资证明》、《居住证明》以及四会市城中街道花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等证据已证实冼芬在城镇工作和居住达1年以上，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生活成本与普通城镇居民同样，综合考虑冼芬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收入来源地等因素，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冼芬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寿保险肇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本案受害人冼芬的身份状况，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且因冼芬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比法定认定的数额低，该数额与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得出的数额相近，一审判决最终按冼芬主张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结合被扶养人人数，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没有超过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人寿保险肇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案件受理费的问题，因人寿保险肇庆公司不及时与冼芬协商办理理赔，致冼芬采取诉讼方式解决本案，且本案中人寿保险肇庆公司需向冼芬承担赔偿责任，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一审判决人寿保险肇庆公司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寿保险肇庆公司认为其无需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苏振伟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家敏
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