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黔高行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卢宏，县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住所地金沙县源村镇源村村。
法定代表人冷鑫，院长。
委托代理人余守和，金沙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如齐（曾用名罗儒齐），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现住金沙县沙土镇坪上村大塘坝组**号，身份证号5224241974********。
委托代理人杨世卫，贵州山一（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怡鸿，男，199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在校学生，现住金沙县沙土镇坪上村大塘坝组**号，身份证号5224241999********。
法定代理人罗如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舒萍，女，199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在校学生，现住金沙县沙土镇坪上村大塘坝组**号，身份证号5224241997********。
法定代理人罗如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高兴，男，193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现住金沙县源村镇普星村各门田组，身份证号52242419350********。
委托代理人罗如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碧先，女，1932年1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现住金沙县源村镇普星村各门田组，身份证号52242419350********。
委托代理人罗如齐。
上诉人金沙县人民政府、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与被上诉人罗如齐、罗怡鸿、罗舒萍、陈高兴、刘碧先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毕中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3月2日，罗如奇之妻陈胜琴在金沙县源村镇（原金沙县源村乡）普惠村卫生室上班期间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于2012年3月5日向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2012）第56号《认定工伤（亡）决定书》认定为视同工伤。第三人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于2012年7月26日收到《认定工伤（亡）决定书》后不服，于2012年9月24日向原审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原审原告以第三人的身份通过其委托代理人向被告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函、代理词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2012年12月27日被告作出金行复字（2012）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复议决定》认定：“认定工伤（亡）的前提之一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劳动关系，但本案中，首先陈胜琴与源村镇卫生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次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陈胜琴与源村镇卫生院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是陈胜琴是经村卫生室定编人员资格审查同意后报请金沙县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金卫食药字（2011）168号《关于确定村卫生室定编医生的通知》定编为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的村医，并未服务于源村镇普惠村卫生院；二是源村镇卫生院只是在日常工作中对所辖范围内的卫生室进行公共医疗卫生服务管理，并未直接管理到人，陈胜琴从事诊疗服务是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的业务，而非源村镇卫生院的公共医疗卫生业务。三是普惠村卫生室的财务是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运作，且源村镇卫生院未给陈胜琴发放工资，陈胜琴每月所领取的300元公共医疗卫生服务补贴虽来源于国家财政，但与金沙最低工资标准830元相比，相差甚远，其所领取的300元不属于“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情形。综上所述，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亡）决定书》（（2012）第56号）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目之规定，本机关决定：撤销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3月16日对陈胜琴作出的《认定工伤（亡）决定书》（（2012）第56号）”。2012年12月28日被告将《复议决定》送达原告，原告不服，于2012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3月16日收到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第56号《认定工伤（亡）决定书》后，于2012年7月23日向金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金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案字（2012）第376号《通知书》受理该案。因第三人申请行政复议，该劳动仲裁未果。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就本案而言，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复议决定》载明“上述事实：有金沙县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确定村卫生室定编医生的通知》（金卫食药字（2011）168号），谢发荣、吴学兵关于普惠医疗点人员分工和业务收入分配情况说明，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执业许可证，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定编人员资格审查表，金沙县人民政府第五十七次常务会议纪要，陈先珍、谢发荣、吴学兵等证人证言等证据为证，证据确实充分。”，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未向法庭提供谢发荣、吴学兵关于普惠医疗点人员分工和业务收入分配情况说明，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执业许可证，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定编人员资格审查表，金沙县人民政府第五十七次常务会议纪要等证据，对此应视为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相应的证据。2、行政复议过程中，原告以第三人的身份通过其委托代理人向被告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函、代理词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但被告却以原告的主张超过复议机关的通知期限为由在《复议决定》中认定“第三人罗如奇、陈高兴、刘碧先未作陈述”。该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剥夺了原告在行政复议中的陈述权（行政参与权），不符合行政法中的正当程序原则，应认定为程序违法。关于原告所提请求判决维持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第56号认定工伤（亡）决定书的问题。本案是原告对被告所作《复议决定》不服而提起的行政诉讼，本院只对《复议决定》合法性进行审查，故原告前述诉讼请求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依法应予驳回。综上，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3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的金行复字（2012）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金沙县人民政府、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金沙县人民政府其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改判维持金行复字（2012）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立案时，上诉人所作复议决定已经生效，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十五日；二、原审法院延期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三、金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陈胜琴死亡视同工伤的证据不足，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上诉人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其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收到复议决定，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为2013年3月19日，于2013年4月24日签发《应诉通知》，表明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延期审理本案。二、原判认定主要事实不清楚。复议决定撤销工伤认定的主要理由是认定陈胜琴与源村镇卫生院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原审认定金沙县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完全是不同事情。原审认定复议决定剥夺了原告在行政复议中的陈述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未在五日期限内申请参加复议。复议机关在被上诉人提交委托书、代理词等材料后，于2012年11月26日组织相关人员参与调解。
本院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贵州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行文撤销“金沙县源村乡人民政府”，设立“金沙县源村镇人民政府”。金沙县源村乡卫生院已变更为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
综合双方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原审原告不服复议决定是否超过起诉时间；2、原审程序是否违法；3、《复议决定》应否撤销。
关于原审原告不服复议决定是否超过起诉时间。本案中，金沙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了金行复字（2012）72号《复议决定》，原审原告于2012年12月28日收到《复议决定》，于2013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虽然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才受理本案，但起诉时间应当按照当事人向法院提出起诉的时间计算。因此，其起诉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申请人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所提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一方面，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组织双方进行了协调，占用了一定时间。另一方面，即使原审法院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但该种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所提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复议决定》应否撤销。第一，本案中，虽然《复议决定》认为部分主要围绕“陈胜琴与源村镇卫生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说理，且是否依据《复议决定》认定部分载明的“上述事实：有金沙县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确定村卫生室定编医生的通知》，谢发荣、吴学兵关于普惠医疗点人员分工和业务收入分配情况说明，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执业许可证，源村镇普惠村卫生室定编人员资格审查表，金沙县人民政府第五十七次常务会议纪要，陈先珍、谢发荣、吴学兵等证人证言等证据为证”中所确认的证据材料作出“陈胜琴与源村镇卫生院不存在劳动关系”结论现无法判断，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金沙县人民政府确未向法庭按期提供有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视为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相应的证据”并无不妥。第二，即使如上诉人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上诉中所陈述“被上诉人未在五日期限内申请参加复议。复议机关在被上诉人提交委托书、代理词等材料后，于2012年11月26日组织相关人员参与调解”，既然被上诉人已经发表了有关意见，则行政复议决定应对被上诉人所发表意见有所反映和回应，而不宜简单认定“第三人罗如奇、陈高兴、刘碧先未作陈述”，从而违反程序正当原则。综上，原审认定“《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所提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被诉《复议决定》存在主要证据不足之情形，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在超期审理的瑕疵，但可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沙县人民政府、金沙县源村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劲松
代理审判员 柏 松
代理审判员 邓怀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姚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