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步高，男，汉族，1958年5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代理人：李一，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建新，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周志鑫，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丹丹，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步高因与被上诉人古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7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李步高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一，被上诉人古建新委托代理人周志鑫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步高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古建新在拱北地下商场将30万元港币交付给李步高，无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1.古建新起诉状及第一次开庭时均称“在香洲区交付现金人民币24.3万给李步高，并由李步高出具借据”，在李步高提交出入关记录及答辩后，古建新后又改口是在拱北地下商场交付30万港币，前后矛盾且不合常理。2.古建新没有就其所陈述的“之前双方的几次借款往来”举证，也未能证实涉案“借据是李步高所出具”，无法排除借据中的“古建新”三字是由第三方事后添加的可能。3.一审判决已查明“借据中的12月28日是后加的”，那是何人所加的？且借据中的“古建新”显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笔迹，那又是何人所写？为何所写？涉案借据中存在四方不同的人在上面书写：李步高签名，“古建新”三个字的书写，“12月28日”的书写，其它内容的书写。但古建新陈述该借据是在交付借款给李步高时由李步高出具的借据，如何解释？二、一审法院认为“古建新向李步高交付借款30万元港币具有高度可能性”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本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古建新的经济能力、取款记录、交易习惯、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起诉、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不同表述等不诚信问题，武断下判，并认定涉案30万元港币交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显然于法无据。三、本案中古建新存在众多明显的疑点且无法自圆其说，但一审法院无视本案民间借贷的特征，作出错误判决，显然不能让人信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古建新的全部诉讼请求。古建新辩称，李步高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如果对方与我不认识，为什么我会有李步高的身份证复印件、护照复印件，也不可能有借条以及李步高的签名。而且关于交付的是人民币还是港币，港币30万元其实是等于24.3万元人民币，两者是一致的，不存在矛盾一说。综上，李步高的上诉陈述的事实及理由都是其辩解，没有相关证据支撑，依法应予驳回。古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李步高向古建新归还借款本金243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李步高清偿本金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令李步高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建新提出，李步高于2014年11月13日向古建新借款现金人民币243000元，李步高向古建新出具了借据，借据载明“本人李步高因急需资金周转，在2014年11月13日向古建新先生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肆万叁仟元整（243000）或（港元300000元），并定于2014年12月28日全部还清。口讲无凭，立字为据。”李步高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古建新提出与李步高有过几次借款往来，本次借款是在2014年11月13日晚上十点左右在拱北地下商场将30万元港币交付给李步高，当时按照汇率计算，所以借据上是写为“人民币贰拾肆万叁仟元整（243000）或（港元300000元）”，古建新承认还款日期“12月28日”是后来补写的。李步高则辩称：“李步高与古建新不认识，更没有拿过古建新的一分钱，涉案的“借据”虽是李步高签名，但李步高签名时借据中“古建新”及后面日期中的“12、28”均不存在，该借据出具的根本原因是在澳门金沙赌场的筹码债务。2014年11月13日李步高在澳门金沙赌场输钱后，一个长期在金沙赌场以筹码放高利货的女人名叫阿燕，她当时拿了30万港币的筹码给李步高翻本，李步高输了就当借款写的借条。”另查明，李步高于2014年11月12日下午3点25分从拱北出关去澳门，2014年11月13日晚上9点06分从澳门过关回到拱北。一审法院认为，李步高向古建新出具的借据十分明确，借据载明“本人李步高因急需资金周转，在2014年11月13日向古建新先生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肆万叁仟元整（243000元）或（港元300000元），并定于2014年12月28日全部还清。口讲无凭，立字为据。”李步高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李步高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是完全知晓借据的法律意义及后果的。如果如李步高辩称借的是赌场的现金筹码，在双方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为什么李步高不在借据上注明借的是“筹码”？也不注明借款地点是哪里？而古建新则提出是在2014年11月13日晚上十点左右在拱北地下商场将30万元港币交付给李步高，结合李步高的出入境时间，古建新的表述是比较合理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古建新向李步高交付借款30万元港币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双方在借据中按照汇率折算为人民币243000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李步高借款后没有还款，故古建新诉请要求李步高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古建新、李步高双方对于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另外，古建新承认还款日期“12月28日”是后来补写的，属于还款时间未定，但在古建新提出诉讼要求李步高还款后，李步高占用古建新资金未还，应该支付相应的利息。故李步高应向古建新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43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1月5日开始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至李步高实际清偿之日止），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李步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还给古建新借款本金人民币243000元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43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1月5日开始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至李步高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李步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步高申请马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阿燕”在李步高家中贴欠条之后，证人见到了“阿燕”和另外一个追债的人，当时“阿燕”确认李步高在一审提交的借据复印件是其派人贴在李步高家门口的，后来双方才在西餐厅见面并拍到“阿燕”和另一个男子的照片，中间从未提及有“古建新”这个人的事实。本院准许证人马某出庭作证，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进行交叉询问，古建新认为李步高二审申请的证人马某陈述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陈述的事实都是听别人所说，并非亲自参与，且证人与李步高非常要好，其证言的证明力存疑，故证人二审陈述的证言不能认定为案件的法律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调查时，本院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关于涉案《借据》形成过程以及款项交付细节，古建新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需要以古建新本人陈述为准，古建新直至2018年1月31日才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陈述“本次民间借贷是在2014年11月发生，已经发生了三年多，很多细节已经忘记”。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古建新与李步高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古建新持有李步高签名的涉案《借据》向李步高主张权利，李步高辩称根本不认识古建新，其出具涉案《借据》是因为在澳门金沙赌场输了一个叫“阿燕”的女人提供的30万港币筹码。对此，本院认为，在一般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但因李步高向一审法院举证证实其签名时涉案借据中的出借人处“古建新”以及后面还款日期中的“12月28日”均为空白，且古建新在一审中承认上述还款日期系后来补写的事实，故涉案《借据》无法直接指明并证实借贷法律关系的设立及借款的实际交付，对上述重大瑕疵，古建新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导致借款事实真伪不明，故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从借贷双方的关系、涉案借贷款项交付、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调查情况以及当事人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等，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首先，古建新陈述与李步高认识有2、3年，且在出具涉案《借据》之前，双方之间还有过几次借款往来，但李步高在一、二审期间均辩称根本不认识古建新，古建新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其与李步高相识多年并多次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其次，关于借款款项的交付，古建新在起诉状中写明系以人民币现金243000元的形式交付，然而在李步高答辩后，又在一审庭审时改口称“在拱北地下商场将30万港币给李步高”，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第三，李步高提交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其于2014年11月13日晚上9点06分才从澳门过关返回珠海，古建新陈述其“在2014年11月13日晚上十点左右在拱北地下商场将30万元港币交付给李步高”，古建新未举证证明双方如何在李步高刚从澳门回到珠海的上述极短时间内形成借贷合意，且在缺乏担保的情况下，古建新主张以现金方式向李步高交付30万元港币，而且在《借据》中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与日常生活常识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此外，对于为何出借款项为港币而不是人民币，以及现金30万元的款项来源、具体交付细节，古建新一概模糊笼统、消极陈述。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古建新提交的涉案《借据》不能全面、直接地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涉案《借据》未达优势证据标准，不足以证明古建新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古建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古建新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采信，对其要求李步高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步高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古建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5元，均由古建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