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
委托代理人皇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人民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勇，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元因与被上诉人葛颂、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葛颂支付张元工程款476280元（296280+180000=476280）及利息（2015年1月3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神龙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葛颂、神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30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将承建的星海湾一期31#、38#楼工程（桩基工程除外）发包给葛颂施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6496580元。2012年8月21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将承建的星海湾一期27#、33#、39#楼工程（桩基工程除外）发包给葛颂施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9651825元。
2011年7月1日，葛颂与张元签订《水电施工承包协议》，葛颂将承包的星海湾一期31#、38#楼水电工程分包给张元，双方约定按面积5600平米，单价55元固定价格计算工程款。2012年10月9日，葛颂与张元签订《水电施工承包协议》，葛颂又将承包的星海湾一期27#、33#、39#楼水电工程分包给张元，双方约定按面积7758平米，单价60元固定价格计算工程款。
2011年7月5日、2012年10月13日，葛颂因施工星海湾一期31#、38#、27#、33#、39#楼工程，还与张元分别签订塔吊租赁协议，双方就租赁价格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
2014年1月20日，因葛颂欠付各施工班组农民工工资，经宿迁市宿豫区劳动监察大队协调，由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垫付，葛颂与各施工班组负责人就欠资数额、准备发放金额达成协议。其中张元水电班组欠资49.8万元，本次发放20万元。
2014年5月12日，张元向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承揽葛颂承包的星海湾31#、38#、27#、33#、39#楼水电工程，因葛颂拖欠我工人工资，请求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为葛颂垫付12.5万元，此外葛颂还欠我剩余工程款23.8万元。一、垫付12.5万元后，加上年前通过劳动局垫付的20万元，本人班组31#、38#、27#、33#、39#楼农民工所有工资均已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情况；二、垫付12.5万元分两部分，先付9万元，用于完成剩余工程，待水电工程完毕后经公司验收认可支付剩余的3.5万元；三、分户验收后，根据合同葛颂如仍拖欠本人剩余工程款，在公司和葛颂结算完毕后，请求公司将葛颂结算款的对应部分扣除，由本人从公司财务领取。本人承诺公司垫付9万元到位后，十日内完成水电相关工程量，并无条件配合分户、竣工验收。”葛颂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15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向张元银行账户汇入9万元；2014年6月11日，汇入3.5万元。
2015年1月28日，张元与葛颂就双方之间的所有工程进行了对账并形成结算清单一份，葛颂确认张元所有工程价款为961280元。2015年1月29日，葛颂向张元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有星海湾27#、31#、33#、38#、39#楼水电、塔吊班，经最终对账，尚欠张元工程款贰拾玖万陆仟贰佰捌拾元整（￥：296280.00）。欠款人：葛颂”。
2015年6月20日，葛颂向张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1月29日的欠条中，已付665000元工程款中包括张元向曹崇武三笔借款共计18万元，该三笔借款抵充张元工程款。
另查明，2014年5月14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与葛颂就星海湾一期31#、38#、27#、33#、39#楼工程形成结算协议两份：对于31#、38#楼，双方确认合同价6496580元，变更增加313624元，共计6810204元；关于工程款支付，签订该结算协议前已支付7441784.3元，该合同项目下工程多付的631580.3元在27#、33#、39#楼工程中扣除。对于27#、33#、39#楼，双方确认合同价9651825元，无合同外变更增加；关于工程款支付，签订该结算协议前已支付葛颂8724513.55元；关于工程结算尾款，在竣工验收前提下，甲方（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尚需给付乙方（葛颂）工程结算尾款927311.45元。2014年5月14日以后，在葛颂同意的情况下，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替葛颂垫付工程款若干。
2014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在权利人刘跃武申请执行葛颂、神龙公司建设工程纠纷一案中，神龙公司替葛颂垫付工程款251600元。2015年3月13日，该院在权利人唐跃申请执行葛颂、神龙公司建设工程纠纷一案中，神龙公司替葛颂垫付工程款66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葛颂作为合同相对人，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张元施工，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双方对工程款已经结算并形成书面欠条，且葛颂对张元增加的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葛颂应当承担给付张元工程欠款的责任。
关于神龙公司的责任问题。宿迁分公司作为神龙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有关民事责任应由神龙公司承担。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将星海湾一期31#、38#、27#、33#、39#楼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葛颂，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无效。神龙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葛颂之间的工程款基本结清，张元要求神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保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葛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元工程款47628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张元对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44元，由葛颂负担，保全费2020元由张元负担（张元已缴纳，葛颂于履行时一并给付）。
张元上诉请求：改判神龙公司对葛颂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神龙公司、葛颂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基本事实如下：江苏希尔佳置业有限公司将星海湾工程发包给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又将部分公司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葛颂，葛颂又将水电工程及部分零星工程分包给张元。因此，本案工程的发包人为希尔佳公司，一审错误将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认定为发包人。另外，一审法院没有对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与葛颂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仅凭葛颂和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虚假结算协议及后期法院执行付款就断然认定葛颂和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基本结清，明显对张元不公。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司法解释和省高院意见均明文规定，对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均应对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神龙公司认定为发包人，从而错误地认为神龙公司与葛颂之间工程款基本结清，最终神龙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葛颂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也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葛颂是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目组名义与张元签订合同，且葛颂在施工中均是以项目部名义与他人签订协议，神龙公司直接向张元支付前期工程款。因此，张元有理由相信葛颂有权代表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签订协议并结算，神龙公司应当对欠付张元工程款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葛颂辩称，葛颂承包神龙公司工程后，又将其中的水电工程分包给张元，到工程末期因葛颂与神龙公司账目不清导致无钱付给张元，同意张元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神龙公司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另外，张元和葛颂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葛颂出具给张元的结算欠条款项包含向张元所借款项，神龙公司不予认可结算欠条，葛颂和张元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意图通过诉讼向神龙公司主张权利，达到由神龙公司代葛颂承担责任的非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葛颂申请对神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与署名人“葛颂”签订的两份结算协议中“葛颂”签名及指印是否为葛颂本人所为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后，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1.苏同司鉴所【2016】文司鉴字第3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签订日期均为2014年5月13日的两份《结算协议》上落款处“葛颂”签名笔迹与比对材料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苏同司鉴所【2016】痕司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签订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内容为“星海湾小二期31#、38#”的《结算协议》上抬头乙方（××）处指印是葛颂右手食指捺印；其余三处指印均模糊不清，无法确定是否为葛颂捺印形成。
对此，葛颂质证意见：我至今不记得何时签过这个结算协议，因为按照签订时间来看，当时我所经手的几栋楼都还没有验收交房，不可能签订结算协议。经仔细回忆，工程后期因我外欠工程款，有人向宿豫区法院起诉我及神龙公司，当时神龙公司有人要求我提前做一份结算协议来推脱他们的责任，但我说再考虑下，后来我自己也搞不清这个结算协议从何而来。对笔迹鉴定书称姓名是我签的没有异议，但结算协议毕竟为前后两张纸，结算主要内容在第一页有指纹的纸上，第二页带有我个人签名的纸可以随便附在其他材料中，从而变造成一份完整的文件。指纹鉴定意见书除确定31、38号楼结算协议上系我右手食指按的以外，其余无法确认，所以我对这两份结算协议仍持怀疑态度。事实上，我承建的涉案五栋楼工程造价远远超出结算协议上价款，结算协议内容是不真实的。
神龙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司法鉴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2014年5月13日结算协议是葛颂签署，也能证明葛颂打给张元的欠条是在神龙公司和葛颂之间工程款结算完毕情况下出具的，故张元起诉的欠条有虚构的可能，不应该由神龙公司承担责任。
张元质证意见为：27栋、33栋、39栋结算协议并没有鉴定出第一页“葛颂”手指印是否是他本人所按，而协议主要内容均在第一页，第一页和第二页明显有重新装订的痕迹，因此该结算协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其次，从结算协议落款时间看，当时工程没有完工，即使认定是葛颂所签，也是葛颂和神龙海洋之间恶意串通结算来对抗张元向神龙海洋主张权利。再者，结算协议落款时间“2014年5月13日”，正处于宿豫区法院审理另外两起权利人诉葛颂、神龙公司诉讼期间，而神龙公司并没有提供这个结算协议，因此张元有理由认为结算协议是不真实的，对张元没有约束力。
本院认证意见：张元及葛颂对两份结算协议签名确系葛颂所签没有异议，本院对笔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指纹鉴定意见书，葛颂及张元虽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虽然鉴定意见仅确定31#、38#结算协议第一页抬头处“葛颂”系葛颂本人所按指印，落款处葛颂指印及27#、33#、39#楼结算协议上两处指印因模糊而无法确定是否系葛颂所按，但31#、38#结算协议第一页载明结算的具体内容，第二页签名也确定系葛颂所签，再结合27#、33#、39#楼结算协议形式和时间均与前份结算协议相同、签名也为葛颂所写的事实，可以认定两份结算协议在形式上均系葛颂本人与神龙公司签订。张元主张结算协议系葛颂与神龙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而成；葛颂主张结算协议第一页内容（载明结算的具体计算过程及数据）系神龙公司伪造后将以往葛颂签名的落款一页作为结算协议的第二页拼接而成一份完整的文件，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可以推定其内容亦为真实。
据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苏希尔佳置业有限公司将星海湾工程承包给神龙公司后，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将其中涉案五栋楼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葛颂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与葛颂之间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葛颂承包工程后又将水电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元，属违法分包行为，双方所签合同亦属无效。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水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张元，葛颂相对于张元而言系违法分包人，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相对于葛颂而言系发包人。根据葛颂与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之间结算协议，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已不欠葛颂工程款，故张元主张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对葛颂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葛颂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虽然葛颂以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葛颂项目组名义与张元签订27#、33#、39#楼水电承包协议，但葛颂又以个人名义与张元签订了31#、38#楼水电承包协议，葛颂以个人名义与张元进行结算，且张元与葛颂在出具给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的承诺书中明确表示二者系分包合同关系，张元在一审中明确表示神龙公司宿迁分公司与葛颂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葛颂与张元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现张元主张葛颂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4元，由张元负担；鉴定费7000元，由葛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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