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刑终41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时培超，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全州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全州县看守所。
辩护人蒋迎军，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时培让，男，1974年7月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全州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全州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飞，广西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审理全州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6）桂0324刑初38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谷业能出庭执行职务，上诉人时培超及其辩护人蒋迎军，上诉人时培让及其辩护人刘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全州县枧塘乡珠塘村委时家村与排后村素有矛盾。2016年3月22�15时许，时家村村民被告人时培让因为放牛过界到排后村，排后村村民被害人时某1欲牵走时培让的牛罚款，在被告人时培让及牛跑走后，其紧追不放，并招呼其子时某2持木棒一同追至时家村。时培让跑到本村时某4老房子附近时大声呼喊其弟弟被告人时培超寻求帮忙，正在时某4家中打牌的时培超闻讯跑出来，见时某1、时某2持木棒追赶时培让至时某4家住房外水泥地上，双方未来得及理论，就发生打斗。时培让见时某2持木棒上前，则在身旁的柴堆中拿起一根木棒与时某2对打，后双方在地上互相扭打。时某1从身旁拿起一根木棒上前阻止时培超帮忙，时培超在身旁的三脚架中抽出一根木棒与时某1对打，在其被时某1打倒之时，其父时某8闻讯赶来，持木棒从背面朝时某1头部打了一棒，后又从正面打了时某1头部三四棒，时培超亦打了时某1一棒，致时某1倒地不动。在时某1�地后，时培超又持木棒帮助时培让与时某2对打，打斗中时某2头、腿部受伤。期间，与被告人同村，又与被害人系亲戚的时某5路过现场，看到时某1倒地后，劝双方不要再打斗，并叫时某2救其父亲时某1。时某2见其父亲躺在地上，遂停止打斗。后排后村村民赶到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并将时某1抬出村外送至全州县人民医院。时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时某8与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见排后村来人遂离开现场跑回家中。时培让叫其妻子蒋某,4在家门口拨打120急救和110报警电话，时培超、时培让被随后到达的救护车送至全州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法医鉴定，时某1系钝器伤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时某2的伤势为轻伤一级，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的伤势为轻微伤。
当日，公安机关在被告人家中将时某8抓获，并将在全州县人民医院治疗的被告人时培让、时培超抓获。
案发后，被告人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时某2及时某1的家属经济损失18万元（含时某1的丧葬费2万元），并取得了谅解。时某2及其家属请求司法机关对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和时某8予以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归案经过、户籍证明、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调取证据通知书及入院治疗材料、提取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一份、手机通话记录、领条及谅解书、银行卡复印件、木棒两根等书证物证。2.证人陈某,4、王某,4、时某3、倪某,廖某,4、时某4、时某5、时某6、蒋某,4的证言。3.被害人时某2的陈述。4.同案犯时某8的供述。5.鉴定五份。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7.二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时培超、时培让伙同他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时培让犯罪以后叫其家属打派出所电话报警，且没有逃逸，应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及其父亲时某8均是临时起意的故意伤害，没有具体的策划和分工，不宜区别主从犯，应为共同主犯，依法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纠纷，且因放牛过界的问题，被害人在被告人时培让及牛已跑走的情况下，仍紧追至其村子，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在起因上有过错。二被告人尽力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时培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时培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时培超上诉提出：其行为是自卫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其知道时培让报警后没有逃跑，应当认定为自首。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情节，导致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时培超的辩护人蒋迎军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安机关第一次对时培超询问时，并未掌握时培超的犯罪事实，而是将时培超作为受害人进行问话，时培超主动交代了其参与殴打二被害人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2、本案因二被害人的非法侵害行为而引发，上诉人的行为是防�行为，构成防卫过当。3、二上诉人与其父亲均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先商量，不存在共同伤害对方的故意，不属于共同犯罪，应只对各自的行为承担责任。
时培让上诉提出：其不是共同犯罪，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时培让的辩护人刘飞除认同时培超的辩护人所提防卫过当、不是共同犯罪的意见外，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如果认定为共同犯罪，时培让在本案中没有殴打死者时某1，其所起作用为从属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2、被害人时某1被打倒后，二上诉人没有再殴打其，属于犯罪中止。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二上诉人与其父亲虽然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但作为一个整体，均明知打斗的对象就是被害人父子，属于共同犯罪。由于三人没有具体分工�不宜区分主从犯，但时培让是作用较小的主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时培让被追回村里时，时某1手上没有木棒，时培超主动拿起木棒参与打斗，双方互殴，不属于防卫行为；上诉人见时某1倒地后，对方的人已经过来，因为害怕才逃离现场，不是犯罪中止；时培超的手机通话记录证实其没有报警行为，其是在医院被抓获归案的，不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时培超、时培让及其父亲时某8与被害人时某1、时某2父子发生打斗，在打斗中致时某1受伤死亡、时某2构成轻伤一级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并具有关联性，可作为定案证据。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辩护人及出庭检察员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发后当天，公安人员到全州县人民医院对正在该医院治伤的上诉人时培超询问了解情况时，时培超主动交代了其与同案人时某8持木棒将死者时某1打倒在地，后又去帮时培让殴打伤者时某2的犯罪事实。
对于上诉人时培超、时培让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方的行为是否为共同犯罪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时培超、时培让及其父亲时某8虽然事先没有共谋，但当时培超、时某8听到呼叫赶到现场持木棒参与打斗时，三人作为一方已产生共同伤害对方的合意，并实施了伤害行为，造成了被害方时某1受伤死亡、时某2轻伤一级的后果，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共同犯罪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共同犯罪，均应对全案后果承担责任。
2.关于上诉方的行为是否为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综合上诉人时培超、时培让、同案人时某8的供述及被害人时某2的陈述，时培让、时培超主观上是想与对方对打，时培超虽然在与时某1对打中被打倒在地，但马上又爬起来继续与时某1对打，时某8见状上前帮忙，持木棒击打时某1，双方的行为系互殴，并非防卫，当然也不存在防卫过当。
3.关于上诉人时培让的行为是否为犯罪中止的问题。刑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本案中，二上诉人及同案人时某8的行为已经造成时某1死亡、时某2轻伤的后果，犯罪行为已经完成，显属犯罪既遂，不是犯罪中止。
4.关于上诉人时培让是否能认定为从犯的问题。经查，在本案中，时培让引发事端，呼喊同案人帮忙，积极参与打斗。时培超、时某8听到呼叫后主动上前帮忙，并在对打中致被害人时某1死亡，三人均起主要作用，为主犯。时培让在打斗中没有殴打死者，作用相对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5.关于上诉人时培超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综合时培超在一、二审庭审中的供述及时培超的手机通话记录，可以认定时培超在案发后没有拔打过110、120，也不清楚其他人是否拔打了上述电话。但是，本案先行归案的同案人时某8自始至终没有供述时培超殴打过死者，全案证据亦反映公安机关在时培超交代前并未掌握其犯罪事实，时培超是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可视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
综上，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共同犯罪、防卫过当、犯罪中止、从犯的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关于上诉问题的答辩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时培超的辩护人提出时培超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时培超、时培让伙同他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二上诉人及同案人时某8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但鉴于上诉人时培让没有殴打死者，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时培让犯罪以后叫其亲属打电话报警，且没有逃跑，时培超在公安机关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均可视为自动投案，二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在发生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二上诉人及同案人赔偿了被害人及其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
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根据上诉人时培超有自首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时培让有自首情节，作用相对较小，可对其减轻处罚后再从轻处罚，故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0324刑初38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人）时培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25年3月22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时培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22年3月2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祥林
审 判 员 蒙海滨
审 判 员 黄佩凤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虹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