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代芬，（系沙市区强华宾馆实际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刘亚军，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广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乙。
法定代理人：单广义，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南关街***号。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刚，湖北恒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市区强华宾馆，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五星三村。
上诉人付代芬因与被上诉人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沙市区强华宾馆（以下简称强华宾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代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亚军，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郑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五原告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诉称：受害人孙某与刘良华、杨武三人系北京“助老之家”工作委员会员工，2015年5月11日，受荆州市沙市区夕阳美助老人家服务中心雇请为其授课。该服务中心负责人彭俊将三人安排至位于荆州市沙市区五星三村94号“又一村”宾馆住宿，但收费票据却标注着“沙市区强华宾馆”字样并加盖印章。2015年5月14日中午，孙某等三人在外用餐后，回到宾馆休息。14时50分许，刘良华见已过上课时间，孙某仍未出房间，听见其房间有流水声，敲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且门被反锁。刘良华随后将门撞开，发现孙某全身赤裸倒在洗澡间，遂报警。后120到现场急救无效，宣告死亡。经初步鉴定孙某死亡原因为电击意外死亡。为此，孙友才等人多次找付代芬协商，要求付代芬及时解决此事，付代芬对孙友才等人所受伤害百般推诿，一直未有诚意解决。上述事实，有出警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现场勘察司法意见、现场照片等予以佐证。另查，付代芬系该宾馆实际经营者，第二被告系宾馆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综上所述，付代芬在未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情况下非法从事住宿经营活动，在所属的客房卫生间没有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且未设立安全警示标牌，致使孙某洗澡时因房间漏电死亡，理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第二被告作为该宾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孙某触电身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55388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付代芬、强华宾馆辩称：1、答辩人认为不应承担死者触电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首先，根据证据材料开关装置照片显示，开关处于严重损害情况，死者作为正常的成年人通过肉眼完全可以看见开关装置的损害，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使用，自身负有注意义务，死者本人对其触电死亡负有十分重大的责任。2、孙友才等人的赔偿明细死亡赔偿金项下死者户口性质系农业户口，孙友才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生前收入、居住在城镇，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同时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也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且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住宿费不予认可，孙友才等人没有提供真实合法的票据，且答辩人也为死者家属支付了相关的住宿费。3、孙友才等人的诉求理由认为答辩人系非法经营，答辩人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的宾馆办理了营业执照是合法的，宾馆每个楼层都安装相关的开关装置，同时根据已经调取的证据认为死者的死亡除了自身的注意义务，还有可能系开关装置被人为撬动，死者已经在该房间住了3-4天，有很多人员出入418房间，不排除其他人导致死者触电身亡的可能。综上，答辩人认为不应承担死者触电身亡的全部赔偿责任，且不承担诉讼费。
一审认定，2015年5月11日，荆州市沙市区夕阳美助老人家服务中心雇请孙某、刘良华、杨武三人为其授课，该服务中心将三人安排至付代芬经营的沙市区强华宾馆住宿，孙某住入418号房间。同年5月14日中午，孙某等三人在外用餐后，回到沙市区强华宾馆休息，14时50分许，刘良华见已过上课时间，孙某仍未出房间，听见其房间有流水声，敲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且门被反锁，刘良华随后将门撞开，发现孙某全身赤裸倒在洗澡间，遂报警。后120急救车到现场急救无效死亡。荆州江津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该宾馆418房间电热水器的安全性能进行质量鉴定，该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该热水器在进行检查时，处于触电保护开关断开位置，所以虽然电源处于接通状态，而指示灯未亮；2、用仪表测量热水器外壳与接地之间的电压，大约有200V交流电压，说明该电压可能是促使死者死亡的原因；3、将热水器的插头插入其他的电源后，通电检查，该热水器能够正常运行，且外壳也不能带电，说明该热水器的安全性能是好的；4、至于致使使用者触电死亡的电压是如何造成的，有待其他机构鉴定，因为该房间热水器的插座有明显损坏的迹象；鉴定意见为：该热水器未发现能致使人身伤亡的漏电现象。荆州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孙某死亡原因鉴定为：系电击致心室纤颤、呼吸骤停死亡。孙友才等人认为，付代芬在未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情况下非法从事住宿经营活动，在所属的客房卫生间没有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且未设立安全警示标牌，致使孙某洗澡时因房间漏电死亡，应承担全部的赔偿损失450032元，后变更为755388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死者孙某生前住宿于沙市区强华宾馆，双方形成了住宿服务合同关系，该宾馆应提供安全保障义务服务，孙某因洗澡时触电死亡，该宾馆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宾馆是承担全部责任还是部分责任的问题，可以就案件的事实作如下分析：付代芬在诉讼中抗辩死者孙某住宿的房间，常有人白天和晚上往来，浴室的电插座处脱落，死者孙某是看得见的，孙某对有安全隐患会带来危险的电插座漠视，其对触电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为，荆州江津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该宾馆418房间电热水器的安全性能进行质量鉴定，其分析意见4认为“至于使用者触电死亡的电压是如何造成的，有待其他机构鉴定，因为该房间热水器的插座有明显损坏的迹象。”通过该分析意见认为，插座有明显的损坏迹象，那么损坏插座的原因存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被告损坏的原因，在本案证据中未有这方面的证据反映；二、插座的自身原因，但该原因与鉴定意见相悖，不予认可；再就是受害人自身原因，受害人孙某入住宾馆后，付代芬将该房间交予孙某住宿，在住宿期间孙某对于该房间享有使用、管理的权利，孙友才等人不能提供插座有明显损坏的原因，对此孙友才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定责任按八、二分责，即宾馆承担80%责任，孙友才等人承担20%责任。孙友才等人提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标准，因其依据不够充分，故对孙某的赔偿标准应按事发当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孙友才等人的损失有丧葬费21608.5元（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43217元÷2），死亡赔偿金216980元（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10849元×20年），被抚养人的生活费4340.5元（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年）8681元×1人÷2人×1年）；66724元（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年）8681元×1人÷2），合计710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酌定8000元，损失合计为367653元。宾馆应赔偿孙友才等人损失294122.4元（367653元×80%责任），付代芬系该宾馆的实际经营者与沙市区强华宾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付代芬与被告沙市区强华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294122.4元；二、驳回原告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被告付代芬承担6440元，原告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承担1610元。
宣判后，付代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能排除刘良华的嫌疑，孙某将房间钥匙交给刘良华使用，刘良华可以自由出入孙某的房间，刘良华有破坏插座的可能。但公安机关自从封锁现场后一直未调查取证，如果本案是谋杀，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孙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偏高，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不真实，一审认定8000元损失不当。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友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经营宾馆时是借用他人的营业执照，其有效期是2015年3月15日，在孙某入住该宾馆时，付代芬没有取得相应的经营资格。2、付代芬应对入住该宾馆的所有旅客提供安全保护职责，孙某所在房间电线裸露，付代芬平时对房间缺少安全检查和管理。孙某因洗澡触电死亡，付代芬作为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3、孙某不存在过错，其入住时间是夏季，洗澡不存在过错。4、一审对孙某的损失认定正确，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湖北省的最高标准，一审判决并没有超过这个标准。因本案处理时间长，家属多，一审认定交通费和住宿费8000元并不多，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对孙友才等人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一审对孙有才等人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因上诉人付代芬对一审认定的孙有才等人的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和住宿费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损失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损失作如下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受害人孙某因在沙市区强化宾馆住宿期间触电死亡，一审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然后再按双方责任二八分责，实际上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40000元，因此，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付代芬认为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孙有才、李鸿梅、单广义、单某甲、单某乙在一审向法院提交了各种交通费票据71张计7076.50元，提供住宿票据10张计4160元，一审考虑到有些票据不是正规发票，因此，一审酌情核减认定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8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对交通费和住宿费认定偏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本案受害人孙某入住强华宾馆后，孙某与强华宾馆之间就形成住宿服务合同关系，强华宾馆对孙某在住宿期间应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孙某因洗澡而触电死亡，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就是强华宾馆没有对孙某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付代芬作为强华宾馆的实际经营者就应该对孙某进行赔偿。对于付代芬所述本案可能涉及谋杀的问题，需经过公安机关侦查来认定，在公安机关未认定本案涉嫌刑事案件的情况下，本案只能作为普通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因此，一审认定付代芬承担80%的责任，孙某本案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付代芬认为自己没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得当，上诉人付代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元由上诉人付代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