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再405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江燕，女，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帆，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李新云，女，194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莅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杨一鸣，男，199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莅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杨刚，男，199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莅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刘红，女，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申诉人江燕因与被申诉人李新云、杨一鸣、杨刚、刘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6〕4400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粤民抗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伦辉、朱广山出庭。申诉人江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帆，被申诉人杨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莅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属刘红个人债务还是刘红与杨惠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案涉借款事实以及该事实发生在刘红与杨惠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证据充分，法院的认定正确。但再审法院关于“刘红在短时间内借款较大，但家庭又无大的开支，可以推定是刘红个人使用”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如要推翻该推定，则需举证证明。杨惠强及其法定继承人主张刘红向江燕借款属于刘红的个人债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对外所负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且江燕知道该约定，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杨惠强及其法定继承人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审法院仅以“刘红在短时间内借款较大，但家庭又无大的开支”并不能推定案涉借款仅属于刘红个人债务。综上所述，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和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江燕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个人债务认定的标准，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期间正好是刘红夫妻购置商品房的期间。本案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诉人李新云、杨一鸣、杨刚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辩称：涉案债务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结合《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不可机械化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申诉人在一、二审和原再审对江燕所主张的借款用途都一一进行反证，该借款并非江燕所主张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具备高度可能性，对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消极事实已经予以反证，反证已达到较高的概然性，涉案债务是刘红因赌博发生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江燕向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和杨惠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23000元；2.判令刘红和杨惠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江燕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刘红和杨惠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刘红分三次向江燕借款，于2011年5月8日借5万元，借期五个月；于2011年6月1日借10万元，借期四个月；于2011年9月15日借7万元，借期半年。借款到期后，刘红未还款。刘红与杨惠强于1994年1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0月19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刘红向江燕借款，有刘红立下的《借条》证实，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红与杨惠强虽现已离婚，但与江燕的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惠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杨惠强主张刘红有赌博恶习，向江燕借款为刘红个人债务。刘红以周转为由向江燕借款，并未与江燕明确约定借款为其个人债务，按照法律的规定，该债务应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1）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刘红、杨惠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江燕的借款22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保全费1635元，由刘红、杨惠强负担。杨惠强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燕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江燕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刘红在与杨惠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江燕借款共计22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刘红欠江燕的借款22万元是否属于杨惠强与刘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杨惠强主张刘红欠江燕的借款22万元属于刘红的个人债务，但不能够证实刘红与江燕就上述借款明确约定为刘红的个人债务，亦不能够证明其与刘红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对外所负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因此，杨惠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二审法院难以支持。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推定刘红欠江燕的借款22万元属于杨惠强与刘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河中法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杨惠强负担。李新云、杨一鸣、杨刚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江燕的诉讼请求，并由江燕承担诉讼费用。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二审关于杨惠强、刘红婚姻关系的查明部分属实，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5月8日，刘红出具给江燕收执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江燕人民币伍万元（￥50000元），为期五个月，利息共计伍仟元正（利息已付清）；2011年6月1日，刘红出具给江燕收执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江燕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为期四个月，（利息共8000元正）先付肆仟元利息；2011年9月15日，今借到江燕人民币柒万元（￥70000元），已付3个月利息6仟（另付上期4千利息已付清）（借期半年）。又查明，2013年7月19日，杨惠强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2013年8月17日杨惠强死亡。2013年9月4日，再审申请人李新云（杨惠强之母）、杨一鸣（杨惠强之子）、杨刚（杨惠强之子）作为杨惠强的法定继承人向法院申请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在庭审时再审申请人李新云、杨一鸣、杨刚陈述愿意在继承杨惠强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刘红对向江燕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刘红出具给江燕收执的借条为凭，再审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是：一、实际借款本金是多少；二、借款是否属于刘红与杨惠强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实际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2011年5月8日的借条，预先扣除了5个月的利息5000元，实际借款数额应为45000元；2011年6月1日的借条预先扣除了利息4000元，实际借款数额应为96000元；2011年9月15日的借条预先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6000元，实际借款数额应为64000元。2011年9月15日的借条中注明支付上期的利息4000元，因并非支付本次借款本金的利息，故不予扣减。综上，江燕出借给刘红的借款本金实际为205000元。关于借款是否属于刘红与杨惠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在2011年5月8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刘红在短时间内借款较大，但家庭又无大的开支，可以推定是刘红个人使用了。虽然该笔借款发生在刘红与杨惠强的婚姻存续期间，由于该笔借款是刘红个人使用，故应由刘红个人负责偿还。综上，二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有误，再审依法查清后予以改判。刘红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再审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4）河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河中法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及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的（2011）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二、刘红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本金205000元给江燕；三、驳回江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保全费1635元，共计6280元，由江燕负担450元，刘红负担5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江燕负担345元，刘红负担4300元。本院再审对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红与杨慧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因女方犯有严重的过错，经多次劝教无效，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夫妻共同所有的广晟花园翠怡8栋502房归女方所有，长鸿花园二期03栋1801房归男方所有。除房屋按揭贷款外，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其他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刘红原工作单位万绿湖旅行社的法人代表曾惠华在《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因刘红离职前欠单位60几万元（挪用公款用于赌博），刘红与其前夫离婚后分得的一套房，后来转让给该单位，用于抵欠款；曾惠华听说过一两次刘红借钱赌博。河源市房地产信息管理中心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的《河源市房地产产权权属详细资料》载明，房屋座落是河源市兴源路广晟住宅C1栋翠怡8-502号房，权属人是东源县万绿湖旅行社，房屋所有权来源是2011年11月与杨惠强购买。古培辉（出庭证人）在《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刘红很熟悉，经常一起玩牌打麻将之类；刘红经常参与赌博，很痴迷赌博；刘红经常去酒店赌博，还常去澳门赌博，有时也去私人家里赌博。丘贵英在《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刘红是很熟的朋友，经常在一起玩牌,跟刘红玩牌的都知道刘红好赌而且堵得很大，还常去澳门赌博；刘红经常借钱赌博。刘红的弟弟刘勇（出庭证人）在《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刘红很喜欢赌博，2008年刘红曾赌博输了一百多万，刘红曾挪用单位45多万元后来把房卖了偿还单位。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李新云、杨一鸣、杨刚是否应当对江燕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三张借条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在2011年5月8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刘红以个人名义向江燕实际借款本金205000元，该借款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江燕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放弃追偿借款利息，故本案江燕的债权共计205000元。刘红与杨惠强于1994年1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0月19日登记离婚，刘红向江燕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江燕在诉讼中多次陈述刘红借款用于支付房款和装修款。根据杨惠强、刘红购买长鸿花园商品房的两张收款收据，杨惠强于2011年1月5日支付该房屋首期款560163元，于2011年1月8日支付房款120000元，均先于江燕借款时间，因此该部分购房款并非来源于江燕的借款。根据杨惠强、刘红与工商银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杨惠强、刘红通过抵押贷款支付长鸿花园商品房剩余房款44万元。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案涉长鸿花园商品房至今未装修。因此，原再审判决认为刘红在2011年5月8日至2011年9月15日向江燕借款期间，并无因家庭共同生活大额开支,需要对外借款，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刘红与杨惠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记载，因女方犯有严重过错经多次劝教无效，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夫妻共同所有的广晟花园502房归女方所有。根据曾惠华的证人证言及《河源市房地产产权权属详细资料》，刘红曾挪用单位资金用于赌博，杨惠强于2011年11月将广晟花园502房转让给刘红所在单位用于抵债。根据古培辉、丘贵英、刘勇的证人证言，刘红经常赌博。根据一审时刘红的答辩意见，刘红有赌博习惯，江燕也是知道的；刘红借款时说用于周转，实际上用于赌博。综合以上证据推定，刘红向江燕借款后用于赌博，属于非法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原则，其所负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刘红应以个人财产向江燕偿还债务，李新云、杨一鸣、杨刚作为杨惠强个人财产的法定继承人无需向江燕偿还债务。综上所述，申诉人的申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明审 判 员 郑丽容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钟 蕾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