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0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瑞芝。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海峰。
委托代理人：贾卫龙，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瑞芝因与被申请人刘海峰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终字第0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瑞芝申请再审称：一、王瑞芝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刘海峰向宿迁天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教育公司）账户汇款10万元，且天成教育公司向其出具加盖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据，而不是向王瑞芝的账户汇款。刘海峰作为一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如果王瑞芝转让自己的股权，刘海峰应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王瑞芝，而不应支付给公司。王瑞芝未收到上述款项，刘海峰不能要求王瑞芝返还，其只能向天成教育公司主张权利。二、王瑞芝没有转让自己的股权。原审判决认定王瑞芝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刘海峰，与事实不符。王瑞芝设立天成教育公司时所占股权是25%，其余三位股东孙东、王阅军、仲全也均占25%。2011年8月20日，王瑞芝与刘海峰、孙东、仲全签订的股权转让说明书是一次大范围的股权转让，不是单独发生在王瑞芝与刘海峰之间，而是发生在原来的4名股东且增加了刘海峰作为新股东，转让后的股权结构为：王瑞芝占30%、孙东占30%、仲全占20%、刘海峰占20%，即原股东王阅军25%股权全部卖出，仲全卖出5%，王瑞芝买入5%，孙东买入5%，刘海峰买入20%。通过与原始股东的股权相比较，王瑞芝的股权不但未减少，反而增加，表明王瑞芝不是转让自己的股权，而是买入股权，如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王瑞芝转让股权，其股权应当减少，而不是增加。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刘海峰提交意见认为：王瑞芝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未转让自己的股权的观点不能成立。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瑞芝为合同当事人，且明确注明转让的是王瑞芝自己的20%股权。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瑞芝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期间，王瑞芝提交以下证据：1、孙东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当时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的背景情况，2012年8月20日之前，公司股东为王瑞芝、孙东、仲全、王阅军，各占公司股份25%。2012年8月20日之后，通过与刘海峰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公司股东及其持股比例变更为王瑞芝30%、孙东30%、刘海峰20%、仲全20%。公司已将王阅军25%、仲权5%股份拿出来重新分配，刘海峰以现金购买了公司20%的股权。2、来源于公司档案室的天成教育公司刘海峰与大地装饰门市部顾广城签订的广告制作安装合同。拟证明刘海峰是公司股东，行使公司股东的权利。3、一、二审期间已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刘海峰的10万元进入公司账户，该10万元系购买公司股权，而不是王瑞芝本人的股权。另当时刘海峰去公安机关报案，称王瑞芝私自挪用公司10万元，通过公安机关调查，刘海峰的10万元进入公司账户后，每一笔款项的进出均合法。4、照片8张。拟证明公司经过装修处于实际经营状态，各股东出资已到位。
刘海峰质证认为：1、对孙东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与一审法院调查内容不一致，孙东在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陈述其记不清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时，刘海峰受让股份的来源。谈话笔录时间在前，刘海峰当时应当对股权受让情况更清楚。2、王瑞芝没有提供广告制作安装合同原件，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广告制作安装合同真实，也无法证实刘海峰是公司股东。3、银行对账单已经一审质证，2011年8月20日，刘海峰应王瑞芝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向天成教育公司汇款10万元。4、对8张照片中有门头2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1、因一审法院已对孙东进行调查，并已形成谈话笔录，《证明》内容不能推翻谈话笔录。2、因王瑞芝没有提供广告制作安装合同原件，且刘海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3、因刘海峰对8张照片中有门头2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2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王瑞芝未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5月，王瑞芝及案外人孙东、王阅军、仲全4人共同出资设立天成教育公司。该四人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因无资金注册，通过骆小春以支付6000元好处费的方式委托赵新冬为其提供注册资金50万元，以此取得宿迁苏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的验资报告，从而骗取沭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5月12日对该公司办理了注册登记。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实收资本50万元，王瑞芝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后，该公司账户内的50万元注册资本被赵新冬转出。公司章程记载，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该4名股东均以货币出资方式出资12.5万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份，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等。该章程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
2011年8月19日，该4名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经2011年8月18日，孙东、王瑞芝、王阅军、仲全股东会议研究决定，因公司需继续投资。王阅军、仲全因对前景无法把握，决定否定继续投资方法。经四人研究决定，王阅军、仲全签字后，只保留每月从公司分红叁佰元的权利，对公司无管理权、监督权。如公司终身经营，王阅军、仲全终身享受每月叁佰元分红权，如公司无法经营，此协议终止，进入核算程序。此股东决议书，以四人签字生效。”该四名股东分别在决议书上签字确认。
2011年8月20日，王瑞芝和刘海峰、孙东、仲全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内容为：“因公司的发展需要，引进公司的管理人才，经股东会议研究决定，法人王瑞芝转让20%股份给予刘海峰（现金折算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转让后公司的股权分配为：王瑞芝占30%，孙东占30%，仲全20%，刘海峰占20%。此说明书签字及印章后生效。”天成教育公司加盖印章，王瑞芝、刘海峰、孙东、仲全均在该说明书上签字。同日，刘海峰向天成教育公司账户汇款10万元，天成教育公司向刘海峰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记载“收据交款单位刘海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收款事由天成教育股金（占股份20%）”，并加盖天成教育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2年12月13日，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沭刑初字第120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瑞芝等人使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虚报注册资本，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2012年12月26日，刘海峰向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刘海峰与王瑞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王瑞芝向刘海峰退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刘海峰支付的10万元应为其向王瑞芝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理由是：根据股权转让说明书记载，经过股东会决定，王瑞芝转让20%股份给予刘海峰，现金结算为10万元，并由转让双方及股东仲全、孙东签字确认。该转让协议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刘海峰将转让款10万元向天成教育公司支付，是根据王瑞芝指定，向第三人付款，不影响王瑞芝转让人身份的认定；王瑞芝辩称因天成教育公司扩股，天成教育公司将王阅军股权转让给刘海峰，所以刘海峰将股金10万元汇至公司账户，股金系缴纳给公司，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天成教育公司实际注册资本并未因刘海峰交纳股金而增加，天成教育公司亦未向刘海峰签发出资证明，公司章程亦未修改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故对王瑞芝该辩解不予采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王瑞芝在和刘海峰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时，其隐瞒了天成教育公司50万元注册资本系虚报的事实，致使刘海峰误以为王瑞芝及其他股东已实际出资到位，天成教育公司资本充实，而作出以10万元受让王瑞芝20%股份的错误意思表示，该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上述规定，刘海峰有权请求撤销其与王瑞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可撤销合同在撤销后即无效，故王瑞芝收取的刘海峰1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返还给刘海峰。王瑞芝辩称，刘海峰在天成教育公司成立后上了几个月班以及天成教育公司租用刘海峰父亲房子营业，其不存在欺诈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海峰在天成教育公司上班及天成教育公司租用刘海峰父亲房子营业并不影响对王瑞芝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认定，刘海峰根据工商登记公示内容，有理由相信公司拥有50万元实收资本，其并不能得知王瑞芝未实际出资。王瑞芝还辩称，在刘海峰入股前天成教育公司以购买实物方式已出资到位并提供天成教育公司开支一览表证明天成教育公司开支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即使王瑞芝提供的开支一览表真实，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亦未经验资机构验资。因此，对其该辩称亦不予采信。故刘海峰、王瑞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可撤销。综上，刘海峰请求撤销其与王瑞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王瑞芝退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王瑞芝向一审法院确认了送达地址，一审法院依据其确认的地址向其邮寄送达开庭传票被退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的规定，依法可视为送达。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刘海峰与王瑞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王瑞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海峰股权转让款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瑞芝负担。
王瑞芝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刘海峰成为天成教育公司股东之前，公司股东为王瑞芝、孙东、仲全、王阅军，天成教育公司章程记载4名股东王瑞芝、孙东、仲全、王阅军均以货币出资方式出资12.5万元，即王瑞芝、孙东、仲全、王阅军各占25%股权，因王阅军表示不再继续投资，经股东会决议，王阅军的股东身份不再保留，在此情形下，王瑞芝、刘海峰、孙东、仲全于2011年8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说明书，该股权转让说明书载明经股东会议研究决定，法人王瑞芝转让20%股份给予刘海峰，转让后天成教育公司的股权王瑞芝占30%，结合（2012）沭刑初字第120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天成教育公司王瑞芝等人使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即天成教育公司实际是虚假出资设立的情况，表明原王阅军的股权实际上归于王瑞芝名下，股权转让说明书关于王瑞芝转让20%股份给予刘海峰的约定表明刘海峰受让的股权来自于王瑞芝，王瑞芝系本案股权转让的出让人。至于刘海峰将股金10万元汇至天成教育公司账户，不能推翻股权转让说明书约定的王瑞芝为案涉股权转让的出让人的事实，且天成教育公司实际注册资本并未因刘海峰交纳股金而增加，故王瑞芝关于刘海峰不能要求王瑞芝返还，其只能向天成教育公司主张权利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予采信。
综上，申请再审人王瑞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瑞芝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圣鸣
审判员 李道丽
审判员 陈志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