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3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小三。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杨兴。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星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县中医医院。
上诉人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因与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平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5年1月13日22时许，受害人刘某某与他人发生争执受伤。2015年1月14日2时46分，刘某某被送到罗平县中医医院救治。罗平县中医医院门诊以“头部枕后开放伤”收住入院，入院时，患者头颅五官正常，头后枕部见5×6cm的三角形伤口，局部皮肤挫烂，污染严重，深达颅骨，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恶心呕吐数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颈部软，双侧对称，无强直。入院后经相关检查，中医诊断为：外伤头痛，瘀血凝滞；西医诊断为：1、右侧枕骨骨折；2、双侧叶及左侧颞、顶叶近皮髓交界区脑挫裂伤；3、侧颞、额、顶硬膜下血肿；4、后枕部开放伤。针对患者刘某某的病情，医院给予清创、止血、脱水、抗炎等治疗，2015年1月14日3时55分进行了第一次会诊。分别于2015年1月14日3时24分、22时02分、1月15日8时43分，三次与患者家属进行了沟通。期间院方为患者做了二次CT检查、四次心电图及相关尿液、血常规、生化、全血等检验。2015年1月14日21时40分患者突然出现昏迷、口唇青紫、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散大、对光放射消失、小便失禁、心跳及呼吸暂停。经医院组织相关医院领导及科室主任、医生进行积极抢救，医院并发出了病危通知书。2015年1月15日8时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医院讨论给出的死亡原因为脑挫裂伤部位在近皮髓交界区，属中枢部位，导致急性的呼吸心跳骤停而致死亡。罗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为刘某某系头部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交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在对患者刘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实患者刘某某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在开庭前及在庭审中，本院分别征求原、被告双方的意见，是否申请司法技术鉴定，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被告表示只同意申请医学鉴定，不要求作司法鉴定，但原告方亦不同意作医学鉴定。故原告起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理由和请求是：一、一审判决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本案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特殊侵权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本案中应由被上诉人就其在对受害人刘某某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及受害人刘某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判决却错误的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来承担，这对上诉人来说极为的不公平。如果二审法院也认为该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并需要通过鉴定来确定，上诉人也同意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对患者刘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实患者刘某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刘某某在罗平县中医医院的住院病历档案及罗平县公安局对刘某某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其中，住院病历档案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对刘某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证实刘某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对刘某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其一、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对受害人刘某某的病情预计不足，没有针对其病情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其二、罗平县中医医院对受害人刘某某的护理不到位。罗平县中医医院已诊断出刘某某侧颞、额、顶硬膜下血肿，其医务人员就应当将刘某某送入重症监护室进行24小时轮流看护，并随时观察出血量的变化，并针对出血量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治疗措施，但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并没有将刘某某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24小时看护，只是在普通病房，甚至在刘某某家属多次反映刘某某的病情比较严重时其医务人员也不理会。其三、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与家属的沟通不到位。应当说在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与受害人刘某某家属进行第二次沟通前，刘某某实际上已经死亡，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之后进行的所有检验、抢救及与家属的沟通等都是多余的。（二）、刘某某的死亡与被告罗平县中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刘某某因头部受伤到罗平县中医医院抢救，罗平县中医医院也是以“头部枕后开放伤”收住入院，罗平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刘某某也是因颅脑损伤死亡，两者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居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的过错导致受害人刘某某在送到医院不到24小时死亡，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应当对刘某某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种损失234438元。
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观点错误。根据规定，医疗损害赔偿案件实行举证倒置的责任分配方式，医疗机构对医疗行为无过错和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这并不意味着全部举证责任都在医疗机构。在本案一审未开庭前，答辩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但因被答辩人拒不同意而没有鉴定，同时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病历资料充分证实了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而被答辩人提交的尸体解剖报告又证实刘某某是因颅脑损伤死亡的，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至此，答辩人履行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证实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经主审法官一再释明后，被答辩人放弃了进行司法鉴定的要求，现在又说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显然是对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理解。二、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首先，2015年1月14日2时46分，刘某某的亲属将刘某某送到答辩人的老医疗区进行治疗后，主治医生对其进行表面体征检查后，针对伤情，告知后对其先给予清创、止血、缝合、抗炎、脱水等处理措施，然后又测量了刘某某的体温、脉搏、呼吸、血压等生命指征数据，并对其进行血检、尿检、颅脑CT扫描，还上心电监控设备进行监控。根据对刘某某的检测结果，主治医生提出了相应的治疗措施，并请其他科室的医生对刘某某进行会诊，然后将治疗措施、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并发症告知了伤者家属，取得家属同意后对刘某某进行了相应的针对性治疗。其次，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分会、中国神经创伤专家委员会的《中国颅脑创伤外科手术指南》规定：对急性硬膜外血肿，没有脑局灶损害症状和体征的病人可保守治疗。主治医生的治疗措施正是依据该指南作出的。再次，在护理方面，答辩人在刘某某进入医院后不到20分钟，即刚做完清创、止血、缝合、抗炎、脱水，住到病床上时，护士就对他的意识、体温、脉博、呼吸、血压、血氧饱和度等进行测量和监控，开启了对刘某某的护理工作。随后，护士每间隔1小时就对刘某某的上述体征进行一次测量，并按医生嘱咐注射相应的针剂。到2015年1月14日21时40分起，测量的密度就加快了，间隔时间相隔10分钟左右，有时只有几分钟就测量一次，尽到了对刘某某的护理责任，且整个护理过程符合护理规范的要求。最后，在对刘某某的治疗过程中，医生二次与病人亲属就刘某某的病情、治疗措施及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沟通，病人病情恶化后，医院除采取相应的抢救措施外，并给病人亲属发了病危通知，尽到了医院的告知义务。三、刘某某的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答辩人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的尸体解剖报告明确记载了刘某某的死亡原因是因颅脑损伤死亡的，明显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六条“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上诉人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的亲人刘某某因与他人发生争执受伤后，被送到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进行救治，后刘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本案一审程序中，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申请法院组织对刘某某的死亡进行相应的医学鉴定，但上诉人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方不同意配合鉴定；根据罗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刘某某系头部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被上诉人罗平县中医医院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刘某某）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了合理的诊疗义务，对于刘某某的死亡，其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严小三、刘杨兴、刘星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高体所
审判员 李桂兰
审判员 赵艳绘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贾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