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三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町，男，1957年8月31日生，汉族，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陈玲，女，1960年7月8日生，汉族，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煜峰，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景贤，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系石屏县锦华豆制品精制厂业主），女，1966年8月20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婕，云南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町、陈玲与上诉人ＸＸ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屏县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町、陈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煜峰、王景贤，上诉人Ｘ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石屏县锦华豆制品精制厂（下简称锦华豆制品厂）始建于2008年，业主为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经营范围及方式为：非发酵性豆制品生产、加工、销售。该厂于2012年4月13日取得了云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1年7月、8月份，王町、陈玲与ＸＸＸ口头协商并一致同意，王町、陈玲进驻并租用锦华豆制品厂的部分房屋场地进行豆制品生产、加工，生产、加工出来的豆制品使用锦华豆制品厂所取得相关证照进行销售，并就房屋场地的租赁费和证照使用费进行了口头约定。2011年10月，王町、陈玲购置了锅炉、柴油发电机、空气开关、变压器、不锈钢桶、不锈钢水槽、铝桶、三相交流电机、小钢磨、电磁启动开关进场地进行安装，并对腐皮生产线进行了改造，搭建了腐皮晾晒房。2011年12月，王町、陈玲对改建的腐皮生产线正式投入使用，生产、加工出来的豆腐皮使用“豆皮王中王”和“云丝王中王”的商标，以制造商为锦华豆制品厂的厂名进行对外销售。在生产、销售过程中，由于王町、陈玲与ＸＸＸ就租用房屋场地的租金和证照使用费的支付问题上产生争议，致使王町、陈玲投资改建的腐皮加工、生产线于2012年6月停产。事后，双方就投资的费用及设备的处理多次协商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与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口头协商并同意，王町、陈玲进驻并租用锦华豆制品厂的部分房屋场地进行豆制品生产、加工，生产、加工出来的豆制品冒用锦华豆制品厂的厂址、厂名进行销售，双方租赁房屋场地的合同是基于冒用锦华豆制品厂所取得相关证照而产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规定，禁止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禁止伪造产品的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禁止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ＸＸＸ在取得非发酵性豆制品生产、加工、销售的相关证照后，允许并同意王町、陈玲使用锦华豆制品厂的厂址、厂名进行销售，其行为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王町、陈玲与ＸＸＸ订立的口头租赁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ＸＸＸ明知锦华豆制品厂取得的相关证照不允许他人使用，而允许王町、陈玲使用其证照进行豆制品生产、加工、销售，ＸＸＸ应对导致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町、陈玲租用锦华豆制品厂的房屋场地进行豆制品生产、加工，冒用锦华豆制品厂的厂址、厂名进行销售，其行为也应对受到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为此，对王町、陈玲购置并存放于锦华豆制品厂内的动产：DZG-2.25-M-02锅炉1台、YXP系列，151KW柴油发电机1台、600A空气开关1个、80KVA变压器及线路安装1套、ø1.1，h=0.87m不锈钢桶4个、ø1.5，h=1.23m不锈钢桶1个、2＊1＊0.5不锈钢水槽1个、ø0.85，h=0.84m铝桶5个、18.5KW三相交流电机1个、11KW三相交流电机1个、9F-320小钢磨2个、11A电磁启动开关6个、22A电磁启动开关2个、63A电磁启动开关3个、250A空气开关1个、150A空气开关1个，应当返还给王町、陈玲。对王町、陈玲投资的不动产，由于该不动产的搬动会失去其现有价值。为此，由王町、陈玲投资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不动产部分归ＸＸＸ所有，由ＸＸＸ赔偿王町、陈玲不动产部分损失115536.89元及设备、设施的拆除、搬运费26000元，共计141536.89元。对ＸＸＸ提出要求王町、陈玲支付挂靠费及损失299969元的反诉请求，由于双方约定的挂靠行为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挂靠费的反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ＸＸＸ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损失部分，由于ＸＸＸ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数额，也未提出损失的鉴定申请，故对其损失部分，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与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口头达成的租赁合同无效。二、由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存放于锦华豆制品厂内的DZG-2.25-M-02锅炉1台、YXP系列，151KW柴油发电机1台、600A空气开关1个、80KVA变压器及线路安装1套、ø1.1，h=0.87m不锈钢桶4个、ø1.5，h=1.23m不锈钢桶1个、2＊1＊0.5不锈钢水槽1个、ø0.85，h=0.84m铝桶5个、18.5KW三相交流电机1个、11KW三相交流电机1个、9F-320小钢磨2个、11A电磁启动开关6个、22A电磁启动开关2个、63A电磁启动开关3个、250A空气开关1个、150A空气开关1个。三、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投资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不动产部分归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所有，由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经济损失人民币141536.89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4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町、陈玲承担73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承担171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ＸＸＸ承担。
宣判后，王町、陈玲以及ＸＸＸ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町、陈玲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设施拆除、搬运费等损失26000元仅系返还财产拆除时的费用，未包含王町、陈玲在进厂时的安装工时费、辅料费等121112.24元；2、一审判决遗漏处理王町、陈玲安装在制浆车间内的价值人民币35800元的4台甩浆机及煮浆机、甩浆机支架；3、一审判决未处理王町、陈玲建在厂外的价值40065.54元简易房屋一幢。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撤销第四项，判决由ＸＸＸ赔偿王町、陈玲设备设施安装工时费、辅料费等损失121112.24元，返还4台甩浆机及煮浆机、甩浆机支架；一审判决未作处理的简易房屋一幢，请二审法院处理。一、二审受理费、鉴定费等由ＸＸＸ承担。
上诉人ＸＸＸ上诉称：1、ＸＸＸ与王町、陈玲就豆制品的生产、加工场地和生产、加工出来的豆制产品销售均以ＸＸＸ证照齐全的锦华豆制品厂之名进行生产、加工和销售，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伪造、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之嫌；2、王町、陈玲承担并使用ＸＸＸ的豆制品生产加工场地后，自己购置生产设备，改建腐皮生产线属王町、陈玲的单方行为，与ＸＸＸ无关；3、双方就房屋场地的租赁费和证照使用费同时作了口头约定，在生产、销售过程中为这二项费用的支付产生争议，与厂名、厂址的使用和产品质量无关；4、腐皮加工、生产线停产，系双方因相关费用及设备的处理未达成共识所致，不应单方担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双方订立的口头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判决ＸＸＸ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41536.89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双方订立的口头合同有效；判决王町、陈玲自行承担其经济损失141536.89元；依法支持ＸＸＸ的反诉请求；一、二审受理费及鉴定费由王町、陈玲承担。
二审中，ＸＸＸ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2008年6月至2009年1月，锦华豆制品厂土地承租合同书30份。欲证明在签订承租合同时第一次共支付土地租金74856元。2、收据和发票115份。欲证明锦华豆制品厂筹备建厂购物支出费用共计1228500余元。3、锦华豆制品厂调拨单30份。欲证明该厂产品信誉良好，产品远销北京。
经质证，王町、陈玲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租赁的部分厂区仅占锦华豆制品厂的十五分之一，且无付款依据，故对ＸＸＸ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因收货人陈刚与ＸＸＸ有亲戚关系，在2011年1月3日至12月22日期间ＸＸＸ未生产豆制品，不应当有产品进行销售。
上诉人王町、陈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电费收据11份，欲证实ＸＸＸ在2011年未进行生产。2、照片十四张及草图一份，欲证明其仅租用照片上画圈的部分厂区。
经质证，ＸＸＸ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王町、陈玲申请证人杨XX出庭作证，杨XX证实其是王町聘用的人员，在王町进厂前ＸＸＸ的厂是否生产豆腐皮不清楚，但进厂时和进厂后ＸＸＸ都未生产腐皮；ＸＸＸ原有的锅炉小，原有的设备不具备生产腐皮的条件。
本院认为，ＸＸＸ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能证实ＸＸＸ已交纳了锦华豆制品厂10年的土地租金74856元；证据2仅能证实锦华豆制品厂建厂时的资金投入，不能证实该厂原有生产线的价值；证据3仅能证实锦华豆制品厂的产品销往北京。王町、陈玲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能证实在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锦华豆制品厂生产线由王町改造并生产，ＸＸＸ未进行生产；证据2与本院2014年8月27日现场勘查情况相一致，能证实王町、陈玲租用的是锦华豆制品厂的生产区，生产区仅为该厂整个厂区的一部分。证人杨XX认为ＸＸＸ原来的生产线不能生产腐皮，系传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锦华豆制品厂于2009年取得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1年9月王町、陈玲投资对该厂生产线进行改造后，该厂于2012年4月13日再次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王町、陈玲投入的设备还有4台甩浆机及煮浆机、甩浆机支架；王町、陈玲建盖在锦华豆制品厂外的简易厂房（即鉴定报告中不动产部分的第14项）系其向当地村民租用的荒地建盖，租期为10年，未向相关部门办理房屋准建手续。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订立的口头合同是否有效？2、ＸＸＸ是否应当返还王町、陈玲机械设备？3、双方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和分担？
本院认为，王町、陈玲与ＸＸＸ口头达成的租赁房屋场地的合同是基于租用ＸＸＸ取得的生产许可证及其他证照、厂名进行豆制品生产、加工及销售而发生的，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许可证证书、生产许可证标志和编号。取得生产许可证的企业不得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许可证证书和生产许可证标志”的规定，故该合同无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王町、陈玲出资安装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锅炉等动产，ＸＸＸ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漏判了四台甩浆机及煮浆机、甩浆机支架，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王町、陈玲投资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价值75472.35元的不动产部分不能返还，ＸＸＸ应当折价补偿。
王町、陈玲进入锦华豆制品厂后，经ＸＸＸ同意对原有的生产线进行了改造，并通过了QS认证，故王町、陈玲对生产线的改造是改良性的，ＸＸＸ要求恢复其原来的生产线的反诉请求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ＸＸ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损失有多少，本院不予支持。ＸＸＸ明知不得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许可证证书和生产许可证标志，仍将锦华豆制品厂的生产许可证租给王町、陈玲使用，对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王町、陈玲违法接受并使用他人提供的许可证证书进行豆制品生产和销售，应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故王町、陈玲因不动产的拆除、搬运费产生的损失26000元的70%应由ＸＸＸ赔偿18200元，其余7800元由王町、陈玲自行承担。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1月14日的回函中已明确：设备安装费、建筑工时费已含在鉴定价值中，故王町、陈玲要求ＸＸＸ赔偿其设备设施安装工时费、辅料费等损失121112.24元的上诉请求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
王町、陈玲在厂区外建盖的简易房，因租地合同系王町、陈玲与他人签订，与ＸＸＸ无关，故该房屋应由王町、陈玲自行处置。一审将该房屋判归ＸＸＸ使用，由ＸＸＸ给付王町、陈玲房屋折价款人民币40064.54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町、陈玲，上诉人ＸＸ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屏县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即：一、王町、陈玲与ＸＸＸ口头达成的租赁合同无效；四、驳回王町、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ＸＸＸ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石屏县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由Ｘ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町、陈玲存放于锦华豆制品厂内的DZG-2.25-M-02锅炉1台、YXP系列，151KW柴油发电机1台、600A空气开关1个、80KVA变压器及线路安装1套、ø1.1，h=0.87m不锈钢桶4个、ø1.5，h=1.23m不锈钢桶1个、2＊1＊0.5不锈钢水槽1个、ø0.85，h=0.84m铝桶5个、18.5KW三相交流电机1个、11KW三相交流电机1个、9F-320小钢磨2个、11A电磁启动开关6个、22A电磁启动开关2个、63A电磁启动开关3个、250A空气开关1个、150A空气开关1个；三、王町、陈玲投资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不动产部分归ＸＸＸ所有，由Ｘ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町、陈玲经济损失人民币141536.89元。
三、由Ｘ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町、陈玲存放于锦华豆制品厂内的DZG-2.25-M-02锅炉1台、YXP系列，151KW柴油发电机1台、600A空气开关1个、80KVA变压器及线路安装1套、ø1.1，h=0.87m不锈钢桶4个、ø1.5，h=1.23m不锈钢桶1个、2＊1＊0.5不锈钢水槽1个、ø0.85，h=0.84m铝桶5个、18.5KW三相交流电机1个、11KW三相交流电机1个、9F-320小钢磨2个、11A电磁启动开关6个、22A电磁启动开关2个、63A电磁启动开关3个、250A空气开关1个、150A空气开关1个、甩浆机4台及煮浆机、甩浆机支架（上述机器设备由王町、陈玲自行拆除）。
四、王町、陈玲投资在锦华豆制品厂内的不动产部分归ＸＸＸ所有，由Ｘ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町、陈玲财产折价款75472.35元及经济损失18200元，合计人民币93672.35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4450元，由王町、陈玲承担7335元，由ＸＸＸ承担1711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ＸＸＸ承担。二审诉讼费7920元由王町、陈玲承担2376元，ＸＸＸ承担5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该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吴俊培
审判员 莫云辉
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