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曹民重字第6号
原告：孔令勋，农民。
被告：王文革，农民。
被告：孔凡忠，农民。
原告孔令勋与被告王文革、孔凡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4）曹民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被告孔凡忠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菏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令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王文革、孔凡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令勋诉称：被告孔凡忠雇佣原告为建筑工人。2014年4月，被告孔凡忠承包了被告王文革的建筑工程，4月17日，由于被告孔凡忠租赁的架材不符合安全要求，施工过程中架材的固定螺丝扣断裂，致使原告从架材上摔下受伤。原告分别在曹县县立医院和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二被告相互推诿，不支付医疗费用。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3万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王文革原审辩称：其与被告孔凡忠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称因被告孔凡忠租赁的建筑架材固定螺丝扣断裂而受伤，其对于原告受伤无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孔凡忠原审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承建被告王文革的房屋，其只是联系人，施工过程中所用架材不是其租赁，而是一起干活的孔凡荣提供，原告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证人孔某、李某出庭证言。证人孔某证明：建造王文革房屋过程中，原告在东山墙施工，其在里面施工，听见有响声出去看时发现原告受伤，遂与孔凡忠等人将原告送到曹县县立医院治疗，孔凡忠交了部分医疗费。其不知谁与王文革协商建造房屋，不知谁通知原告去的，其是自去的，没谁通知。施工人员不固定，不去不用请假，有时孔凡忠记工，有时黄某记工；工资不固定，多劳多得，工钱是算账的人计算的。证人李某证明：平常是建房人与领工人联系，不知王文革与谁联系的，给王文革建造房屋，是孔凡忠通知其和原告去的。施工过程中，孔凡忠和黄某领着干活，其和原告在脚手架上往上拉水泥过木时，架扣断了，其和原告都摔伤。架材是孔凡荣的，孔凡忠与孔凡荣联系的。平常是孔凡忠和黄某两人记工，孔凡忠发工资，其已领到。一般是孔凡忠等人和建房人算账，再计算每人每天多少钱。其不知每家工程款是多少、是否已结清，每家工资也不固定，孔凡忠等算账的人也干活，除工资外没有别的好处。
2、曹县县立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各一份，曹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各一份，曹县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原新农合）门诊补助收据三份，曹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一份。证明原告伤情和治疗经过及所支出的医疗费用。
3、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菏牡法医临床（2014）10214478号孔令勋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时间、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及支出的鉴定费。
4、原告和郝翠芝身份证、户口薄。证明原告及其护理人的身份情况。
5、燃油发票三张。证明原告支出交通费555元。
经原审时质证，被告王文革、孔凡忠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提出，形式不合法，且与原告就医时间不符。
被告王文革为支持其辩驳主张，提供证人张某出庭证言。证明：其与王文革是邻居，建房前说过一次性包清比较合适，王文革通过中间人找的工头。
经原审时质证，原告和被告孔凡忠分别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告王文革对原告受伤不负有责任和证明内容不清为由提出异议。
被告孔凡忠为支持其辩驳主张原审提交以下证据：
1、黄某制作的收支明细，被告孔凡忠摘抄的黄某制作的收支明细，被告孔凡忠制作的施工人员工钱明细表，被告孔凡忠制作的施工人员出工记录、餐费开支。证明：包括原告和被告孔凡忠在内的施工人员均是根据本人的劳务量领取工钱，因房主不同，施工人员每天工钱也不同，被告孔凡忠等记工、算账的人除工资外没有额外的收益。
2、证人黄某出庭证言。证明：2014年农历3月17日，其和原告等人给王文革家建房，其砌前墙，原告砌东山墙，原告和李某在架上往上拉水泥过木时，因架扣断裂致使原告从架上摔落受伤，把原告送到医院治疗。原告住院时，孔凡忠去过，出院后，其和其他五六个人看望过原告，看望的费用也已在工程款里扣除。孔凡忠是施工队负责人，揽活的人不固定，联系好活后，其与孔凡忠、孔令民、孙某再决定是否承建，租赁孔凡荣的脚手架也是由其四人决定。其和孔凡忠等人参与记工、记账、算账，和建房人结算工程款后，减去租赁的架材款、吊车款、生活费等，余下的是工钱，根据技术水平、工种等计算每个人（包括孔凡忠）的工钱，其和孔凡忠等记工、算账的人除工钱外，没有其他好处。干活的人不固定，来去自由，不用请假，忙时找人找不到，闲时减人减不下。建房前，孔凡忠与王文革协商价格，房子建成后，王文革支付了工程款。
3、证人孙某出庭证言。证明：原告受伤时其不在现场。自2013年夏天，一般有十几个人在一块干活，谁接到活后给大家说一声，觉得合适就干。承揽工程后，由孔凡忠负责并安排工人的劳动，怕账不清楚，施工人员有意见，一般是三四个人与建房人结算，如工钱不分由孔凡忠保管。工人工资由其与孔凡忠、黄某、孔令民商定，工钱不固定，干活的人之间工钱也不相同，其与孔凡忠的工资一样，每天比原告多出约三五元。人员不固定，来去自由，没人强制，按天领工钱，干一天领一天钱，不干没有。其与孔凡忠等算账的人除工资外没有别的好处，其不是建筑队负责人，因为其不是固定在一个建筑队干活。
原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能够证明被告孔凡忠记工、收支、发放工钱且工资最高，被告孔凡忠所得的额外收益已包含在工资中，其是施工组织者、雇主。对证据2提出，证言相互矛盾。对证据3提出，与证据2相矛盾。
被告王文革原审时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综合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经本院审查，对证据效力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均未注明客户名称，原告对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出具的发票未予说明，且均与原告就医时间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王文革提供的证据，原告和被告孔凡忠均提出异议，被告王文革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孔凡忠提供的证据，原告虽提出证据2、3相互矛盾，但未明确指出何处存在矛盾，且证据1、2、3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也能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本院认证，结合庭审调查，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自2013年夏以来，被告孔凡忠和黄某、孙某、孔某、李某与原告等人组成农村施工队为周边村庄的农户建房，参与建房的施工人员人数不固定、来去自由，每人均按参与建房的时间（记工的个数）领取报酬。需要建房的农户一般与被告孔凡忠联系，或与施工队的其他人联系，是否承建和参加建房的施工人员按照工种、技术水平、工作能力等计算报酬等事宜一般是由被告孔凡忠与黄某、孙某等几个人共同商议决定。建房施工期间，施工人员自带工具参加，一般是被告孔凡忠分工、记工，有时黄某等人也参与记工。每户建房完工后，一般由被告孔凡忠与黄某等三四个人一起与建房的农户结算工程价款，从工程价款中减去架材租赁、用餐等费用后，再共同按每个施工人员的工种、技术水平、工作能力等计算出每人每天的报酬，再按每个施工人员所参与建房的时间，计算出每个施工人员的报酬，由被告孔凡忠负责统一发放。如不发放，由被告孔凡忠负责保管，待与其他工程价款一块发放。施工队中所参与联系工程、组织施工、记工、结算工程价款、决定报酬、发放报酬的被告孔凡忠和黄某、孙某等人，除分工不同外，均和其他施工人员一样领取报酬，亦不存在其他额外收入。
被告王文革与被告孔凡忠联系建造二层楼房，经协商，报酬为每平方米130元，经最后结算，被告王文革支付被告孔凡忠等施工人员工程价款41600元。2014年4月，被告孔凡忠通知原告等施工人员为被告王文革建房，并租赁了该建筑队内施工人员孔凡荣的脚手架。根据被告孔凡忠提供的为被告王文革建房的记工记录参与施工人员共计30人。4月17日，在为被告王文革建造第一层房屋过程中，原告与李某在脚手架上拉水泥过木时，因脚手架的架扣断裂，致使原告和李某从架上摔落，原告受伤。当天，被告孔凡忠等人将原告送至曹县县立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左侧肺挫伤，T10、11棘突骨折，L1、2侧横突骨折。在该院住院治疗20天，花医疗费11532.96元。5月6日，原告转至曹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侧胸腔积液，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肺不张。在该院住院治疗18天，花医疗费31085.87元。6月17日，在曹县人民医院支出胸部CT平扫＋肋骨三维CT费550元。原告治疗期间，被告孔凡忠从被告王文革支付的工程价款中为原告预付医疗费3000元。原审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程度、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孔令勋肋骨骨折为X级伤残；腰部活动受限为X伤残。2、被鉴定人孔令勋护理时间为90日，护理人数为1人。3、被鉴定人孔令勋后续治疗费用约为人民币8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400元。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二被告赔偿损失3万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庭审中，原告将各项赔偿数额变更为：医疗费28338元、误工费17427元、护理费9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90元、营养费111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5488元，鉴定费24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
2013年山东省国有经济同行业年平均工资农、林、牧、渔业为40500元。2013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2013年菏泽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2014年5月30日前）。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被告孔凡忠与原告等人组成的农村建筑队每建造一处房屋，参加施工的人员不固定，来去自由，不完全受某个人的约束和领导，共同劳动，多劳多得。每户建房完工后，一般由三四个人一起与建房的农户结算工程价款，从工程价款中减去架材租赁、用餐等费用后，再共同按每个施工人员的工种、技术水平、工作能力等计算出每人每天的报酬，再按每个施工人员所参与建房的时间，计算出每个施工人员的报酬，进行统一发放。建筑队中所参与联系工程、组织施工、记工、结算工程价款、决定报酬、发放报酬的被告孔凡忠和黄某、孙某等人，除分工不同外，均和其他施工人员一样领取报酬，亦不存在其他额外收入。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该农村建筑队为松散型的个人合伙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原告和被告孔凡忠及其他施工人员共计三十人为被告王文革建造房屋均是为了取得劳动报酬具有共同的利益，原告在为共同的利益进行施工过程中受到损害，应责令其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被告孔凡忠是承揽建造被告王文革房屋的施工队的组织者之一，应具有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比其他一般施工人员多承担一定比例的补偿数额，本院酌定被告孔凡忠对原告孔令勋的合法损失承担10%的经济补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被告孔凡忠是该农村建筑队的领工人之一，其代表该农村建筑队与被告王文革商定建房的报酬为每平方米130元，并按被告王文革的要求完成建房工作，并交付了所建房屋，被告王文革给付了报酬41600元，故被告孔凡忠和原告等所有参与为被告王文革建房的施工人员所组成的农村建筑队与被告王文革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农村建两层楼房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告王文革将两层楼房承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孔凡忠所在的施工队，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上有过失。原告虽是因脚手架架扣断裂而摔伤，该脚手架系原告所在农村建筑队租赁，但与作为定作人的被告王文革存在选任过失具有一定关系，本院酌定被告王文革承担5%的赔偿责任。因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追加其他合伙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对于其他损失部分可另行主张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因治疗支出的医疗费为28339.04元（504元-82.40元＋11028.90元-3867.28元＋31085.87元-10880.05元＋550元）。原告系无固定收入的农村居民，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参照山东省2013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0500元的标准计算至定残日（2014年9月25日）前一天应为17864.38元（40500元÷365天×161天）。原告请求赔偿医疗费28338元、误工费17427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参照误工费计算为9986.30元（40500元÷365天×90天×1人），原告请求赔偿9990元，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住院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110元（30元×37天），原告请求赔偿2590元，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经鉴定为二个X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25488元（10620元×20年×12%）。原告经鉴定认定后续治疗费约为8000元，本院酌情认定为8000元。原告因作伤残等级鉴定支出鉴定费2400元，应为原告所受到的损失。原告所提供燃油发票的时间与原告就医时间不符，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500元，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转院、鉴定等均需花费交通费，根据路线，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1元。原告提供的长期医嘱单载明普通饮食，且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故原告请求赔偿营养费1110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1万元，其是由于脚手架架扣断裂摔下致伤，但脚手架架扣断裂的原因不明，无法证明谁应对此存在过错，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各项损失数额共计92850.3元。
综上所述，被告王文革应承担原告各项损失4642.52元（92850.3元×5%）。因原告认可被告孔凡忠为其预交了医疗费3000元，根据被告孔凡忠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该3000元应属其全体施工人员共有，应在原告所受损失中予以扣除。被告孔凡忠应补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520.78元（（92850.3元-4642.52元-3000元）×10%）。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文革赔偿原告孔令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4642.52元。
二、被告孔凡忠补偿原告孔令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8520.78元。
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孔令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21元，由原告孔令勋负担2121元，被告王文革、孔凡忠各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晨耕
审 判 员 种令勤
人民陪审员 李良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雪雁
附：权利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