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少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甲。
辩护人肖林峰，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以（2015）永检刑诉字第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甲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7月2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诉机关在审判过程中提出申请，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并于同年11月2日决定恢复审理。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雅娟、代理检察员辛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甲及其辩护人肖林峰，被害人任某甲之父任某乙、任某某之母任某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某甲自2004年起创办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以下简称“春蕾幼儿园”），并担任园长。2014年1月被告人郑某甲与徐街村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将村委会西院的3间房租下，于当年3月作为教室投入使用，在发现该3间房有漏雨、房梁松动、后房山下沉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被告人郑某甲只是找到村里干零活的散工对房屋进行了简单装修，并用一根铁管顶在铁质房梁下用以加固。2014年12月13日下午4时许该房屋发生坍塌，造成在该屋内的学生3人死亡2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郑某甲积极抢救伤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某甲作为春蕾幼儿园园长，明知校舍有危险，而不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告人郑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追究被告人郑某甲的刑事责任。
被害人任某甲亲属任某乙认为郑某甲的行为构成犯罪。
被害人任某某亲属任某丙认为事故的发生是意外，郑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并对被告人郑某甲表示谅解。
被告人郑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肖林峰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郑某甲发现春蕾幼儿园校舍存在一定隐患后，及时报告并积极采取了相应措施，校舍意外坍塌与被告人郑某甲之间不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郑某甲的行为不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
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30日起，被告人郑某甲与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委会在原徐街村小学占用西院14间校舍合办春蕾幼儿园，期间，因所用房屋为铁梁不符合验收标准，春蕾幼儿园将14间房屋的铁梁更换为木质梁。2006年3月起，被告人郑某甲独自经营春蕾幼儿园并任校长，负责幼儿园全面工作。2012年8、9月份和2013年8、9月份，郑某甲又租用原徐街村小学东院的3间房屋，作为春蕾幼儿园开设的小学一年级教室使用。2013年12月1日，郑某甲与徐街村村委会签订了东、西两院共计17间房屋的租赁合同，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东院的3间房屋出现漏雨、房梁松动、后房山墙下沉等安全隐患。2014年2月份，郑某甲找无资质人员对房屋进行了修缮，修缮过程中在房屋的铁梁下支撑了一根铁管用以加固，将该房屋继续作为一年级教室使用。2014年12月13日下午4时许，该教室坍塌，致教室内学生3人死亡2人受伤。经检验，事故屋架下弦所检碳含量、锰含量不符合GB／T700-2006碳素结构钢标准要求，其他所检项目符合要求。经鉴定，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郑某甲参与现场抢救，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事实经过。
另查明，2009年3月，永清县教育局向春蕾幼儿园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核定办学内容为学前教育。被告人郑某甲未将租用东院3间房屋用于办学的情况向教育行政部门报批，也未经相关部门验收、检查。事故发生后，通过校园方责任险的理赔及相关部门垫付，补偿了被害方的损失，部分被害人亲属对郑某甲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郑某甲的供述证实，2004年，她与徐街村委会利用原徐街村小学14间校舍合办春蕾幼儿园。乡政府工作人员在检查时曾告诉她铁梁的房子不符合安全标准，她将这14间房换成木质梁。2006年起，她独自经营春蕾幼儿园并任校长，负责幼儿园全面工作。2012年8、9月份，她租用幼儿园东院的3间房，作为一年级教室使用。2013年8、9月份，这3间房的天花板坏了、房屋漏雨、房梁松动、后墙下沉，幼儿园没有维修，仍继续使用。2014年1月她和徐街村委会签订了幼儿园东、西两院共计17间房的租赁协议，约定17间房的租金每年12000元，徐街村委会每年少收2000元用于房屋维修。2014年2月，春蕾幼儿园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对东院3间房重新砌瓦和吊顶，因更换铁梁造价高只在房梁下支了一根铁管，她不知道是否达到安全标准就继续投入使用。新租的这3间房屋未向教育局报批，未经相关部门验收和检查。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多，她在办公室内听到轰轰两声巨响，跑出来看到东院两间教室整个房顶坍塌，南墙、教室门都倒了，北墙倒塌了一半。她一边喊人一边往坍塌的教室跑，宗某甲告诉她教室里有6、7个孩子，她开始救人并拨打了120等求救电话。后来她瘫倒在院子里，被送往医院，后民警从医院将她传唤到永清县公安局。她发现教室有安全隐患后，曾向徐街村党支部书记任某己、村主任李某甲反映过。
2、证人任某丙、刘某甲、任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他们分别是春蕾幼儿园学生任某甲、张某丙、任某某的家长。2014年12月13日下午，因春蕾幼儿园一年级教室发生坍塌，任某甲（男，4岁，春蕾幼儿园中班学生）、张某丙（女，7岁，一年级学生）、任某某（男，6岁，一年级学生）在教室内被砸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他们是春蕾幼儿园学生张某丁、张某戊的家长。2014年12月13日下午，春蕾幼儿园一年级教室坍塌，张某己、张某庚在教室内被砸伤。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村委会主任。从2004年开始，郑某甲与徐街村委会利用原村小学校舍合办春蕾幼儿园，2006年起郑某甲租用原来的14间校舍独自经营春蕾幼儿园，并向村委会交纳租金。2014年1月，郑某甲与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郑某甲的春蕾幼儿园租用村委会东西两院共计17间房屋用于办学。2014年春节学生放假期间，郑某甲请他找工人装修幼儿园的房子，他联系了村民王某乙等人做装修。当时把幼儿园17间房子的门窗、天花板、电线等更换了，对东院的3间房还换了瓦、北后山墙外垒了墙垛、外墙抹了灰。幼儿园的17间房子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建房时用7米左右长的三角铁做房梁。2004年郑某甲办幼儿园时把西院14间房的铁梁换成了木梁。后租的东院三间校舍西侧两间是一个连二，用的还是建房时的铁梁，2014年装修时，在铁梁下支了一根铁管。2014年12月13日下午，他接到刘街派出所民警的电话说春蕾幼儿园教室坍塌，他赶到现场看到幼儿园东院两间教室的房顶整体坍塌下来，派出所民警、幼儿园的老师还有郑某甲正在废墟里往外抢救小孩。从废墟里救出的五个孩子被120急救车接走，后来他听说伤势比较严重的三个孩子死了。
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的一天，徐街村委会主任李某甲打电话让他找春蕾幼儿园校长郑某甲。郑某甲对他说幼儿园东院的三间房漏水，让他装修。他和本村的张某丁、王某某、张某戊等人把东院三间房重新砌了瓦，这3间房的梁是铁木结构，梁身是铁的。
6、证人王某丁、刘某庚、张某戊、张某丁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王某乙所述一致。
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2、3月份的一天，郑某甲让他给幼儿园东边的教室吊顶。他看教室的铁梁中间向下弯曲，没办法吊顶。郑某甲找来李某甲、李某乙、靳某等人用千斤顶顶着一根木棍把铁梁支起来，将一根铁管支在了铁梁下边，铁管与地面之间垫了木块。铁梁支好后才开始吊顶。
8、证人刘某丙、李某乙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刘某乙证言一致。
9、证人刘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份，他和姜某甲给春蕾幼儿园教室内部墙壁刮大白时，看到东院房间有一根铁管顶着房梁。
10、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证实，她是春蕾幼儿园的老师。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多，幼儿园东边的教室倒塌，她和几名老师赶过去救出4个孩子，校长郑某甲打了120急救电话。
11、证人宗某甲的证言证实，她是春蕾幼儿园一年级的老师。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左右，一年级教室房顶发生坍塌，5个孩子被砸在下面。
12、证人郑某丙、田某、郝某、张某辛、姜某乙、杨某、谷某甲的证言证实，她们是春蕾幼儿园的老师。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左右，幼儿园一年级的教室发生坍塌。
13、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刘某戊的证言证实，他们是春蕾幼儿园的司机。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多幼儿园东侧教室的梁断了，砸死3名学生。
14、证人王某戊、任某戊、刘某己、王某己、宗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左右，他们得知春蕾幼儿园房子坍塌后参与救援，陆续从倒塌的房子里救出3、4个孩子。
15、证人张某己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人民医院儿科主治医师。2014年12月13日下午4点多，他接到120接诊医生尚某电话说刘街乡有群伤事件，他立即组织医务人员到急诊科准备救治。17点14分左右，一名男子抱着一名7岁左右的女孩来到急诊室，他和外科谷某乙主任、急诊科万某主任给女孩做了相应检查并宣布这女孩死亡。
16、证人尚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16时3分接120急救电话称，春蕾幼儿园墙倒伤了小孩，她与刘某甲乘120急救车赶到现场，先后三个孩子被抱上急救车。经检查发现任某甲、任某某呼吸已经停止，张某庚左耳廓根部划伤。到县医院后，张某庚被送到外科急诊救治，任某甲、任某某经诊断后被宣布死亡。
17、证人刘某甲、谷某乙、万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尚某、张某己证言内容一致。
18、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实，他是刘街乡中心校工作人员。2014年9月，他们对春蕾幼儿园检查时发现该园的卫生状况未达标，要求整改。他不清楚坍塌的房屋是春蕾幼儿园教室，该校的负责人也没有说过这事。坍塌的两间房不在春蕾幼儿园办园的批复范围内。
19、证人王某庚的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主管职成教股、安全股和综合教育股。职成教股负责民办幼儿园的日常管理、审批和年检，安全股负责安全工作、排查隐患、督促整改落实。国家规定对民办幼儿园一学期至少检查一次。2014年6月20日，他和苍某、王某辛、郭某、刘某某等人去春蕾幼儿园检查，发现房屋是砖木结构，未达到抗震标准；厨房卫生条件差，管理不规范。检查组的整改意见是房屋观察使用，厨房及时整改。这次检查不包括2014年12月13日坍塌的两间教室，这两间房作为教室使用他们不知情。
20、证人苍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教育局安全股股长，他的证言内容与王某庚证言内容一致。
21、证人张某庚的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教育局职成教股股长。春蕾幼儿园是2009年获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审批的是14间教室，和郑某甲提供的租房协议是一致的，不包括2014年12月13日坍塌的两间教室。2014年春蕾幼儿园没有年检。
22、书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副本复印件，永清县教育局对中小学幼儿园安全检查档案复印件，餐饮服务许可证复印件证实，春蕾幼儿园占地面积1900平米，建筑面积310平米，共14间教室，法定代表人是郑某甲，学校类型为民办幼儿园，办学内容为学前教育，主管部门为永清县教育局，有效期限至2015年11月5日；学校食堂有效期限至2014年12月19日。
23、书证关于春蕾幼儿园的再商协议、租赁协议复印件证实，2004年6月30日，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委会与郑某甲利用原村小学闲置校舍合办春蕾幼儿园。2006年3月1日改合办分成为郑某甲独办租赁形式，幼儿园所占14间房屋的房屋修缮、环境改造、设备购置均由郑某甲负责，租赁期限至2014年6月30日。2013年12月1日，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委会与郑某甲签订房屋租赁协议，郑某甲租赁村委会共计17间房屋开办春蕾幼儿园，房屋租金每年12000元，房屋修缮费用在每年的租金中扣除2000元。
24、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春蕾幼儿园所在位置及坍塌教室情况。
25、天津市房屋安全鉴定检测中心鉴定报告书证实，坍塌教室鉴定检测结论为：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
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十六站检验报告证实，事故屋架下弦经检验，所检碳含量、锰含量不符合GB／T700-2006碳素结构钢标准要求，其他所检项目符合要求。
2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分别证实，张某丙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及胸部，致颅脑及胸腔脏器损伤死亡；任某甲、任某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挤压，致窒息死亡。
27、公安机关发、立、破案情况说明及到案经过证实，事故发生、立案、侦破以及被告人郑某甲于2014年12月13日被永清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传唤到案的经过。
2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分别证实郑某甲及任某甲、任某某、张某丙等人的身份情况。
29、谅解书证实，伤者张某己父亲张某甲，伤者张某庚的监护人邢某，死者任某某的父母姚某、任某丙对郑某甲表示谅解。
30、永清县刘街乡党委、政府出具的说明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清支公司出具的保险理赔说明证实，春蕾幼儿园事故发生后刘街乡党委、政府按照县委及县政府要求先行垫付三名死亡幼儿的赔偿款，未接到春蕾幼儿园垫付赔偿款的委托书，春蕾幼儿园未与该部门联系偿还赔偿款事宜；保险公司受春蕾幼儿园委托将校方责任险的理赔款支付给刘街乡政府，作为春蕾幼儿园向死亡孩子亲属的赔偿。
31、永清县教育局出具的证明、廊坊市教育局转发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做好2014-2015学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的通知及《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做好2014-2015学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证实，春蕾幼儿园按照通知要求2014年-2015年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清支公司投保校方责任险。
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审理查明的事实。
另，辩护人在庭审时还提供刘街乡徐街村委会证明、春蕾幼儿园部分学生家长及刘街村民代表304人联名签署的《请愿书》、河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12.13”校舍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缴款书、刘街乡政府财政所证明等证据，认为春蕾幼儿园校舍坍塌系意外事件，被告人郑某甲不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针对辩护人的上述证据和主张，本院评判如下，被告人郑某甲明知自己擅自扩大的3间校舍房屋铁梁不符合安全标准，且在发现房梁松动变形等情况后，雇佣无建筑资质人员进行简单修缮，未采取有效措施，仍将安全性能不达标的房屋继续作为教室使用，致使发生伤亡事故，被告人郑某甲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辩护人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对辩护人所提上述证据及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甲作为幼儿园校长，明知校舍有危险，而不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后果特别严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郑某甲的行为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告人郑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郑某甲取得了部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某甲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4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孙旭明
审 判 员 贺 晋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樊茂域
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