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义安煤矿内。
法定代表人：滕仰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定卫，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丙刚，江苏东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众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柳新工业园华润路。
法定代表人：胡纪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李建，江苏谐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铸本众鑫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铜山区柳新工业园华润路。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李建，江苏谐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众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众鑫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铸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0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华裕煤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定卫、鹿丙刚，被上诉人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李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业务关系的货款总额不能确定，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金额确定总供货量缺乏事实依据；且票号为87500、97271的2张发票上标明“已缴销”字样，表明该2张发票是已经作废的发票，不能作为认定供货总量的依据。2、一审时上诉人未能提供两份收料单，但曾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法院调取(2014)铜刑初字第185号卷宗，该卷宗内应有相关书面证据。3、上诉人支付的货款总额应包括以车抵款的125万元；4、一审判决对朱欢欢的调查笔录未作陈述，该调查笔录对案件事实能产生事实性的引导。
被上诉人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共同辩称，1、被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1-57张发票的累计金额与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中已入账的发票金额一致。2、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尚有与2012年12月7日开具的4张增值税发票面额相互印证的2份收料单，上诉人拒不提供，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该笔供货关系；3、上诉人主张以车抵款125万元，被上诉人并未收到用于抵款的车辆，朱欢欢与上诉人签订的以车抵款协议上的公章系其伪造；且上述协议形成时间是在2012年6月12日以后，在该时间之后朱欢欢已无权代表被上诉人，故125万元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4、对朱欢欢的讯问笔录，一审开庭时当庭宣读，一审程序合法，朱欢欢在该讯问笔录中并非所有陈述均属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853289.89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8日，徐州众鑫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因徐州华裕煤气公司项目工程建设的需要，徐州众鑫公司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在整体工程结束后的40日内支付所有货款，合同对混凝土的标号、单价、送货、签收等其他事项亦分别作了约定。
2011年9月1日徐州众鑫公司参股到江苏铸本公司，由江苏铸本公司代替徐州众鑫公司履行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供应商品混凝土及结算的权利义务，江苏铸本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最后一次供货。2012年6月10日江苏铸本公司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自2012年6月10日起江苏铸本公司委派宗孝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结算商品砼款项（必须持江苏铸本公司有效收据），其他人无权收款。徐州华裕煤气公司财务人员滕斌在联系函上签字。
2013年8月9日，徐州众鑫公司从江苏铸本公司退出。
2014年4月17日江苏铸本公司业务员朱欢欢因犯挪用资金罪、诈骗罪被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2014）铜刑初字第185号刑事判决认定朱欢欢在担任江苏铸本公司业务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三次挪用江苏铸本公司收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混凝土款1034895.9元；伪造收料单478万余元到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收款，后被识破未得逞。
2012年7月10日、8月31日朱欢欢以江苏铸本公司名义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达成车辆抵款协议，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分别以宝马车一辆抵款45万元、奔驰车一辆抵款80万元。
因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就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共同向法院提起诉讼。
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主张在双方当事人发生业务期间，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共计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63张，其中2011年1月18日至2012年3月21日共计57张，总金额6160347.76元；2012年5月21日开出2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378360.20元，但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无证据证实已经交付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对该部分暂不予主张，保留诉权；2012年12月7日开出4张增值税发票（票号分别为00254083、00254084、00254085、00254086），总金额2211392.87元。以上合计金额为8371740.63元。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810929.6元，尚欠2560811.03元。
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对2011年1月18日至2012年3月21日57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6160347.76元的业务关系没有异议。但认为未收到其余增值税发票，且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仅凭增值税发票，不提供收料单不能证实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实际收到货物。在款项支付上，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支付8095825.20元，具体组成为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认可已经支付的5810929.6元、朱欢欢挪用的1034895.9元、宝马车抵款45万元、奔驰车抵款80万元，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多支付了款项，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保留索要的权利。
对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主张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认为对朱欢欢挪用江苏铸本公司收徐州华裕公司混凝土款1034895.9元，虽然已经认定为挪用江苏铸本公司款项，但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仍然有过错，江苏铸本公司不予认可，由法院依法认定。两辆车抵款均发生在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发出联系函之后，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法律后果应由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徐州市铜山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退回发票4张（票号分别为00254083、00254084、00254085、00254086）、徐州华裕煤气材料收料单2份、车辆抵款协议书2份、行驶证复印件、车辆过户指定说明、联系函等。
再查明，2013年10月21日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以同样理由起诉，案号为（2013）泉商初字第1616号因案件涉及朱欢欢涉嫌挪用、诈骗刑事案件，该院于2013年12月12日将案件移送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次立案，案号为（2014）泉商初字第1233号，2015年3月9日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
一、关于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关系的货款总额。
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对双方2011年1月18日至2012年3月21日57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6160347.76元的业务关系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是2012年12月7日4张增值税发票（票号分别为00254083、00254084、00254085、00254086），总金额2211392.87元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从徐州市铜山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退回材料看，除2012年12月7日4张增值税发票外，亦包括收料单2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该院对2012年12月7日4张增值税发票证据效力予以认可，徐州众鑫公司与江苏铸本公司主张成立，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之间业务总额应为6160347.76元+2211392.87元=8371740.63元。
二、关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总额。
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对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支付的5810929.6元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是朱欢欢挪用的1034895.9元、宝马车抵款45万元、奔驰车抵款80万元是否算作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支付的货款。
首先，朱欢欢挪用的1034895.9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朱欢欢挪用江苏铸本公司的款项，朱欢欢作为江苏铸本公司的业务员，该款应视为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支付的货款。
其次，2012年7月10日、8月31日朱欢欢以江苏铸本公司名义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达成车辆抵款协议，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分别以宝马车一辆抵款45万元、奔驰车一辆抵款80万元。基于江苏铸本公司已经于2012年6月10日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自2012年6月10日起江苏铸本公司委派宗孝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结算商品砼款项（必须持江苏铸本公司有效收据），其他人无权收款，徐州华裕煤气公司财务人员滕斌在联系函上签字的事实，该两份车辆抵款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法律后果应由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承担，不能视为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支付的货款。
综上，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之间货款总额为8371740.63元，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已经支付6845825.5元，尚欠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1525915.13元。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超出2013年10月21日至判决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予以支持。该院判决：一、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徐州众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江苏铸本众鑫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525915.1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合计1725915.13元。二、驳回徐州众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江苏铸本众鑫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总供货量如何确定；2、两辆车抵款125万元应否作为上诉人的已付款项。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财务人员滕斌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送料单已经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滕斌陈述的内容未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公安机关对滕斌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该证据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仅根据增值税发票确定被上诉人的供货金额不当，该主张不能成立。
首先，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供货金额6160347.76元+2211392.87元=8371740.63元提供了其向上诉人交付的增值税发票存根作为证据，但被上诉人的供货金额并非仅依据增值税发票确定，而是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6160347.76元在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中记载为应付款，而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滕斌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上诉人付款有严格的对送料单的审核环节，根据其陈述的过程，上诉人会将送料单收回，故上诉人作为应付款项入账的6160347.76元应是已经经过上诉人审核的供货金额，对该部分金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的2211392.87元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交付了增值税发票，根据滕斌陈述的过程，送料单已被上诉人收回，同时上诉人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收条也已经证明上诉人收到了送料单，上诉人拒不提供该送料单，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对该部分款项予以确认亦无不当。
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提供送料单证明其供货金额。但是，根据上诉人自己陈述的供货过程，被上诉人出具的送料单一式三联，被上诉人留有底联，司机带两联，收货人复磅签字后留下一联，司机带回一联，则被上诉人持有的有收货人签字的送料单只有一联，而这一联根据滕斌的陈述应当交给上诉人收回审核，故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送料单的举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提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第三联）中有2张上面盖有“缴销”印鉴，对该两份发票金额不予认可。对此，由于被上诉人对此进行了说明，“缴销”印鉴系纳税人在领用新的增值税发票时，税务部门对此前使用的发票进行核查确认已经使用完毕后，加盖在前期发票的最后一张第三联上。而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该说明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过程中在将被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第三联）带回核实时并未提出异议，且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中对该增值税发票金额也已经入账，上诉人经本院限期举证，又拒不提供被上诉人向其交付的该2张增值税发票，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上诉认为两辆车抵款125万元应作为上诉人的已付款，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首先，江苏铸本公司曾向徐州华裕煤气公司发出联系函，明确说明自2012年6月10日起江苏铸本公司委派宗孝与徐州华裕煤气公司结算商品砼款项（必须持江苏铸本公司有效收据），其他人无权收款。江苏铸本公司已明确告知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指定专人与该公司结算商品砼款项，徐州华裕煤气公司仍在2012年7月10日、8月31日与朱欢欢以被上诉人名义达成车辆抵款协议。原审法院认定该两份车辆抵款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徐州众鑫公司、江苏铸本公司，法律后果应由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承担，以车抵款不能视为徐州华裕煤气公司支付的货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朱欢欢在此之后仍持有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为由，主张其有理由相信朱欢欢能够代表被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持有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结算手续是双方结算的必备条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联系函的目的显然是在持有相关结算手续的人员范围内对收款主体进行进一步明确，强调上诉人只能对持有结算手续的特定人员付款。
其次，一审法院对朱欢欢的调查笔录中朱欢欢虽然陈述以车抵款是双方公司协商一致，但朱欢欢作为利害关系人，在其明确陈述以车抵款协议上公章系其伪造，又无其他证据对其陈述的“双方公司协商一致”的事实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足以支持上诉人以车抵款效力及于被上诉人的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供货8371740.63元，上诉人已付6845825.5元，尚欠1525915.13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0333元，由上诉人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