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竣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陵县泾河工业园渭阳路五福临门酒楼*楼。
法定代表人：刘红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和平，陕西省高陵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解放西路***号。
法定代理人：应金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浩，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文光，男，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县通远镇。
上诉人陕西竣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竣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元集团）、被上诉人吕文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竣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和平，被上诉人晟元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程浩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吕文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0日，晟元集团与竣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邦公司作为发包人将高陵县雷家村安置项目一期1#、2#楼的全部土建、装饰、安装工程项目发包给承包人晟元集团，该合同的签订未经招投标程序。2013年9月11日，晟元集团依据合同约定向竣邦公司缴纳了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晟元集团收到所退还的保证金100万元。合同签订后，竣邦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晟元集团发出《进场通知书》，要求晟元集团即时进场施工。2013年10月21日，晟元集团向竣邦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表示其于2013年9月15日入场做前期现场临建准备工作，但因村民阻挠，无法进行涉案工程施工，要求竣邦公司尽快解决并承担相应损失。最终该涉案工程并未由晟元集团实际施工。庭审中，晟元集团向法庭提交2014年8月26日《晟元集团西安分公司高陵县雷家新村安置项目部（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10日）费用清单》，其上注明费用包括：1、材料19000元；2、钢管扣件租金24156元；3、三七灰土2420元；4、运费6400元；5、管理人员及工人工资259500元；6、保证金利息520000元；7、预算费10万元；8、公司管理费65203元。合计996679元（注：不包含200万元本金）。在该份费用清单上吕文光签名并书写“以上金额认可”。
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竣邦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吕文光将其所持有的竣邦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新股东刘红星，转让后吕文光退出竣邦公司，竣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吕文光变更为刘红星，并于2014年1月22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
再查明，甲方刘红星与乙方吕文光于2014年2月18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第二项公司业务履行部分第二条约定，公司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雷家村安置楼项目1、2号楼施工合同履行及费用相关事宜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予承担。
原告请求：1、判令竣邦公司及吕文光连带共同退还晟元集团的建筑施工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64万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10日止）；2、判令竣邦公司及吕文光连带共同立即支付晟元集团终止建筑施工合同的材料等损失476679元；3、诉讼费由竣邦公司和吕文光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晟元集团要求退还200万元保证金问题，因涉案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晟元集团依据施工合同约定向竣邦公司缴纳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因合同无效，该笔保证金应作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由合同相对方竣邦公司予以返还，晟元集团认可其已经收到所返还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认为竣邦公司及吕文光尚欠其履约保证金200万元，竣邦公司与吕文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100万元之外存在向晟元集团返还保证金的事实，故晟元集团要求竣邦公司向其返还保证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吕文光与竣邦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刘红星所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竣邦公司与晟元集团签订的雷家村安置楼项目1、2号楼施工合同履行及费用相关事宜由吕文光自行处理，虽该协议为内部协议，对外不能视为竣邦公司不再对晟元集团承担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但该协议中约定内容可以视为吕文光自愿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晟元集团起诉要求吕文光与竣邦公司连带承担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晟元集团要求竣邦公司与吕文光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及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材料损失问题。吕文光与竣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星于2014年2月1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竣邦公司与晟元集团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履行及费用相关事宜由吕文光自行处理，而吕文光在签订该协议之后，于2014年8月26日在《晟元集团西安分公司高陵县雷家新村安置项目部（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10日）费用清单》上签字认可涉案工程费用共计996679元金额属实，其中包括保证金利息52万元及其他费用476679元。吕文光在费用清单上签字认可数额时，其明知依据协议约定，涉案工程费用事宜将由其自行处理，应视为其同意承担费用清单上所列明之费用，即就损失部分吕文光与晟元集团已达成一致意见，故吕文光应向晟元集团支付保证金利息52万元及其他费用476679元。吕文光称其签字不能说明其同意承担所列费用的答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因该费用清单已认可的利息费用为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共计52万元，各方对2014年9月1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未进行约定，而本案中晟元集团的诉讼主张为暂时计算至2014年12月1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4万元，超出部分12万元无合同依据也未经对方认可，故晟元集团所主张的超过该份费用清单列明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晟元集团要求竣邦公司与吕文光对逾期付款利息及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吕文光签字认可费用清单时，其已经不再担任竣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其签字认可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不能代表竣邦公司，因晟元集团未提交证据证明竣邦公司对清单所列费用表示认可，故其要求竣邦公司与吕文光就该笔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陕西竣邦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二、被告吕文光对履约保证金200万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吕文光向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52000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吕文光向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材料等其他损失476679元；五、驳回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33元，由原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由被告陕西竣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203元，由被告吕文光负担20480元。
竣邦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3年12月23日，被上诉人吕文光将自己在竣邦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刘红星，并在2014年1月22日在工商局做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4年2月18日，刘红星和吕文光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公司业务履行部分的第二条约定，公司与晟元集团签订的雷家村安置楼项目1、2号楼施工合同履行及费用相关事宜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予承担。上述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刘红星与吕文光就公司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吕文光均明确告知了晟元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应金良。自股权转让后，晟元集团从未向竣邦公司主张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请求，而是多次找吕文光讨要，故于2014年8月26日单独与吕文光形成由吕文光认可签字的费用损失清单。这充分说明晟元集团已经放弃了对竣邦公司的债权主张，承认吕文光是返还主体即债务人；2、原审法院认定吕文光在费用清单上签字认可数额时，其明知依据协议约定，涉案工程费用事宜将由自行处理，应视为其同意承担费用清单上所列的费用，同时认定因吕文光签字认可费用清单时，已经不再担任竣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其签字认可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不能代表竣邦公司。对此，原审判决的判决主文第三、四条中做出了相应的判决，说明原审法院对刘红星与吕文光签订的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协议书的效力依法认定。据此，原审判决第一条是错误的，返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的债务人应该是吕文光而不是竣邦公司；3、由于晟元集团与竣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公开招投标，属无效合同，因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晟元集团未进行招投标签订合同，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审判决支持晟元集团利息及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西安中院（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003号判决书第一条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竣邦公司返还原告晟元集团履约保证金200万元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吕文光返还。
被上诉人晟元集团答辩称，1、晟元集团将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交给了竣邦公司，竣邦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无论股权或者法定代表人是否变更，依法都应当返还因合同无效所取得的财产；2、竣邦公司与吕文光签订的协议中，竣邦公司将诉争的200万元债务转让给吕文光，因没有告知过晟元集团，也未经债权人晟元集团同意，其债务移转依法对晟元集团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书是其内部协议，对外不能视为竣邦公司不再对晟元集团承担返还保证金责任。晟元集团在对竣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不知情情况下，向吕文光主张债权，并由吕文光对费用清单签字认可的行为，并不代表晟元集团放弃了向竣邦公司主张的权利；3、协议书中债务移转虽然依法对晟元集团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协议书是吕文光明知自己已不是竣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仍在费用清单上签字认可行为的基础原因之一，也是构成吕文光自愿加入债务履行的事实依据之一。原审法院采纳费用清单、协议书等证据，判决吕文光承担责任，与原审法院判决不免除竣邦公司返还责任并不冲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吕文光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原审判决答辩人连带承担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答辩人与竣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债务转让行为，依照《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转移必须经过债权人同意，但是晟元集团在本案一审开庭时，才第一次见到该协议，故该债务转让行为对晟元集团不生效。原审判决认定该内部协议对外不生效，但却认为该协议可以视为答辩人自愿承担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从而判处答辩人对200万元保证金承担连带返还义务明显自相矛盾。若认定债务转让生效，则由受让人独自对债权人承担债务，转让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若转让不生效，则债务仍由债务人承担，不可能出现债务转让人与受让人同时承担责任的情形；2、原审判决答辩人承担逾期利息及材料款损失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庭审时，竣邦公司问晟元集团为什么处理此事不找其公司而是去找吕文光，晟元集团称其认为吕文光就是法定代表人，找吕文光就是找竣邦公司，由此可知，晟元集团并没有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的意思，其是找竣邦公司处理雷家村项目事宜。答辩人在费用清单上签字时已不是法定代表人，雷家新村安置项目是答辩人任职竣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发生，答辩人对费用清单上的签字行病只是一个事实陈述或说明，并不代表答辩人有承担损失的意思表示；3、原审判决认为答辩人在签字时已不是竣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所以竣邦公司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忽视了晟元集团并没有要求答辩人承担损失的意思表示，而是要求竣邦公司承担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驳回晟元集团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因晟元集团与竣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进行招投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关于上诉人竣邦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被上诉人晟元集团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问题。首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晟元集团依约向竣邦公司缴纳300万元履约保证金，现因合同无效，该笔保证金作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由竣邦公司予以返还，竣邦公司已向晟元集团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尚欠保证金200万元；其次，上诉人竣邦公司称被上诉人吕文光将其在竣邦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刘红星，并于2014年1月22日在工商局做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该规定，本案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竣邦公司的债权债务；第三，刘红星与吕文光于2014年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约定，竣邦公司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雷家村安置楼项目1、2号楼施工合同履行及费用相关事宜由乙方（吕文光）自行处理，甲方（刘红星）不予承担，但晟元集团称其在一审时才知道该协议，竣邦公司二审时虽向法庭提交了吕文光书写的书面证明，证明竣邦公司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晟元集团是知情的，但晟元集团对此不认可，竣邦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晟元集团在本案一审前知道该协议书，且晟元集团亦未明确放弃对竣邦公司主张债权；第四，吕文光作为《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其明知自己已不是竣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在晟元集团提交的费用清单上签字，应视为其同意承担费用清单上所列的费用，因该费用清单注明：不包含200万保证金，故不能据此得出返还保证金200万元的债务人为吕文光，综上，保证金200万元应由竣邦公司返还。
另，原审判决并未判处竣邦公司承担逾期利息及其他损失，故对竣邦公司称原审判决支持晟元集团逾期利息及其他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陕西竣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彦雨
代理审判员 党 彬
代理审判员 李勇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