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祥师，男，195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明三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明三居。
法定代表人康诵滨，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延忠，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祥师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明三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明三居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韩祥师系明三居委会（原章丘县明水公社明三大队，后章丘县撤县划市，明水公社改为明水镇、明水街道办事处）居民。1984年11月16日原章丘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当时的明三大队申请，注册登记成立集体企业“章丘县明水镇中汽车配件供应站”，该供应站由韩祥师进行经营管理，该集体企业经营场所位于现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百脉泉街北段路东（系租赁场所，不是本案诉争土地及房屋）。1986年3月，“章丘县明水镇中汽车配件供应站”注册变更名称为“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材料经营部”。1987年3月，“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材料经营部”注册变更名称为“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1989年10月30日，章丘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韩祥师。“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于1992年7月被注销。“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名为明三居委会下属集体企业，实为挂靠集体由韩祥师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二、1990年初，“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在明水百脉泉街与铁道北路丁字路口东约20米路南，使用明三居委会集体土地修建仓库三间，面积为100.7平方米。该仓库由韩祥师出资。三、1991年9月14日，韩祥师所经营的“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由章丘县篷布服装厂提供担保向中国工商银行章丘县支行借款16万元，借款期限至1992年9月14日，借款到期后，因“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没有偿还，中国工商银行章丘县支行在章丘县篷布服装厂的账户内扣款15.9万元，以偿还“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的借款。1992年12月2日，章丘市篷布服装厂（1992年章丘县撤县划市）起诉韩祥师，在诉讼过程中追加明三居委会参加诉讼。1992年12月25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由韩祥师分期偿还章丘市篷布服装厂担保借款15.9万元及利息，明三居委会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责任。1994年10月24日，明三居委会与章丘市篷布服装厂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明三居委会将坐落在章丘市明水车站北路的房地产（韩祥师出资建造的仓库三间建筑面积为100.7平方米，作价2.4万元；土地使用面积375.71平方米，作价10.5万元）作价12.9万元，抵债给章丘市篷布服装厂。另，明三居委会又将其所有的一辆福特牌轿车作价6万元顶账给章丘市篷布服装厂。明三居委会为韩祥师偿还了欠款15.9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韩祥师的起诉和明三居委会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994年10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时，韩祥师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关于该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国家严格控制兴办企业的建设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兴办企业或者与其他单位、个人以土地使用权入股、联营等形式共同举办企业的，应当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章丘县明水镇中汽车配件供应站”系由明三居委会的前身原明三大队申请开办的集体企业，企业名称后来虽然变更成“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企业法定代表人也登记为韩祥师，“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也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实为挂靠集体由韩祥师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但“章丘县明水镇中汽车配件供应站”自申请工商登记至名称变更为“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从未被批准或认定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韩祥师个人共同举办的企业，本案中，韩祥师个人不具有使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兴办企业的主体或联营资格。韩祥师提供了《章丘县建设工程建筑许可证》、《济南市建筑工程图纸防火安全审查意见书》复印件各1份，明三居委会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如此证据属实的话，原章丘县建委曾于1990年4月23日批准“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在涉案集体土地上建设“平房及地下室”（韩祥师主张另仓库3间此时已建好），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当时应为“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即使“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以集体企业特定资格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注销后的权利承继人只能是集体组织，而不能是韩祥师个人。公民个人合法取得作为不动产的房屋的所有权，前提是必须合法获得相应土地的使用权。集体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可以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就本案而言，涉案土地的建设使用权即使获得政府的批准，其使用权人亦应当是集体企业，韩祥师个人无法获得涉案土地的建设使用权，亦无法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虽然韩祥师个人出资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房屋，但此系韩祥师欲以集体企业用地建设的合法形式达到个人使用土地并享有地上建筑物财产所有权的非法目的，韩祥师建房的民事行为不能产生其个人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的法律效果。原审法院认定，韩祥师个人自始至终不能合法享有涉案集体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也不能合法享有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
原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祥师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明三居委会擅自处理了其仓库内的商品，也不足以证明其建成了地下室的主体工程，韩祥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韩祥师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不论“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是否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该集体企业已被注销，集体企业注销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在未依法处理以前均归明三居委会享有。韩祥师个人自始至终不能合法享有涉案集体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韩祥师作为涉案土地上房屋的非产权人，其出资所建的地上建筑物属于在明三居委会集体土地上增添的附属物，本案应视为明三居委会同意增添，韩祥师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地上建筑物的价值应仅限于当时的建造成本，明三居委会与韩祥师并未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明确约定，韩祥师在涉案土地上出资修建的建筑物可以折价归明三居委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07）章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已确认涉案土地上韩祥师承建的仓库是在执行过程中由明三居委会作价2.4万元抵债给章丘市篷布服装厂，系偿还了韩祥师的个人债务，产权已合法办理转让手续，韩祥师主张在长达近5年的时间内对此不知情显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不可忽视的客观情况是，对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处理，办理相关产权转让手续必须以明三居委会为财产所有权人。在此情况下，明三居委会为偿还韩祥师所负的债务与章丘市篷布服装厂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无不当。明三居委会有权以财产所有人的身份对涉案集体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属建筑物进行处分。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韩祥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祥师负担。
上诉人韩祥师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讼争的房产（仓库）及库内商品（汽车配件）、土地及在建工程一层地下室，均为原“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名下的财产。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由我出资100万元开办，在经营过程中从银行借款80多万元，经营10多年的待分配利润，企业总资产约600多万元，加商品溢价200多万元，合计总资产约800多万元，负债仅170多万元（银行借款80多万元及欠货款90万元）。1992年7月6日，明三居委会自己批准自己申请注销“济南市章丘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注销后，我将经营中的商品（汽车配件）存放于讼争的房产（仓库），在建工程一层地下室主体已建成。1992年12月25日，章丘市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被章丘市人民法院认定为“私人企业”。章丘市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既然为“私人企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以自己的全部财产对外承担无限法律责任，该企业的财产也应归我所有。明三居委会在该企业被注销后，无权承继其房产（仓库）。明三居委会不拥有该房产（仓库）的所有权，因此无处分权。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我承担章丘市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的义务就必然享有其权利。因此讼争的房产依法应为我所有。除非法律的赋予和委托，任何人没有处分他人财产的权利，任何人也无权同意他人损害有关国家和社会的公共利益。因此，明三居委会既非法律授权也非受委托的情况下，无权处分讼争的房产（仓库）。土地虽属于明三居委会所有，但是我有该土地的使用权，使用权包括使用、占有和收益权。因此明三居委会对该土地的所有权已经不完全。对权利不完全的土地，明三居委会无处分权。《宪法》第十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因此，明三居委会也没有买卖处分该土地权力。关于商品（汽车配件）及在建工程一层地下室，一审判决认为我未提供证据证明明三居委会的处分行为。但是我提供的证据是足以证明商品汽车配件存在讼争的仓库内，是与房产一块灭失的，就此推定明三居委会在交付房产时，处分了房产内的汽车配件。关于在建工程一层地下室，明三居委会在处分合同上虽然没有该建筑，但是该建筑物是无法移动的，是明三居委会在交付房产和土地时一起处分的。综上所述，章丘市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既然被认定为“私人企业”为我投资开办，其权利义务与我不可分割。章丘市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的财产应视为我的财产，明三居委会无权承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22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明三居委会对讼争的房产、土地、商品（汽车配件）、在建工程一层地下室无权处分；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明三居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明三居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在我国，实行的是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两权合一的法律制度，即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主体必须是同一主体。在法律上，只能认定涉案100.7平方米房产的所有权主体是我方。韩祥师以自然人身份无法律依据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当然无法律依据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二、涉案房产是由韩祥师出资建设，其挂靠经营的“济南市县明水汽车配件经营部”注销后，可参照民通意见第86条的规定，折价归我方所有。由于我方处分涉案房产系为韩祥师偿还债务，实体上，韩祥师并没有因我方的处分行为受到损失。相反，根据章丘市人民法院（2007）章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我方在该处分行为过程中，同时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作价105000元、我方所有“福特”轿车一辆作价60000元，一并为韩祥师抵债。韩祥师在这一过程中实际获益165000元。三、韩祥师所诉称的仓库内商品及一层地下室，因时过境迁，无从考证，韩祥师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述财产存在，更没有证据证实我方处分上述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的有关民事调解书，韩祥师应偿还章丘市篷布服装厂担保借款15.9万元及利息，明三居委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明三居委会将涉案土地、房产作价12.9万元抵偿给章丘市篷服装厂，明三居委会另将其所有的一辆福特轿车作价6万元顶账给章丘市篷布服装厂，由此为韩祥师偿还了欠章丘市篷布服装厂的15.9万元及利息。明三居委会作为对韩祥师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将涉案的土地、房产为韩祥师偿还了有关债务，韩祥师现主张明三居委会对上述土地、房产系无权处分，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之处。关于仓库内的商品及地下室主体工程问题，韩祥师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明三居委会处理了其仓库内的商品，也不足以证明其建成了地下室的主体工程，因此，原审法院对韩祥师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韩祥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