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伦悦尧，男，汉族，1942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
委托代理人张国忠，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洁宾，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伦伟棉，男，汉族，1978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
委托代理人韦登，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小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伦伟江，男，汉族，1975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
委托代理人韦登，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小青。
上诉人伦悦尧因与被上诉人伦伟棉、伦伟江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伦悦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9.66元，由伦悦尧负担。
上诉人伦悦尧上诉提出：一、从现场环境来看，唯一能对伦悦尧造成直接伤害的只有伦伟棉。1.在伦伟棉、伦伟江与伦锡曦扭打过程中，伦伟棉手中的铁锤脱落，伦悦尧想弯下身将铁锤拿开以免伤及儿子伦锡曦，伦伟棉可能是以为伦悦尧想拿铁锤攻击他，就将伦悦尧推倒在地。2.伦伟棉在派出所否认自己弄伤伦悦尧，其供述是歪曲事实。3.伦伟江的询问笔录与伦悦尧的陈述存在相互吻合的地方，且至少能证明伦伟棉的供述以及两个证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伦伟江陈述伦悦尧是过去拉他们的时候在混乱中倒地的，也就是说，伦悦尧不可能是自己倒地，若伦悦尧是自己倒地，其不可能发生拉的动作。其次，伦伟江陈述“伦悦尧来拉我们的时候”与伦悦尧陈述“上前一步想捡起锤子的时候”应该是同一时刻，该时间点就是伦悦尧受伤前的时间点，即伦悦尧受伤前的动作不管是拉，还是向前捡锤子，该两个动作的相同点是身体重心向前，且向处于纠缠中的三人靠近，根据当时三人的站位，在伦悦尧受伤前一刻，伦悦尧是正向伦伟棉靠近。再次，在伦悦尧身体向前移动的情况下，必须有一股与伦悦尧移动方向相反的外力，才能使伦悦尧仰卧在地，并导致伦悦尧腰椎受伤。而当时能给予这样一股外力的人，只有伦伟棉，故伦悦尧陈述伦伟棉将其推倒在地，是事实。4.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伦悦尧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虽然录音中未录有伦伟棉亲口承认打伤伦悦尧的事实，但伦伟棉的领导杜全福曾经确认伦伟棉承认是其导致涉案事件并承诺赔偿伦悦尧的损失；而且，如果伦悦尧的受伤与伦伟棉无关，伦伟棉为何多次找人来求情。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尚未查清。
二、证人李某、谭某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严重失实，存在诸多疑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是错误的。1.李某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李某的位置及视野，其根本无法看到伦悦尧从巷口快步出来。其次，李某在笔录中陈述其年纪较大，房子里的窗口有防盗网和铁丝网，其无法看清伦悦尧是如何受伤的，故其不能证明伦悦尧的受伤与伦伟棉无关。再次，若伦悦尧真的如李某所述“突然头向右侧，跟着就倒在地上”，那么伦悦尧的右侧身体应当会有一定程度的受伤，但根据医生的诊断，伦悦尧受伤的部位只在腰椎，右侧身体没有受伤，故李某的陈述无任何可信性。2.谭某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谭某是一个约15岁的少年，若无特殊情况事发时其应当还在学校上课，故谭某应该没有看到事发经过。其次，根据谭某的位置及视野，其根本无法看到伦悦尧从巷口快步出来。而且，在听到有人敲打水泥的声音后，伦悦尧先走出巷口，不可能发生谭某所述的“伦悦尧自己快步走出来，在没有人碰到的情况下，头一侧就倒下”的情形。再次，既然伦悦尧早已站在巷口，若无外力的情况下，伦悦尧不可能倒地。因此，谭某的证言也是不可采信的。
三、即使法院认为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伦悦尧的受伤是伦伟棉造成的，但伦悦尧的受伤与伦伟棉、伦伟江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公平原则，伦伟棉、伦伟江至少应当对伦悦尧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伦伟棉、伦伟江向伦悦尧赔偿损失107864.1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伦伟棉、伦伟江承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伦悦尧提出如下补充意见：一、证人李某称伦悦尧突然头向右侧倒地并叫救命，证人谭某称老伯侧身倒地并没有人碰过他，证人的陈述与伦悦尧受伤的部位以及鉴定结论是相互矛盾的。伦悦尧的受伤部位是腰椎骨折，鉴定报告确认腰椎受伤的原因是受钝性暴力作用所致，这符合人体向后仰倒地所产生的骨折。当时伦悦尧的身体两侧都没有受伤的痕迹，因此李某的证言不符合事实；谭某的证言没有称伦悦尧是身体哪一侧倒地，鉴定报告也没有提及伦悦尧的身体两侧有受伤；如果伦悦尧是侧身倒地的，伦悦尧身体两侧不可能没有受伤，所以两证人的证言是没有依据的，与伦悦尧的病历和鉴定报告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证人李某、谭某陈述其在涉案房屋窗户看到事发情形，但该窗户离地面1.5米-2米左右，窗户长70厘米，宽40-50厘米，外层加盖防护网和铁丝网，玻璃是茶色玻璃，透光性差，李某和谭某站在窗户边，他们的身体均高于窗户，他们通过窗户看到房屋外的情形，只能蹲下或者弯腰才能看到窗户外的事情，他们只能看到房屋外边很有限的距离，也看不清窗户外情形，所以他们站立的位置不可能看到伦悦尧叫着救命从小巷小跑出来的情形。李某和谭某从二楼下一楼也是需要时间的，派出所没有到房屋里面进行调查。伦伟棉是派出所的治安人员，派出所做的笔录有偏袒的嫌疑，故证人证言不可采信，请求法院到证人居住的房屋进行调查。三、证人李某和谭某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几乎一样，不符合证人对所见事实的表述情形。李某是65岁的农村妇女，受教育程度低，其表述的事发经过不可能这么清晰；谭某是15岁的初中少年，按照派出所的调查程序，应当是分开做笔录的，所以他们的笔录不可能几乎一致，该笔录是受到派出所的诱供而作出的。四、事发之后，救护车到达现场，伦悦尧忍住痛楚，等到派出所的干警查勘现场，干警称会查明事实后，才上救护车，但后来到派出所调取材料的时候，派出所先是阻挠，伦悦尧一方看到材料中并没有事发时的照片和证人笔录。事发后，伦伟棉、伦伟江及其亲人多次到医院向伦悦尧承认错误，要求协商处理。如果伦伟棉、伦伟江没有错误，其不可能到医院要求协商处理。伦伟江也称伦悦尧是在各方扭打劝架时跌倒的，但不知道是谁推倒的，所以也不能排除伦伟棉、伦伟江的相互作用推倒伦悦尧。伦伟棉陈述的事发情形与伦伟江所述不相符，所以伦伟棉的陈述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伦伟棉、伦伟江答辩称：一、伦悦尧认为其受伤是伦伟棉造成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其对案发情况的推理也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根据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证人李某与谭某均证实案发时伦悦尧自己走到顶着胶棚的铁管前是自己跌倒。伦伟棉、伦伟江与伦悦尧没有任何语言或者肢体上的接触，该客观事实亦被派出所认定，故撤销对二人涉嫌故意伤害的刑事立案。二、伦伟棉没有推倒伦悦尧，该事实能够查清，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三、伦悦尧起诉时陈述的事发经过与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伦悦尧在原审时称伦伟棉将其推倒在地，在二审时称伦伟棉推到其胸口倒地的。四、伦悦尧在二审提交了事发现场图片作为证据，图片标示窗口是70厘米，但伦悦尧在庭审中称是40厘米。图片中的窗口与周边房屋的窗户是没有区别的，证人所在的窗户至少宽1.2米，长1.5米，证人站在窗户边能看到伦悦尧叫救命跑出来，证人证言是符合事实的。在原审期间，伦悦尧曾多次威胁证人作虚假陈述。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宗中，附了现场勘查图，公安机关有到现场进行勘查。伦伟棉、伦伟江与两证人没有接触过，公安机关对两证人做笔录，伦伟棉、伦伟江也是不知情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伦悦尧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伦悦尧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事发现场图片两张，拟证明：事发时伦悦尧与伦伟棉、伦伟江所处的位置及两证人李某、谭某所租住的出租屋的现场位置，从而说明证人在出租屋里从二楼下楼梯经过窗户时不可能清楚看到伦悦尧从后巷小跑出来的事实。两证人在房屋内往外看只能看到地面的一小部分，对窗户两侧的情况是看不清楚的，尤其看不到窗外车后的侧面，就是伦锡曦与伦伟江、伦伟棉扭打的位置，所以证人称伦悦尧是自行侧身倒地不符合事实，其证言无法推翻伦悦尧被伦伟棉推倒受伤的事实。
被上诉人伦伟棉、伦伟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来源不怀疑，是真实的现场，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伦悦尧的主张，也没有关联性。从图片上看，两证人从某由里向外看，伦悦尧跑出来的位置属于两证人的视线范围，故两张照片不能够证明伦悦尧被伦伟棉推倒的事实。
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伦伟棉、伦伟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证人李某、谭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
被上诉人伦伟棉、伦伟江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伦悦尧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伦伟棉、伦伟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伦悦尧的儿子伦锡曦与伦伟棉、伦伟江发生纠纷，期间伦悦尧到达现场并跌倒受伤。伦悦尧认为其受伤是伦伟棉直接造成的，故要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伦悦尧须举证证明伦伟棉存在侵权行为且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审查，事发后，涉案相关人员均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在询问笔录中，伦悦尧认为伦伟棉将其推倒在地，但伦伟棉、伦伟江并没有承认该侵权事实，伦悦尧的儿子伦锡曦也陈述其没有看到父亲如何倒地，可见双方的陈述均不能证明伦伟棉对伦悦尧实施了侵权行为。而证人李某、谭某则陈述其亲眼看到伦悦尧跌倒的过程，两人均表示伦悦尧是自己倒地，并没有人碰过他，由于两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利害关系，故两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可信程度较高，由此可以证明伦悦尧的跌倒与伦伟棉、伦伟江无关。诉讼中，伦悦尧提供伦锡曦的证言、照片、录音证据用以证明伦伟棉对其实施侵权行为，但伦锡曦是伦悦尧的儿子，两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在公安机关已表示没有看到伦悦尧如何倒地，故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照片及录音证据均不足以推翻证人李某、谭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在伦悦尧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侵权事实且有目击者指称伦悦尧是自己跌倒的情况下，伦悦尧要求伦伟棉、伦伟江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伦悦尧还主张根据公平原则伦伟棉、伦伟江对其受伤至少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不能认定伦伟棉、伦伟江的行为与伦悦尧的受伤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伦悦尧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32元，由上诉人伦悦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陈 广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