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38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神高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方神高，男，195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国（方神高之子），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豆其玲（方神高儿媳），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北门街33号。
法定代表人石强，该县县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清，该市市长。
原审第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有林场（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茂云山国有林场），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江南新城*栋*层。
法定代表人董雄然，该林场场长。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大同镇大河村4组。
负责人方神余，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方神高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方神高户）因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彭水县政府）、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有林场（以下简称茂云山林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大同镇大河村4组（以下简称大河村4组）林地行政裁决及重庆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重庆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行终7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地位于原××自治县小厂乡××（××），因村组合并，现位于大河村××组（由原大河村2组和3组合并为该组）。该争议地四至界限为：东以杨滩子坪分水岭抵河沟，南至河沟，西至滑石板直下鱼塘抵河沟，北至水库坝区红线，面积为17.93亩。
彭水县林业局毛尖山林场大同工区国有林清查登记表记载：1979年11月5日，彭水县毛尖山茂云山林场大同工区与彭水县桑柘区大同公社大河大队第二队（原大河村2组）约定“狮子洞”、“苏麻塆”、“大溏坪”、“梁家塆堡”林地，四至界限为东至狮子洞土边，西抵大河一队国有林界，南至该队土边成曲线界，北至曲线岩伦（从狮子洞至大河一队国有林界包括猪圈口、牛肠子塆、夏家坪等在内）。上述荒山上所有华山松林权属国家，待采伐时生产队按10%分成；地权属生产队。第二队队长寇某在该表上签字盖章确认。1981年11月6日，彭水县政府为毛尖山国营林场颁发NO.108422彭水县林权证，该证记载：位于大河大队二生产队的“梁家塆堡”，面积300亩，类别杉树、华山松，界畔为东三队界，南一队界，西土边，北土边。2003年10月22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复兴国有林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毛尖山国有林场合并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茂云山国有林场。2006年第二轮林权制度改革，彭水县政府于2006年12月28日为茂云山林场颁发彭林证字（2006）第0000013号林权证，该证中NO.6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梁家塆堡”林地，面积52.5亩，四至为东接国有林界，南接三队国有林界，西至土边，北到土边。该表注记栏记载，此林地所有权属××公社大河大队××队，现属小厂乡大河村四组，上述林木纯利润的10%归集体。
1986年7月10日，彭水县政府为方神高户颁发NO.0098365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林权证，该证记载：“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界畔为东土边，南土边，西出国有林，北土边。该表备注栏记载，烧基塆和李家二堡山上华山松属国有，共同保管，待国家采伐时向国家分成百分之十。对此备注中共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毛尖山林场支部委员会于1986年8月2日盖章确认。
2014年，彭水县宏禹水务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修建吴家湾水库，征收上述争议地。2015年4月，因上述争议地补偿款的分配产生纠纷。2015年6月11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大同镇政府、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林业局（简称彭水县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组织罗文华、罗德元、方神高三户、大河村××组和茂云山林场就争议地林权纠纷进行调解，因各方意见分歧大，调解未果。茂云山林场于2015年9月23日向彭水县政府提交林木林地确权申请书，请求将本诉争议林地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确认给茂云山林场。同年10月9日，彭水县政府受理该申请，并分别向茂云山林场、方神高户和大河村××组送达了受理通知书，收集了茂云山林场、方神高户提交的证据，对争议地现场进行了勘查，对方神高、方神余等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彭水府处〔2015〕8号《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茂云山国有林场与大同镇大河村××组方神高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处理决定》），认为方神高户林权证中记载的“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与争议地分属不同地块，方神高户管理使用争议地无证据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决定争议地的使用权属于茂云山林场。方神高户不服于2015年11月13日向重庆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重庆市政府分别向彭水县政府、方神高户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分别向茂云山林场、大河村××组送达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因案情复杂，重庆市政府决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分别向方神高户、彭水县政府、茂云山林场和大河村××组送达了延期审理通知书。2016年1月28日，重庆市政府组织方神高户、彭水县政府、茂云山林场和大河村××组进行了听证。同年2月4日作出渝府复〔2015〕11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方神高户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和重庆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彭水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经一审法院现场查勘，争议林地的南方明显的地物标志为河沟（吴家湾河沟），该河沟系原二队与四队的组界，原四队在此处是耕地和茶山（非国有林），现为艾书锐的板栗基地。争议林地上主要树种为华山松。
另查明，争议林地所在乡级人民政府以前是大同公社，后更名为小厂乡，现更名为大同镇。争议林地上的华山松和杉树属茂云山林场所有，各方无争议，茂云山林场放弃主张争议林地上其余林木所有权，各方无意见。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渝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认为，彭水县政府属县级人民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有权依申请对其辖区内争议林地的权属作出处理。根据行政复议法律法规规定，本案中重庆市政府作为彭水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有权依当事人不服彭水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的申请履行行政复议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是否合法，重庆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
本案中，争议林地因修建水库被征收，涉及征地补偿安置款而引发权属争议。茂云山林场申请彭水县政府对争议林地的使用权和该地上的林木所有权作出裁决，在行政裁决和审理过程中各方对争议地上的主要树种华山松和杉树属茂云山林场所有无争议，茂云山林场放弃争议地上其他林木所有权的主张，各方均无意见。围绕争议地的使用权归属，方神高户提交了1986年林权证，认为该证上登记的“烧基塆李家二堡”的四至界限包含了争议林地。经现场勘查，争议林地位于“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的南边，如果“烧基塆李家二堡”四至界限包含争议地，其南界应当与争议地南界重合，争议地南界有明显地物标志河沟，该河沟系原二队与四队队界，四队在该处是耕地和茶山（非国有林）。查方神高户“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四至界限为东土边，南土边，西出国有林，北土边，经现场询问，各方均认可方神高户“烧基塆李家二堡”的东界、西界、北界是明确的，即东至方神州土，西出国有林，北至方神高土，存在争议的便是南界。按照林地划界习惯，如果“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包含争议地，其记载的四至界限应当有上述明显的地物标志记载，但该林地登记的南界记载为土边，而没有明确记载为河沟，足以说明方神高户的林权证不足以证明争议林地在其“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的范围内，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茂云山林场认为争议林地在其林权证登记的“梁家塆堡”林地范围内，经现场勘查，茂云山林场林权证上登记的“梁家塆堡”林地的四至界限不清楚，但茂云山林场在彭水县政府裁决时提交的彭水县林业局毛尖山林场大同工区国有林清查登记表、吴家湾水库征地位置图、证人方某、印某和寇某的证言，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收集的方神余和方神高的陈述、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现场勘查示意图，出庭证人方神谷的证言等证据形成证据体系，足以证明争议林地的使用权属茂云山林场。综上，彭水县政府在本诉争议调解无果情况下，依法受理茂云山林场的申请，依据各方提交的证据，依法履行调查职责，依据有效证据，尊重历史和现实作出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重庆市政府依照法定程序、听证审理本诉行政复议，作出维持《处理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关于茂云山林场1981年和2006年林权证登记的“梁家塆堡”林地四至界限和面积有出入的问题，方神高户认为茂云山林场在2006年取得的“梁家塆堡”林地使用权不等于其在1981年取得的“梁家塆堡”林地使用权。经查，本诉茂云山林场提交的林权证不是彭水县政府确认本案争议林地权属的唯一依据，本案的其他证据形成证据体系，足以证明争议林地的使用权属茂云山林场。关于茂云山林场对争议林地林木的培育、采伐与其是否享有林地使用权有无关联的问题，方神高户认为茂云山林场对争议地松杉林木进行培育、采伐不能否认方神高户对争议林地享有使用权。经查，茂云山林场对争议地林木的培育、采伐是对争议林地的经营管理行为，是现实情况，方神高户主张其对争议林地享有使用权，需有相应证据证明，但方神高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争议林地享有使用权。关于方神高户认为吴家湾水库征地位置图与征地现场不符，彭水县政府确认该证据的三性错误问题。经查，吴家湾水库征地位置图能反映争议林地的界畔范围，与实地相符，彭水县政府将该图作为本诉裁决依据并无不当。关于方神高户提出其没有收到《行政复议决定》记载的《更正说明》、《文字更正说明》问题。经查，《更正说明》、《文字更正说明》是对行政裁决文书文字错误的更正，当事人若没有收到只能说明行政裁决文书上的文字错误没有更正，文书不严谨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行政裁决的合法性。
综上所述，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合法，重庆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故判决驳回方神高户的诉讼请求。
方神高户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县国有林场宗旨和职责任务的批复》（彭水编发〔2015〕97号）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茂云山国有林场更名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有林场。在二审调查时，彭水县政府陈述茂云山林场1981年林权证“梁家塆堡”与2006年林权证“梁家塆堡”四至名称的变化系村组调整所致，方神高户亦认可茂云山林场1981年林权证“梁家塆堡”与2006年林权证“梁家塆堡”四至一致，无变化。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渝行终773号行政判决认为，彭水县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茂云山林场提出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作出处理。彭水县林业局作为林权争议处理机构具有对本案的具体工作进行处理的职责。重庆市政府作为彭水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方神高户不服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而提出的复议申请进行复议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方神高户和茂云山林场均主张争议之地在其林权证范围之内，并分别向彭水县政府提交了林权证予以佐证。方神高户提交的1986年彭水县政府为其颁发的NO.0098365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林权证记载的“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界畔为东土边，南土边，西出国有林，北土边，该林权证中四至的记载模糊，且未标注面积，方神高户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四至的确切位置，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查中，各方对“烧基塆李家二堡”东边、北边、西边界限无异议，但对南边界限各执己见，未能达成一致，以致“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南边界限不清。茂云山林场提交的1981年11月6日彭水县政府为毛尖山国有林场颁发的NO.108422彭水县林权证记载“梁家塆堡”，面积300亩，界畔为东三队界，南一队界，西土边，北土边。2006年12月28日彭水县政府为茂云山林场颁发的彭林证字（2006）第0000013号林权证记载“梁家塆堡”林地，面积52.5亩，四至为东接国有林界，南接三队国有林界，西至土边，北到土边。茂云山林场提交的两份林权证的四至界限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已无法确认，茂云山林场提交的林权证的四至界限亦存在不清楚的情况。在争议双方提交的林权证的四至均不清楚的情况下，彭水县政府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在方神高户以及茂云山林场提交的林权证四至不清楚，且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根据茂云山林场提交的彭水县林业局毛尖山林场大同工区国有林清查登记表、吴家湾水库征地位置图、证人证言以及彭水县林业局的调查等证据，结合历史和现状将争议林地的使用权确认给茂云山林场（现国有林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林地上林木所有权的权属问题。茂云山林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要求确认争议林地上的华山松和杉树的所有权，而对于这种树种的所有权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属于茂云山林场所有。对于除华山松和杉树之外的其他树种，方神高户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栽种管理，因争议林地的使用权被确认给茂云山林场（现国有林场），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方神高户享有争议林地上除华山松和杉树之外的其他树种的所有权。重庆市政府依照法定程序、经过听证后作出维持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神高户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茂云山林场取得的“梁家塆堡”林权证与争议地相距很远，属不同地块，其对争议地上华山松的培育、采伐与林地使用权归属无关。2006年取得林权使用面积与1981年在“梁家塆堡”取得的林地使用权面积存在巨大差异；（二）方神高户在1986年登记的林权证确定的林地范围已经明确具体，涵盖争议林地，彭水县政府和重庆市政府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否定该客观事实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结合原审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及重庆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彭水县政府、彭水县林业局有对本案的具体工作进行处理的职责，重庆市政府作为彭水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进行复议的法定职责。
《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本案中，方神高户和茂云山林场均主张争议之地在其林权证范围之内，并分别向彭水县政府提交了林权证予以佐证。方神高户提交了1986年NO.0098365号记载“烧基塆李家二堡”的林权证，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各方对“烧基塆李家二堡”东边、北边、西边界限无异议，但对南边界限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致“烧基塆李家二堡”林地南边界限不清；茂云山林场提交的1981年11月6日彭水县政府为毛尖山国有林场颁发的记载“梁家塆堡”的NO.108422林权证及2006年12月28日彭水县政府为茂云山林场颁发的彭林证字（2006）第0000013号记载“梁家塆堡”林权证，面积52.5亩，四至为东接国有林界，南接三队国有林界，西至土边，北到土边，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茂云山林场提交的两份林权证的四至界限亦无法确认。彭水县政府在争议双方提交的林权证四至不清楚，且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根据茂云山林场提交的彭水县林业局毛尖山林场大同工区国有林清查登记表、吴家湾水库征地位置图、证人证言以及彭水县林业局的调查等证据，结合历史和现状，作出《处理决定》将争议林地的使用权确认给茂云山林场（现国有林场）符合法律规定。重庆市政府据此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彭水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方神高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方神高户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科雄
审 判 员 潘勇锋
审 判 员 郭载宇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苏国梁
书 记 员 谌虹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