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陈成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磊，男，198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和，男，193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守伟，女，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朋，男，199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隆，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章丘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金勇，男，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泉，男，1980年10月30日出生，回族，居民，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李传奇，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2015年7月8日4时许，姜金勇驾驶鲁AG02**／鲁AG5**挂重型半挂车沿309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山东华民钢球有限公司门口对面的缺口时，突然掉头，与顺行的刘继格（刘振和之子，范守伟之夫，刘朋之父）驾驶的鲁AF38**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章丘市神舟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于仁绪）发生碰撞，造成刘继格死亡，两车损坏。该事故，经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金勇驾驶超载车辆未避让正常行驶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继格驾驶机动车超载、未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继格在章丘市中医医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574.18元。因此事故，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支付尸体检验费600元。
2、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按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84440元（29222元×20年），并提供驾驶证、上岗证各1份为证。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上岗证发证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不能证实刘继格长期从事交通运输业，要求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经审查，章丘市已经取消户口性质划分，实行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常住人口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且刘继格从事交通运输，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死亡赔偿金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丧葬费26256元，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此不同意赔偿。经审查，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丧葬费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交通费2400元，中国人寿济南公司要求法院确定。经审查，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因处理事故而支出交通费，属于合理支出，但其主张交通费2400元，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
5、刘振和主张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62元（7962元×5年／5人），并提供村委会证明1份为证。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刘振和有6个子女，应按照6名扶养人计算。经审查，根据刘振和所提供证据，其虽生有6个子女，但其长女已经病故，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且数额应并入死亡赔偿金中。
6、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441.08元（80.06元×3天×6人），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此不同意赔偿。经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数额过高。经审查，刘继格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带来身心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因交通事故属于过失造成，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
7、白泉系鲁AG02**／鲁AG5**挂重型半挂车之实际车主，挂靠在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姜金勇系白泉雇佣的司机，该车在中国人寿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和2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3日。投保单中只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事故发生后，白泉已经支付刘振和、范守伟、刘朋2万元。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姜金勇与刘继格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继格死亡，事实清楚。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在本次事故中，事故发生时间是凌晨4时，刘继格驾驶车辆在国道上正常行驶，姜金勇驾驶车辆突然掉头，未避让正常行驶的车辆，因此，姜金勇的过错明显大于刘继格。据此，原审法院确定双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为8：2，即姜金勇承担80%，刘继格承担20%。姜金勇系白泉之雇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姜金勇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白泉承担。因姜金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姜金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白泉的车辆在中国人寿济南公司投保，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超载免赔问题，姜金勇、白泉和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主张当时办理投保时，是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将保费直接打款到中国人寿章丘公司，由中国人寿章丘公司出单，将保单和投保单邮寄给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并没有将条款交付被保险人，也没有向被保险人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因此，中国人寿济南公司超载免赔的主张不应支持。原审法院就该保险的办理问题向中国人寿济南公司调查，中国人寿济南公司称当时的经办人已经离职，无法查实。综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在中国人寿济南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只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和盖章时间，并且在该保单中，也没有中国人寿济南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签字，因此，不能证明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已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向其作出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中国人寿济南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不产生效力。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作为刘继格的近亲属，要求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济南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刘振和、范守伟、刘朋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574.18元、死亡赔偿金592402元、丧葬费26256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441.0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尸体检验费600元，共计653273.26元。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医疗费1574.18元，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10000元。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剩余损失541699.08元，由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433359.26元（541699.08×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振和、范守伟、刘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11574.18元。二、中国人寿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尸体检验费共433359.26元。三、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白泉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姜金勇、白泉、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寿济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丧葬费应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238元为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应为25119元。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提供的上岗证在交通运输部门并未查询到，且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刘继格生前长期从事交通运输业，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11882元／年×20年=237640元。涉案车辆虽挂靠在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但该车系白泉个人所有，个人侵权，且该车驾驶员为主要责任情况下，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刘振和、范守伟、刘朋仅提供连号格式发票，无法证实该票据与交通事故间的关联性，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对责任划分并无异议，在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主次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我方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8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依法改判我方在交强险限额外，按照70%承担赔偿责任。车辆超载，我方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免赔10%。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在该保险合同签订时，尚未颁布，不能以此加重我方的义务。其次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确认在投保单上的盖章为其公司盖章，该章盖在免责声明内容上，不能仅因为落款时间未填，就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对于免责内容我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及告知义务，不能因为经办人已经离职这种客观无法避免的事由，无限加重我方的举证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我方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尸检费共计10569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振和、范守伟、刘朋辩称：1、关于本次事故双方赔偿比例划分情况，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姜金勇驾驶车辆因躲避交警处罚突然调头，致使刘继格正常驾驶的车辆相撞，姜金勇的过错明显大于刘继格。一审法院确定双方承担民事赔偿的责任比例为刘继格20%、姜金勇80%，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超载的事实，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10%，无法律依据。因为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投保时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告知和明确解释的义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更不能应该约束本案的我方权利。3、关于丧葬费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按照2014年度济南地区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376元计算本案的丧葬费，符合人损解释规定。4、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首先，章丘市已取消户口性质的划分，实行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常住人口登记为居民户口。本案死者刘继格一直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不以在家务农为生。并且，本次事故发生时刘继格作为肇事车辆的司机，其雇主是于仁绪，从这一点也看出刘继格实际从事交通运输行业的事实。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相关法律解释，被上诉人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另外，涉案车辆一直在济南腾发运输公司名下，并且以该公司名义从事运营。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根据双方的事故责任最终确定3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金勇、白泉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生效，合法有据，上诉人关于超载免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因为投保时上诉人没有向我方交付条款，更没有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我方依法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一审查明投保单中仅有投保人盖章，没有盖章时间，没有投保人、保险人的经办人签名，说明上诉人根本就没有依法履行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符合保险法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其经办人名称不祥的情况下辩称经办人离职，既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丧葬费应按山东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判决对该费用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中国人寿济南公司对其上岗证在交通运输部门未查询到的主张，并无证据证实，且刘继格是在驾驶车辆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据此能够认定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涉案车辆虽系白泉个人所有，但挂靠在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原审判决综合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交通费亦系原审判决视情酌定，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判决基于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及其过错程度，结合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定。中国人寿济南公司主张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应按70%的比例承担责任，但从该条款的内容看，其目的为减轻保险公司责任，性质上应属于免责条款，而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并未作出提示、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车辆超载免赔10%的约定，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约定属于免责条款，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中国人寿济南公司称当时的经办人已经离职，无法查实，原审判决以其不能证实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变更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刘振和、范守伟、刘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尸体检验费共432222.2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