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再终字第0002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俊。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静（系何俊妻子）。
两申诉人委托代理人：张询书，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申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勇，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艳（系已故汪昌林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照凤（系已故汪昌林母亲）。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系已故汪昌林之子）。
三被申诉人委托代理人：程受斌，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何俊、王静与梁艳、马照凤、ＸＸ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巢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何俊、王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合民一终字第029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俊、王静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皖民申字第155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再审申请，何俊、王静遂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28日以皖检民（行）监（2015）3400000000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皖民抗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晓华、范朔春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静及何俊、王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询书，被申诉人梁艳及梁艳、马照凤、Ｘ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受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艳的丈夫汪昌林生前系原地级巢湖市公路局下属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的领导，汪昌林、梁艳夫妻曾在路桥公司分得住房一套，并通过房改取得了房屋的全部产权，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汪昌林名下。2002年，路桥公司在未能收回该房屋的情况下，又将该房屋分配给单位职工何俊、王静夫妻，何俊于2002年6月11日向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交纳了购房款25000元。现该房屋拆迁，汪昌林已去世，其妻子梁艳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要求安置，原地级巢湖市公路局及其路桥公司认为该房屋的产权已置换，不属梁艳所有，而属于何俊所有，并向拆迁安置部门出具书面证明，以致拆迁安置部门未给予梁艳、马照凤、ＸＸ安置，梁艳等三人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巢湖市长江西路13号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宿舍×幢×单元×室53.40平方米（实际丈量面积为65.9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属三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何俊、王静返还拆迁安置房（位于巢湖市丁岗村11号楼701室）。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案在诉讼中，路桥公司也曾作为原告，以房屋已置换为理由，起诉被告梁艳、马照凤、ＸＸ，要求确认该房屋已以置换方式收回，2012年7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巢民一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路桥公司提出与汪昌林、梁艳置换房屋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省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梁艳夫妻于90年代以参加房改方式取得了该房屋产权，且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何俊虽于2002年6月11日向路桥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5000元，但何俊无充分证据证明路桥公司已将该房屋的产权收回，故该房屋仍应属梁艳及其丈夫汪昌林的夫妻共同财产。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位于巢湖市长江西路13号的住房一套（房产证面积53.40**），归原告梁艳、马照凤、ＸＸ所有。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何俊承担。
何俊、王静上诉称：三被上诉人虽通过房改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但后又与路桥公司达成换房协议，以诉争的房屋换取路桥公司位于长江西路×室的房屋，我等系路桥公司的职工，路桥公司将涉案房屋收回后重新分配给我们，我们已向公司交了购房款。三被上诉人在与巢湖市路桥公司形成房屋互换关系后，以持有房产证为由，拒绝履行房屋交付义务，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判疏于对本案相关事实的审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且程序违法，实体处理自相矛盾。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后，依法据实改判。
梁艳、马照凤、ＸＸ二审辩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路桥公司存在换房事实，无证据证实。其上诉无理，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梁艳与其夫汪昌林以参加房改方式取得了位于巢湖市长江西路13号×幢×单元×室房屋产权，且该房已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何俊虽于2002年6月11日向路桥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5000元，但何俊无充分证据证明路桥公司已将该房屋的产权收回，故该房屋在房屋产权登记确认为梁艳所有情形下，应认定该房屋仍属梁艳及其丈夫汪昌林的夫妻共同财产，汪昌林死亡后，依法属其法定继承人所有。原判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属梁艳、马照凤、ＸＸ所有，合法有据，应予维持。何俊、王静上诉理由不成立，不足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由何俊、王静负担。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皖检民（行）监（2015）3400000000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认为，本院（2012）合民一终字第02956号民事判决以何俊、王静无充分证据证明路桥公司已将争议房产权收回为由，确认争议房屋归梁艳等人所有，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庭审中，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均坚持原一、二审中举证、质证及辩论意见。
申诉人何俊、王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另向法庭提供了由检察机关调查取得的若干组新的证据即证人证言，证明路桥公司已将争议房产权收回。具体为：
1、何子平（时任路桥公司副总经理）证实，参加了会议纪要中相关的分房会议，其分到大套住房后，将原房改房退出，抵扣新房价款2.5万元，实际交付5万元购房款。当时新分房屋产权证因故未办理下来，故退出的房改房的房产证一直没有变更登记。自己退出的房改房由分房小组分配给了刘敏。
2、刘秀琴（时任路桥公司政秘科干事、副科长）证实相关的四次分房会议纪要由其真实记录，会议记录已经参会人员传阅。
3、张兰（时任路桥公司会计）证实其打了分房申请，了解当时单位的分房政策。其作为会计收取了汪昌林交付的长江饭店宿舍集资款5万元及汪昌林原房改房（本案争议的房屋）房产证。后该房产证经领导同意，因小孩上学由梁艳借回。
4、张量（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谢成钧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幢×单元×室，交了2万元购房款，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5、杨庆贵（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陈兆玉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幢×室，交了3万元购房款，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6、顾雨生（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金存保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北楼×单元×室，交了3万元购房款，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7、王现长（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陈兆玉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北楼×单元×室，交了3万元购房款，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8、吴明清（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昂志梅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北楼×单元×室，交了2万元购房款，昂志梅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9、刘敏（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何子平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的套房，交了2万元购房款，何子平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10、杨斌（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韩道春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幢×室，交了2.5万元购房款，韩道春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11、王方友（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王希俊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北楼×单元×室，交了3万元购房款，王希俊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12、靳建民（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章浩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幢×单元×室，交了2.5万元购房款，章浩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13、许玉兵（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王传高搬出的长江西路13号公司宿舍×幢×室，交了2.5万元购房款，王传高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14、杨发青（时为路桥公司职工）证实，根据分房政策，其从单位分得原住户赵强搬出的长江西路4号×幢×单元×室，交了2.5万元购房款，赵强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但单位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
申诉人何俊、王静还申请了包含上述提供证言的刘秀琴、何子平及谢成钧等14人在本案庭审中出庭作证，对所分住房系单位分配、原住户未对已交出的房屋主张权利、相关房屋一直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等相关证明当庭予以证实。
梁艳一方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申诉方申请的证人不属新证据，相关的证明与本案的争议没有关联性等。
本院对申诉人何俊、王静在再审庭审期间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及刘秀琴、何子平、谢成钧等14人的当庭作证综合认证如下：上述证人证言，均证实了路桥公司当时制定的分房政策的真实性，即对凡符合条件调整新房的住户，一律退出原分配的住房的客观事实。新分房屋产权证因故未办理下来，故退出的房改房的房产证也一直没有变更登记。
被申诉人梁艳一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另向法庭提供了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2）巢民一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称路桥公司诉梁艳一方房屋置换纠纷一案，已经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路桥公司提起上诉之后又撤诉，说明路桥公司认可没有换房的事实。何俊、王静质证意见为，路桥公司是同时撤回上诉和起诉，系听从法院安排，不代表路桥公司认可置换房屋的事实不存在。
本院对被申诉人梁艳一方在再审庭审期间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路桥公司诉梁艳一方房屋置换纠纷一案，原一审法院认定路桥公司没有充分证据和事实证明同梁艳一方有房屋置换的事实，故判决驳回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路桥公司提起上诉之后又撤回上诉和起诉。本院已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合民一终字第02848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巢湖市人民法院（2012）巢民一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准许路桥公司撤回上诉和起诉。故梁艳一方不能以其与路桥公司房屋置换纠纷案的判决来否定何俊、王静在本案中的主张。
另查明：1、在路桥公司制定分房政策后参加分房的所有住户，除梁艳一方外，均没有人对已退出的房屋提出相关权利主张。2、在梁艳一方与何俊、王静，路桥公司与梁艳一方分别诉讼前，安徽省巢湖市公路管理局于2010年9月21日就已向相关部门出具了“关于确认长江西路工程处12户房产证情况说明”，确认长江西路原住户中有12户（含汪昌林户）进行了换房，由于种种历史原因，房产证没有变更为现有住户的户名。在该说明附件“腾空房原产权人和新产权人情况表”上，明确记载了12户现户主与老户主详细名单及房产证号码及变更情况。其中对汪昌林原长江饭店住处载明：房产证号00××33，原产权人为汪昌林，现产权人为何俊，产权未变更。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何俊、王静有无充分证据证明路桥公司已将争议房屋产权收回。经再审查明，梁艳的丈夫生前系原地级巢湖市公路局路桥公司的领导，汪昌林、梁艳夫妻曾于1993年在路桥公司分得住房一套，并通过房改取得了房屋的全部产权，办理了登记在汪昌林名下的巢湖市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位于巢湖市长江西路13号路桥公司宿舍×幢×单元×室，面积为53.4平方米。1999年元月，路桥公司发布了“九八年住房分配实施意见”，其中规定：凡符合条件调整新房的住户，一律退出原分配的住房，否则取消分房资格。1999年11月，路桥公司发布了“住房分配方案”，再次明确住房分配纪律：凡符合条件调整新房的住房，一律退出现有住房，供单位重新分配，否则取消其分房资格。其后于1999年11月20日至2000年1月27日期间，该公司开了四次行政办公会议或分房小组成员会议，专门研究分房的相关事宜。其中在2000年元月21日由汪昌林主持的行政办公会议记录上明确记载：“分配新房者必须在2000年5月31日前交出老住房”。该记录上还记录了交款标准，长江饭店大套房7.5万元，有空房交出者暂少交2万元。嗣后，汪昌林分得位于巢湖市长江东路长江饭店宿舍楼住房一套，产权面积为119.43平方米。该公司会计张兰于2000年元月27日收取汪昌林交长江饭店集资购房款5万元及其个人房产证一本，后因小孩上学经领导同意后房产证由梁艳于8月16日借回。路桥公司将汪昌林退出的房屋分配给单位职工何俊、王静夫妻，何俊于2002年6月11日向路桥公司交纳了购房款2.5万元，现该房屋已拆迁，安置房位于巢湖市丁岗村×号楼×室。汪昌林去世后，其妻子梁艳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要求安置，原地级巢湖市公路局及其路桥公司认为该房屋的产权已置换，不属梁艳所有，而属于何俊所有，并向拆迁安置部门出具书面证明。
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已经本案原一、二审附卷及本院再审期间查实的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能够充分证明路桥公司已将争议房产权收回并分配给何俊、王静夫妻的事实，应予认定。由于争议房屋业已拆除，物权已消灭，梁艳等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合民一终字第0295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巢湖市（2012）巢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艳、马照凤、ＸＸ的诉讼请求。
三、本案一审诉讼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均由梁艳、马照凤、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荣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姚本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七条【取得和行使物权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原则】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
第三十条【因事实行为而设立或者消灭物权】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