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1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榜文。
委托代理人：卢铭涛，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宇胜，19832月6日出生。
以上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杏娟，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师。
上诉人王榜文因与李星、黄宇胜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榜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卢铭涛、被上诉人李星和黄宇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星、黄宇胜一审起诉称：2011年12月9日，其二原告与被告王榜文经协商后签订了《船舶转让合同书》，约定：原告李星、黄宇胜将自有的建造钢制船一艘（“明珠823”号船）转让给被告王榜文，转让价款为2415000元。合同签订后，其二人如约将“明珠823”号船交由被告王榜文管理使用，但被告王榜文只付了部分船舶转让款，尾款20万元一直拖欠未支付。2015年3月13日，经双方结算后确认被告王榜文尚欠购船款20万元�利息5万元，并约定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月利息为2000元。但被告王榜文至今并未按欠条的约定归还欠款及利息，经其二人多次追讨均未果，被告王榜文拒不付买船尾款的行为已违反了约定，侵犯了原告李星、黄宇胜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请法院判决：l、被告王榜文偿还二原告购船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利息每月为2000元，2015年10月31日起至还清时止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榜文承担。
王榜文一审辩称：其已经支付了部分购船款，目前尚欠原告李星、黄宇胜购船款约15万元。原告李星、黄宇胜要求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利息每月为2000元及2015年10月31日起至还清时止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计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李星、黄宇胜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至今也没有将船舶过户到被告王榜文名下，因此，是原告李星、黄宇胜违约在先，双方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的目的尚未完全实现，故被告王榜文所欠的款项应当待原告李星、黄宇胜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后再支付。
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2011年12月9日，原告李星、黄宇胜与被告王榜文签订《船舶转让合同书》，约定：原告李星、黄宇胜将其所属的“明珠823”号船转让给被告王榜文，价款为241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先支付50万元定金，被告王榜文在交接船舶之前，收到船舶检验证书、产权证书、国籍证书、安检证书等证书后，应支付购船款50万元给原告，余下的购船款1415000元待被告办理好船舶证书并得到银行贷款后支付给原告李星、黄宇胜�贷款由原告李星、黄宇胜负责办理，费用由原告负担。原告李星、黄宇胜负责办理船舶检验证书、产权证书、国籍证书等证书及承担费用。“明珠823”号船不转户，被告应按原船名经营管理，如需办理船务手续的，原告无条件协助被告办理，费用由被告负担。双方还就合同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即支付了50万元定金给原告，合同签订后，被告又支付了505000元给原告。2012年3月12日，原告李星与桂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原告李星以“明珠823”号船为抵押物为其向桂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120万元作抵押担保。同日，原告李星与桂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就抵押物“明珠823”号船在贵港市海事局办理了船舶抵押登记。原被告约定原告的该笔借款由被告使用，用于支付案涉购船款，借款本息由被告偿还。至此，被告共支付了2215000元购船款给原告，余下的20万元尚未支付。2015年3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原告20万元购船款，每月利息为2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还清本息。同日，被告王榜文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欠原告利息76000元，原告欠被告的修理费15000元，两项相抵后，被告只要偿还5万元即视为76000元利息全部清偿。此后，被告未按欠条的约定偿还购船款，至今尚欠原告购船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明珠823”号船系钢质多用途船，船籍港贵港，长49.98米，宽12.50米，深4.30米，总吨978吨，净吨547吨，总功率420千瓦，建成日期为2011年9月22日。船舶登记所有人为李星，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1年10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李星、黄宇胜与被告王榜文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纠纷因被告拖欠支付合同价款而起，原告已依约履行了交付船舶的义务，但被告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被告于2015年3月13日向原告出具《欠条》对其所欠购船款20万元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和利息的计算方法，该《欠条》是双方在履行船舶买卖合同过程中就付款期限、付款方式及利息支付等达成新的合意，双方之间也因被告未履行该《欠条》而起纠纷，因此，处理本案纠纷应当依据《欠条》确定被告未履行的合同义务。被告出具《欠条》之后未能按欠条约定支付购船款，至原告起诉之时，被告尚欠原告购船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被告继续履行，付足购船价款。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向其付清购船余款2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被告于2015年3月13日向原告出具的另一份《欠条》中确认了自签订合同之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利息为76000元，原告欠被告的修理费15000元，两项相抵后，被告偿还5万元后即视为76000元利息全部清偿，对该《欠条》原告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原告将5万元利息作为本金向被告主张权利并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自签订合同之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利息为5万元。被告于2015年3月13�向原告出具《欠条》中约定了2015年3月14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利息计算标准，即每月利息按2000元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没有对2015年11月1日后的逾期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以2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利息。故，2015年1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原告主张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超过了法律有关买卖合同逾期利率的规定，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榜文支付原告李星、黄宇胜购船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2011年12月19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利息为50000元；2015年3月14日至2015年10月31日利息按每月2000元计算，2015年1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二、驳回原告李星、黄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被告王榜文负担。
上诉人王榜文不服一审�决，提起上诉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应是在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先将交易船舶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王榜文名下后上诉人王榜文才有义务付清购船款，一审判决上诉人王榜文向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付清购船款属于错误认定双方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事项及合同主要目的即船舶产权转让的案件事实。2、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所提的20万元欠条，上诉人王榜文已经给付被上诉人黄宇胜现金7.5万元，另被上诉人黄宇胜欠上诉人王榜文1.5万元船舶修理费，因此上诉人王榜文欠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的款项数额为11万元，一审对该案件事实未予审理及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5）海商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购船款1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星和黄宇胜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定履行了交付船舶的义务，但上诉人王榜文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并于2015年3月1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对其所欠的购船款20万元进行了确认，且约定了付款期限和利息的计算方法。此后，上诉人王榜文未能按照欠条约定支付购船款及利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船舶转让合同书》第6条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涉案船舶暂不转户，且该船已办理抵押登记，根据法律规定是不能变更过户的，而且不过户也不影响上诉人王榜文对涉案船舶的经营使用，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将该船的相关适航手续全部交付给了上诉人王榜文。据此，上诉人王榜文所讲的被上诉人应先将船舶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才有义务付清购船款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2、上诉人王榜文所说的20万中应当扣减已经支付的7.5万元和被上诉人欠其的船舶修理费1.5万元均无事实根据，因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诉人所支付的7.5万元现金，船舶修理费1.5万元已经在上诉人王榜文欠付的利息76000元中进行了扣减。综上，一审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王榜文在二审庭审中对一审判决第5页第7、8行所载明的事实内容即“至今尚欠原告购船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有异议，认为其已经将购船款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所欠的是办理船舶过户及银行贷款转户的相关手续费用共计18万元。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或者补充。
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者补充。
经审查，上诉人王榜文认为其已经将购船款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李星和黄宇胜，其没有欠付购船款，尚欠对方的款项是办理船舶过户及银行贷款转户的相关手续费用共计18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一审判决第5页第6行所载明的“两项相抵后，被告只要偿还5万元即视为76000元利息全部清偿。”内容有误，应更正为“两项相抵后，被告只要偿还5万元即视为相抵后被告仍尚欠的61000元利息全部清偿。”
经审理查明，一审所查明的事实除上述需纠正的以外，其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案，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归纳为：上诉人王榜文尚欠上诉人李星、黄宇胜的款项本金和利息是多少？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履行该《船舶转让合同书》过程中，因上诉人王榜文未支付完合同价款而引发本案纠纷。上诉人王榜文主张其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购船款全额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李星、黄宇胜，2015年3月13日其所出具给被上诉人黄宇胜的欠款20万元的《欠条》也说明欠的是“尾数”而非“购船款”，同时该《欠条》亦非是对未付购船款的确认而是对办理船舶过户等相关手续所需的大致费用数额的确认，但上诉人王榜文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万元属于购船款以外的款项，且上诉人王榜文认可该数额是基于《船舶转让合同书》总标的款而产生的，故而，一审法院将此款认定为购船款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王榜文所提的其没有欠付购船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榜文还主张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是被上诉人应先将船舶过户到其名下之后其才需要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购船款，现被上诉人并未将船舶过户至其名下，致使其合同目的尚未能实现，故而上诉人王榜文在船舶过户前亦不应支付剩余的购船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虽然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约定为“船舶证书入户后并得到银行贷款后”，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各方的义务，譬如：在剩余购船款1415000元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前，上诉人王榜文即支付了其中的1200000元购船款，此后亦就剩余未支付的20万元购船款出具了《欠条》，并在该《欠条》中对欠付的款项数额、付款期限和利息的计算方法均进行了明确，其中并未说�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为需待船舶过户后，而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并以此作为主张的依据，因此，双方实际上已经就船舶买卖合同过程中有关款项支付方式、付款期限及利息计付等达成了新的合意，对原《船舶转让合同书》中有关剩余购船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变更，故，上诉人王榜文认为需在被上诉人将船舶过户至其名下后其才有支付剩余购船款义务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难予支持，双方应根据该《欠条》所确定的内容履行各方的权利义务。然上诉人至今未按照《欠条》履行己方的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上诉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被上诉人根据该《欠条》请求上诉人王榜文支付尚欠的20万元款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榜文认为其在出具《欠条》后曾现金支付被上诉人黄宇胜7.5万元，该数额应当从20万元欠款中扣减，但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黄宇胜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榜文同时认为被上诉人欠有其船舶修理费1.5万元，该费用也应当从20万元欠款中扣减，但庭审中王榜文明确该笔款与其同日出具的另一份《欠条》所载明的予以扣除的修理费1.5万元属于同一笔款，因而上诉人王榜文在此所主张的1.5万元不应当在20万元的《欠条》中予以扣减。
2015年3月13日上诉人王榜文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另一份《欠条》中明确其仍欠有被上诉人76000元，扣除被上诉人欠其的船舶修理费1.5万元后，上诉人只需支付5万元即可。被上诉人对该《欠条》认可，并确认该欠款为利息，上诉人并未否认，故而一审法院对《欠条》所确定的5万元为欠付的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015年3月14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利息，因双方在2015年3月13日的《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即每月利息按2000元整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榜文主张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2015年11月1日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3条的规定：“对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原来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15年11月1日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50%计算。一审法院最终确认本案2015年11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应当以11万元本金为基数，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上诉人王榜文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榜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秀文
审 判 员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李萍萍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庞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