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新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东民，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慧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辛小平，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新奇因与被上诉人崔慧平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新奇及委托代理人程东民、被上诉人崔慧平的委托代理人辛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崔慧平从闽商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100000元。2012年5月，崔慧平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00000元，其中1700000元用于归还闽商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本息，300000元由崔慧平自行使用。上述两笔借款中，林新奇均为崔慧平提供担保。
2012年9月20日和12月1日，崔慧平分别给林新奇转款800000元和400000元。2012年12月24日，崔慧平的妻子白爱芝给陈智武转款1400000元，林新奇与崔慧平均认可此1400000元是归还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陈智武是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人员，与林新奇均为福建同乡。
2012年12月13日，崔慧平在打印并留有空格的借据上填写内容后，向林新奇出具借据，内容为“兹有本人崔慧平身份证号＊＊＊＊于今日向林新奇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柒万元整，小写（￥1270000.00元）月利息0.05%，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肆个月，本人承诺于2012至2013年4月13日前归还本息，如到期借款人未还借款本息，按借款金额每日＿%支付违约金，并自愿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费用。特立此据为凭”。
2014年1月15日，崔慧平再次在留有空格的借据上填写内容后，向林新奇出具借据，内容为“兹有本人崔慧平身份证号＊＊＊＊于今日向林新奇借款人民币贰佰叁拾肆万玖仟伍佰元整，小写（￥2349500.00元）月利息0.025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本人承诺于2012至2014年5月30日前归还本息，如到期借款人未还借款本息，按借款金额每日0.028元支付违约金，并自愿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费用。特立此据为凭”。该借据的下端空白处，崔慧平书写了“兹款为本金壹佰贰拾柒万加壹拾柒个月利息，共计：贰佰叁拾肆万玖仟伍佰元整（￥2349500.00元）”。
关于崔慧平辩称受到逼迫书写借据的问题，对此林新奇不予认可，崔慧平也未提交与此有关的任何证据。从崔慧平所说的“有意”在借据下方书写的内容分析也无法得出胁迫逼迫的结论，而且崔慧平曾书写过两份借据，均在书写完借据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请求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变更、撤销借据，所以对崔慧平述称的受到威逼胁迫而书写借据无法认定。
庭审中，因林新奇诉称2349500元借款是其代替崔慧平偿还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本息1270000元后，从2012年12月13日至2014年5月30日形成的借款本息，而崔慧平又坚决予以否认，所以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林新奇是否替崔慧平偿还借款1270000元，从而在崔慧平与林新奇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
对此争议问题，庭审时林新奇出示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并有陈智武署名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担保人林新奇替借款人崔慧平偿还的借款现金￥127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柒万元整）。收到上述借款后，出借人与借款人崔慧平，担保人林新奇之间再无任何经济关系以及法律关系”。崔慧平否认林新奇替其偿还借款，亦不认可该收条。该院认为，根据林新奇诉称的1270000元是崔慧平妻子白爱芝给陈智武转款1400000元后剩余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总额的情况，如果林新奇代替崔慧平偿还借款，应是崔慧平无法偿还的部分，而白爱芝给陈智武转款1400000元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4日，崔慧平第一次出具借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3日，说明借据中记载的1270000元的数额早在白爱芝转款之前就已经确定，而不是崔慧平偿还部分借款后剩余本息的合计数额，林新奇的陈述与相关证据存在矛盾。其次，林新奇自述其偿还1270000元的具体时间为2012年12月14日400000元、15或16日470000元、18或19日300000元、25日100000元，均晚于崔慧平出具借据的时间，而且款项来源均系向他人的借款。如果此说法属实，说明崔慧平出具借据时林新奇尚未代替崔慧平偿还借款本息，林新奇自己也不具备还款能力，那么崔慧平出具借据中的1270000元数额在林新奇尚未还款前是如何确定则存在问题，林新奇自己不具备还款能力，却又借款替他人还款也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同时，关于林新奇替崔慧平还款，除林新奇提交的的署名陈智武的收条外，林新奇并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其诉称的直接证据，虽然该收条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5日，打印形成，但该收条的新旧程度不仅与同时期崔慧平2012年12月13日的借据具有明显差异，而且与崔慧平2014年1月15日的借据相比，新旧程度也明显新于2014年1月15日的借据。虽然不排除因保管条件差异而导致的差别，但对于林新奇而言，崔慧平借据的与陈智武的收条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不应该出现早于借据一年时间形成的收条新于借据的情形，此差异与日常情理不符，所以仅凭陈智武的收条不能认定林新奇代替崔慧平偿还1270000元。
另外，对于崔慧平2012年9月20日和12月1日给林新奇转款1200000元，林新奇称此款是崔慧平偿还自己早先的借款，而崔慧平否认从林新奇处借款，称此款就是用于偿还2000000元的借款。关于崔慧平给林新奇转款1200000元是否偿还林新奇借款的问题，除林新奇的陈述外，林新奇未提交其他证据。通常情况下，偿还借款后收回借款凭据亦符合日常情理，林新奇无法提交借款凭据亦属正常，但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则需要各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的陈述。林新奇主张与崔慧平还存在借款关系，而崔慧平否认的情况下，林新奇应对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林新奇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诉称的1200000元系偿还其借款的事实也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林新奇持有崔慧平出具的借据，但也存在出具收据后而未实际支付借款的可能性。在双方存在巨大争议、借款数额较大，而且林新奇的诉称与证据存在矛盾及诸多不合理情形的情况下，仅仅依靠借据不能认定林新奇与崔慧平存在127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既然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林新奇代替崔慧平偿还借款，也就无法单独依据借据即认定崔慧平与林新奇存在2349500元借款合同关系。同时，根据林新奇参与的崔慧平借款及崔慧平出具给林新奇借据的内容看，与林新奇有关的借款均存在高额的利息问题，而且远远高于现行法律允许的上限规定。虽然崔慧平给林新奇转款1200000元的性质存在多种可能性，但既然林新奇自认是偿还借款，对其而言即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即其认可与崔慧平不存在除借款之外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而林新奇又无法充分证明与崔慧平存在应当偿还120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考虑林新奇在崔慧平借款时的身份及其自认的与出借人的同乡关系，并不能排除林新奇收到的1200000元是偿还2000000元借款中部分款项的可能性。综上，林新奇诉称与崔慧平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缺乏充足证据，其诉求崔慧平偿还234950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林新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84元由林新奇负担。
林新奇上诉称，1、林新奇的陈述与证据之间不存在任何矛盾。由于崔慧平无法一次性的偿还借款，经出借人陈智武、林新奇、崔慧平共同协商后，确定由崔慧平偿还1400000元，剩余部分1270000元由林新奇偿还，由此产生林新奇先代为偿还1270000元的事实，当陈智武收到白爱芝的转款后即出具收条，林新奇陈述与证据之间并不存在矛盾；2、一审法院认为林新奇不具备还款能力，却又替他人还款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林新奇在给崔慧平作借款担保人时，已租用小桥村的土地，投资上千万元开办建材市场，具备还款能力；3、一审法院推断陈智武出具的收条的新旧程度与借据的新旧程度不同，认为与日常生活不符，仅凭收条不能认定代偿与事实不符。由于原始收条丢失，因案件需要陈智武重新补开了收条，新旧程度当然不同；4、一审法院“不能排除林新奇收到的1200000元是偿还偿还2000000元借款中部分款项的可能性”的推断错误。本案崔慧平向林新奇出具第一张借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3日，而崔慧平给林新奇1200000元的时间是2012年9月20日800000元、2012年12月1日400000元，如果这1200000元是偿还2000000元借款中的一部分，崔慧平怎么可能会在2012年12月13日给林新奇出具借条，显然与事实不符；5、林新奇出具的证据足以认定代偿的事实。崔慧平于2012年12月13日向林新奇出具借款1270000元的借条，由于未偿还，又于2014年1月15日向林新奇重新出具借条，如果代偿关系不存在，又怎么可能先后两次出具借条。请求：判令崔慧平给付林新奇借款本金2349500元、利息998537元。
崔慧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林新奇诉求崔慧平偿还借款本金2349500元、利息998537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由于崔慧平、林新奇均不能提供崔慧平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也无法提交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向崔慧平发放借款的凭证等证据，法庭能以判断崔慧平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此，崔慧平陈述其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存在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由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未将签约合同交崔慧平持有，故崔慧平不持有借款合同，林新奇亦认可此事实。合同签订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陈智武个人账户向白爱芝账户支付借款2000000元，崔慧平、林新奇均认可。因此，当崔慧平认可其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林新奇之间存在借款、保证的事实，本院应认可借款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
借款合同签订后，2012年5月，崔慧平收到2000000元借款后，将1700000元用于归还闽商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本息，300000元由崔慧平自行使用。至2012年12月13日，崔慧平向林新奇出具1270000元的借据，由林新奇代崔慧平偿还1270000元的借款，此节事实从同年12月25日陈智武给林新奇出具的收条中，亦认可林新奇替崔慧平偿还借款1270000元。庭审中，林新奇陈述代崔慧平偿还的1270000元款项包括部分本金及利息，崔慧平反驳称林新奇代其偿还的是高额利息。从以上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林新奇代崔慧平偿还1270000元借款的事实，且从2014年1月15日崔慧平向林新奇出具的2349500元借据进一步得到印证，上述借款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林新奇与崔慧平之间签订的借据有效。对此，崔慧平认为其出具的两份借据存在威逼、胁迫所致，但崔慧平又无法向法庭提交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请求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变更、撤销借据的证据，无法确定借款事实是否存在违法的事实；由于崔慧平不能提交其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难以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期限、利率等实质要件，故无法确定林新奇代为偿还的款项属于本息还是全额利息，也无法确定借款事实是否存在行为瑕疵。综合上述分析，本院应认定林新奇与崔慧平之间形成借款法律关系。2012年12月24日，当白爱芝向陈智武转款1400000元后，及林新奇代崔慧平偿还1270000元，崔慧平共计向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还款2670000元，至此崔慧平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林新奇之间的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终结。
一审庭审中，崔慧平向法庭提交了2012年9月20日、12月1日向林新奇汇款800000元、400000元的汇款凭证，证明其通过林新奇向出借人还款1200000元的事实。对此，林新奇拒不认可，提出崔慧平支付的1200000元是因其与崔慧平之间存在其他借款而还的款项，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本院认为，作为崔慧平在其与青海中富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特定期限内，及每日承受高额利息的情形下，通过向保证人林新奇汇款，继而向出借人还款，属于短期贷款借款人的正常心理和交易习惯，因此，应认定1200000元是崔慧平通过林新奇向出借人还款的事实。而作为林新奇以其与崔慧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直接将偿还出借人的借款抵消其与崔慧平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款项，且抵消事实并未通知崔慧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的规定，林新奇的抵消到期债务的行为无效。由于林新奇违法抵消行为的实施，迫使崔慧平向林新奇出具借条，由林新奇代崔慧平偿还部分借款。林新奇的此行为，既达到了其与崔慧平之间的债权得以实现，同时加大了崔慧平的偿还不能和承担高额利息的风险，侵害了崔慧平的合法权益，因此，本院结合崔慧平实际还款的事实和林新奇违法抵消的过错行为，可认定2012年12月13日林新奇代崔慧平偿还的借款中含崔慧平向林新奇的汇款的1200000元，此款项与1270000元借款互为冲抵后，崔慧平应向林新奇返还借款70000元及利息，鉴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违反国家金融机构规定的限额，属于利息约定过高，本院可调整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至于林新奇与崔慧平之间的1200000元债权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
综上，林新奇主张崔慧平偿还借款本金2349500元、利息998537元的上诉理由，因林新奇代为偿还的1270000元的基础事实已发生变化，由此延续的借款本金2349500元、利息998537元亦发生质的变化，本院可按实际的发生结果予以处理，上诉人林新奇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崔慧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林新奇借款7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3584元，由林新奇负担30000元，崔慧平负担358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照本判决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晓春
代理审判员 商海英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