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5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索红霞，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锐，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华，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待君，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杰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周艳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案涉借款500万元及利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索红霞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艳华要求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索红霞并非广东新一代商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代公司）的股东，陈某甲、陈某乙在陈某丙过世时也尚未成年，故三人没有能力提供涉案借款具体流向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借款是否被陈某丙挪用到除新一代公司运营之外的其他地方。而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请求一审法院追加新一代公司参加诉讼的请求也被驳回，导致事实无法查清。二、一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有误。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4年7月12日作出《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中明确：“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的大量事实，包括：《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用途的约定、周艳华在其《起诉书》中对于借款用途的陈述（在法律上属于自认）、新一代公司出具收据给债权人的行为以及陈某丙并非新一代公司唯一股东（即陈某丙不能等同于新一代公司），皆可证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一审法院判令“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被继承人陈某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不当。1.周艳华并未举证证明陈某甲、陈某乙继承陈某丙遗产的金额范围，这会导致本案的判决文书无法被执行。2.陈某乙目前尚未成年，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放弃继承权，且其法定代理人也不能代为放弃。这与陈某乙及其法定代理人索红霞的真实意愿相悖，故恳请法院允许索红霞作为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代表其放弃继承权或允许陈某乙本人向法庭表明自愿放弃继承权。3.因陈某甲委托的加拿大律师出现严重失误，其《我的放弃财产继承权宣誓书》的中文见证文本存在瑕疵，但英文见证文本并没有错误，一审法院据此不予认可该宣誓书，实际上是对陈某甲自愿放弃继承权的权力之剥夺，请求二审法院允许陈某甲重新提交一份新的宣誓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周艳华二审辩称，一、周艳华与陈某丙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陈某丙为借款人，周艳华与新一代公司就案涉借款不存在合意；二、案涉借款发生在索红霞与陈某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艳华并不知晓二人的夫妻财产协议，二人在借款时也没有向周艳华披露或告知。涉案借款被陈某丙用于投资、控制企业的经营活动，索红霞作为陈某丙的妻子，也是陈某丙控制的部分企业法定代表人、股东或董事，故周艳华有理由相信索红霞分享了投资利益，涉案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索红霞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按索红霞所称，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何来的高额费用可负担陈某甲在加拿大贵族学校读书的高额费用？三、陈某甲、陈某乙作为陈某丙的女儿，依法应当在继承陈某丙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且根据周艳华的诉请，陈某甲、陈某乙只需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其若没有实际继承遗产，则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并不影响陈某甲、陈某乙的实际权利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索红霞向周艳华归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2%计算）；二、判令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陈某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周艳华（甲方）与陈某丙（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准备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向甲方借款500万元，用于乙方控制企业的短期流动资金周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8月28日；在本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内，甲方可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一次或分次将款项划到乙方账号；固定利率为20%（年息），借款利息按月支付（月初支付）；本协议到期后如需续期，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再签订相关协议等。2013年8月29日，周艳华通过林某向陈某丙转账500万元。新一代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称“今收到周艳华转账5000000元”。在本案中，周艳华提供了林某的《代付款证明书》，证明上述500万元是林某代周艳华支付给陈某丙。2014年8月20日，周艳华（甲方）与陈某丙（乙方）签订《借款续期协议》，约定乙方在2013年8月向甲方借款500万元整，截至2014年8月20日，乙方仍余借款500万元尚未归还，本借款续期协议项下借款为500万元，仍用于乙方控制企业的短期流动资金周转，本协议续期一年，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在2013年8月甲乙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有效期内，甲方经根据自身实际情况，一次或分次将款项划到乙方指定账号（见银行划款凭证及收款收据）；本协议项下的利率仍采取固定利率的方式，固定利率22%（年息），借款利息按月支付（每月月底前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丙是新一代公司登记股东之一。该公司的登记股东未有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三人。索红霞提供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2）粤广南方第45094号《公证书》，证明其与陈某丙对夫妻财产进行了约定的事实。该《公证书》记载：申请人陈某丙、索红霞对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进行公证，申请人签订该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该《夫妻财产约定》记载：陈某丙、索红霞于1994年1月12日登记结婚，自愿商定如下协议“一、以索红霞名义登记的财产（包括动产、不动产、汽车、股权等）归索红霞个人所有，与陈某丙无关；二、以前或以后各自发生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对方概不负责”。索红霞提供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6）粤广南方第43169号《公证书》，证明其放弃继承的事实。该《公证书》记载：申请人索红霞于2016年7月1日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名、捺印，并表示知悉放弃继承权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该《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记载：“我是陈某丙妻子，被继承人陈某丙于2014年9月在广州市死亡。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有财产。依法，我是陈某丙名下遗产的合法的继承人之一。现我自愿放弃对陈某丙名下的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利，今后陈某丙的遗产均与我无关。特此声明。”陈某甲提供《我的放弃财产继承权宣誓书》，称“本人作为陈某丙的法定继承人，自愿放弃对陈某丙名下全部财产的继承权”。陈某甲提供我国驻加拿大多伦多总领事馆的领事认证，拟证明其放弃继承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审查，陈某甲该证据中的中文件记载“兹证明委托人陈某甲2016年6月25日在我所于本人面前亲笔签署所附的委托书。安大略省公证人郝某于2016年6月25日在多伦多签字盖章为证”。索红霞与陈某丙是夫妻关系，陈某甲、陈某乙均为陈某丙的女儿。陈某丙的户籍登记于2014年10月22日因死亡而注销。周艳华表示陈某丙没有归还案涉借款及利息，并称新一代公司没有向其还款，也没有约定新一代公司向周艳华还款。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要求新一代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和查证新一代公司向周艳华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周艳华与陈某丙签订《借款协议》、《借款续期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艳华与陈某丙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在本案中，周艳华提供的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出借款由陈某丙收取，而陈某丙签订《借款续期协议》表示“截至2014年8月20日，乙方仍余借款500万元尚未归还”，由此反映陈某丙认可自己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借款协议》、《借款续期协议》称借款“用于乙方控制企业的短期流动资金周转”，实际为陈某丙向周艳华表明或披露借款的用途而已。陈某丙取得案涉借款后对款项即享有了自主的支配权。新一代公司虽向周艳华出具《收款收据》，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周艳华与新一代公司就案涉借款亦存在借贷合意，因此《收款收据》仅是新一代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印证了陈某丙表明的借款用途，但不足以证明新一代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而且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对新一代公司向周艳华还款的主张仅有陈述而未有提供证据，因此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要求新一代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在本案中，索红霞虽提供经过公证的其与陈某丙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证明其与陈某丙对夫妻财产进行了约定的事实。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周艳华与陈某丙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借款协议》时，陈某丙将上述《夫妻财产约定》的内容向周艳华作出披露或告知，周艳华在明知该约定的情况下仍愿意与陈某丙签订《借款协议》、《借款续期协议》。另外，陈某丙借款用于其投资的企业经营活动，由于投资的初衷是挣取利益的，周艳华作为债权人合理相信索红霞享有陈某丙的该投资利益。因此，案涉借款发生在索红霞与借款人陈某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债务属于索红霞与借款人陈某丙的夫妻共同债务。索红霞应当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对借款人陈某丙案涉借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周艳华要求索红霞归还借款500万元及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2%计算的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某甲、陈某乙是陈某丙的女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应当在继承被继承人陈某丙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某甲提供经我国驻外领事馆领事认证的中文件记载的内容并非《我的放弃财产继承权宣誓书》。因此，陈某甲声明“本人作为陈某丙的法定继承人，自愿放弃对陈某丙名下全部财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周艳华对陈某甲、陈某乙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索红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周艳华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22%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被继承人陈某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51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00元，均由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共同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讼争双方亦明确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诉讼期间，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一是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等法院作出的八份判决及裁定，拟证明经法院生效判决，陈某丙生前负债超过两亿元，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二是陈某甲于2016年9月13日重新制作的《我的放弃财产继承权宣誓书》，该宣誓书于2016年9月16日经我国驻加拿大多伦多总领事馆认证。拟证明陈某甲主动放弃对陈某丙的财产继承；三是陈某乙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上有法定代理人索红霞的签名确认，拟证明陈某乙主动放弃对陈某丙的财产继承。周艳华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某丙资不抵债的情况，反而证明了索红霞实际参与了陈某丙控制企业的经营活动之事实；二、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此份《宣誓书》与一审时陈某甲提交的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宣誓书》签名不一致，且系在一审判决之后作出的。三、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该《声明》上陈某乙的签名与其他证据上的签名笔迹不一致，且陈某乙是未成年人，无权自行或通过法定代理人放弃遗产继承权。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本案借款是否属于索红霞与陈某丙的夫妻共同债务；二、陈某甲、陈某乙应否在其继承陈某丙遗产实际价值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第一，从周艳华与陈某丙签订的《借款协议》和《借款续期协议》来看，涉案借款人为陈某丙。第二，从《借款协议》上载明的资金用途来看，是用于陈某丙“控制企业的短期流动资金周转”，且陈某丙持股的新一代公司亦出具了《收款收据》，可见该借款确实与新一代公司的经营有关。第三，涉案借款发生于索红霞与陈某丙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未有证据可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夫妻财产约定》已向周艳华披露，亦不能证明周艳华在知悉该约定的情况下仍同意借款，故该约定不能对抗周艳华。第四，陈某丙在与索红霞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且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目的是为了获取经营利润，而索红霞作为陈某丙的配偶，根据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其在陈某丙去世前无固定职业和收入，故生活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于陈某丙在公司经营中的获利。既然索红霞基于与陈某丙的夫妻关系享受了陈某丙经营公司的成果，也理应对陈某丙因公司经营需要的对外举债承担相应的责任。况且，从索红霞二审提交的八份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内容来看，索红霞在陈某丙或陈某丙经营的公司所借的多笔款项中均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协议，且在陈某丙的部分关联企业中担任法定代表人，可见索红霞并非完全未参与陈某丙公司的经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索红霞与陈某丙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二：虽然陈某甲二审重新提交了《我的放弃财产继承权宣誓书》，陈某乙也提交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但这两份证明材料均系在陈某丙去世约两年后才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因陈某甲、陈某乙未能证明上述两份证明材料作出时，陈某丙的遗产尚未实际处理，其系在陈某丙的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之表示，故陈某甲、陈某乙仍需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若二人没有实际继承遗产，则不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一审法院判决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陈某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10元，由上诉人索红霞、陈某甲、陈某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郑 畅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