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平春，男，197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
委托代理人宋耀武，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燚，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太华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颜勇，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斌，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红，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油市中坝镇东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胡云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三合分社（原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住所地：江油市中坝镇诗城路中段238号。
负责人蔡建平，该分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斌，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红，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平春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江油信用社）、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药业公司）、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以下简称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2月23日，恒源药业公司与案外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签订《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源，恒源药业公司租赁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和荒山，地面上的一切植物（详见区域地界说明书和勘测图纸）。租赁期限从1997年3月1日起至2067年2月28日。出租方本着招商开发，致富一方的原则，同意租期内不收取承租方任何租赁费用。承租方本着务本求实、让利于民，带动一方经济发展的原则，给予出租方一次性每年补贴四万元人民币….”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村民委员会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合同所涉土地为荒山的租赁证明后，恒源药业公司取得了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江油市恒源经济发展公司，地址：大康镇下庄坝村，用地面积400000，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5组，1175—14#点连线为界；南：邻下庄坝村4组，1173—14#点连线为界；西：邻2#地，1173—19—2#�连线为界；北：邻下庄坝村3组，1172—5#点连线为界。使用年限50年。发证时间1997年11月”。1998年5月23日，恒源药业公司与案外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又签订《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资源，恒源药业公司租赁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和荒山，地面上的一切植物（详见区域地界说明书和勘测图纸），用于综合开发，三年基本形成开发规模并初步实现项目产业化。租赁期限从1998年3月1日起至2068年2月28日。出租方本着招商开发，致富一方的原则，同意租期内不收取承租方任何租赁费用。承租方本着务本求实、让利于民，带动一方经济发展的原则，给予出租方一次性每年补贴四万元人民币….”。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村民委员会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合同所涉土地为荒山的租赁证明后，恒源药业公司取得了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地址：大康镇下庄坝村，用地面积676556.72，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6组白杨沟，7组公路为界；南：邻下庄坝村7组公路，4组排水沟为界；西：邻下庄坝村4组排水沟为界；北：邻下庄坝村5组山水沟为界。使用年限70年。发证时间1998年12月”。2003年5月26日，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原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贷款700万元给恒源药业公司，恒源药业公司将其承包租赁的位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贷款期限自2003年5月26日起至2006年5月25日止。2003年6月24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放了证号江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证号000003，权属性质集体，使用权类型租赁，土地坐落大康镇下庄坝村，面积400000平方米，抵押金额100万元，存续期限至2006年6月25日”。同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放了证号江他项（2003）字第00043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证号00023，权属性质集体，使用权类型租赁，土地坐落大康镇下庄坝村，面积676556.72平方米，抵押金额600万元，存续期限至2006年6月25日”。2012年7月31日，恒源药业公司作为转让方，周平春作为受让方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恒源药业公司将位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7组硝厂沟面积1015亩和3、4组佛爷包面积1127亩的银杏树等林权［林权证编号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出卖给周平春。2013年6月17日，恒源药业公司向江油市林业局提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要求江油市林业局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之“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用权”三证合一，并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所登记的林权转让给周平春。江油市林业局接件后认为：申请人（即恒源药业公司）须在取得林地使用权后才具备再次流转资格，当场将《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退回；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符合程序要求收入卷宗。2013年8月29日，周平春向江油市人民法院起诉恒源药业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2013）江油民初字第4142号］，江油市人民法院判决后，恒源药业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绵阳市中�人民法院。2013年7月1日，江油信用社以金融借款为由起诉恒源药业公司至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初字第227号］，法院判决被告恒源药业公司偿还江油市信用社贷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江油信用社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绵民保字第85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位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土地上（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所登记的林权予以冻结。周平春于2013年8月27日提出书面异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异议后组织双方听证，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绵执保字第13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2、《林权证》明确表示该林权证未三证合一，根据相关规定不得转让，只有恒源公司取得林地使用权后才具备再次转让林权的资格；3、该林权上的土地使用权恒源药业公司已向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进行了抵押贷款，至今未偿还。因此，裁定驳回周平春的异议。
另查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5年6月14日取得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NO.1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座落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7组，小地名硝厂沟，面积1015亩，林地使用期62年，终止日期2067年10月26日。四至：东：下庄坝村白杨沟7组公路为界；南：下庄坝村7组公路、田埂、排水沟为界；西：下庄坝村4组排水沟为界；北：下庄坝村5组山水沟为界。”；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NO.2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四川�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坐落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3、4组，小地名佛爷包，面积1127亩，林地使用期62年，终止日期2067年10月26日。四至：东：下庄坝村5组为界；南：下庄坝村4组为界；西：下庄坝村5组为界；北：下庄坝村3组为界。”2015年4月20日，周平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无效；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到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解除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和000430号抵押登记；诉讼费由江油信用社、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周平春在本案中有诉讼主体资格。周平春与恒源药业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恒源药业公司将位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7�硝厂沟面积1015亩和3、4组佛爷包面积1127亩的银杏树等转让给原告，江油市人民法院已判决双方《林权转让协议书》有效。而该《林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荒地（土地）使用权恒源药业公司抵押给了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故周平春有权就《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效力提出确认之诉。即使周平春与恒源药业公司《林权转让协议书》法院未确认为林权转让，恒源药业公司确实收到了周平春支付的“转让费”，周平春是恒源药业公司的债权人，也有权就《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效力提出确认之诉。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有效。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恒源药业公司将其承包租赁的位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证�，证实所涉土地为荒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颁发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足以证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及办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时，恒源药业公司抵押的土地为荒山，根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关解释规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有效。故周平春请求确认《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和恒源药业公司无需到有关机关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恒源药业公司以承包的荒山使用权抵押，恒源药业公司取得林权证中，林地（荒地）使用权已不属于其所有，也未备注恒源药业公司以承包合同取得林地使用权。江油市林业局未给周平春与恒源药业公司办理变更林权证的理由，是恒源药业公司未取得林地使用权。根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关解释的规定，以承包的荒山使用权抵押的，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江油市国土资源局颁发江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和江他项（2003）字第00043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江油信用社起诉恒源药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2013）绵民初字第227号］时，我国物权法已实施，物权法与担保法有关抵押权相冲突的规定，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在该案中，江油信用社撤回诉讼请求第四项，即“依法判决原告就上述第一、二、三项债权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将抵押物作价、拍卖、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置并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第三十四条“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五）抵押人依法承包并经发包方同意抵押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荒地的土地使用权”、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第四十二条“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一）以无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的，为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土地管理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周平春的诉讼请求，收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平春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周平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油市国土局颁发的编号为“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江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显示土地用途为“园地”，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荒地”。一审法院依据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认定涉案土地为荒山明显错误。当村社证明与国土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证》登记不一致时，应该以《土地使用证》登记为准，该案土地的用途应该是“园地”而不是“荒地”；二、本案涉及的两份《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等均注明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是“租赁”，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承包”。以“租赁”的“园地”作为抵押物，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应该认定为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恒源药业公司取得林权证中，林地（荒地）使用权不属于其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林地（荒地）的土地使用权是由国土部门来认定，而不是林业部门。江油市国土局《土地使用证》明确载明土地使用者是“江油市恒源药业公司”。四、虽然被上诉人的抵押权不能得到保护，但目前仍处于抵押权登记状态，妨碍了上诉人行使变更登记的权利，被上诉人应该到登记机关解除抵押登记。
被上诉人江油信用社、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共同答辩称：一、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合法有效。案涉两宗土地属于集体所有的荒地，恒源药业公司通过承包取得了该土地使用权，集体所有的荒地使用权依法可以进行抵押；案涉土地经恒源药业公司进行经济林木开发成为林地，林地使用权依法也可以进行抵押。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合法有效，江油信用社抵押权仍然存在，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江油联社可随时主张实现抵押权。三、江油信用社没有办理撤销抵押登记手续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源药业公司答辩称：我公司系以租赁的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是我公司向国土局申请办理的；林权证上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是为了避免重复登记。
二审中，被上诉人江油信用社、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向本�提交了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人民法院确认了抵押行为。上诉人周平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是否有效。首先，关于案涉土地用途的问题。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称恒源药业公司与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签订的两份《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载明租赁土地的性质为荒山，且江油市大康镇下庄坝村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也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土地为荒山，故案涉土地性质应为荒山。经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就案涉土地颁发的两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用�为“园地”。本院认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对土地用途认定的唯一机构，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能超越职权认定土地用途，也不能以土地已经进行抵押而改变土地用途。本案中，在《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的约定及政府、村社证明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不一致时，应以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内容为准，故案涉土地性质应为园地。其次，《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效力的问题。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系恒源药业公司，但权属性质为集体。综上，由于案涉土地系集体所有的园地，依照《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法律规定可以抵押的除外”的规定，其土地使用权不能抵押，故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
关于周平春要求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由于办理抵押权登记及解除抵押权登记等程序系相应行政机关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畴，故对周平春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平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江油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与被上诉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周平春的其他诉讼�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及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毅
审判员 罗琴
审判员 严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梁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