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旭东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黎山后村。
法定代表人：俞祖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晶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高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陈横楼村。
法定代表人：陈基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甬蓉，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旭东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高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姜商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8月，因案外人余姚市诚耀精密五金厂（以下简称诚耀厂）为实现特种产品批量自动化生产所需向高松公司定作一批非标折弯设备，故高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基托与旭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祖文共同前往诚耀厂了解客户需求，旭东公司确认其有能力承接该批设备的研制生产，据此，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达成口头协议，并于2014年10月6日补签《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以下内容：一、设备名称、型号、数量、金额及交货时间：高松公司向旭东公司定作10台折弯打孔设备，其中第1台设备单价82000元，第2-5台设备单价68000元，第6-10台设备单价59500元，合计总价款651500元，在高松公司支付预付款38天内交付第一台，在高松公司支付预付款68天内交付第二台设备，其余设备在高松公司支付预付款后六个月内交付；合同折弯打孔设备系非标设备，配件基本是单件生产或单件小批采购，成本较高，对于一次签订同机型多台设备，第二台起价格给予不同比例的下降及优惠；二、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项目内容为2mm不锈钢件自动折弯、钻孔、攻丝；主要结构为振动盘上料，8工位分割器转台，点孔、钻孔电主轴调频控制，步进或伺服进给；主要工序为折弯、点中心孔、打孔、攻丝同步完成；设备功效为辅助动作时间约3秒每件（不计钻削时间，钻削时间以实际为准）；三、交货及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高松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预付款后合同即生效，旭东公司启动设备制造工作，设备按批制造完成，高松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出货机台总价的25%后旭东公司即发货；设备由旭东公司负责发运至高松公司，高松公司正常使用15天后再支付发货机台总金额的20%价款；所有机台余款5%在合同机台全部交付后3个月内付清；四、违约责任：超过合同规定60个工作日，旭东公司不能交货或设备现场验收无法正常运行，旭东公司将预付款全额退回，高松公司未按要求供样或供样试机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仍未提货，旭东公司有权罚没预付款，并可自行处理设备；五、设备验收单位为诚耀厂……等等。合同签订当天，双方另行签订《关于折弯钻孔合同的补充约定》（以下简称补充约定）一份，确认原合同日期为2014年8月25日，同时约定高松公司与诚耀厂签订合同，并对该设备具有保密责任，合同双方不得仿制或供其他公司仿制旭东公司所研发的该设备。买方诚耀厂所需的折弯设备必须为旭东公司提供，否则旭东公司有权追究损失，现确定定作台数为30台，由于预算变动，高松公司给予旭东公司每台50**元的补偿。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高松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10月4日、同年10月14日各支付预付款50000元，合计支付150000元。旭东公司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开始着手生产，并委托他人生产了设备用以制造的产品的模具。2014年10月上旬，诚耀厂派人常驻旭东公司近十天，对设备的生产进程进行了监督，并使用投影仪器对设备进行了调试检测。2014年10月20日，诚耀厂向高松公司出具了设备验收记录表（以下简称记录表）一份，最终验收判定一栏注明“根据确认结果，该设备验收不合格，无法用于正常批量生产，由厂家整改”。同年11月初，诚耀厂取回了验收设备的投影仪。2014年11月16日，旭东公司向高松公司邮寄履约通知一份，旭东公司在该通知中告知高松公司：案件所涉的折弯打孔设备已经制作完成，要求高松公司补足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及时验收设备，且表明旭东公司已发现高松公司在仿制设备。高松公司收到该函件后，于2014年12月16日回函给旭东公司，高松公司在该函件中告知旭东公司：高松公司已支付150000元预付款，但旭东公司迟迟未履行合同，若旭东公司有意继续履行合同，需在一周内回函答复，逾期未答复视为默认解除合同，并要求在三日内归还预付款。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约定。
高松公司于2015年7月8日以旭东公司无法生产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0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XDZDH-201408.003的《设备购销合同》；二、旭东公司立即返还高松公司预付款150000元。
旭东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对双方之间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及收到高松公司支付的150000元预付款的事实无异议，同意解除合同；2.旭东公司制作的设备是合格的，高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查验设备并及时提货，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旭东公司有权罚没该笔预付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高松公司与旭东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因双方在原审庭审中一致同意解除《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故对于高松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即旭东公司可否依约履行交付合格设备的合同义务？
首先，关于旭东公司制作的设备是否合格的问题，对此，该院认为，高松公司与旭东公司确认一致，涉案设备系为生产特定产品所需的非标设备，即验收设备是否合格的主要标准是能生产出相应的产品，这也是设备研发的基础及最终目的，但若无产品的图纸，理论上是无法研发设备的，此其一；第二，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内容中仅有“2mm不锈钢”与产品的系数有关，其他均是针对设备的功能、工序、效率而言，一个规格为2mm的折弯产品是不可能如旭东公司所言仅通过肉眼观察即能对相应的长、宽、直径等数据有精确的认知；第三，旭东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是否收到过图纸的事实曾出现多种矛盾的陈述，如“收到过”、“签订合同之后高松公司拿图纸来的”、“具体拿没拿到不知道”、“没有拿到过图纸”；对其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如何委托他人制作产品模具无法自圆其说；对旭东公司提出的“设备生产的产品尺寸是可以随意调节的”这一说法亦与常理不符。综合以上三点，该院认定高松公司提供的图纸系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验收设备是否合格的标准之一。现高松公司提供诚耀厂出具的结论为设备验收不合格的记录表作为认定旭东公司违约的依据，而旭东公司则抗辩认为，记录表其未曾签字确认过，亦未见到过，不应以此认定设备是否合格。对此，该院认为，虽然诚耀厂并非合同相对人，但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均明知诚耀厂系设备的实际定作方，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诚耀厂作为验货方，旭东公司亦默许诚耀厂在2014年10月中旬左右在其生产场所进行了长达十日左右的设备调试验收，也就意味着诚耀厂有最终认定设备是否合格的权利。而诚耀厂出具的记录表中的具体项目及标准基本符合双方合同及图纸的要求，如验收项目为送料功能、折弯功能、钻削功能、功牙功能等与合同约定的工序及项目内容基本一致，具体标准中的长度要求与图纸一致，折弯度根据图纸要求为直角，现诚耀厂要求为90°±1°，功牙圈数根据图纸要求为4-4.5圈，诚耀厂要求为3.5圈，故诚耀厂得出的结论亦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标准范围内。因此，该院认为，诚耀厂出具的记录表可以作为认定设备是否合格的依据，双方并未约定可进行二次验收，故即便旭东公司在2014年11月14日再次要求高松公司验收设备，也不能据此认定其生产的设备已达到合格标准。另一方面，旭东公司为否认收到相应的产品图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其生产设备时并未按照图纸的要求生产，产品的模具图纸也是凭记忆所作，并明确其生产的设备肯定无法达到外扩度为0.03的要求，若以产品图纸作为检验标准，在诚耀厂验收设备时其仅有小部分产品符合要求，上述种种均可从侧面印证诚耀厂出具的该份记录表与设备的实际状况基本相符，即旭东公司生产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图纸要求。
其次，撇开设备是否合格，旭东公司目前亦无法履行交货义务。虽然高松公司存在未按约支付预付款的行为，但旭东公司在收到第一期预付款后即开始着手生产设备，在2014年10月中旬也接受了诚耀厂的验收，若设备合格，则旭东公司理应按约将设备发送至高松公司。退一步讲，即便因高松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旭东公司未能按期交货，但2014年11月14日，在旭东公司再次要求高松公司验收设备时，应认为旭东公司已经完成了第一台设备的研制，但旭东公司却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擅自将设备拆除，且对设备具体何时拆除，在什么情况下拆除，均无法举证证明。旭东公司拆除设备的行为，既不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也不符合合同第五条高松公司在试机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仍未提货的前提，故该行为已致使高松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综上，旭东公司生产的设备既未达到合格标准，也未完成交货义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故旭东公司要求罚没高松公司预付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高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高松公司与旭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DZDH-201408.003号的《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约定；二、限旭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高松公司预付款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旭东公司负担。
旭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图纸并非高松公司出具，而由诚耀厂出具，也是出具给高松公司而非旭东公司，高松公司也未将该图纸交付给旭东公司。高松公司与旭东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另行约定了设备标准，并未将涉案图纸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旭东公司也未实际拿到涉案图纸。旭东公司制造的涉案设备不能满足涉案图纸的要求符合常理。诚耀厂在2014年10月进驻旭东公司是为了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而非验收，旭东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所发通知系要求高松公司进行验收的正式通知，而非二次验收的通知。诚耀厂出具的记录表并未经旭东公司签字确认，验收过程也未知会旭东公司，并不能作为已经验收的标准。因诚耀厂实际未能承接到相应业务，其不再需要涉案设备，导致其想取消对涉案非标设备的定制。由于高松公司逾期不提货，经旭东公司多次催促后，仍未提货，旭东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将涉案设备拆除的。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高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高松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旭东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录音资料、视频及照片各一份，拟证明高松公司在2014年10月27日之前未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以及高松公司仿冒旭东公司生产的非标设备的事实。经质证，高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从录音中，无法听出讲话双方系旭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高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视频和照片中，也无法看出是在高松公司的工作场所中，故无法证实旭东公司的待证内容。本院认为，因旭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录音资料中的对话发生在其与高松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仅依据视频和照片也无法推知高松公司仿冒旭东公司的涉案非标设备，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图纸是否系《设备购销合同》的一部分，高松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旭东公司返还预付款1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设备购销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中均未载明高松公司提交的涉案图纸系旭东公司制造的涉案设备加工的产品所需达到的技术标准及质量要求，但是旭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表示其曾看到或收到涉案图纸，且在调试涉案设备加工高松公司提供的产品过程中，也力求经涉案设备加工后的产品能接近或达到涉案图纸描述的各种技术参数，而对涉案产品进行精密加工过程中，在《设备购销合同》又未对涉案设备所加工的产品尺寸作出全面、具体、细致约定的情况下，高松公司不提供相应的图纸亦不符合常理，故高松公司称涉案图纸系《设备购销合同》的一部分理由更为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虽然高松公司提供的由诚耀厂出具的记录表未经旭东公司确认，高松公司之后也未到旭东公司处验收涉案设备，但是旭东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也曾经自认合同约定的验收方诚耀厂于2014年10月中旬在其公司验收所加工产品时，涉案设备所加工的产品尺寸无法全部达到涉案图纸载明的标准，仅少部分可以达到，且诚耀厂确实曾到旭东公司处察看其加工的相关产品，之后出具的记录表中相关数据又与涉案图纸相符，故高松公司称涉案设备已经诚耀厂验收，且验收结果被认定为不合格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旭东公司虽然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称经过调试，其制造的涉案设备所加工的产品尺寸可以达到涉案图纸的要求，但是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高松公司称旭东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未达到《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旭东公司应向高松公司返还预付款1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旭东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