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178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莫深桥，男，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朱靖，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琪杰，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海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委托代理人：宋歌，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彭海荣，男，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
申诉人莫深桥因与被申诉人叶海荣、一审第三人彭海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6）粤民抗20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李昱、钟和艳出庭。莫深桥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靖、曾琪杰，叶海荣的委托代理人宋歌到庭参加诉讼。彭海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4日，叶海荣向郁南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6日，叶海荣（乙方）与莫深桥（甲方）签订工程协议书，莫深桥把位于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即现在已经投产使用的化工厂址）一部分土方（约30万立方）给叶海荣承包，叶海荣包挖运推平，运距在500米范围内，为人民币132万元，工期为45天，并约定如因村民纠纷或甲方造成停工的，甲方应该给乙方补回工期，按工业园标高为准，工程结算方式，每十五天给乙方结算一次，按进度结算，工程完成15天内结算。另双方附注：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甲方负责，若甲方要求乙方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再商议。工程协议书签订后，叶海荣按照工程协议书约定按期完成了工程，并在2011年9月12日正式完工撤离工地，莫深桥也没有意见，同意完工并按协议书支付工程款，相关委托建筑的投资商也搬进工厂并已建设好厂房进行生产了一年多，莫深桥先后三次分别付款共1092313元给叶海荣，余下欠款227687元没有按约定支付，违反了协议的约定，经叶海荣多次追讨至今一直拖欠，叶海荣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莫深桥立即清偿欠叶海荣的工程款227687元；并从结算之日（2011年9月12日）起至起诉日（2012年12月27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17839.12元；2012年12月28日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莫深桥承担。
莫深桥辩称，（一）莫深桥与叶海荣订立的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协议）已经终止。莫深桥与彭海荣、梁炳基组建的建设施工工程队（对外联系业务时称为彭海荣工程队）于2011年6月4日与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鑫公司）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该公司位于郁南大湾工业园250亩用地的土方工程。2011年6月6日，莫深桥代表合伙人与叶海荣工程队签订了《工程协议书》，将所承包骏鑫公司工地的部分土方工程转包给叶海荣，当时双方框算的土方约32万立方，总价为132万元，合同约定工期为45天，按进度结算，工程完成15天内结算完毕，另双方附注：如乙方（叶海荣）在施工中挖到硬土或者存在着石方由甲方（莫深桥）负责，若甲方要求乙方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再商议。《工程协议书》签订后，叶海荣进场施工。2011年8月底，叶海荣向莫深桥反映，施工中挖到硬石，需要按合同重新议价。莫深桥于是会同工业园指挥部、骏鑫公司、叶海荣工程队到现场丈量确认，共同确认叶海荣工程队未能完成的土石方位于一期192亩范围内西侧部分，约5.5—6万立方，骏鑫公司同意补贴35万元给实际施工方即叶海荣工程队完成这部分工程，叶海荣当时也同意了这个补偿条件，事后叶海荣工程队根本没有继续施工。2011年9月上旬，叶海荣工程队擅自将机械全部拉走撤离出工地。从叶海荣自行撤离工地后，莫深桥与叶海荣的合同自行终止。莫深桥与骏鑫公司重新签订了补充合同，将叶海荣工程队没有完成的硬石予以挖运推平完毕。（二）叶海荣已经足额领取了他所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当时双方框算的土方约32万立方，总价为132万元，折合每立方4.125元，叶海荣完成的土方约为26—26.5万立方，按双方依进度结算工程款的约定，叶海荣能够领取的工程款是1072500元至1093125元之间。莫深桥根据叶海荣所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1092313元，与叶海荣应得的工程款基本吻合。（三）叶海荣提起的诉讼与事实不符，是恶意诉讼。综上所述，叶海荣所提起的诉讼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彭海荣辩称，（一）2011年6月4日，彭海荣同莫深桥工程队与骏鑫公司以彭海荣工程队的名义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该公司位于郁南大湾工业园250亩用地的土方工程。当时彭海荣与莫深桥均作为乙方代表在合同签名并注明我们两人的身份证号。2011年6月6日，莫深桥与叶海荣工程队签订了《工程协议书》，将所承包骏鑫公司工地负责的部分土方工程转包给叶海荣，叶海荣签订合同后即提出做不了，提出终止与莫深桥的协议，随后莫深桥也提出退出工地不做了。2011年6月24日，彭海荣与骏鑫公司协商，重新签订新的合同确认了6月4日的合同失效。签名的乙方代表是彭海荣。新合同签订后，彭海荣应叶海荣的要求，口头约定将部分工程重新议定条件转包给他，按叶海荣的进度支付工程款，前后共付了117万元（包括叶海荣起诉时提交的902313元收据）。2011年8月底，叶海荣反映施工中挖到硬石，需要重新议价，后因价格不合，叶海荣在2011年9月上旬擅自撤离工地。叶海荣工程队离场后，彭海荣与骏鑫公司重新签订了补充合同，彭海荣按照补充合同组织人员、机械将硬石予以挖运推平完毕。（二）叶海荣在起诉时提交的902313元的收据，是彭海荣支付工程款给叶海荣时开具的支付凭证，但此收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莫深桥提交的2011年6月24日的合同（骏字20110624）与2011年10月26日的补充合同（骏鑫补充合同20111026－01）以及2012年1月10日的工程验收单，这些都是彭海荣与骏鑫公司订立并履行合同时由彭海荣收执的文件，是彭海荣应莫深桥的要求提供给莫深桥应诉之用，从这些证据结合叶海荣的诉状，可知叶海荣虽然与莫深桥签了协议，但没有得到履行。叶海荣所有证据与莫深桥有关联的只有一份协议。凭一份协议就提起诉讼，叶海荣明显证据不足。叶海荣实际上只是承包了彭海荣接出骏鑫公司的部分工程，叶海荣是意图以一份已经解除的协议起诉莫深桥，妄想在一个工地做一单工程收取两重工程款。（三）彭海荣就本案所作声明。1、彭海荣工程队不是法人或个体工商户，2011年6月24日后彭海荣与骏鑫公司的合同与莫深桥无关；2、彭海荣与叶海荣之间的协议是彭海荣亲自与叶海荣口头约定并结算支付的，彭海荣没有委托任何人与叶海荣订立合同，彭海荣与叶海荣的口头协议与叶海荣、莫深桥之间的协议也没有任何联系，叶海荣不应以彭海荣支付工程款的收据起诉莫深桥。3、本案叶海荣、莫深桥在诉讼过程中的所有与本人有关的起诉、答辩意见均是其各自观点，对彭海荣没有任何约束力。4、法院不应轻信当事人的口头陈述，要确认有效的书面证据作出判断。综上，叶海荣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郁南县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4日，莫深桥与彭海荣组建成立一工程队与骏鑫公司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该公司位于郁南大湾工业园250亩用地的土方工程。2011年6月6日，莫深桥将所承包的骏鑫公司工地的部分土方工程转包给叶海荣，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协议书》，协议约定：莫深桥（甲方）把位于郁南县大湾工业园一部分土方（约32万立方）给（乙方）叶海荣承包，叶海荣包挖运推平，运距在500米范围内，为人民币132万元，工期为45个工作天，并约定如因村民纠纷或甲方造成停工的，甲方应该给乙方补回工期，按工业园标高为准，工程结算方式，每十五天给乙方结算一次，按进度结算，工程完成15天内结算。协议书另附注：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甲方负责，若甲方要求乙方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商议。签订合同起两天内进场。合同签订后，叶海荣依约在期限内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挖到一部分硬土。除硬土部分，叶海荣按协议约定完成了挖运推平工程。由于叶海荣、莫深桥对增加的硬石部分工程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叶海荣于2011年9月12日撤离工地。在施工期间，莫深桥共分三次支付了工程款1092313元给叶海荣，其中叶海荣立了收款收据的有902313元，另有10万元没有立收款收据，但叶海荣予以认可。此后，叶海荣由于向莫深桥追讨余下工程款227687元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另查明，叶海荣、莫深桥双方签订的工程协议约定的郁南县大湾工业园一部分土方工程是指骏鑫公司在郁南县大湾工业园的厂房用地的土方工程。2011年6月24日，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以彭海荣为代表与骏鑫公司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0月26日，骏鑫公司（甲方）与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乙方）双方就叶海荣在施工中遇到的硬土部分工程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新增加的石方工程量补贴乙方35万元，同时合同明确了一期192亩范围除了在开挖过程中遇石头受阻部分外，已全部按合同要求挖掘推填完毕。骏鑫公司在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厂房用地已投入建设使用。
郁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叶海荣与莫深桥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莫深桥、彭海荣与骏鑫公司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叶海荣与莫深桥签订的《工程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合同有效。根据叶海荣、莫深桥的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叶海荣、莫深桥签订的《工程协议书》约定的132万元的工程量是否包括硬土部分工程；2、叶海荣是否按合同履行了约定的挖运推平工程的义务；3、莫深桥尚欠叶海荣多少工程款及尚欠的工程款应否计算利息。
关于叶海荣、莫深桥签订的《工程协议书》约定的132万元的工程量是否包括硬土部分工程的问题。叶海荣、莫深桥双方签订的工程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为骏鑫公司在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厂房用地的土方工程（约32万立方），由叶海荣承包挖运推平，运距在500米范围内，为人民币132万元。协议附注为：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甲方负责，若甲方要求乙方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商议。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硬土部分是不包括在132万元的工程内，而是由双方另行商议开挖硬土和石方的价钱。且在叶海荣、莫深桥就硬土部分的价款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莫深桥亦与骏鑫公司另外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由骏鑫公司另外补贴35万元给莫深桥，由莫深桥自己完成了该硬土部分的工程。这也印证了叶海荣、莫深桥在《工程协议书》中的约定是明确的。因此叶海荣、莫深桥签订的《工程协议书》约定的132万元的工程量是不包括硬土部分工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叶海荣是否按协议履行了约定的挖运推平工程的问题。叶海荣所承接的推土工程是骏鑫公司的厂房用地土方工程，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了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的硬土或石方是由莫深桥负责。叶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的一部分硬土，由于协商未成，于2011年9月12日已撤离工地，之后除了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进入完成硬土工程外，并没有其他工队进入施工。从莫深桥提交的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与骏鑫公司签订的《土方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也明确确认了至2011年10月26日，除一期范围内西侧部分在开挖中遇到石头外，其余部分已全部按合同要求挖掘推填完毕。据此也印证了叶海荣主张的除硬土工程外已全部完成了协议约定的挖运推平工程的事实，一审法院应予以采信。莫深桥抗辩认为由于叶海荣施工中挖到硬石，在2011年8月底，其会同工业园指挥部、骏鑫公司及叶海荣到现场丈量确认，共同确认叶海荣未能完成的土石方约5.5—6万立方，因此而扣减了叶海荣的15万元工程款，并认为该部分余下的工程是由其工程队完成的，并提供了广东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一期土石方工程验收清单。从该工程验收清单来看，只能证明广东骏鑫化工有限公司对彭海荣承包土石方工程进行了验收时间，并不能证明莫深桥的抗辩理由成立。因此，对莫深桥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莫深桥尚欠叶海荣多少工程款及尚欠的工程款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叶海荣已按《工程协议书》约定履行了挖运推平工程义务，莫深桥应依约支付叶海荣132万元工程款。叶海荣承认了莫深桥已支付了工程款109231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此，莫深桥尚欠工程款227687元应支付给叶海荣。莫深桥认为其已支付了工程款117万元给叶海荣，由于该数目与叶海荣承认收取的工程款1092313元相差77687元，对此莫深桥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莫深桥认为其已支付了工程款117万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协议已明确约定了工程完成15天内结清，即约定了工程款的付款期限，逾期支付的应当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叶海荣于2011年9月12日完成推土工程离场，莫深桥按合同约定工程完成15天内结清，即到2011年9月27日需结清工程款。由于莫深桥未按照约定的期限结清工程款，应从2011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叶海荣。
综上所述，郁南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莫深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27687元给叶海荣。二、莫深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27687元的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叶海荣。三、驳回叶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2.9元，由叶海荣负担300元，莫深桥负担4682.9元。莫深桥负担部分叶海荣已预付，莫深桥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返还给叶海荣，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
一审判决后，莫深桥不服，向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莫深桥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主体混淆，证据严重缺乏，对工程量计算标准没有正确把握，表述自相矛盾。莫深桥请求：1、依法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重新认定本案事实，并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海荣负担。
叶海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莫深桥的上诉请求。
彭海荣答辩称：叶海荣提起的诉讼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4日，骏鑫公司作为甲方，与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作为乙方，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骏鑫公司将位于云浮市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区内用地250亩土方工程发包给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两份。合同落款处由甲方骏鑫公司代表签名确认，骏鑫公司没有盖公司公章，而乙方代表由彭海荣、莫深桥签名确认。
2011年6月6日，莫深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叶海荣签订《工程协议书》，约定莫深桥把位于大湾工业园一部份土方（约32万立方）给叶海荣，工程款为132万元，工期为45个工作天，每15天按进度结算一次，工程完成15天内结清。附注约定如叶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莫深桥负责，若莫深桥要求叶海荣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商议。协议书落款处莫深桥、叶海荣分别签名确认。
2011年6月24日，骏鑫公司作为发包方，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作为承包方，签订骏字20110624《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双方于2011年6月4日签订的《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失效；骏鑫公司将生产用地的250亩土方总承包给彭海荣工程队挖掘推填；第一期工程为192亩范围，工期自2011年6月25日至2011年8月24日；第二期工程为58亩，工期自2011年11月1日起施工，并在当年年底前完成；合同约定其他验收办法、付款方式、违约及处罚等条款。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落款处甲方由骏鑫公司盖章确认，乙方由彭海荣签名确认，大湾工业园区指挥部代表签名作为鉴证。
合同签订后，彭海荣施工队及叶海荣施工队均依约进场施工。叶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石方，遂与彭海荣及骏鑫公司协商，因未能协商一致，叶海荣于2011年9月12日将施工队全部撤离工地。施工过程中，彭海荣共支付了1092313元工程款给叶海荣。
2011年10月26日，骏鑫公司作为甲方，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作为乙方，签订骏鑫补充合同20111026—01《土方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合同一期192亩范围除了开挖过程中遇石头受阻的部分外，已全部按合同要求挖掘推填完毕，未开挖部分分东西两侧两部分，西侧部分石头经双方及工业园区指挥部确认为《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定义的石头，彭海荣施工队负责将一期范围内西侧部分石头挖掘推填，工程补贴35万元。合同甲方由骏鑫公司签名、盖章确认，乙方由彭海荣签名确认。
签订补充合同后，彭海荣依约进场施工并按合同要求挖掘推填完毕。彭海荣与骏鑫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对一期土石方工程验收确认。骏鑫公司在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厂房用地已投入建设使用。
叶海荣认为其已按工程协议书完成工程，但仅收到工程款1092313元，莫深桥仍拖欠工程款227687元未支付，遂于2013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莫深桥立即清偿拖欠的工程款227687元，并支付从完工之日（2011年9月12日）至起诉日（2012年12月27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17839.12元；2012年12月28日之日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息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莫深桥负担。二审诉讼中，经二审法院向叶海荣释明，叶海荣坚持认为莫深桥与彭海荣合伙承包土方工程，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
另查明：莫深桥在一审诉讼中答辩认为2011年6月4日签订的《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上是莫深桥工程队与彭海荣工程队合伙承包，并以罗定市彭海荣工程队的名义与骏鑫公司签订的合同。但其在2011年6月24日骏鑫公司与彭海荣工程队签订合同时已退出合伙承包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土方工程。
莫深桥于2013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驳回莫深桥的申请。
彭海荣在一审法院追加其为第三人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彭海荣书写的结算数额，载明南海工队土方款：总款1320000元—150000元=1170000元，小结票据共902313元，现款2／1050000元（大桥手），8／1150000元（钊君手记），我支后期机械、车费50500元，另扣除车费24552元，实余款找92635元。字据上面没有署名及日期，叶海荣对此不予确认。
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莫深桥是否需要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莫深桥与彭海荣合伙承包骏鑫公司位于郁南县大湾工业园用地250亩土地方工程后，以合伙人代表的身份与叶海荣签订《工程协议书》，将其承包的部分土方工程转包给叶海荣。现叶海荣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以莫深桥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双方的诉讼主体均适格，一审法院将其双方列为原、被告正确。
对于莫深桥要求追加骏鑫公司作为第三人，因骏鑫公司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人，而且骏鑫公司作为发包人，已与彭海荣进行工程结算验收，故一审法院驳回莫深桥要求追加骏鑫公司作为本案一审第三人的请求正确。
彭海荣作为本案土方工程的转包人，一审法院将其追加为本案一审第三人正确。
（二）莫深桥是否需要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
各方当事人对叶海荣在遇石方前的土方工程已全部完成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叶海荣主张莫深桥支付工程款，莫深桥认为已全部付清的情况下，莫深桥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彭海荣认为本案所涉土方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并提供一份结算字据证实。但该字据并没有当事人的签名，且叶海荣对此亦不予确认，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能够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并不具备证据的三性，故该字据并不能作为彭海荣或莫深桥已支付所有工程款的凭据。莫深桥、彭海荣未能就已付清工程款的问题尽其举证责任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莫深桥在与彭海荣合伙承包骏鑫公司在大湾工业园的土方工程后，将部分土方工程发包给叶海荣，之后与彭海荣协议退出合伙。莫深桥虽然退伙，但作为合伙人之一，对合伙事务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另外，在二审诉讼中，经二审法院释明后，叶海荣坚持认为莫深桥与彭海荣合伙承包土方工程，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不追究彭海荣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判令莫深桥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27687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对于莫深桥与彭海荣之间的合伙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莫深桥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莫深桥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982.9元，由莫深桥负担。
2016年1月8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二审判决认定叶海荣已经按照《工程协议书》的约定完成了全部土方工程，莫深桥应当向其支付全部工程款存有错误。
根据2011年6月6日莫深桥与叶海荣签订的《土地协议书》，叶海荣需要完成约32万立方米土方数的工程量，工程价款为132万，如果遇到硬土部分，双方再进行协商。即双方约定的132万元的工程内容虽没有包括硬土石块部分的工程量，但却明确约定了总工程数量，即叶海荣需完成约32万立方的土方数才能领取到132万元的工程款。
莫深桥提供的彭海荣与骏鑫公司之间的《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一期土石方工程验收清单》仅能证实一期土石方工程中除硬土外已全部被挖运推平完毕，却不能证明叶海荣实际完成的土方工程量。根据该清单，一期土石方工程中的硬土部份全部是由彭海荣工程队单独完成的。在案涉土方工程开挖前，争议双方对于硬土部分的工程数量均不确定，所以约定了工程的总额约为32万立方米，如果遇到硬土，双方再进行协商。由于施工范围是确定的，彭海荣工程队单独完成了硬土部分，必然会导致叶海荣完成的土方工程量相应减少。虽然骏鑫公司对于硬土部分工程增加了35万的工程款，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的常识，增加硬土工程的费用主要为人工费，而并非因为土方数的增加，因此，叶海荣完成的工程量应当为32万立方扣除彭海荣工程队完成的硬土工程的土方量。叶海荣认为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32万立方米，应当举证证明，但其在法院审理期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叶海荣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32万立方的土方工程量，莫深桥不需要向其全额支付工程款，二审判决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存有不当。
综上所述，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莫深桥表示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莫深桥称：（一）莫深桥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莫深桥与叶海荣签订的《工程协议书》无效，双方也没有按约定履行。莫深桥无权将涉案工程进行转包，叶海荣实际只是向彭海荣履行合同义务。（二）即使莫深桥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审判决对“叶海荣完成的工程量”的基本事实上缺乏证据证明。（三）即使莫深桥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审判决对2011年6月6日《工程协议书》的工程量查明事实不清，合同约定的32万立方土方工程量是包含了实际履行发现为硬土所占提及的土方工程量，叶海荣没有完成硬土部分工程，应当扣减硬土所占体积的土方工程款。（四）莫深桥提交新证据证实叶海荣在施工中遇到的硬土部分所占体积为5.8万立方，叶海荣没有完成该部分硬土，应该在32万立方的总工程量里扣减5.8万立方的工程量。
叶海荣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彭海荣书面答辩称：1、彭海荣与莫深桥之间没有合伙协议，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更不存在二审判决书称的“协议退出合伙”的事实。2、莫深桥不是涉案工程合同主体，没有履行合同的依据。莫深桥在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之前就退出工地，彭海荣与骏鑫公司都认可莫深桥不再参与本工程，故莫深桥没有参与新合同的签订，新合同也注明了原合同的失效。3、叶海荣自始是以口头约定为依据向彭海荣履行合同义务和享受合同权利，与莫深桥无关。彭海荣认为叶海荣提起的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本院再审期间，莫深桥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罗定双东环保工业园北区（大湾分园）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2011年6月24日，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与彭海荣签订《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彭海荣对郁南县大湾工业园区内骏鑫化工有限公司用地进行挖掘推填。2011年8月底，进场的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石。2011年8月底，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与进场施工的彭海荣施工队和叶海荣施工队、罗定双东环保工业园北区（大湾分园）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到现场丈量，共同确认叶海荣施工队在施工中遇到的硬土部分位于第一期192亩范围西侧部分，约为5.8万立方，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同意补贴实际施工方35万元完成硬土部分工程。2011年10月26日，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与彭海荣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由彭海荣接受35万元补贴将上述5.8万立方硬土予以挖运推平完毕。”证据1加盖了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的公章。
证据2、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投资成立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双方是投资人与被投资人的关系，补充证明再审新证据中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清楚知悉涉案工程履行的情况。
叶海荣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1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未证明出具单位的主体资格，缺乏证明要素。涉案的系列合同相对方是广州市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但加盖公章的是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两公司为独立法人，加盖公章的广东郁南骏鑫化工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是彭海荣单方书写，在二审之后作出，我方并未参与丈量，不清楚硬土的工程量，不予确认5.8万立方。2、对于证据2确认证据真实性，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再审查明：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7月15日，郁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如下：“本院二○一三年六月十三日对原告叶海荣诉被告莫深桥、第三人彭海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中，文字上有笔误，应予补正，现裁定如下：正文第10页倒数第2行：‘利息从2012年9月28日起至……’补正为：‘利息从2011年9月28日起至……’。”
2016年7月19日，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如下：“将本院（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第3行‘利息从2012年9月28日起至……’补正为‘利息从2011年9月28日起至……’”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莫深桥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二）莫深桥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是多少？
（一）关于莫深桥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
从本案签约过程分析，2011年6月4日，骏鑫公司与彭海荣、莫深桥签订《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将250亩土方工程交彭海荣工程队施工完成。同年6月6日，莫深桥与叶海荣签订《工程协议书》，莫深桥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叶海荣进行施工。同年6月24日，骏鑫公司与彭海荣签订《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6月4日所签订的《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失效，同时就承包金额、施工期限等进行了调整。签约的过程涉及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一是骏鑫公司与彭海荣、莫深桥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二是莫深桥与叶海荣之间的转包关系。莫深桥是转包关系的转包人，叶海荣是实际施工人。《工程协议书》签订后，叶海荣依约入场进行施工，已履行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莫深桥应按照《工程协议书》的约定，向叶海荣支付工程款。莫深桥未解除或终止其与叶海荣签订的《工程协议书》情况下，不能以6月4日所签订的《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失效，其无权转包涉案工程为由，主张转包合同无效，进而主张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即便6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失效，莫深桥退出承包关系，无权承包涉案工程，其应当将该合同变更关系告知叶海荣，并征求叶海荣的同意。莫深桥未能证明其退出承包关系，由彭海荣承继涉案债务经过叶海荣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合同变更对叶海荣不发生法律效力，莫深桥仍是涉案合同关系的签约方，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
（二）关于莫深桥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
莫深桥与叶海荣在2011年6月6日的《工程协议书》中约定，莫深桥把位于大湾工业园一部分土方（约32万立方）给叶海荣承包，叶海荣包挖运推平、运距在500米范围内，为人民币132万元，工期为45个工作天。附注：如叶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莫深桥负责，若莫深桥要求叶海荣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商议。
对于《工程协议书》的附注，双方有不同的理解。莫深桥主张硬土或石方属于《工程协议书》约定的施工范围，叶海荣未能完成该部分工程，故不应收取132万元工程款。而叶海荣则主张硬土或石方不属于施工范围，应另外计算工程款。双方对于硬土或石方是否属于施工范围各执一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合同条款是当事人意思表示最直接的表示方法，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重要体现，最接近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故当事人就合同条款发生争议时，应首先判断合同条文字面的意思表示，即采用文义解释的方法进行解释。本案中，莫深桥与叶海荣在《工程协议书》的附注中约定：如叶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挖到硬土或石方由莫深桥负责，若莫深桥要求叶海荣负责挖运，推平，价钱双方商议。双方已经明确约定硬土或石方由莫深桥负责，若莫深桥要求叶海荣负责挖运、推平，价钱由双方商议，故硬土或石方不属于叶海荣施工的范围。
关于叶海荣完成的土方工程量是否32万立方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莫深桥把位于大湾工业园一部分土方（约32万立方）给叶海荣承包。工程完成后，双方没有对土方工程量进行测量，但均确认叶海荣完成了除硬土外的指定土方工程。如前所述，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合同中所涉文字表述土方量用括号，且使用“约”这一含糊字句，从本案合同签订的目的和履行情况看，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后均没有对土方工程量进行丈量，只是对叶海荣挖运、推平土方的范围进行了确认。由此可见，莫深桥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挖运、推平约定范围内的土方工程，其关注并不在于叶海荣是否完成32万立方土方的工程量，故只要叶海荣完成了指定范围内的土方工程（硬土除外），莫深桥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
综上所述，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莫深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加武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代理审判员 黎晓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彭筠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