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6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华，女，1958年3月25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雷，北京市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汤泉路***号。法定代表人：杨晓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柏华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裕文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雷及被上诉人宗裕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宗裕文化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入池洗浴时疏于自我防范，未对自身安全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继而导致其滑倒摔伤损害事故的发生。该认定不但颠倒了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同时也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首先，一审表述洗浴场所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公共场合，不可避免的存在地面湿滑现象，非常容易发生各类滑倒摔伤事故，而上诉人致伤地点并不是洗浴地面，而是洗浴池内。其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腾龙池”及其它相邻浴池修建时均安装了入池不锈钢扶手，并对地面进行了相应的防滑处理，各浴池周边分别设置了警示标牌和安全提示标志。但上诉人摔伤的“腾龙池”内及入池的台阶未铺设防滑垫，而被上诉人并未告知或提醒游客池内未作防滑处理。第三，上诉人致伤原因是池内没有防滑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第四，被上诉人的金汤水世界是一个大众娱乐场所，游客游玩是放松心情，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可以做到，但不能过分的让游客承担“尽到高度、十分谨慎的注意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沐浴场所卫生规范》第六条场所设置与布局（二）沐浴场所地面应采用防滑、防水、易于清洗的材料建造；《游乐设施安全规范》7.10.4游乐池同一时间容纳量，不应超过2m人。池壁应圆滑无棱角，池底应防滑。预埋件不应露出池底，否则应采取防护措施。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尽管在修建浴池时采取了相应方法防止地面湿滑，也在相应的位置设置和张贴警示标志，但上诉人摔伤的浴池内地面、台阶未铺设防滑垫，未尽到充分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上诉人的损害发生承担次要责任。一审的责任划分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第一，相关规范性文件均规定，沐浴场所和游乐场所地面应当采取防滑措施，而被上诉人没有做到。第二，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没有作防滑措施的池内发生的事故，上诉人也没有嬉戏打闹、跳水等危险入水方式，故上诉人无过错。第三，一审已认定上诉人摔伤区域被上诉人没有做防滑处理，却把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归责于上诉人的“高度、十分注意义务”，明显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损害发生，上诉人并无过错。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摔伤是其疏于自我防范造成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应注意到标识，如果其入池扶着不锈钢扶手，正常情况下是不能摔伤的。上诉人应该是直接踩入池底才导致摔伤。被上诉人在泡池设置了明显的安全提示，泡池台面和地面均是防滑的，入池口设置了不锈钢扶手，采取了相应的管理及防滑措施，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8243.45元。事实及理由：2017年7月8日上午10时许,原告与丈夫、儿子、儿媳、孙子等五人购票进入被告金汤水世界游玩,先在室内洗浴之后,又到室外游乐园处游玩,当原告手扶腾龙池扶手准备进入池内时,由于台阶瓷砖光滑,造成原告意外摔倒,倒地后无法活动,在被他人扶起后,立即通知被告园区主管冷业兴,冷主管到达现场后,立即联系120急救车将原告送往丹东第一医院救治。经检查诊断为原告右股骨髁上骨折,进行手术治疗,住院17天,出院后在家休治,休治月余后腿部伤势有所好转,但腰部疼痛难忍。按医嘱去医院复查时,经检查诊断原告第一腰椎椎体骨折,确诊后原告因无钱支付医疗费用及无人护理并没有住院治疗,在家保守治疗至今。因被告没有尽到公共安全义务,对原告的人身损害造成损失应依法赔偿,此事故共给原告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28819.1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17天×50元)；3、护理费1828.59元(17天107.56元)；4、伤残赔偿金65752元；5精神抚慰金9862.8元；6、鉴定费1130.9元。宗裕文化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有过错，根据责任大小，也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在进入“腾龙池”时摔伤，该池被告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且还在入池处设置了扶手。综上，被告已经履行了对游客的告知和警示义务，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被告也只应按过错大小承担次要责任，而非主要责任。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入池时应注意泡池四周设置的警示牌，下台阶负有注意的义务，原告自身疏忽是造成摔倒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8日，原告购票后在被告开办的裕龙金汤水世界洗浴，在原告准备进入其中的“腾龙池”进行温泉洗浴时，不慎跌倒摔伤。被告当即对原告进行了简易包扎处置，并通知其家属，随后安排车辆和人员将其送至医院。原告受伤后入住丹东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7天（均为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用金额28819.16元。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依法委托丹东市中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7年11月22日，该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情的鉴定意见：“柏华右股骨髁上骨折内固定术后，右膝关节丧失活动功能达25%以上，评为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130.90元。另查，被告在原告摔伤的“腾龙池”及其它相邻的浴池均安装了入池不锈钢扶手，并对地面进行了相应的防滑处理，在各浴池周边分别设置了警示标牌和安全提示标志。原告摔伤的“腾龙池”内及入池的台阶未铺设防滑垫。再查，2016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876元/年；2016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平均工资39261元/年；2016年度辽宁省出差人员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与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纵观本案，原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日常生活中，对其自身安全应时刻保持并负有最高的注意安全义务，从而避免各种可能导致其本人身体损害的事故发生。众所周知，洗浴场所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公共场合，不可避免的存在地面湿滑现象，非常容易发生各类滑到摔伤的事故。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认识到浴池这个特殊水环境形成的危险性。原告在进入浴池洗浴过程中，应尽到十分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危险的发生。然而，原告在入池洗浴时，主观上疏于自我防范，未对自身安全充分尽到注意义务，继而导致其滑倒摔伤的损害事故发生，故原告自己应承担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尽管如此，被告作为浴池的经营者，应当采取较为健全的安全措施，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充分保障来此消费顾客的安全。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物”的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即安全义务保障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人”的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防止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提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本案中，被告尽管在修建浴池时采取了相应的方法防止地面湿滑，也在相应的位置设置和张贴警示标志，并在原告摔伤后及时对其采取相应的救护措施，但由于原告摔伤的浴池内的地面、台阶未铺设防滑垫，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其不应承担对原告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对其即使应当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的辩解应予采信。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酌定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以依法确认为准。1、医疗费，根据原告所提交的单据计算确定为28819.16元；、2伤残赔偿金，根据原告受伤后的伤残评定等级为十级伤残确定为65752元（32876元/年×20年×10%）；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住院17天及辽宁省出差人员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天计算为8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9862.80元[按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三年（32876元/年×3年×10%）]；5、护理费1828.59元[根据原告医嘱确定的护理等级标准、护理天数及2017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定计算，39261元/年÷365天×（17天×1人）]。6、鉴定费，根据原告所提交的票据确定为1130.9元。上述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08243.45元，由被告赔偿其30%，即32473.0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柏华人民币32473.04元；二、驳回原告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2元，减半收取1231元，由被告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70元，由原告柏华承担861元。二审中，被上诉人在法庭限定期限内提供的证据：1、被上诉人与丹东市隆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宇建筑公司）2017年4月10日签订的水世界石台阶和地面防滑处理合同。证明：双方约定对包括“滕龙池”在内的泡池地面用厦门中思诺化工有限公司生产的地面防滑剂进行防滑处理。证据2-1、隆宇建筑公司提供给被上诉人的防滑剂产品说明。2-2、防滑剂包装瓶图片。2-3、防滑剂检验报告。证明：该防滑剂喷涂在光滑及湿滑地面以及浴缸表面可产生高效防滑、止滑作用。证据3、隆宇建筑公司面额分别为6500元及5460元的购买防滑剂发票2张。证据4、防滑工程完工后，上诉人为隆宇建筑公司出具的工程验收单。证明防滑处理工程经验收合格。上诉人的质证意见：1、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进口防滑剂包装瓶照片及检验报告显示的委托单位是厦门中思诺化工有限公司，而增值税发票卖方是厦门思哲希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个单位有关联性及所购买的产品是照片中的SINO-305进口防滑剂。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旨在证明其在“滕龙池”内已做防滑处理，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滕龙池”内二级台阶是否进行了地面防滑处理。即使二级台阶做了地面防滑处理，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滑剂使用说明明确，保持长久防滑效果的窍门是经常用水拖洗或半年用一次专业地面清洁剂清洗，保证地面防滑效果达到最佳状态。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防滑剂使用说明维护地面防滑效果。3、无论被上诉人采取了何种防滑措施，上诉人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摔倒致伤，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安全保障措施或保障措施存在隐患。二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些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案外人隆宇建筑公司对包括“滕龙池”在内的泡池地面用地面防滑剂进行过防滑处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被上诉人通过隆宇建筑公司对包括“滕龙池”在内的泡池地面用地面防滑剂进行过防滑处理。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摔伤事故发生地——金汤水世界的经营管理者，应当对该经营场所的相关设施采取全面、有效的安全措施，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充分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尽管被上诉人对包括上诉人滑倒摔伤的“滕龙池”在内的泡池地面用防滑剂进行了防滑处理,但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处理过的“滕龙池”地面及台阶已经达到足以防止消费者滑倒的效果；即使被上诉人使用其主张的防滑剂理过的“滕龙池”地面及台阶已经达到防滑效果，该防滑剂使用说明明确，保持防滑效果应经常用水拖洗或半年用一次专业地面清洁剂清洗，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按说明书要求定期处理。综上，应认定被上诉人作为经营管理者，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上诉人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较为容易发生摔伤事故的洗浴场所消费，亦应对自身安全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在入池洗浴时不慎滑倒摔伤，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疏于防范的责任，故上诉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和义务，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责任划分及适用法律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付上诉人柏华人民币54121.73元；三、驳回上诉人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2元，减半收取1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元，由上诉人柏华承担1846.50元，由被上诉人辽宁宗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84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日宏审判员  李秀洁审判员  关 爽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