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9民初3696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帕丁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物华路XXX号XXX室。
法定代表人：宋征宇，董事长。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望东南路XXX号。
法定代表人：LuizGonzagaHofstatterJR。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璐，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严兆陵(反诉第三人)：男，194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中山南二路***弄***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菽蔓，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帕丁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第三人严兆陵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及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反诉原告上海帕丁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第三人严兆陵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将两诉合并审理，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宋征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律师、冯璐律师，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震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欠款2,815,00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以2,815,000元为基数按0.1%/日的标准自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05年开始，原告长期为被告提供专利代理、商标代理等服务，例如：被告等关联公司所有的TCP商标十年前被他人抢注，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开始申请撤销原商标、对他人异议进行复议等；为被告取得排他许可进行洽谈、对他人侵权进行诉讼等。原、被告的结算方式为整个项目完成后，原、被告就项目完成情况决定最终对价，并以平均每月支付原告10万元左右的方式陆续付款。2016年5月28日，原、被告共同确认并签署《欠款确认函》，载明被告共计尚欠原告340万元，其中TCP商标系列案欠210万元、专利许可案欠210万元、其他欠3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此后，被告仅支付原告确认函项下三笔95,000元和三笔10万元款项，其他被告付款均与《欠款确认函》无关，而系原告为被告开展新的专利国外查询业务的费用及每月固定的咨询费。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被告辩称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所称《欠款确认函》系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暨第三人所签。原告不能明确其向被告所提供的具体服务内容及相应价款的计算方式，且原告经营范围中不包含专利代理，故被告无须支付相应费用。2、被告系TCP香港有限公司(TCPHongKongLimited)的全资子公司，TCP香港有限公司(TCPHongKongLimited)系TCP百慕大有限公司(TCPBermudaLtd.)的全资子公司，TCP百慕大有限公司(TCPBermudaLtd.)系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TCPInternationalHoldingsLtd.,简称TCPI,该公司注册于瑞士)的全资子公司，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在美国上市，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由案外人严某某(第三人兄弟)持股39.6%，第三人并未持股，上述两人分别担任瑞士TCP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经调查发现严氏兄弟可能存在关联交易。现第三人涉及损害被告公司利益，已经于2017年初从被告处离职。3、2017年4月28日前，第三人一直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被告，故直至原告起诉，被告才发现原告自2005年开始仅处理了极少量与被告所有的注册商标相关的事项，但原告除从被告处收取每月固定费用6,000元或6,600元外，还从被告处以咨询费、商标费等名义陆续获得每月8至13万元的款项，总计超过1,200万元。被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以及通过订立长期口头服务合同的合法方式掩盖其侵占被告资产的非法目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所主张的口头服务合同应为无效。经被告统计，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被告共计支付原告3,702,500元，被告仅认可每月固定咨询费6,600元，故扣除每月固定咨询费6,600元共计39个月，对于剩余款项共计3,445,100元，基于合同无效，原告应当返还被告。故被告反诉要求：一、原告所主张的原、被告之间的口头顾问服务合同无效；二、原告返还被告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为止多收取的款项共计3,445,100元；三、原告支付被告占用上述第二项款项的利息损失，以3,445,1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第三人述称：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在第三人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期间，被告确实委托原告从事商标、专利等的代理事务，原告为整个TCP集团(被告属于TCP集团)做了商标系列案，其作为时任TCP集团及相关中国大陆、香港子公司的负责人，有权决定让被告承担上述费用，这是基于被告等关联企业内部经营管理作出的决定，现被告无权提出异议；专利许可案系原告代理被告谈判并解决问题；《欠款确认函》中其他30万元也确为原告为被告所做的业务。第二，原、被告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实际已经履行相关代理事务，并且被告在十余年的长期合作过程中亦按照口头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费用。对于剩余尚未支付的费用，原、被告通过《欠款确认函》的方式予以明确。在第一份《欠款确认函》签署后，被告仅支付原告确认函项下三笔95,000元和三笔10万元款项，剩余付款均与《欠款确认函》无关，而系原告为被告开展新的专利国外查询业务等费用及每月固定的咨询费。第三，被告实际系第三人与第三人弟弟共同出资设立，此后通过股权调整，被告成为TCP香港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TCP香港有限公司系TCP百慕大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TCP百慕大有限公司系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第三人通过基金会等方式与其兄弟持有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达70%股权。2014年，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在美国上市，由董事会进行管理，共6名董事，第三人与其弟弟为董事，还有4名独立董事为美国人，因董事之间僵局，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两年没有出具财务报告，根据瑞士相关法律，未能如期出具财务报告的，股东无法改选公司董事，故现公司陷入僵局，其与其兄弟均退出TCP旗下所有公司管理层。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诉请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诉请。原告已经通过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履行完毕全部义务，被告从未提出过异议。对于被告所称的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均不存在。第三人及其兄弟系被告等TCP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可能存在损害被告利益的情形。
第三人对被告的反诉诉请陈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诉请。关于被告所陈述的合同无效情形：第一，第三人系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欠款确认函》，不能适用恶意串通损害合同外第三人利益的法律规定；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第二，被告不能证明存在订立《欠款确认函》获取非法利益的情形。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5月28日，第三人代表被告与原告签署《欠款确认函》，载明：原、被告合作多年(宋征宇为原告法定代表人)，订有长期口头顾问合同，现因被告内部原因，可能提前解除合同；截止2016年5月30日，被告确认共欠原告340万元，其中TCP商标系列案欠210万元、专利许可案(XXXXXXXXXXXXX等)欠100万元、其他欠30万元；被告承诺在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120万元，同年11月30日前支付120万元，同年12月30日前付清；延迟未付的，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一；被告未正式提出解除知识产权顾问合同前，被告仍每月支付6,600元非项目顾问费，此费用与以上欠款无关，如有新项目，另行约定；被告保证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抗辩拒付以上款项，否则自愿另承担500万元违约金；双方(包括原告法定代表人宋征宇与被告之间)没有本确认书未提及的其他未了债权债务。审理中，原告与第三人均提出上述《欠款确认函》中载明的专利许可案的编号XXXXXXXXXXXXX为笔误，应当为XXXXXXXXXXXXX。
2016年6月6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21,000元，被告予以批准。同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95,000元，被告予以批准。同年6月12日，被告支付原告共计116,000元。原告就上述两笔款项分别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
同年7月1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14,000元。同日，被告支出申请单载明金额分别为19,000元和95,000元。原告就上述两笔款项分别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
同年8月8日，被告支付原告共计114,000元。同日，被告支出申请单载明金额分别为19,000元和95,000元。原告就上述两笔款项分别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
同年8月15日，第三人代表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款确认函》，载明：根据2016年5月28日的欠款确认函，被告向原告已经支付的与欠款有关的款项如下：6月1日、7月13日、8月3日各付95,000元，其余欠款再次承诺按欠款确认函要求尽快付清。
同年8月29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19,000元，被告予以批准。8月3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9,000元。
同年9月6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10万元，被告予以批准。同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万元。
同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两份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6,000元，被告予以批准。同年10月10日，被告支付原告106,000元。原告就上述两笔款项分别开具增值税发票。
同年11月7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两份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6,000元，被告予以批准。同日，被告支付原告106,000元。原告就上述两笔款项分别开具增值税发票。
同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为23,600元，被告予以批准。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载明12月咨询费23,600元，要求原告提供费用依据。次日，原告回复被告电子邮件告知17,000元系专利申请费(附专利证)，6,600元是每个月顾问费。12月19日，被告支付原告23,600元。
2017年1月3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为6,600元，被告予以批准。1月16日，被告支付原告6,600元。
同年1月22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与5.28确认无关)金额为2万元，被告予以批准。1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万元。
同年2月9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为6,600元，被告予以批准。2月13日，被告支付原告6,600元。
同年3月6日，原告向被告递交支出申请单，载明咨询费金额为6,600元，被告予以批准。3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6,600元。
审理中，原告为证明其已经完成2016年5月28日《欠款确认函》中的服务，提供有关“TCP”商标注册证、商标异议裁定书，有关专利号XXXXXXXXXXXXX的专利许可证、备案证明等，有关专利权纠纷案件的回避申请告知书等，被告对于上述材料中原告提供原件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商标大多数并非被告所有，与被告无关，即使系被告所有的商标，但原告并未证明其为被告所提供的具体服务及双方所约定的相应金额、支付方式和期限；与专利许可、专利维权相关的证据无法证明系原告为被告提供服务。
另查明，2017年2月1日，第三人向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及其董事会发送《关于辞去相关公司职务的函件》，载明第三人现辞去TCP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及董事、TCP香港有限公司董事、被告法定代表人及董事兼总经理、镇江强凌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扬州强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等。2017年4月28日，被告在行政管理机关将法定代表人从第三人变更登记为LuizGonzagaHofstatterJR。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欠款确认函》所载明的原告与被告形成的长期服务合同关系的效力。被告对此提出，形成的上述法律关系符合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并且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应当为无效。本院对此认为，从原告、第三人所认可的原告为被告开始提供服务的时间至两份《欠款确认函》签署的时间，均在第三人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期间内，故第三人有权并实际代表被告与原告形成服务合同关系的合意，服务合同关系系建立于原告与被告之间，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合同当事人损害合同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对于被告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告已经初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被告及第三人、镇江强凌电子有限公司等提供知识产权服务，第三人在审理中表态其所持有的“TCP”商标亦为“强凌系”公司所实际使用、其作为时任被告、镇江强凌电子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法定代表人等职务有权决定相关公司之间的费用安排，原告亦表示其确实为被告及其关联企业提供服务，但所有费用均由被告进行结算，故被告仅提供数年其支付原告款项情况，不足以证明原、被告所形成的服务合同关系存在非法目的。综上，原、被告形成的长期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基于该服务合同关系所形成的两份《欠款确认函》亦依法有效，原、被告应依约履行。故对于被告的全部反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第一项诉请的具体金额，对于先后两份《欠款确认函》期间被告实际付款金额大于双方在第二份《欠款确认函》中确认的金额，因原告的支出申请单及被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均将第二份《欠款确认函》中涉及的付款金额单独予以列明，结合原告及第三人对《欠款确认函》外原告为被告所做相关业务的确认，故本院认可2016年5月28日至8月15日期间，被告共计支付原告第一份《欠款确认函》项下金额285,000元。对于2016年8月15日以后被告向原告的付款：原告与第三人均确认8月31日的19,000元系被告委托原告开展《欠款确认函》以外的其他业务及当月的固定咨询费；双方在往来电子邮件中确认2016年12月19日支付的23,600元系专利申请费及固定咨询费；原告在支出申请单明确2017年1月25日支付的2万元与《欠款确认函》无关，被告亦签名予以认可；关于2016年10、11月每月各6,000元、2017年1、2、3月每月各6,600元，被告对上述每月支付原告的固定咨询费予以认可。综上，在第二份《欠款确认函》后被告已经支付的项下费用为2016年9至11月每月的10万元，被告尚未支付原告《欠款确认函》项下款项金额共计2,815,000元。故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请，原告要求以0.1%/日计算违约金，被告对此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本院依法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帕丁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款项2,815,000元；
二、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帕丁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81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9,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331.93元，均由被告上海强凌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 剑 蓉
代理审判员 沈 文 宏
人民陪审员 肖 美 珠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文锟、夏璐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