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锐强。
委托代理人：张学明、陈杰文，均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效。
上诉人方锐强因与被上诉人黄振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泽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2月21日，黄振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方锐强偿还黄振效借款95600元、利息157118元；2、方锐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方锐强与黄振效自1999年起即有木板交易往来，由方锐强供应木板给黄振效，黄振效验货合格后即付款给方锐强。双方熟识后，方锐强向黄振效提出借款，并口头承诺以送木板的形式折抵相应的借款，在木板价格上，也给黄振效一定的优惠。黄振效信以为真，遂向方锐强出借相应款项。但此后方锐强并未按约送木板，2001年4月30日，双方确认方锐强尚欠黄振效款项为95600元。此后黄振效曾多次追讨，但方锐强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不还款。
方锐强答辩称：一、方锐强已经全部还清了黄振效的款项；二、即使存在拖欠款项，由于此案件的时间已经是十多年了，方锐强最后一次还款是在2005年2月份通过工商银行汇款给黄振效，发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起诉时效已经在2007年2月份就中止了，现在黄振效提起诉讼，是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了。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振效与方锐强之间原有木板供应、木料烘干等业务往来。1999年10月22日与11月16日，方锐强向黄振效出具借条两张，对向黄振效借款港币100000元、人民币50000元、20000元、10000元的事实以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以木材烘干费及锯木费折抵相应借款。2001年4月30日，经双方对账，扣除板料费及烘干费及案外人李某伙食费，确认方锐强尚欠黄振效借款金额为95600元。2004年1月20日，经双方再次对账，确认方锐强尚欠黄振效借款金额为89500元。2004年10月7日与2005年2月4日，方锐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两次分别还款3000元、7000元给黄振效。现黄振效主张方锐强尚有余款79500元未偿还，方锐强则主张确认欠款89500元后，其通过后续给黄振效送木板、木枋的形式，已经折抵了大部分款项，对剩余部分款项和利息，方锐强于2005年2月4日总计向黄振效还款7000元，双方的相关款项已经结清。
另查明，案外人李某原系黄振效的工人，黄振效委托其常驻方锐强处，并对双方之间款项进行结算。双方均确认李某于2001年离开方锐强处。
再查明，2012年7月6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的贷款年利率为6.00%。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点。第一，黄振效的诉请是否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第二、方锐强是否已经偿还完毕相应借款，如没有，尚欠金额与利息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方锐强主张其已于2005年2月履行了7000元的还款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黄振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2月起开始起算。原审认为，就方锐强所欠款项，双方当事人最终的对账为2004年1月20日签订的《欠条》，该《欠条》确认方锐强尚欠黄振效的借款金额为89500元，且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在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存在还款宽限期或方锐强在黄振效向其主张权利之时即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黄振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故原审对方锐强关于黄振效的诉请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的借贷行为，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该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方锐强向原审提交证据2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8月1日-9月6日止，共在方老板烘干67.5（立方），共人民币7424元已付2443元，尚欠4981未结。9月23日李某。”方锐强据此主张在2004年1月20日双方确认欠款89500元后，其通过后续给黄振效送木板、木枋，已经折抵了大部分款项，剩余款项为4981元，对剩余款项和利息，方锐强于2005年2月4日总计向黄振效还款7000元，双方的相关款项已经结清。对方锐强所欠借款是否已经还清，原审认为，方锐强主张的上述结算单内容未载明年份，庭审中，方锐强主张为2001年，庭后提交的代理词又主张为2004年。若按方锐强庭审中主张的该结算年份为2001年，方锐强提交的该份结算单上另有内容为“此烘干数目于转下新账簿。在此本无效。2001年元月7日。李某”的记载。2001年元月7日即已有“在此本无效”的内容，李某于2001年9月23日再次在该本上记录双方的结算情况，于常理不符。若按方锐强庭后主张的年份为2004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已经确认李某于2001年即已经离开方锐强处，方锐强现在又主张2004年9月23日李某对方锐强欠黄振效的债务进行确认，主张与其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因此，该结算单9月23日的落款年份，只能是2001年以前，李某在该结算单上确认的款项，也只能是发生在2001年元月7日之前的款项。方锐强关于通过李某确认欠款为4981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支持。方锐强主张通过后续给黄振效送木板、木枋，其已经折抵了89500元欠款中的大部分款项，但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黄振效尚合法持有欠条的前提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方锐强仍需偿还相应欠款及逾期利息给黄振效。对于借款本金，双方2004年1月20日确认方锐强尚欠款项为89500元，扣减其2004年10月偿还的3000元、2005年2月份偿还的7000元，尚欠本金数额为79500元。黄振效主张自1999年9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2014年2月22日止，原审认为，双方对最后款项结算的单据为2004年1月20日签订的《欠条》，该份《欠条》对欠款利息及利率并无相关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原审对黄振效要求方锐强偿还从1999年9月10日起至2014年2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相应逾期利息的计算，应以79500元为本金，自黄振效起诉之日（2014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贷款年利率6.0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方锐强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振效借款795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9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年利率6.00%，自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黄振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16元，由黄振效负担1917元，方锐强负担899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方锐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振效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振效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案中，方锐强不存在拖欠黄振效款项79500元的事实，所谓拖欠的款项，实际是黄振效在1999年10月22日和11月16日间预付给方锐强原开办的木厂。方锐强收款后，在黄振效应支付的木材板料费、烘干费、锯木费及案外人李某的伙食费等费用进行冲抵。黄振效预付上述款项后，方锐强已经供应了相应数量的已烘干木材给黄振效，不存在拖欠其款项的事实，原审对此未查明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关于本案事实。双方于2004年1月20日对账后，黄振效本人及通过其亲属多次到方锐强处提取多批木料，价款合计84107.78元。另外，加上方锐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1万元给黄振效，双方的所有权利义务已经结清。更何况，在将近10年的时间里，如果方锐强一直拖欠黄振效的款项不归还，黄振效不可能到现在才起诉方锐强，且黄振效所称曾多次向方锐强追讨也并非事实。三、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黄振效与方锐强的业务关系在1999年至2004年10月之间，即使按双方2004年1月20日对账，2004年10月7日和2005年2月4日方锐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别还款3000元和7000元给黄振效，那么在2005年2月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两年，即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07年2月3日。黄振效在诉状中称多次向方锐强追讨，在庭审中亦坚持此陈述，那么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2年的规定，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作出判决不当。
方锐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交货单10页，以证明双方在2004年1月20日对账后，黄振效及其亲属多次到方锐强处提取多批木材，价款合计84107.78元，方锐强不拖欠黄振效的款项。
黄振效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黄振效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黄振效对方锐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确认证据上反映的形成时间。
经审查，方锐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方锐强于1999年向黄振效借取款项，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予恪守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振效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黄振效请求方锐强清偿借款79500元及相应利息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方锐强主张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于2005年2月4日最后一次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算，故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由于双方当事人在2001年签订的《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且方锐强否认黄振效曾要求其清偿借款，故黄振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方锐强清偿借款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债务人方锐强主张其已清偿全部借款，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振效承认方锐强曾清偿部分借款，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供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4月3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以证明方锐强尚欠其借款95600元。对此，方锐强提供黄振效的员工李某在2001年出具的结欠单以证明当时尚欠借款4981元，并提供其后形成的两张共计1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付清全部借款。但黄振效在庭后进一步提供双方于2004年1月20日签订的《欠条》，反映方锐强于2004年1月20日尚欠89500元，方锐强确认该欠条的真实性，又认为上述结欠单的出具时间为2004年，并于2004年3月至12月期间通过供应木材的方式折抵借款。方锐强作为负有清偿借款义务的一方，对其于何时、以何种方式清偿借款应有明确的认知，其有关合同义务履行情况的陈述前后反复，且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明显不足采信。原审根据本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方锐强应向黄振效清偿借款79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借款利息问题，由于本案借款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且未明确约定支付利息，故原审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在起诉之前不必支付利息并判令方锐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上诉人方锐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许世清
审判员 陈雪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