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3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重庆，男,1958年7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宝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郜论，女，1957年10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宝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河南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丰县中医院，住所地：河南省宝丰县兴宝路252号，组织机构代码：416945454。
法定代表人：杨友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洋洋，该院医政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涛，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伟峰，女，1989年5月2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宝丰县，现住河南省宝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修，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重庆、郜论因与被上诉人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郜论、纪重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被上诉人宝丰县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洋洋、赵军涛，被上诉人汪伟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郜论、纪重庆上诉请求：1、撤销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改判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连带赔偿291921.26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汪伟峰存在非法行医行为。汪伟峰未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卫生技术服务工作属于非法行医，其不能独立实施诊疗行为，纪鑫峰出现危急情况，其未按规定向值班医生汇报；2、宝丰县中医院未按规定执行值班制度，医院病房值班医生完全脱离岗位，值班医生方献伟也没有参与抢救，在病人死亡后才到；3、宝丰县中医院有篡改病历行为。病历显示郝晓玲5点21分开始参加抢救，郝晓玲在询问中自认当天下午近6点才到达医院，显然是宝丰县中医院对病历进行了篡改；4、纪鑫峰死亡后，医院未尽告知义务。纪鑫峰经过治疗，病情已稳定，当天下午突发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宝丰县中医院应告知若对死因有异议，可以封存病历，进行尸检，但宝丰县中医院没有进行任何告知；5、一审按过错比例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受害人家属因为侵权人的行为得到的精神抚慰，不同于物质损失可按比例划分。汪伟峰、宝丰县中医院应承担全部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宝丰县中医院辩称：1、汪伟峰不存在非法行医行为。病例中郝晓玲和汪伟峰的签字是根据医院的规定，允许没有执业证的人员在病例中签字，这不等同于汪伟峰对纪鑫峰进行单独治疗，汪伟峰是××人进行救治；2、宝丰县中医院按规定执行值班制度。值班医生方献伟在门诊上没有脱岗，纪鑫峰出现病情变化后，值班医生也赶到了现场；3、宝丰县中医院没有篡改病历。郝晓玲是纪鑫峰的伯母，纪鑫峰历次住院郝晓玲都是主治医生，郝晓玲不可能协助宝丰县中医院篡改病历；4、纪鑫峰死亡原因是其自身患有严重疾病，死亡后其家属没有认为是非正常死亡，死者安某2个多月后，其家属才向医院提出异议；5、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6、没有证据证实中医院有违反法律及其他诊疗规范的行为，纪重庆、郜论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不能推定医院行为有过错，一审认定宝丰县中医院承担40%的过错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改判宝丰县中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汪伟峰辩称，1、汪伟峰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八条的规定，汪伟峰作为实习医生可以在上级医师的带领下从事医疗活动，可以开具处方、填写病历并具有在病历上签字的权利；2、汪伟峰不是值班医生、管床医生，面对患者突发的异常状况，其及时与主治医生联系并遵从医嘱进行救治，汪伟峰在本案中的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郜论、纪重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赔偿医疗费209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30元、护理费253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21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91921.26元；2、本案诉讼费由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受害人纪鑫峰（31岁）因病到宝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肺动脉高压症，3月13日下午5点10分许，医院的医务人员在为纪鑫峰输完液后，开始为纪鑫峰输血，输血约五分钟，纪鑫峰开始烦躁、大汗，郜论去叫护士，当班实习医生汪伟峰和护士到来后，纪鑫峰开始抽搐，汪伟峰请示主管医生后，护士取药通过输血管直接推到纪鑫峰身体内，后纪鑫峰生命体征出现异常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受害人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09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营养费30元（10元/天×3天）、护理费253元（84元/天×3天×1人）、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217060元（2015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0853元/年×20年）、丧葬费21335元（2015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670元/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91921.2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纪重庆、郜论在举证期间未提交双方过错比例的相关证据，经法院释明也未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根据受害人治疗过程分析，受害人在医疗单位因患××症曾多次治疗，在最后一次治疗过程中导致死亡，受害人长期有××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纪鑫峰发病时，宝丰县中医院当班医生不在病房，仅有实习医生在场，故宝丰县中医院对纪鑫峰死亡有一定责任。综上多种因素，受害人应承担过错责任比例为60%，宝丰县中医院应承担过错责任比例为40%，汪伟峰作为实习医生，其诊疗行为系请示主管医生后做出，不应承担责任。所以对纪重庆、郜论要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50000元较为适宜。宝丰县中医院辩称其单位对受害人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经查证与事实不完全相符，该意见部分予以采信。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宝丰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郜论、纪重庆各项损失116768.50元。二、驳回纪重庆、郜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宝丰县中医院承担2635.37元，纪重庆、郜论承担3062.63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3日纪鑫峰住院期间，纪鑫峰主治医生为郝晓玲，3月13日医院总值班医生陈德庆，脑二科值班医生方献伟。宝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6月10日对郝晓玲、陈少娟、汪伟峰询问笔录显示，值班医生在纪鑫峰出现危急情况时未到现场，未参与纪鑫峰抢救过程。宝丰县中医院提交证据两份，一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用以说明汪伟峰在病历上签名，并有主治医生的签名，是允许的；第二份证据是学术著作及论文：《内科学》《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药物治疗进展》《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药物治疗》，用以说明特发性肺动脉高压、××，死亡率高。郜论、纪重庆代理人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医院篡改病历，当天6点之前，只有汪伟峰一人现场抢救，病历医师一栏不应有郝晓玲签名；认为第二份证据仅为复印件，且学术观点不能证明纪鑫峰死于肺动脉高压，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汪伟峰对以上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另查明：纪鑫峰2009年以来先后4次在宝丰县中医院住院，2009年10月19日22日诊断：上消化道出血；门静脉狭窄、继发性门脉高压。2013年1月25日29日诊断：上消化道出血；2014年3月19日25日诊断：特发肺动脉高压；门静脉狭窄；脾切除术后；2015年3月11日住院，诊断：上消化道出血；门静脉狭窄；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心功能4级；脾切除术后；重度贫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于宝丰县中医院、汪伟峰对纪鑫峰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值班医师应严格遵守岗位责任制，应在值班室或办公室坚守岗位，不得擅自脱岗。宝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6月10日对郝晓玲、陈少娟、汪伟峰询问后出具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值班医生在纪鑫峰出现危急情况时未到现场，也未参与纪鑫峰抢救过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本案宝丰县中医院违反相关值班医师职责规范，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汪伟峰系宝丰县中医院实习医生，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规定实习医务人员、试用期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应当经过在本医疗机构合法执业的医务人员审阅、修改并签名。汪伟峰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签名并在纪鑫峰出现危急情况时及时联系主治医生郝晓玲和医院总值班陈德庆，并遵从医嘱对纪鑫峰进行救治，汪伟峰个人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纪重庆、郜论称汪伟峰非法行医、宝丰县中医院篡改病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结合纪鑫峰既往病史包括：脾切除术后、上消化道出血、门静脉狭窄、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心功能4级等，2009年以来，纪鑫峰在宝丰县中医院住院4次，病情较为严重的事实等因素，本院认定宝丰县中医院违反诊疗规范，应承担过错责任比例为70%，纪鑫峰自身长期患有慢性、××，其责任比例为30%。××是死亡的主要原因承担主要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关于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宝丰县中医院违反值班医师岗位职责规范，对纪鑫峰的死亡存在较多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考虑纪鑫峰年仅31岁，其死亡对于其父母精神造成的严重伤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但原审再次按比例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纪重庆、郜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纪鑫峰的各项损失认定为：医疗费209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营养费30元（10元/天×3天）、护理费252元（84元/天×3天×1人）、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217060元（2015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0853元/年×20年）、丧葬费21335元（2015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670元/年）共计241920.26元。宝丰县中医院应承担241920.26×70%=16934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19344元。一审判决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比例不当。纪重庆、郜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
二、宝丰县中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重庆、郜论各项损失219344元。
三、驳回纪重庆、郜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宝丰县中医院负担4000元，纪重庆、郜论负担1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元，由纪重庆、郜论负担2000元，宝丰县中医院负担1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智慧
审判员 翟建生
审判员 程显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曲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