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朝阳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33号。
负责人彭小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忠，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贤，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元生，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朝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申元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7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超市之委托代理人赵文忠以及被上诉人申元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元生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8月8日，申元生在华联超市购买“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454g”5罐，单价208元，其中四罐生产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另一罐生产日期极其模糊，无法识别；申元生还购买了“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454g”1罐，单价225元，生产日期2013年3月22日；购买“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454g”1罐，单价248元，生产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上述产品共计消费1513元。后经查证，“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和“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在产品标签中均进行了营养声称：无糖，但其产品营养标签中未依法标注糖的含量；还有一罐“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生产日期极其模糊、无法识别；“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在产品标签中进行了营养声称：高铁高钙、不含反式脂肪酸和胆固醇，但其产品营养标签中未依法标注铁、钙、胆固醇含量及营养素参考值；上述情形均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现申元生依据《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1513元并十倍赔偿15130元。
华联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且申元生恶意购买商品牟利，故不同意申元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8日，申元生在华联超市购买“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固体饮料）”5罐，净含量454g，单价208元，其中四罐生产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另一罐生产日期极其模糊，无法识别；申元生还购买了“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固体饮料）”1罐，净含量454g，单价225元，生产日期2013年3月22日；购买“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固体饮料）”1罐，净含量454g，单价248元，生产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上述产品共计消费1513元。
上述商品中，“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固体饮料）在产品标签中进行了营养声称：无糖；在营养成分表中列明：每份含20.6g，本包装约含22份；每份：能量76KJ，NRV（营养素参考值）%：1%；蛋白质7.1g，NRV%：12%；脂肪2.3g，NRV%：4%；饱和脂肪0.3g，NRV%：2%；反式脂肪0g，NRV%：--；碳水化合物7.7g，NRV%：3%；钠0mg，NRV%：0%。“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固体饮料）在产品标签中进行了营养声称：无糖；在营养成分表中列明每100g：能量2699KJ，NRV%：32%；蛋白质17.5g，NRV%：29%；脂肪55g，NRV%：92%；饱和脂肪7.5g，NRV%：38%；反式脂肪0g，NRV%：--；碳水化合物20g，NRV%：7%；钠0mg，NRV%：0%。“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固体饮料）在产品标签中进行了营养声称：高铁高钙、不含反式脂肪和胆固醇；在营养成分表中列明每100g：能量2112KJ，NRV%：25%；蛋白质15.2g，NRV%：25%；脂肪28.4g，NRV%：44%；饱和脂肪4g，NRV%：20%；反式脂肪0g，NRV%：--；碳水化合物51.6g，NRV%：17%；钠52mg，NRV%：3%。
一审法院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2013年1月1日起实施）规定：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但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当标示其他成分时，应采取适当形式使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标示更加醒目。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当某营养成分含量数值≤“0”界限值时，其含量应标示为“0”。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营养声称是对食品营养特性的描述和声明，如能量水平、蛋白质含量水平。营养声称包括含量声称和比较声称。含量声称是描述食品中能量或营养成分含量水平的声称。声称用语包括“含有”、“高”、“低”、或“无”等。声称无或不含糖的含量要求为：≤0.5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声称无或不含胆固醇的含量要求为：≤5m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声称高矿物质（不包括钠）的含量要求为：每100g中≥30%NRV；每100ml中≥15%MRV或每420kj中≥10%NRV。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内容包括食品名称……生产日期……。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申元生向华联超市购买食品，双方之间形成了食品买卖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申元生支付了商品价款，华联超市应当向申元生提供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商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华联超市销售的“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和“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在包装标示内容中，均未将其营养含量声称的营养成分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在营养成分表中予以标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申元生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于法有据。此外，对于其中1罐“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外包装上生产日期模糊，因生产日期均为喷码打印，存在字迹磨损褪色之可能性，且申元生同时购买的其他4罐同类商品均有生产日期，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商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未标示生产日期，但考虑到现无法判断商品的生产日期，申元生要求退货，该院亦予以认可。综上，申元生要求华联超市退还全部货款，该院予以支持。退还货款后，申元生应将所购商品退还华联超市。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关于华联超市销售上述违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在主观上是否为明知的问题，华联超市作为专业销售者，应当知悉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且有义务对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认真审查。在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华联超市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推定其在主观上为明知。华联超市关于申元生恶意购买商品牟利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申元生要求华联超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联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申元生货款1513元，并十倍赔偿申元生15130元；二、申元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华联超市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454g）5罐、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454g）1罐、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454g）1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联超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十倍赔偿的构成条件。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适用应同时符合以下3个前提条件：其一，销售者在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时应为“明知”，即销售者应为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华联超市在销售涉案产品过程中显然已依法履行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上的“明知”的过错。其二，购买者应为“消费者”，即购买者需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而申元生除存在本案所涉交易行为外，还在华联其他超市大量购买商品并提起诉讼。申元生的购买行为显然不符合正常消费交易习惯，系提起恶意诉讼并以此牟利，故申元生不属于消费者范畴。其三，消费者需存在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本案中，申元生并无主张或证据证明其存在人身或其他损害。故华联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申元生负担。
华联超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2张，2.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2张，均用以证明华联超市在采购涉案产品时已检验了相关进口报关手续，在主观上不具备明知的恶意，故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申元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华联超市在销售产品时没有依法查验产品，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主观上构成明知。申元生只在华联超市购买过一次涉案产品，是普通消费者，法律规定的十倍赔偿也不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前提。故申元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联超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申元生对华联超市提交的2份新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主张该2份证据均未体现哪些项目符合国家标准且没有对标签进行检测，亦无法证明检验的是涉案产品，故申元生不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华联超市提交的2份新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2份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商品实物、购物发票及小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申元生与华联超市就涉案产品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联超市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本案中，华联超市销售的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食品，应符合我国的相关食品安全标准，并使用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标签。作为食品的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明知”，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而对“明知”的判断应当以销售者从事销售行为时为准。华联超市销售的“康迪均衡一生黑豆粉”、“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粉”和“康迪均衡一生黑芝麻山药谷物粉”在包装标示内容中，均未将其营养含量声称的营养成分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在营养成分表中予以标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标准采购和销售食品。现华联超市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对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可以认定其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华联超市提出的申元生系恶意购买商品牟利故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联超市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应对消费者进行十倍赔偿。
综上，华联超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朝阳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朝阳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