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3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欧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玲珑街道东山村15号。法定代表人蒋森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沈华佐、陈光辉，杭州市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城中街***号。法定代表人曹关跃，理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报建、李颖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安欧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临安农信联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0日，欧博公司（保证人）与临安农信联社（债权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1份（合同编号为8061320120002011），载明：“……一、融资期间、额度及方式：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债务人杭州临安亚细亚电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自2012年9月20日至2013年9月8日融资期间内最高额融资限额为折合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同年12月20日，临安农信联社青山信用社（贷款人）与亚细亚公司（借款人）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份（合同编号为8061120120036519），载明：“……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第二条、借款期限：本合同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2013年12月27日止。……第十六条、其他：（一）本合同对应的担保合同为：合同号为806132012000201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嗣后，临安农信联社按约发放了贷款。2013年7月16日，因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余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欧博公司分别于同年7月22日支付利息12004.8元，于8月22日支付利息12404.96元，于9月23日支付利息12409.92元，于10月23日支付利息12009.6元，于11月27日支付利息12429.6元，于12月26日支付贷款本金及利息1514024元。2014年11月19日，杭州市中级�民法院作出（2014）浙杭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认定合同诈骗事实如下:“被告人黄国余自2007年始因从事非法集资而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于2012年12月28日伙同马丽隐瞒无力归还真相，提供虚假购销合同、财务报表等资料，骗取欧博公司为其担保，以亚细亚公司名义向临安农信联社青山信用社骗取贷款人民币150万元，用于偿还前债本息及个人花用等，至案发贷款未还，支付利息人民币7万元。后因被告人黄国余、马丽无力偿还，欧博公司代为偿还贷款本息计157.528288万元。被告人黄国余、马丽造成欧博公司实际损失157.528288万元。”2015年9月8日，欧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临安农信联社返还不当得利1575282.88元，并支付利息145548.17元（以15140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5.6%，从2013年12月27日暂计算至2015年9月14日，�后按此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临安农信联社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临安农信联社取得欧博公司作为担保人支付的贷款本息157万余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欧博公司主张因黄国余、马丽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故临安农信联社与亚细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于合同法52条第3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第5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据此认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并导致欧博公司和临安农信联社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亦无效，进而要求临安农信联社返还欧博公司已代为支付的贷款本息。首先，合同法52条所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指签订合同的双方有共同的非法目的，即双方有共同规避法律的故意或合同本身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合同一方对于相对方采用非法手段的事实不知晓，而是在受欺骗情形下签订的合同，此种情形下签订的合同应属“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系可变更、可撤销事由。本案中，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看，临安农信联社青山信用社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对黄国余的诈骗手段并不知情，而是作为一个民事主体与之进行正常的交易活动，无证据证明临安农信联社参与了黄国余诈骗资金等不法行为。其次，不当得利作为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其特殊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合同法第58条已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欧博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后认为临安农信联社取得案涉�款本息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对欧博公司关于本案所涉贷款本息属于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临安欧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7元，由临安欧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欧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本案中，亚细亚公司以及黄国余、马丽等为了达到获取贷款的目的，采用提供虚假财务报表�方式，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合同采用了合法的合同形式，但实质却具有非法的目的和手段，这完全符合前述合同法的规定。该合同在刑法上已经被评价为犯罪行为，在民法上也应该被评价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故应认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第二、被上诉人在贷款过程中未尽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一审判决错误维护了过错方的利益，却让无过错方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正。被上诉人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贷款负有严格审查的义务。在被上诉人向亚细亚公司发放案涉贷款时，亚细亚公司的经营情况已经极度恶化，多笔借款不能按期偿还，同时还拖欠巨额民间借贷，该情况在临安市范围内已属众所周知的事实。在该种情况下，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亚细亚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是伪造的，但还是采信了该财务报表，向亚细亚公司发放了案涉贷款。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未尽到审查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第三，上诉人的主张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依法应归还款项并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基于《最高额保证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取得了上诉人支付的本息合计1575282.88元。现因该两份协议均应属无效合同，为此被上诉人丧失了取得该本息的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同时也遭受了损失，这完全符合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拒不返还款项，致使上诉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该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临安农信联社答辩称：一、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黄国�、马丽犯贷款诈骗罪，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刑法和民法在裁判规则、事实认定和法律责任等方面均不相同，在判定合同效力时，不能仅因合同当事人一方（或其内部人员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而当然认定合同无效（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1期案例）。案涉生效刑事判决评价的对象是黄国余等人采取虚假手段骗得银行贷款的行为，而非在此过程中订立的贷款合同本身。合同是否无效，只能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也体现和贯彻了这一司法逻辑。二、关于合同法第52条的适用意见。第一，合同系双方法律行为，而非单方法律行为，合同任何一方当事人实施的单方行为，皆不足以产生、变更、终止双方法律关系，也不能改变双方法律行为的性质，即合同的合意。合意是指双方订立的合同，而非一方当事人实施的单方行为，更不是一方当事人隐藏的内在动机。第二，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非法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之时的具有的共同目的，即双方存在规避法律的共同故意。若仅是一方隐藏的非法动机，而不是双方的非法目的，则不适用该无效条款。本案中仅是黄国余存在贷款诈骗的非法目的，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故不能以此认定案涉贷款合同无效。第三，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是指合同的内容及内容体现的法律关系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指签订合同的手段、方法违法。订立合同的手段、方法违法，侵害的是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自由，在该种情形下，法律赋予了合同相对方撤销合同的救济权，而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本案所涉贷款合同的内容并无任何违法之处，故不能认定该合同无效。三、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放贷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涉嫌恶意串通。被上诉人按照正常程序发放贷款，对黄国余等人实施的贷款诈骗行为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被上诉人实际是受到了黄国余等人的欺诈，鉴于被上诉人并不行使撤销权，故该贷款合同依然有效，债务人和保证人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和担保责任。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签订的担保合同，被担保人实施了犯罪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该保证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第30条第1款及担保法解释第40条的规定，如果保证人主张免除保证责任，需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串通欺骗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或者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欺诈保证人仍与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存在以上情形，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合同无效不适用不当得利制度。不当得利制度作为一项独立的民事法律制度，有其特定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同时我国合同法第58条对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也已经做出了明确的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本案不宜直接适用不当得利制度进行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临安农信联社根据其与亚细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其与欧博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取得并占有案涉欧博公司支付的157万余元还款。《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临安农信联社和亚细亚公司签订的双务合同，亚细亚公司（黄�余）在签订合同之时实施了诈骗行为，但并无证据证明临安农信联社对该节事实是明知的，更遑论临安农信联社与亚细亚公司串通实施了犯罪行为。也即利用金融借款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实施诈骗贷款的非法行为的是亚细亚公司（黄国余）一方的目的意思，而非临安农信联社和亚细亚公司双方合谋的结果。在临安农信联社受欺诈出借贷款，且不主张撤销该金融借款合同的情形下，亚细亚公司仍负有依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余实施了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该金融借款合同无效。关于欧博公司的保证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系临安农信联社和欧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亚细亚公司（黄国余）实施了骗取欧博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的“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等情形，故欧博公司要求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欧博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7元，由上诉人临安欧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建明审 判 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