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罗远明，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裕荣、余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丽，女，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金慧、董文杰，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淼融企业投资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蓝林，男，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劳智彪，男，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原审第三人：林泳，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
原审第三人：钟绮满，女，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第三人：罗炳威，男，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市监局”）与被上诉人于丽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2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4日，被告作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5个投资人出资的企业名称为广州市淼融企业投资策划有限公司（下简称“淼融公司”）。2007年8月14日，淼融公司向被告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注册资本为50万，实收资本为10万），并向被告提交了：指定代表人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共同委托余汉明作为委托代理人申请设立登记，有于丽签名）、2007年8月1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落款全体股东签字处有于丽签名）、分期出资协议（有于丽签名）、公司股东（××）名录、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资报告、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事项说明、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的身份证复印件（其中于丽的身份证复印件为一代身份证，其他均为二代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公司法定代表人履历表、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于丽为公司监事，落款处有于丽签名）、金钟大厦租赁合同、无偿提供场地使用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等材料。2007年8月21日，被告作出企业开业通知书，核准设立淼融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蓝林，登记的股东为蓝林（出资5万元，占股l0%）、劳智彪（出资5万元，占股10%）、林泳（出资5万元，占股l0%）、于丽（出资30万元，占股60%）、钟绮满（出资5万元，占股10%）。2007年9月10日，淼融公司委托代理人邓芳向被告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将该公司的实收资本由原来的10万元变更为50万元。淼融公司并向被告提交了：股东会决议、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指定代表人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分期出资协议等材料，上述材料上均有于丽的签名。另外还有广州灵智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等。2007年9月14日，被告核准了淼融公司的变更实收资本登记申请。2011年3月9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淼融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该公司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决定对其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
后第三人罗炳威向原审法院起诉淼融公司、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要求淼融公司偿还罗炳威定金150000元及利息、延期履行判决的利息、执行费、诉讼费等，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诉讼中，于丽的委托代理人广东木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姚勇、杨春苑到庭参加诉讼，于丽本人未到庭。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淼融公司向罗炳威偿还160335.34元及利息。二、蓝林、劳智彪、林泳、于丽、钟绮满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罗炳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蓝林、于丽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炳威的全部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7月1日，原告于丽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冒用身份申请注册成立淼融公司为由，请求撤销被告在淼融公司设立登记中将原告于丽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故本案成讼。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告提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分期出资协议》、《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上于丽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双方协商，原审法院指定广东明鉴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材料中的笔迹进行鉴定，并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鉴定，经鉴定，上述材料上“于丽”的签名均不是于丽本人所写。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并认为其对该公司的设立完全不知情，对罗炳威诉其作为淼融公司股东的民事诉讼案也完全不知情。被告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仅能证实淼融公司申请工商登记的材料不是原告于丽的签名，不能证明原告不知道淼融公司的设立情况，从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也可以看出，原告当时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原告是知道淼融公司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是该公司的股东，可以推断出原告曾经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活动。
诉讼中，原告称，对于罗炳威起诉淼融公司及包括原告于丽在内的5名股东的案件，其在二审判决前一直不知情，后经了解，是其丈夫（当时已分居）在原告家门口看到法院张贴的传票，没通知原告就去法院领了资料，后其丈夫看到资料中有认识的金成的名字，就找金成帮忙处理此事，因为原告和丈夫一直分居，互不联系，原告的丈夫联系不上原告也没有再理会这件事。后来二审判决结果出来金成才告诉原告，原告才知道被冒用身份证注册股东的事，遂委托律师提起撤销股东资格的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修订）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下级公司登记机关在上级公司登记机关的领导下开展公司登记工作。”第八条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一）本条例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权登记的公司。”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本辖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登记工作。第三人淼融公司作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被告具有依申请对其办理公司设立登记事项进行审核的法定职责。
本案审查的是被告于2007年8月21日将于丽作为股东之一为淼融公司办理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许可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修订）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五）股东首次出资是非货币财产的，应当在公司设立登记时提交已办理其财产权转移手续的证明文件；（六）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七）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八）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九）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十）公司住所证明；（十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六十九条规定：“办理公司登记时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续，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淼融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文件形式上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修订）的规定，但原告于丽在本案中否认其为淼融公司股东，并否认其曾在该公司提交的申请文件上签名，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淼融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文件上于丽的签名确非其本人签名，淼融公司在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不真实。现于丽否认其为淼融公司股东，并主张撤销其股东登记，依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至于被告主张原告曾作为淼融公司的股东参与（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民事案件的诉讼，可以证实原告对其为淼融公司股东身份是明知的，且未提出异议，该行为可以推断出原告参与过该公司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罗炳威诉淼融公司及其股东的（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被告，该案判决中确实显示原告有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其本人并未到庭。本案中，经鉴定，被告备案的淼融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材料中原告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原告在本案中称其并未委托代理人参与过上述民事诉讼，并要求在本案对上述民事诉讼案件中的授权委托书上其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于该笔迹鉴定申请涉及其他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也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但综合本案的鉴定结果，暂不能排除原告所述的他人冒用其名义登记淼融公司股东身份参与民事诉讼应诉的可能。而即使原告参与过罗炳威诉淼融公司及其股东的民事案件的诉讼，也并不能直接证实其有从事过淼融公司相关的管理和经营活动，因此，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于2007年8月21日在广州市淼融企业投资策划有限公司设立登记中将原告于丽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不能排除原告所述的他人冒用其名义登记淼融公司股东身份参与民事诉讼应诉的可能，不能成立。罗炳威诉淼融公司及其股东的民事诉讼系债权主张案件，冒用被上诉人的身份应诉不可能从中获得收益，故冒用其身份应诉的利益动机是不存在的；此外，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或其朋友的证言证明系其朋友自行委托律师代为参加诉讼；最后，在相关民事诉讼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手续是经过法院审核通过的，认为符合规定，在被上诉人认为其不知情，却不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反映，而提起本诉，是不符合常理的。（二）被上诉人明知其被登记为淼融公司股东。在罗炳威诉淼融公司及其股东的民事案件中，若被上诉人系被人冒用身份登记为淼融公司的股东，在专业律师的参与下，应马上向淼融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反映或向法院起诉登记机关，并据此中止民事诉讼，但在民事诉讼案件一审、二审期间，其均未反映。故被上诉人是明知其被登记为淼融公司股东，在被判决负连带清偿责任后，才向法院提起本诉，极可能是为了逃避债务清偿责任。（三）原审法院未查证被上诉人是否曾参加过淼融公司经营管理活动。原审法院同时是罗炳威诉淼融公司民事诉讼的一审法院，可通过调阅该民事诉讼卷宗来查证被上诉人是否曾参与过淼融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但原审法院未予查证，即认定不能直接证实被上诉人有从事过淼融公司相关的管理和经营活动，是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二、淼融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上签名不是被上诉人签名，但不能改变被上诉人为淼融公司实际股东的客观事实。司法鉴定结果虽然认定淼融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上签名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生效的民事诉讼判决查明事实中已认定被上诉人为淼融公司的股东，且相关证据已表明被上诉人明知其被登记为淼融公司股东及曾经参与过淼融公司经营管理活动，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当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提起本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11月28日，原审法院民事审判庭已认定被上诉人为淼融公司股东并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此之前已获悉其被我局登记为淼融公司的股东，但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3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266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丽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罗炳威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蓝林、劳智彪、林泳、钟绮满未陈述诉讼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罗炳威诉淼融公司、于丽等人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一案，于丽在该案中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其在庭审中确认淼融公司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在诉讼过程中于丽的委托代理人并未否认其是淼融公司股东，且对其以淼融公司股东身份作为该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亦未提出异议。2013年11月28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判决于丽等被告对淼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内容。于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丽在上诉状中陈述：淼融公司于2007年8月21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其中于丽投资30万元……，淼融公司是为运营东宝项目而成立，各股东也为项目运营投入了大量资金，后因各种原因，项目终止，损失惨重，股东们也无心再将公司经营下去。2014年6月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56号民事判决，驳回于丽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二）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淼融公司在申请公司设立登记时向上诉人提交的文件上于丽的签名虽非其本人签名，但是被上诉人于丽在（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66号案和（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56号案中，均未对其淼融公司股东身份提出异议，并且被上诉人于丽在上诉中承认其是淼融公司的股东，且为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但因种种原因导致公司无法经营下去，上述事实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故被上诉人于丽在涉案公司登记申请材料中虽不是其本人签字，但是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于丽承认其是淼融公司股东，并参与淼融公司的经营活动。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于丽请求撤销上诉人在淼融公司设立登记中将其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行为，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07年8月21日在广州市淼融企业投资策划有限公司设立登记中将被上诉人于丽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26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于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铁文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代理审判员 林 彦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
颜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