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彬，男，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禤文建，男，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铠成，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恒，男，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陈凯成、刘锦恒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伟彬、禤文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荣生，男，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荣辉，男，195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活，男，196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永坤，巫立婷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与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1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经证人吴某介绍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与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相识，双方在签订合同前，郭伟彬等四人已经在涉案林地现场勘察过，知道有200-300亩为生态林。2015年12月1日，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向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支付了5万元定金。2015年12月18日，郭伟彬等人（丙方）与陈国活（甲方），江荣生、江荣辉（乙方）签订了两份《林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关于小舍村委会奖坑林场（地名：林场介板坜），另一份关于墩头、神滩村民小组的山林，两合同约定：现甲乙两方自愿将其向小舍村委会承包的奖坑林场以及向墩头、神滩村民小组承包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转让给丙方；四至范围经甲、乙估算约为1500亩；转让期限从2015年08月07日至2045年08月06日止；转让金额共为人民币130万元，合同签字时由郭伟彬等四人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郭伟彬等四人于2015年12月21日支付陈国活33万元，第二笔款项是2015年12月27日支付江荣生102万元（含定金5万元）。郭伟彬等四人已按约履行了支付转让金的义务，江荣生、陈国活也于2015年12月27日出具收据。双方在履行合同中，郭伟彬等四人邀约林业部门工作人员到现场准备对山林设计经营方案时，郭伟彬等四人认为：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告知涉案林地大部分为“生态林”，不享有经营权、不具备经营效益，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此，郭伟彬等四人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判令：1.2015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无效；2.判令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向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归还转让金130万元。3.判令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向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支付利息暂定5万元（利息按欠款总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5年12月28日计算至付清转让金之日止）请求支持郭伟彬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认为：郭伟彬等四人主张由于合同范围内的山林部分被划分“生态林”以至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是合同无效的事由。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的全部诉讼请求。
另查实，经证人吴某、张某的证实，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前，郭伟彬等四人已经勘察过现场，知道所转让的山林中由部分生态林。经郭伟彬等四人申请，英德市林业局查实，所转让的山林（林场介板坜）总面积为1361亩，其中包含有220亩省级以上的生态公益林。经郭伟彬等四人于2016年1月6日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以（2016）粤1881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江荣生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9的存款563414.93元，冻结期限为一年（2016年1月7日至2017年1月6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以涉案林地大部分为“生态林”，不享有经营权、不具备经营效益，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存在欺诈行为，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经查实涉案林地总面积为1361亩，其中包含有220亩省级以上生态公益林。双方签订合同签已到现场勘察过，并知道有部分为生态林，郭伟彬等四人是经过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才与江荣生等三人签订的合同，江荣生等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此合同双方自愿签订的，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之一，因此该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因此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的请求，无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粤1881民初362号民事判决：驳回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6950元，由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负担。
宣判后，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2016）粤1881民初362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的两份《林权转让合同书》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共同归还上诉人转让金13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2月17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时止）；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5、被上诉人呢和上诉人签订两合同的第八条双方不得反悔，如反悔方造成一方的损失由反悔方负责全部，现被上诉人方纯属欺骗上诉方，比反悔更加严重，上诉方要求被上诉人方赔偿上诉方的损失6万元（律师费及交通旅差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经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7日向英德市生态公益林管理站查询，林场介板坜林地面积1361亩，其中有218亩生态公益林，并非原审查明的220亩。神滩、墩头林地面积为703亩，其中有531亩生态公益林，该部分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二、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为原审未能查明神滩、墩头林场生态公益林的面积，仅对林场介板坜合同进行了审理处理，而未对神滩、墩头合同进行处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两份合同转让的林场包含了生态公益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合同总面积2064亩，其中有749亩生态公益林不能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另经江口林业站核实，两份合同内有生态林765亩，用材林834亩，剩余部分已由被上诉人承包给他人。同时，涉案合同内749亩生态公益林开发必然导致公益林的毁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被上诉人有欺骗和隐瞒的行为，合同当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返还135万元及利息和赔偿6万元损失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经上诉人向英德市林业局泛函调查，涉案转让林地面积为1361亩，其中有220亩生态公益林。上诉人认为涉案面积为2064亩是错误的，因合同第二条约定，此四至范围内小舍村委会另外发包给沙坝村民的林地须到现场除开，与上诉人无关。第五条约定，另一处200亩林地归甲方所有，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小舍村委会的《林权证》面积应减除合同约定要减除的面积，上诉人以该《林权证》面积查询生态公益林面积明显错误。二、原审程序合法。原审已经全面审查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存在未对神滩、墩头合同进行处理的事实。上诉人原审请求返还130万元，庭审时变更为135万元，经原审查明，实际的转让款为130万元（已包含定金5万元），5万元的收据是被上诉人在出具收据时重复出具的，上诉人未就该部分提出书面变更诉讼请求及未补交诉讼费。所以上诉人在二审增加5万元及赔偿6万元的请求属二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应不予受理。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林地包含小部分生态公益林，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在不破坏生态公益林的前提下，可以依法合理利用林地资源，开发林下种养业、旅游业等；在不改变用途的情况下，林地承包人可依法对拥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进行转包、出租、转让、入股、抵押或作为出资、合作的条件，对其承包的林地、林木可依法开发利用。区划界定为公益林的林地、林木，允许以转包、出租、入股等方式流转。涉案转让林地仅有小部分生态公益林，不能以此主张合同无效。2、原审查明，上诉人交易前已到现场勘察，知道有部分为生态林的事实，从转让1361亩成材林的价格只有130万元证明，转让款已经扣除了生态林部分，上诉人是经过充分了解后才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即使涉及生态林部分的合同效力有争议，上诉人也只能对此提出异议，不能主张整体合同无效。《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并非是效力强制性规定，其最后一款已授权国务院对林地林木的转让办法制订相关的规定。上诉人将合法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进行转让（转包）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购买涉案林地林木的目的是用于砍伐。
再查明，经向英德市生态公益林管理站调取的卫星图，结合《林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经质证，涉案卫星图红线内有：1、村民龚志勇、刘秋平等村民及陈国活承包的四块林地（合同约定应在交易范围内予以剔除）；2、生态公益林共计约745亩，其中，小班号18210105200800，面积202亩；小班号1821005100100、18210105102200，面积共约543亩。综上，涉案交易林地面积共计约1361亩，内含745亩生态公益林。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经查，涉案林地的交易面积为1361亩，其中包括约745亩生态公益林。根据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转让范围包括涉案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的规定，生态公益林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不属于法律允许交易的范围，据此，本案合同约定的交易林地范围内含生态公益林，合同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鉴于按合同的约定剔除村民的四块林地的面积后，生态公益林的面积已超过交易林地总面积的50%，且生态公益林与一般林地属同一交易范围，两者不可分割，故认定本案二份《林权转让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本案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购买林地的款项，并向上诉人支付占用该款项的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7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时止。另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请求。经查，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该项诉请，且被上诉人明确不同意调解，故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和馨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1民初3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与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二份《林权转让合同书》无效。
三、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时日内返还1300000元及利息给上诉人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利息的计算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7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郭伟彬、禤文建、陈铠成、刘锦恒已预交，原审法院及本院不再退还，由被上诉人江荣生、江荣辉、陈国活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同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巢忠文
审判员 何 燕
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黄文君
附相关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