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圣元路888号。
负责人：李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男，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以下简称圣元营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2017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元营销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元营销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l民初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汉华易美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图片上的水印不足以认定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涉案图片上亦有圣元营销分公司微信公众号“拇指妈妈”的水印，应认定圣元营销分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二、圣元营销分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圣元营销分公司构成侵权有误。1.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圣元营销分公司侵权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制作视频与图片所用的计算机和软件系统存在安全漏洞，不能如实记录客观事实。2.汉华易美公司制作视频、图片的程序不规范，该证据应依法予以排除。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对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与其合作单位签订合同的许可金额不认可。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汉华易美公司已提交美国GettyImages,Inc.（简称Getty公司）的授权文件证明汉华易美公司对图片享有权利，圣元营销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同时圣元营销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相关图片获得了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可以推定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一审法院综合相关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合法。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元营销分公司立即停止对汉华易美公司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侵犯行为；2.判令圣元营销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签署了授权确认书一份。该授权确认书的主要内容为：确认Getty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本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展示图像的网站包括××等。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确认YokoMiyashita由Getty公司适时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授权书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授权确认书由YokoMiyashita签名，附件A所列品牌中包括Moment、Stockbyte、Photodisc等。2016年8月17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对授权确认书进行公证。同年8月24日，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的公证员身份，并在证明文书上加盖华盛顿州印章。同年9月1日，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对于华盛顿州印章出具证明，并在证明文书上签字并加盖美国国务院印章。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美国国务院印章及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签字的真实性。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
汉华易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共计五张，包括：图片（图片1、品牌：Stockbyte，编号：57158293；图片2、品牌：Stone，编号：200320560-001；图片3、品牌：TheImageBank，编号：563010033；图片4、品牌：Moment，编号：139196384;图片5、品牌：Photodisc，编号：200379715-001）。上述图片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展示，网页上有版权声明，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水印。上述图片在汉华易美公司网站××上亦有展示及版权声明，图片上亦标有gettyimages水印。
认证账号主体为圣元营销分公司的微信公众号“拇指妈妈”中使用了上述五张图片作为公众号文章配图。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的取证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
本案审理过程中，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确认圣元营销分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并申请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作品提起诉讼的问题。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著作权具有“作品创作完成即自动产生”的特性，是否进行登记并不影响著作权人取得著作权。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初步证据的举证要求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所涉及作品的情况等合理进行确定。汉华易美公司主张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根据Getty公司的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对该图片主张相关权利。汉华易美公司证明其权利的证据包括：Getty公司的授权确认书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及水印。授权确认书证明汉华易美公司系根据Getty公司授权享有相关权利，而证明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权利的证据主要即是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以及网站图片上“gettyimages”的水印。本案Getty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本案汉华易美公司以授权确认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共同主张权利，应认为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就涉案图片向圣元营销分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圣元营销分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涉案公众号的主体信息经微信认证，能够证明为圣元营销分公司所有，圣元营销分公司应对该公众号上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涉案微信公众号中未经许可使用了涉案五张图片，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圣元营销分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汉华易美公司确认圣元营销分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并申请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汉华易美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
关于圣元营销分公司侵权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侵权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汉华易美公司为维权支出一定费用，但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的费用数额，故一审法院支持汉华易美公司的合理开支不再单独列明。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和圣元营销分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传播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后果等情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合理开支为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20000元；二、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50元，由被告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负担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圣元营销分公司是否实施了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首先，Getty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网站权利声明、网站图片等证据显示，涉案图片上均标有“gettyimages”水印，并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有展示，同时在网页上附有版权声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Getty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圣元营销分公司虽以其微信公众号所使用涉案图片上亦有“拇指妈妈”的水印为由，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属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认定，故对圣元营销分公司关于Getty公司不是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故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其次，汉华易美公司经Getty公司授权，可以提起本案诉讼。1.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记载，Getty公司对附件A所列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Getty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授权确认书附件A中所列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因此，依据Getty公司的授权，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图片的行为提起诉讼。2.该授权确认书于2016年8月17日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进行公证，证明Getty公司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亲自到公证人处，代表Getty公司、依照文件中所述的目的和用途，自愿签署该文件；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对该授权确认书进行了认证；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20761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因此，该授权确认书符合我国法律对域外证据的要求，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图片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对圣元营销分公司关于汉华易美公司非本案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圣元营销分公司是否实施了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
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将其访问“拇指妈妈”微信公众号，以及对登载有涉案图片的页面进行截屏，并通过可信时间戳进行固定，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可信时间戳证书系由国家授时中心建设的第三方机构签发，用于证明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以防止电子数据的篡改，具有证明效力。本案中，根据可信时间戳证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拇指妈妈”微信公众号在推送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图片，圣元营销分公司虽对取证的过程提出异议，但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可以认定“拇指妈妈”微信公众号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涉案作品。由于“拇指妈妈”微信公众号的主体信息经微信认证，能够证明为圣元营销分公司所有，圣元营销分公司对此亦予认可，故圣元营销分公司应对“拇指妈妈”微信公众号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圣元营销分公司侵害了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圣元营销分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失，亦不能证明圣元营销分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影响力、独创性程度以及圣元营销分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传播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后果等因素，酌情判决圣元营销分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20000元，并无不当。圣元营销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元营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砚丽
代理审判员 赵 博
代理审判员 刘震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