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明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康乐路223号。
法定代表人：张娜。
委托代理人：李忠，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乐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东莞市樟木头镇樟罗村永宁路。
法定代表人：余国伟。
委托代理人：彭海洲，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明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乐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5日，明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乐富公司赔偿明尚公司462989元；2.乐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明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建筑材料（涂料除外），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
明尚公司作为乙方、乐富公司作为甲方，双方于2011年3月4日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约定明尚公司为乐富公司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南城区新区的绿茵山庄29-45、47-50、53-58、80、81幢外墙仿砂岩浮雕及挂件装饰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实行包浮雕图案深化设计、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的大承包方式，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关于合同价款，第5.1条约定本工程实行综合单价计价，综合单价已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含施工水电及保险）、临时设施（不含脚手架搭设费用）、合同包含的所有风险、责任等全部费用；第5.2条约定，脚手架搭设费用由乐富公司负责；第5.5条约定，明尚公司施工使用设施（包括工棚、材料仓库、施工用临时道路等所有设施，不含脚手架）及费用由明尚公司负责。关于明尚公司责任，第12.14条约定，明尚公司必须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并为施工场地内自有人员生命财产和施工机械设备办理保险，支付保险费用。关于安全施工和防火的约定，第13.1条约定，明尚公司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施工中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明尚公司承担；第13.4条约定，由于明尚公司在施工生产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操作规程、消防条例，导致发生安全火灾事故，明尚公司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
2011年12月6日，明尚公司的工人严某生发生意外工伤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1月13日死亡。2012年1月17日，明尚公司与严某生的母亲严美兴签订了一份《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除已支付的治疗费用外，明尚公司一次性赔偿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全部工伤赔偿款共530000元。2012年2月17日，严美兴向明尚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工伤赔偿金530000元。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医院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证明，载明严某生于2011年12月6日至2012年1月14日期间住院，共发生医疗费用131413元，费用已全部结清。明尚公司确认没有为严某生购买社会保险、意外伤害保险。
另查，明尚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申请乐富公司对涉案工程验收，乐富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同意办理涉案工程的移交。乐富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载明明尚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确认完成工程，乐富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8日完工，于2011年12月19日由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验收，并于2012年4月12日备案。
庭审中，明尚公司、乐富公司确认涉案工程的施工现场有脚手架以及脚手架是土建单位搭建的。明尚公司主张脚手架于2011年10月拆除，乐富公司主张于2011年11月拆除。明尚公司主张乐富公司违约并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为由，于2014年1月1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明尚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证明、户口本、结算书、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乐富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明尚公司主张乐富公司违约，并主张起诉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明尚公司、乐富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严某生于2011年12月6日发生意外工伤事故死亡，明尚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确定工伤赔偿款的情况，因此，时至2012年1月17日明尚公司才清楚赔偿的具体数额、才知道权利受侵害的具体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2012年1月18日起计算两年，明尚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提起本案的诉讼没有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
明尚公司具备施工资质，施工合同是明尚公司、乐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施工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施工合同的合法性，因此，明尚公司、乐富公司双方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明尚公司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起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乐富公司是否存在明尚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明尚公司主张乐富公司没有提供脚手架，并吩咐严某生清洁外墙并提供竹梯，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结合案情，明尚公司该主张不成立，分析如下：一、关于脚手架的问题，首先，明尚公司、乐富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有脚手架，施工合同约定脚手架的搭设费用由乐富公司负责，但没有约定必须由乐富公司搭设，据此，脚手架可以由乐富公司搭设或者由他人搭设后的费用由乐富公司承担，因此，由土建单位搭设脚手架后由明尚公司使用并不违反施工合同约定。其次，从明尚公司、乐富公司对脚手架拆除时间的陈述可知脚手架拆除的时间在严某生发生事故前。根据上述分析，明尚公司在土建单位拆除脚手架后可要求乐富公司搭设或者自行搭设脚手架之后要求乐富公司承担费用。最后，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已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且安全施工的责任在明尚公司，因此，在出现与工程建设安全有关管理规定不符的情形时，明尚公司有权拒绝施工，但是明尚公司没有拒绝施工、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明尚公司对此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乐富公司没有与土建单位就脚手架的拆除时间进行协调有不妥。二、外墙已施工完毕，严某生是明尚公司的工人，明尚公司提供的照片未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乐富公司吩咐严某生清洁外墙且提供移动竹梯给严某生使用，因此，明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案涉事故的经济损失应由明尚公司自行承担，理由如下：一、明尚公司、乐富公司对于安全事故责任及经济损失的承担已有明确约定。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并约定施工中发生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明尚公司承担，明尚公司在施工生产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操作规程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的，明尚公司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二、严某生是明尚公司的员工，明尚公司依法有购买社保的义务，且施工合同约定明尚公司必须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但明尚公司未为严某生购买社保、未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存在违约行为事实清楚，明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明尚公司履行了该义务，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可由社保部门或保险公司承担，明尚公司因案涉事故导致的经济损失是可避免的。
明尚公司未能证明乐富公司存在相应的违约行为，其要求乐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州明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44元，由明尚公司负担。
明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错误，且未查明部分关键事实，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脚手架应由谁提供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有误。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六）规定，可以理解为履行费用与履行义务应相一致，即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履行费用。本案合同没有约定又没能协商确定由哪方搭设，而明尚公司与乐富公司双方的施工合同约定搭设脚手架的相关费用由乐富公司承担，可见，应由乐富公司承担搭设脚手架的义务。在本合同的履行中，乐富公司的搭设脚手架的义务由涉案工程原有第三方土建公司代为向尚明公司提供，但在外墙施工完毕未清洁外墙时即拆除脚手架，这构成乐富公司违约没有提供脚手架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关于事故中清洁外墙的指令与相应竹梯由谁提供的问题，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清。这个问题在庭审过程中有很大争执，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表示会到公安机关去调查清洁外墙中摔死的严某生一案的卷宗资料，但后来口头却对明尚公司说查了但公安机关说不知这个案卷资料放到哪里了，结果在判决书对此调查情况却只字不提。一审判决后的2月10日下午，明尚公司派员对严某生亲属、被公安机关调查人张拓一起到樟洋派出所询问时，该所指导员明确说有这个案卷案宗，但要由法院要求才可以提供查阅。据此，明尚公司请求本院：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莞市乐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广州明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462928元。2、东莞市乐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乐富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口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维持原判。关于脚手架问题，合同已经有约定脚手架由谁提供，乐富公司作为发包方，在一般建设活动中，一般是不会提供工具的。承担费用和承担义务不能等同，明尚公司称因为乐富公司未提供脚手架，置劳动者于危险状态，这一理由不成立，假设乐富公司有提供脚手架的义务，在乐富公司没有提供的时候，明尚公司可以乐富公司违约为由停止施工。明尚公司明知其施工处于危险状态，不符合施工安全规定，仍然强行施工，其后果应当自行负担。乐富公司提供或者不提供脚手架，与案涉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关于明尚公司提到另外的上诉意见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乐富公司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安排明尚公司的员工施工，法庭也依法调查取证了相应的公安机关部门的材料，查清了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第二次开庭中告知双方当事人，根据明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到樟木头公安分局樟洋派出所调查和复印卷宗材料，派出所工作人员口头回复当天确有接到关于严某生发生事故的报警，但没有做笔录也没有现场勘查资料。
二审法庭调查后，明尚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证据申请书，申请调查关于2011年12月6日严某生摔伤至死的案卷中的以下资料：1、询问笔录；2、事故现场照片等影像资料，拟证明乐富公司没有继续提供脚手架，将明尚公司员工置于危险施工状态，且是乐富公司要求明尚公司清洁外墙，并提供施工用的移动竹梯，造成伤害事故发生。
又查，案涉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8页约定的是乙方责任，包括保证质量和安全，做到文明施工，遵守安全生产有关规定等合同义务。合同12.10条约定，工程竣工未移交甲方之前，一方负责对现场的一切设施和工程成品进行保护，12.11条约定，因乙方施工问题（包括施工质量、材料设备问题等）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损失的，该等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第7页乙方驻公司代表项下第11.4条约定，现场情况紧急，项目经理应当采取保证人员生命和工程、财产安全的紧急措施，责任在甲方或第三人的，由甲方承担由此发生的追加合同价款、相应顺延工期，责任在乙方的，乙方承担费用，不顺延工期。
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明尚公司以乐富公司没有提供脚手架构成违约应承担其员工死亡的赔偿责任是否成立。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乐富公司是否存在不提供脚手架的违约行为。虽然合同约定乐富公司支付给明尚公司的费用中不包括脚手架费用，但没有约定由乐富公司负责搭设脚手架，故不能以此得出乐富公司负责提供现成脚手架的结论。根据合同约定，安全施工的义务在明尚公司，作为施工方的明尚公司应负责保障施工条件和施工环境的安全。合同12.10和12.11约定明尚公司承担安全施工和维护现场安全、承担材料设备责任甚至是现场清洁的责任，相反合同没有明确要求乐富公司承担上述义务。正如一审法院论述，乐富公司没有与土建单位在拆除脚手架的时间上进行协调有不妥，但合同11.4条仍然约定了采取紧急措施保护人员安全的义务人为明尚公司，乐富公司对应的义务是追加合同价款和顺延工期，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故本院认为，作为施工方的明尚公司对工作人员的实际施工内容直接负责，乐富公司并不因未提供脚手架而违约。
其次，明尚公司主张的案涉损失与乐富公司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上述，乐富公司并不因未提供脚手架而违约，而且没有证据证明严某生的死亡与没有脚手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明尚公司以装饰装修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但要求乐富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其向严某生家属支付的严某生工伤死亡赔偿数额的70%。该损失的发生直接原因是明尚公司未依法为员工投保社会保险，也未按照合同约定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而乐富公司对此并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明尚公司主张的案涉损失与乐富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再次，事发时外墙已施工完毕，明尚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乐富公司吩咐安排严某生清洁外墙且提供移动竹梯给严某生使用，明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明尚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原审法院已处理该申请并将结果告知了双方当事人，但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予以载明调查取证的情况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明尚公司二审法庭调查中再提出相同申请，但未能按照法庭要求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存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且即使存在该询问笔录也是单方陈述内容，并非公安机关调查结果，该询问笔录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对明尚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明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乐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导致了其所主张的损害结果，故明尚公司要求乐富公司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明尚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明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4元，由上诉人明尚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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