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177号当代国际大厦17层1702、1703室。
负责人：高学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振霞，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海，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银，男，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启，东阿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振霞、张学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4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泰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琳、被上诉人方振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海和被上诉人张学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东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24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二审诉讼费用由方振霞、张学银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华泰财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学银于2017年8月1日23时，驾驶华泰财险公司承保的鲁Ｐ×××××号车辆，行至事发路段时与方振霞驾驶的二轮车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方振霞受伤，发生事故后张学银未保护现场驶离现场。首先，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项规定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逃逸”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华泰财险公司就该处条款字体以加黑、加粗等形式区别与一般性条款，能够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尽到了提示义务。张学银的答辩及一审法院均以华泰财险公司未尽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定华泰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费任，与事实不符，并且增加保险人的举证责任。依据最高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技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明确保险人不应为“违法行为”提供保障，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后，违法行为人再以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抗辩，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应由违法行为人自行承担，故华泰财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其次，张学银一审庭审时辩称事发后因慌张害怕离开事故现场。但事发后拨打报警电话、保险公司电话均是社会常识，张学银无正当理由驾车逃离现场，且事发时间晚上23时，其是否存在酒驾、毒驾或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无法查清，极易诱发道德风险，也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保单重要提示一栏明确要求，被保险人发生事故后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另外，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承担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虽交警认定张学银承担全部责任，但车辆为何会与对方车辆发生碰撞，事发后为何驾车逃逸，显然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均无法确定，保险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法院判决华泰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仅违反法律规定，是在为严重违法行为提供资金保障，也势必助长这种恶劣社会风气的滋生，导致交通法规无法有序遵守。
方振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确定的华泰财险公司赔偿数额适当，应予以维持，华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张学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泰财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华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判决由华泰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方振霞相关损失正确，应予维持。1.张学银在投保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时，并未收到过华泰财险公司制作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张学银的代理人通过上网查阅，经保监会审核商业保险公司承保通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与张学银收到的上诉状中引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相核对，通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并非华泰财险公司所引用的内容，与其所引用内容最类似的是通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在此情形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张学银在事发时并未意识到发生事故，事发后张学银仍驾驶车辆回到家中，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车辆右前部有碰撞痕迹，这时张学银才意识到可能发生过交通事故，于是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仅认定张学银的行为系“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没有认定张学银逃离事故现场;同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本案事故的全部原因是张学银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通行，从而由张学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而没有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由张学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事故发生后张学银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不构成逃逸。2.由于张学银没有收到过华泰财险公司制作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不清楚其具体内容，假设上诉状中的《机动车第二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系本案保险合同条款之一，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情况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上诉状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明显加重了提供格式条款对方的责任，故该条款是无效的。另外，该条款未经保监会审核，不能对外适用，所以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便该条款有效，因本案张学银在事发后并不知情，也不应适用该条款。二、本案交通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均已确定，华泰财险公司应依法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振霞的相关损失。上诉状中所引用的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与原文不一致。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原文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己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张学银在事发时并不知道事故的发生，因此无法及时通知保险人即华泰财险公司，但该事故的性质、原因已经聊东公交认字[2017]第004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作为第三者的方振霞的具体损失通过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也可确定，故华泰财险公司应依法对方振霞的相关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方振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银、华泰财险公司赔偿方振霞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126001.33元；2.诉讼费由张学银、华泰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23时许，张学银驾驶自己所有的在华泰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鲁Ｐ×××××号小型轿车沿事发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阿县大秦村南首时，与对行由方振霞驾驶的轻便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方振霞受伤，双方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张学银驾车驶离现场。交警部门认定张学银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通行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方振霞无责任。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24日，方振霞在东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42571.36元，另付检查费879.97元。2017年8月30日至2017年9月6日，方振霞在鲁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3499.6元，另付检查费120元。2017年9月21日，聊城诺特锐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方振霞二次手术费用需13000元左右；误工时间270天；营养时间为90天；伤后护理时间为120天内需陪护：住院期间需2人，出院后需1人护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财产权均受法律保护。张学银驾车与方振霞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方振霞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张学银驾车驶离现场属实。交警部门认定张学银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通行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方振霞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Ｐ×××××号车在华泰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规定，对方振霞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害，先由华泰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损失部分，华泰财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学银驾车驶离现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因此华泰财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实际侵权人张学银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确认方振霞下列损失：1、医疗费47070.93元；2、二次手术费13000元；3、误工费35494.2元（方振霞具有烹饪职业技能且东阿县铜城灶丰年间菜馆证明系其饭店厨师，一审法院支持方振霞按餐饮业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270天×131.46元/天）；4、护理费13977元（方振霞护理人员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支持93.18元/天×15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天×30元/天）；6、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7、鉴定费1500元；8、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115242.13元。对方振霞超出上述认定损失部分的其他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泰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赔偿方振霞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35494.2元、护理费13977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60071.2元。超出交强险部分55352.93元（115242.13元-60071.2元）由华泰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因华泰财险公司已承担方振霞诉求的全部损失，故张学银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方振霞各项损失共计60071.2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方振霞各项损失共计55352.93元。二、驳回方振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748元减半收取1374元，由张学银承担1302元，方振霞承担7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华泰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华泰财险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张学银事后逃逸，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认定华泰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必须以华泰财险公司与张学银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商业险保险合同为依据。在张学银明确表示未收到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的情况下，应当由华泰财险公司对商业险保险合同的内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一、二审期间，华泰财险公司均未提交其与张学银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及条款，无法确定该商业险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无法核对华泰财险公司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内容是否属实，应由华泰财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在华泰财险公司不能提供商业险保险合同及条款的情况下，该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自然不能对张学银产生效力，无论张学银是否构成逃逸，华泰财险公司都不能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华泰财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华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淼
审 判 员 任家红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崔欣欣
书 记 员 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