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长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和平，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家新，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金磐石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道日，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祥文，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红良，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长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大公司）与上诉人海口金磐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磐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一份《塔吊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的主要条款约定，租用金磐石公司的塔机在海南昌江核电厂内海南核电有限公司现场服务区第Ⅱ标段进行施工，金磐石公司派两名具有塔吊操作证的专业人员到工地开塔机；如金磐石公司人员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所造成的安全事故，应由金磐石公司承担责任和费用；长大公司按本合同规定的塔吊租金付款方式付款给金磐石公司等。合同签订后，金磐石公司按约定派员进场施工。2012年2月23日下午，该建筑施工现场发生吊装模板滑落事故。同年2月26日，长大公司与陈应昌等人（陈天保的家属）达成一份《工伤死亡赔偿协议》，长大公司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亲人的精神伤害补偿及其它赔偿等各项费用合计650000元，除上述费用外，陈应昌等人不得再向长大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协议签订后，长大公司向陈天保的家属支付赔偿金650000元。另外，长大公司还向死者的家属支付事故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29414元。2012年4月22日，昌江黎族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确认该事故的经过是：2012年2月23日下午17时20分左右，陈天保正在一楼安装楼梯模板，塔吊车司机王龙武正在操作塔吊车运模板到二楼平台安放，安放的位置在距楼梯四方天井延边半米距离左右平台。塔吊指挥员曾庆良当时站在一楼，不能准确判断出模板安放是否得当，塔吊司机就根据卸模工作人员的指挥卸模板。卸模时部分钢丝绳还被模板压着，回钩时没有及时发现钢丝绳被反向拉扯，塔吊在抽动钢丝绳的时候牵动模板而导致模板滑动，约有20余块模板从四方天井口坠落下一楼，砸到正下方装楼梯模板的陈天保身上。事故发生后，陈天保被送到昌江县人民医院抢救，于当天时间19：05左右抢救无效死亡。造成陈天保死亡的主要原因有：一是塔吊指挥人员违反《塔吊安全操作规程》，没有站在视野良好的地方指挥塔吊机作业，发出的指挥信号不清，致使金磐石公司的塔吊司机安放模板的位置不准确，回钩时部分钢丝绳还被模板压着，从而拉动模板滑落坠落；二是塔吊司机麻痹大意，在指挥信号不清时没有停止作业，模板安放位置不准确，且在回钩时速度过快，没有及时发觉钢丝绳被反向拉扯，没有及时停止回钩；三是模板安放位置不准确时，卸模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反馈给塔吊指挥人员或塔吊司机调整，工作不负责任；四是死者安全意识不强，在明知上方有塔吊机在运作的情况下，在塔吊机运作的下方作业，处于不安全的作业范围，仍然继续作业。事故直接原因、间接原因分别是：1、直接原因。陈天保在塔吊作业区内违章作业，塔吊指挥员曾庆良违章指挥，塔吊司机王龙武在指挥信号不清时仍冒险作业，导致模板滑落，砸到下方陈天保身上，致陈天保死亡。2、间接原因。一是施工单位安全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安全管理措施不落实，现场管理混乱，对违章作业、违章指挥熟视无睹；二是施工单位对职工的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职工安全意识淡薄，违章作业习以为常；三是监理单位中核四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安全管理不严格，监理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存在安全隐患，并要求施工单位整改；四是建设单位海南核电厂安全施工的措施落实不到位。事故性质认定：综上所述，调查组认定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是一起因施工单位安全管理措施落实不到位，现场管理人员职责不不落实，工人严重违章操作而造成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塔吊指挥员曾庆良是长大公司的员工，塔吊指挥员王龙武系金磐石公司的员工。以上事实，有长大公司提供的塔吊设备租赁合同、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昌江黎族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呈报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的请示、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问题的批复、工伤死亡赔偿协议、转账凭证、收条、长大公司支出的死者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政府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及项目业主对长大公司的罚款等证据，以及长大公司、金磐石公司的陈述为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长大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安全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安全管理措施不落实，现场管理混乱，对违章作业行为不能及时发现和制止，且对职工的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长大公司的塔吊指挥人员违反《塔吊安全操作规程》，发出的指挥信号不清，致使金磐石公司的塔吊司机安放模板的位置不准确，且长大公司卸模工作人员在模板安放位置不准确时，没有及时反馈给塔吊指挥人员或塔吊司机调整，工作不负责任，导致发生事故，长大公司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60%的责任。根据双方《塔吊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如金磐石公司人员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所造成的安全事故，由金磐石公司承担责任和费用。本案中，金磐石公司的塔吊司机麻痹大意，在指挥信号不清时继续操作塔吊作业，也存在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事故发生后，长大公司已与死者陈天保的家属达成协议，并赔偿丧葬费等共计679414元，长大公司承担事故60%的责任即407648.4元，金磐石公司承担事故40%的责任即271765.6元。长大公司主张金磐石公司分担昌江县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对长大公司罚款211800元，业主单位对长大公司罚款5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金磐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长大公司经济损失27176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60.60元，由长大公司负担6560.6元，金磐石公司负担4000元。
长大公司、金磐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长大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将昌江县安监局及业主海南核电公司对长大公司的罚款261800元认定为本案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昌江县安监局出具的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经昌江县政府批准，各方均无异议。昌江县安监局和业主单位根据该处理报告认定的事故责任，依法对长大公司罚款合计261800元。长大公司缴纳该笔罚款的损失与本案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属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长大公司与金磐石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二、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认定不当，金磐石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70%的主要责任。1、金磐石公司指派的塔吊司机王龙武没有塔吊司机操作证，即不具备操作塔吊资质，应认定金磐石公司存在重大过错。2、事故调查处理报告认定，司机王龙武操作塔吊麻痹大意，在指挥信号不清情况下时继续操作塔吊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系由于王龙武不按操作规程操作导致的事故，根据双方签订的《塔吊设备租赁合同》第四条“甲方责任”第07条，应由金磐石公司负主要责任。3、本案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金磐石公司作为出租方，提供合格的塔吊司机和确保施工安全是其合同主要义务，也是其法定义务。金磐石公司指派的塔吊司机没有相应操作资质，存在重大过错，发生事故理应由金磐石公司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判令金磐石公司赔偿长大公司经济损失658849.8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金磐石公司辩称：一、长大公司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金磐石公司只承担该其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主要责任在于长大公司塔吊指挥人员违反《塔吊安全操作规程》，没有站在视野良好的地方指挥塔吊机作业，发出的指挥信号不清，致使塔吊司机安放模板的位置不准确，且卸模人员没有及时反馈给塔吊指挥人员调整，存在侥幸心理，工作极其不负责任。长大公司工人陈天保安全意识不强，明知上方有塔吊机在运作的情况下，仍然在其下方违章继续作业。同时也说明，长大公司平时安全教育意识不足，管理上存在极大的疏漏，对违章作业、违章指挥熟视无睹，领导监管不到位。王龙武是在按章作业、长大公司指挥人员指挥不当，且卸模人员没有及时反馈不能安放的信息时，才造成的安放模板的位置不准确。二、昌江县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和业主单位对长大公司的罚款，是因长大公司的相关部门及人员在该其事故中负有管理等相关责任，县安监局和业主单位给予的处罚，不是因金磐石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不应计算在应由金磐石公司承担的责任和费用中，应由长大公司自己承担。三、长大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过高，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超出部分，金磐石公司不应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磐石公司上诉称：根据《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报告》，金磐石公司认为事故的主要原因一是长大公司指挥人员违反《塔吊安全操作规程》，没有站在视野良好的地方指挥塔吊机作业，发出的指挥信号不清，致使塔吊司机安放模板的位置不准确，回钩时部分钢丝绳还被模板压着，从而拉动模板滑落、坠落；二在模板安放位置不准确时，卸模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反馈给塔吊指挥人员或塔吊车司机调整，工作不负责任；三是死者（长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安全意识不强，在明知上方有塔吊机在运作的情况下，在塔吊机运作的下方作业，处于不安全的作业范围，仍然继续作业。事故发生后，长大公司与死者陈天保的家属达成协议，并赔偿丧葬费等共计679414元，一审法院就此划分事故责任承担比例，金磐石公司赔偿死者陈天保家属的相关费用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的数额理应由长大公司承担，与金磐石公司无关，金磐石公司依据法律法规应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给予改判，并判令长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长大公司辩称：本案是租赁合同，金磐石公司指派的司机没有资质，应承担主要责任。为了及时处理该事故保证施工的及时进行，长大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赔偿费用有相关凭证证明，是合理的，并没有超出法定的范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长大公司称其代金磐石公司的员工王龙武交纳了10800元的罚款。经查阅原审卷宗，《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中显示，陈天保本人出生于1963年，故其父陈应昌、其母贾习中在2012年2月23日事故发生时应均已超过六十周岁；陈天保有两个儿子，分别出生于1987年和1990年，事故发生时均未成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根据昌江黎族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海南核电厂前区三标段培训中心“2.23”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本案中，造成陈天保死亡的事故是一起因施工单位（长大公司）安全管理措施落实不到位，现场管理人员职责不落实，工人严重违章操作而造成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其中，导致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工人（长大公司员工陈天保、塔吊指挥员曾庆良，金磐石公司塔吊司机王龙武）严重违章操作。原审法院据此以60%：40%划分长大公司与金磐石公司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关于赔偿金数额问题，事故发生后，长大公司向死者陈天保的家属实际支付了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伤害补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等赔偿金共计679414元。综合该事故造成了陈天保死亡的严重后果、陈天保本人为在城务工人员且有未成年子女二人和父母二人需要扶养等情况，结合长大公司提交的医疗费、殡葬费用、用餐费、交通费等票据，该赔偿金数额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金磐石公司不能说明其主张的超出法定赔偿范围的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亦未提供任何计算依据及相关证据，故对金磐石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罚款问题，昌江县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和业主单位针对长大公司在该事故中的过错对长大公司及该公司员工作出的相应处罚，不应由金磐石公司负担。长大公司主张其代交了金磐石公司的员工王龙武的罚款10800元，并提交了2012年5月24日的收据予以证明，金磐石公司主张该款实际由该司代交。由于该款涉及到案外人王龙武，该款应由王龙武个人承担还是应由金磐石公司承担亦不明确，故若该款确由长大公司代交，长大公司可待确定责任主体、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对未支持的诉讼请求，应在判决主文中予以驳回。长大公司和金磐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即：“限金磐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长大公司经济损失271765.6元”；
二、驳回长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60.60元，由长大公司负担6560.6元，金磐石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1.2元，由长大公司负担13121.2元，金磐石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道科
审 判 员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