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再终字第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伟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某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某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龙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某某，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该公司职员。
一审（重审）第三人：王小庆。
上诉人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简称中燃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龙海公司）、第三人王小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2012）饶中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龙海公司、中燃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赣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龙海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5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赣民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饶中民再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某某和被上诉人龙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某某、张某某及第三人王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13日，一审原告龙海公司起诉至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10年6月2日，其与被告中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为中燃公司铺设中压管线DE200、DE110约3km及槽开挖、管道恢复、管道安装、过路顶管、气密实验、强压实验和管道吹扫等工程。工程包干价180万元整，但因中燃公司原因造成工程图纸及承包范围的变更，工程造价根据实际增加的情况而调整至2382224.82元。龙海公司依约完成工程，然而中燃公司仅支付了18万元，中燃公司已经严重违约。故请求判令中燃公司支付工程款2202224.82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220000元，诉讼费由中燃公司承担。
中燃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系由无资质的王小庆借用有资质的龙海公司名义承接施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无权要求支付工程价款；龙海公司所诉称的工程价款调整无事实依据；中燃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中燃公司提出关于待龙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通过国家相关部门竣工验收提供竣工报告，双方协商确定工程结算及付款方式的建议。
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重审）中，通知王小庆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王小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但口头辩称，其为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的工程款应付给他。
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2010年6月2日，中燃公司（甲方）与龙海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婺源城区出站主管网铺设工程；工程内容：铺设中压管线DE200、DE100约30KM及沟槽开挖，道路恢复，管道安装，过路顶管，气密实验，强压试验，管道吹扫﹤不含傍景观桥管线﹥。承包方式：包工包料。5.1合同总价款：人民币1800000元。8.1施工过程中，甲、乙双方每月按照本合同第七条的约定确认工程量，甲方原则上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方式如下：甲方原则上按工程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方式如下：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甲方累计付款不超过70%，乙方交付完整的竣工资料，签订结算合同后，甲方付工程款的10%，投入使用三个月后，甲方在（再）支付工程款的15%，其余5%作为质保金，通气运行之日起一年后付清。及其他权利和义务等。在此合同签订之前，2010年5月10日，案外人王小庆与案外人夏道文、案外人徐龙庚签订了《江西省婺源县城区天然气主管道、户内管道等安装工程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王小庆（甲方）挂靠龙海公司，与夏道文（乙方）、徐龙庚（丙方）合作3年，共同进行婺源县的燃气管道安装施工等工程，甲方负责与发包单位的协调和后续工程的承接等，乙方负责垫资、工程资金的收支和配合施工管理，丙方负责配合甲方进行现场施工管理，对施工人员进行技术指导。2010年5月15日，龙海公司苏州分公司与王小庆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龙海公司苏州分公司将婺源、鹰潭燃气管道施工工程交由王小庆承包。龙海公司、中燃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夏道文带资与王小庆、徐龙庚共同进行了婺源县天然气主管网的铺设工程。此后因夏道文和王小庆意见不合，双方进行了清算。2010年11月13日，夏道文和王小庆签署《确认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龙海公司在拿到婺源天然气主管网铺设工程后由王小庆实际全权负责施工，由于无力垫资施工，约夏道文合作共同承建工程，暂由夏道文个人全部垫资。到目前为止夏道文已出资包括材料款、工人工资、购买设备等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1225385.94元，王小庆保证积极主动从中燃公司付给龙海公司的工程款中返还夏道文出资款”。龙海公司苏州分公司经理郑某某（即本案龙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确认书上作为见证人签了名。该确认书的附件《夏道文出资汇总表》载明2010年5月至2010年8月24日夏道文的投入数额为999447.94元。夏道文因一直未收到出资款而向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提起给付之诉，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了（2011）婺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之后，龙海公司不服，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饶中民二终字第68号终审判决，维持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2011）婺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夏道文于2010年12月28日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了龙海公司、王小庆在中燃公司尚未支取的工程款人民币1300000元，暂停支付六个月（从2010年12月29日起至2011年6月29日止）。2010年10月25日，龙海公司婺源项目部呈报了《工程竣工报验单》，当日，中燃公司在审查意见栏盖章，“审查意见为：经初步验收，该工程：1、符合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要求；2、符合我国现行工程建设标准；3、符合设计文件要求；4、符合施工合同要求。综上所述，该工程初步验收合格，可以组织正式验收。”另查明，涉案合同约定，龙海公司自检合格后负责组织中燃公司、监理单位及国家相关主管部门进行竣工验收，但在诉讼中中燃公司也未否认自身组织验收的义务。因涉案双方本案重审期间均未提出质检验收申请，故涉案工程至今未经国家相关质检单位经检验验收并出具结果为“合格”的《压力管道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报告》。还查明，婺源县天然气主管网工程未投入使用。上饶和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2）工程造价鉴字第41号《关于婺源城区出站管网铺设工程造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该项目的工程造价合计为1763340.87元。
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均按照《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应认定合同有效。龙海公司与王小庆之间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然违反了我国强制性规定，但并不影响主合同的法律效力。
关于中燃公司是否须向龙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第8.1条约定：“甲方原则上按工程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方式如下：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甲方累计付款不超过70%”等。首先，条文中的“验收合格”应该认定为是指质检单位经检验验收并出具结果为“合格”的《压力管道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报告》，而涉案工程并未经验收合格。龙海公司亦未能提供关于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责任在于中燃公司方的证据，故无法主张超过70%工程款。其次，尽管涉案工程未验收合格，但依据合同约定中燃公司负有按照工程进度向龙海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故中燃公司应向龙海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的70%，即合计人民币1234338.61元（1763340.87元×70%），扣减中燃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80000元，中燃公司尚应支付1054338.61元。关于中燃公司是否须向龙海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也未经验收、结算，故以当事人起诉时间即2012年2月13日为起算时间，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第三人王小庆是否具有独立请求权的问题。第三人王小庆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本案原一、二审中均未参与诉讼，在本案重审庭审中，其口头辩称其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及交纳相关诉讼费用。且在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1）婺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中已判决：王小庆返还夏道文工程出资款1225385.94元，龙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龙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2）饶中民二终字第68号判决维持了该判决。原审法院依据该判决强制执行了龙海公司。故第三人王小庆在本案中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不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诉讼地位。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中燃公司应按该合同约定支付龙海公司工程款及利息。龙海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中燃公司认为只有在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才付款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饶中民再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由中燃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龙海公司工程款1054338.6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龙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燃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78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50000元，合计人民币81178元，由龙海公司承担36889元，中燃公司承担44289元。
中燃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以龙海公司名义与中燃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自始无效，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按照施工人的实际投入支付工程款。
龙海公司答辩称，《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另案中法院亦是据此判决龙海公司承担归还案外人夏道文出资款的连带责任；涉案工程仅部分工程，已通过验收，待中燃公司汇总全部工程资料即可获得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庆未提交辩论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至于龙海公司与王小庆之间签订了《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书》，并不影响《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若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8.1条约定：“施工过程中，甲、乙双方每月按照本合同第七条的约定确认工程量，甲方（中燃公司）原则上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向乙方（龙海公司）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方式如下：甲方原则上按工程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方式如下：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甲方累计付款不超过70%”等。从以上约定可知，中燃公司负有每月按照工程进度向龙海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不论“验收”是指质检单位的检验验收还是发包方、承包方和监理单位的竣工验收，龙海公司均可以主张不超过70%工程款。尽管涉案合同约定龙海公司自检合格后负责组织中燃公司、监理单位及国家相关主管部门进行竣工验收，但中燃公司亦未否认自身组织验收的义务，且根据《压力管道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规则》规定，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均有义务向安全监察机构办理备案手续。本案诉讼期间，龙海公司与中燃公司均未提出质检验收申请。故中燃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质检单位验收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饶中民再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代理审判员 徐 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