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云23行终4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代家冲村民小组。
负责人代存德，系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东，云南张月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禄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禄丰县金山镇北辰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继周，系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禄，系禄丰县林业局林改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正乾，云南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泽润里村民小组。
负责人晁煜福，系村民小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大庙村民小组。
负责人龙文志，系村民小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小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郭文安，系村民小组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贤江、段鹏飞，云南周贤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代家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代家冲村）因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行初23号行政判决，于2017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家冲村负责人代存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月东，被上诉人禄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禄丰县政府）出庭负责人段元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正乾、张禄，被上诉人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泽润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泽润里村）、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大庙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庙村）、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小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小村村）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贤江、段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原告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及第三人代家冲村系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民委员会的四个自然村。2007年9月24日，第三人对坐落、小地名均为团山地鹰钩箐、代康地的林地申请林权登记，登记申请表记载：编号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面积70亩，林种用材林，林班8，小班26，四至界限为东至横路与泽润里、大庙、小村集体公山接界，南至代康地，西至河，北至团山箐，主要权利依据禄丰县政府1982年的山林所有证。林地权属勘查登记表上勾绘有团山地鹰钩箐、代康地的宗地形状草图。原告泽润里村以前的村民小组长胡定柱、大庙村当时的村民小组长王兴宏、小村村民郭文云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接界人处签名，并在林地权属勘查登记表上参与人处签名。原告泽润里村村民晁煜春、大庙村村民龙文华在林地权属勘查登记表上参与人处签名。羊街村民委员会、勤丰镇人民政府、禄丰县林业局及被告分别于2007年10月25日、26日、27日、28日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签署“经实地核查，情况属实，同意上报镇人民政府审核”、“经复查，情况属实，同意上报县林业局审核”、“经复审，情况属实，同意上报县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发证”的意见。2007年12月3日，被告向第三人颁发了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该林权证中包含编号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1（小地名坟岭垠）和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的两宗林地，其中编号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的林地在林权证上登记的内容除坐落为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委会代家冲、小地名为团山地大小弯钩箐外，其余登记内容与林权登记申请表记载一致。另查明，1982年8月4日，被告向第三人颁发了编号237的山林所有证，该证记载：山林所有单位第三人代家冲村，山林面积10亩，坐落对门山，四至界限为东至由团山阱外横路顺至代康地，由本队田边进去六十丈止，南至大松树地外、汉板田，西至山脚河、小沟，北至石渣厂。1982年10月5日，被告颁发了编号226的山林所有证，该证记载：山林所有单位泽润里一、二队、大庙、小村共四个村，山林面积1300亩，坐落为和尚顶、马安山箐、瞎子间、大牛金村，四至界限为东至石关山下半山路直下龙德快路至河底，从外至渣拉田顺河，南至狗头坡进下至河底至渣拉田外至路到大桥，西至大坡至代家冲田上路到河底进至坟岭子直至白泥塘，北至从白泥塘至连三坡张文秀上大路。编号237的山林所有证登记的林地东至界限与编号226的山林所有证登记的林地西至界限相邻。2007年11月9日，被告为原告制作了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588号林权证，该证中包含编号0532331040812J3DSYMSY00003的林地登记（该林地登记的权属依据是编号226的山林所有证），登记内容：坐落泽润里村，小地名和尚顶至老熊箐片，面积4565亩，四至界限为东至（以下四至界线中涉及部分省略）：石关山下半山路下龙德快住处以路为界……;南至：大坡脚至狗头坡与大庙接界……;西至：从大坡脚顺路到代康地，顺横路到小团山箐，鱼塘，顺河到老熊箐门口，顺箐到坟岭根箐……。因原告和第三人对和尚顶至老熊箐片林地存在权属争议，至今被告未向原告颁发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588号林权证。2015年，因禄丰县建产业园区修路，征占部分涉案林地，引发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对涉案林地的权属争议。2016年2月至5月，禄丰县勤丰镇人民政府、羊街村民委员会曾组织原告与第三人进行了多次调解，但未果。在调解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5月20日得知被告已对涉案林地进行林权登记颁证。根据现场踏勘情况，原告指认其编号226的林地范围包含涉案林地登记范围在内，第三人指认团山地大小弯钩箐林地范围与涉案林权登记范围一致。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具备原告资格。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属于其他组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本案被告作出涉案林权登记颁证行政行为并未告知原告诉权及起诉期限，原告于2016年5月20日知道被告作出涉案林权登记颁证行政行为，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尚在2年的起诉期限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的规定，被告具有颁发林权证的法定职责。《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与实地相符合。”、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经审查不符合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不予登记。”。本案中，原告名下编号226的山林所有证登记的林地西至界限与第三人名下编号237的山林所有证登记的林地东至界限相邻，两本证对于相邻界限的描述、记载不一致，致使原告与第三人就接界处代家冲田上路与横路的位置存在争议，所指不一。另外，被告颁发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时，编号237的山林所有证是为涉案林地换发林权证即办理林权登记的权属依据，涉案林地登记的东至界限与编号237的山林所有证记载的东至界限均有横路为东至界限的内容。故被告在涉案林地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未认真履行审查职责即为第三人进行林权登记颁发林权证，其作出的涉案林权登记颁证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云南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换（发）林权证操作办法》规定，林权经现场审核毗邻单位、个人认定后，乡镇工作组填写《林权登记公示表》一式两份，一份粘贴，一份存挡，将现场审核的主要内容反映于公示表上，集体经济组织申请林地所有权的，集中在林地所在村委会的办公所在地公示，工作组认为必要的也应在相应的乡(镇)、村、组公布。公示的主要内容包括:1.申请人的名称、地址;2.准予登记的林权性质、面积、坐落位置;公示时间为10天。公示期间有异议的，应当向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报告，该乡(镇)人民政府对有异议的内容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被告对涉案林地进行林权登记颁证，依法应当进行公示。诉讼过程中被告虽提交了林地所有权登记公示表，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公示表是在对涉案林地进行林权登记颁证过程中形成，并已按规定进行粘贴，且该公示表记载的公示日期为2007年11月1日，此时，被告已在第三人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签署“同意发证”的意见，已完成审批，故被告对涉案林地进行林权登记颁证过程中公示程序违法。综上，被告颁发的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中编号为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的林权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禄丰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2月3日颁发的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中编号为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禄丰县人民政府负担（未交，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款交法院）。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代家冲村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行初23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适用行政诉讼2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它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具备原告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时，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诉权或者起限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之规定，起诉期限从庭审中查实的情况是2016年5月20日起，但本案起诉立案的日期是2017年5月3日，诉讼时效已经超过6个月，而一审判决未提供有诉讼时效中断、延长的相应情形和相关证据，故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的起诉因超过诉讼时效故应被驳回起诉。二、一审认为发证工作违反《云南省集体林权制度换发林权证操作办法》，而导致上诉人的禄林证〔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中编号为05323310408091303号3700002的林权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不当。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名下的编号为226的山林登记证的林地西至界限与上诉人名下编号为237的山林所有证登记的林地东至界限表述记载不一致，认为林权登记事实不清不当。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名下的编号为226的山林登记证换发的林权证尚未发放，还存在争议，其表述并无效力。而上诉人名下编号为237的山林所有证在换证时有被上诉人的三个村小组长或村民代表的边界确认签字，应视为无争议。不是以前无争议，现在一方认为有争议了，就要把有效的林权证撤销，不合乎逻辑。至于林权公示表上的日期2017年11月1日，还在本案一审判决出来之后，明显是笔误，对正常的笔误，也不应不加考虑，直接否定工作，撤销林权证。而至于其它的公示工作，因当时操作办法上虽有要求，但并不是法律上的要求，故不能以现在对当时己经进行的程序求全责备，当时已经进行了公示，存档的公示表也在档案中，不能随便认为公示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认定程序违法不当，判决撤销林权证不当，上诉人无法接受，现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禄丰县2007年实行林权制度改革时就向上诉人代家冲村颁发了涉诉的林权证。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2016年5月20日通过委托律师到林业局查询就知道权利被侵害，其诉讼时效应该从知道涉诉林权已被登记时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46条第一款的规定，三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11月20日之前提出撤销申请或提起诉讼，可三被上诉人直到2017年5月3日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长诉讼时效适用的情况是权利被侵害的情况从开始权利人就根本不知道，才适用不动产20年或其他行政行为5年的期间。本案根据一审查明的三被上诉人明确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来看，不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二、禄丰县政府向上诉人颁发林权证事实清楚、四至界限明确、办证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禄丰县政府响应国家的号召进行林权制度改革，对林改政策的宣传非常到位，从乡、村、户到个人都知晓和了解林改政策。包括三被上诉人负责人和村民在内都认真履行职责并积极参与林权制度改革。禄丰县政府向上诉人颁发的林权证，四至界限和林权坐落、面积都经过三被上诉人当时的负责人或者负责人安排的村民进行指界并签字认可。虽然该指界签字的林权位置界限与82年山林所有权证上的四至范围有一定出入，但应遵循从新原则，不能以新林权证和老所有权证四至、范围、面积稍有出入就一概而论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新林权证，明显有违禁止反言原则和鼓励利害关系人失信行为。既不利于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更是徒增诉累有损政府登记行为的公信力。三、众所周知，由于林权制度改革时间紧、任务重，加之办证业务量大的因素，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在办理林权登记程序上可能存在一定的瑕疵，具体就是在公示程序上存在瑕疵，但程序轻微瑕疵并不影响事实认定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为程序违法，这样才能体现实事求是的原则。加之事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老山林所有权证与2007年林改时的林地状况是完全不相同的。因此，一审认定禄丰县政府颁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是错误的，禄丰县政府的颁证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二审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共同辩称，我们是2017年2月9日委托律师到禄丰县林业局查询才知道林权已被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所以我们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处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上诉，其答辩意见不应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一审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颁发的禄林证字（2007）第3104000248号林权证中编号为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限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本案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于2016年5月20日知道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向上诉人代家冲村办理争议林地权属登记，于2017年5月3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代家冲村以一审诉讼超过起诉期限应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云南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换（发）林权证操作办法》规定，林地所有者提出申请换（发）林权证时应提交林业“三定”所发山林权证，作为登记机关审核、认定林地权属的依据。上诉人代家冲村237号山林所有权证和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236号山林所有权证相邻，双方当事人主要对东、西方位相邻、交汇部分的林地权属争议。237号山林所有权证东至：由团山阱外横路顺至代康地，由本队田边进去六十丈止，236号山林所有权证西至：大坡至代家冲田上路到河底进至坟岭子直至白泥塘。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2007年进行林权登记时，虽经被上诉人泽润里村、大庙村、小村村相邻各方指界签字认可，但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在办理编号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林权登记时，对接界“横路”地名表述不明确、不具体，导致双方当事人对东、西方位交叉、重合部分的林地权属产生争议。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为上诉人代家冲村办理编号0532331040809J3DSYMSY00002林权登记的事实不清、权属界限不明。上诉人代家冲村认为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颁证事实清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禄丰县政府进行林权登记存在先审批、后公示，程序违法。上诉人代家冲村认为林权登记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代家冲村的上诉理由及事实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禄丰县勤丰镇羊街村委会代家冲村民小组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吴启贤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