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德曼检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叙，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波汇通信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洪维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清，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魏德曼检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德曼公司）与平湖波汇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0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魏德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洪洋、张叙，波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维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5日，波汇公司为需方、魏德曼公司为供方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12155的《采购合同》，约定采购产品为：1、数据采集器4套，规格为局放数据采集器PD-
RDM300A＋具备4个模拟量接口，可以外接3个100KHZ～30MHZ高频局放脉冲电流传感器及1个用于相位检测的工频信号同步传感器RJ45输出接口IP68防护等级，单价148，760元（人民币，下同），总价595，040元；2、放电校正器1套，规格为局部放电校正器PD-
GEN100A可以内部注入电容用做低压校正脉冲发生器，也可以外配高压注入电容用做高压校正脉冲发生器，它可以按需输出11档校正脉冲电压（在外配高压注入电容100pF的情况下可以在试品两端注入11种校正电量），校正脉冲的频率可以为100HZ的固定频率也可以为1KHZ-1.5KHZ的频率可调的多脉冲，可用于任何一种局放仪的注入校正，符合IEC-270标准有关规定，单价42，600元；3、监测仪1套，规格为便携式局放监测仪PDC-
DS4000便携式局放监测仪由高精度的数字示波器和高性能的定位信号耦合、滤波单元组成，它利用行波原理，通过测量局放脉冲在电缆中来回反射的系列波形进行分析、计算，可实现对有局放信号的电缆线路进行局放源精确定位，其定位精度范围应在±2米以内，单价262，360元。总计90万元，交货期均为2014年2月28日。对付款方式约定：签订合同一周内预付30%，70%余款验货合格后（10个工作日的验收时间），一周内付清。对发货时间约定：供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在本采购订单所列交货期内向需方发货，并向需方提供运输单据。对验收标准约定：如果货到现场后，需方在检验过程中发现有不符合技术要求或相关法律、法规及标准的，需方有权向供方提出在48小时内处理问题。如在规定时间内供方未及时处理或处理不当不能解决问题，需方有权要求退货，并由供方承担由此给需方造成的直接及可预见且实际发生的合理间接损失。对违约责任约定：供需双方，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除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延迟支付滞纳金外，还应支付违约金，滞纳金标准为合同总金额的1‰计日，违约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供方未能按约发货或需方未能按约定付款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不可抗力约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时，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证明，可以全部或部分免除该当事人的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波汇公司向魏德曼公司支付30%货款27万元。
魏德曼公司于2014年3月和4月先后向波汇公司交付合同约定仪器设备，送至波汇公司位于浙江省平湖市的经营场所，再由魏德曼公司将仪器设备运至位于浙江省临安市的电力电缆隧道工程项目现场。
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5月4日，双方当事人就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的问题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
2014年9月，魏德曼公司向波汇公司开具并邮寄了全额供货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4年10月23日，魏德曼公司为波汇公司提供监测设备现场维护，维护记录单记载现场情况为：“根据客户巡检发现，8月7日后的局放监测无记录到现场核实，检查并维护。11时左右到达现场，观察客户综合测监主界面发现无异常现象。远程登录服务器，发现用户取数程序、局放定位程序运行正常。通信服务程序包括模块场工作正常。打开数据库，发现8月7日～27日无数据，8月27日至今天数据完整，数据显示与数据库中完全一致。”记载维护记录为：“1、现场检查数据库和系统程序运行正常；2、现场巡查设备未发现异常；3、电话联系项目经理杨军；4、希望局放公司能够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内容包括1）写明设备运行注意手册，出现问题排除方法，常用问题解决方法；2）硬件及软件使用手册，系统结构；3）局放系统维护方法及注意手册。”建议栏手写：“聂工和向工于2014年10月23日前往浙江临安科创中心项目现场，对四台局放设备硬件及软件进行巡检拷贝系统数据库，局放系统近2个月数据正常。”由波汇公司员工孙惠良签字确认。
魏德曼公司以波汇公司至今仍拖欠合同总价70%的货款计63万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波汇公司向魏德曼公司支付货款63万元；2、波汇公司向魏德曼公司支付延迟履行滞纳金，计算方式为以63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0.1%计算；3、本案诉讼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波汇公司承担。
波汇公司则以魏德曼公司交付设备有严重质量问题，使波汇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遭受利息损失、人工损失、房租损失、经营损失等，故波汇公司反诉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合同》，波汇公司向魏德曼公司退还高压线路局放检测设备一套（内含数据采集器4套、放电校正器1套、检测仪1套）；2、魏德曼公司向波汇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7万元；3、魏德曼公司向波汇公司支付违约金9万元（货款总额的10%）。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编号为201312155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现已查明事实，魏德曼公司已向波汇公司交付合同项下全部仪器设备，完成了供货义务，波汇公司收货后将货物供至第三方项目现场，并于2014年10月23日确认设备运行正常，根据约定波汇公司应于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即2014年10月30日前向魏德曼公司付款，现波汇公司未能按约付款，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魏德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约定效力予以确认，但魏德曼公司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日期有误，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波汇公司应向魏德曼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3万元并支付以63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3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每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对于波汇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并要求退还全部设备，魏德曼公司返还全部预付款27万元的反诉请求，波汇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波汇公司已将设备交付第三方项目使用，且设备通过验收运行正常，魏德曼公司的供货义务已履行完毕，波汇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要求对设备进行司法鉴定缺乏必要性，且波汇公司自认已将设备交付第三方，客观上也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原审法院对波汇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波汇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退款不符合法定和约定的解约条件，原审法院对波汇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波汇公司要求魏德曼公司支付违约金9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和查明事实，魏德曼公司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况，波汇公司接收货物并不表明波汇公司放弃追究魏德曼公司的逾期交货违约责任。魏德曼公司提出其逾期交货的原因是因为美国发生暴风雪，其美国供应商向其供货迟延所致，属于不可抗力。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魏德曼公司引用不可抗力免责条款应当在魏德曼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时及时通知波汇公司，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证明。至原审法庭审理结束，魏德曼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通知和提交有关机构证明义务，故魏德曼公司对其逾期交货行为不能免责。关于波汇公司引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魏德曼公司应向波汇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的违约金即9万元。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波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德曼公司支付货款63万元；二、波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德曼公司支付以63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31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照每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魏德曼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波汇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9万元；四、驳回波汇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711.50元、财产保全费4，237元，合计9，948.50元，由波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92.22元，由波汇公司负担2，557.22元，魏德曼公司负担835元。
魏德曼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计算波汇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错误，根据系争合同约定，波汇公司应在魏德曼公司2014年4月11日最后送货后10日检验期满后的一周内付款；原审时魏德曼公司已经提交2014年初美国大暴雪导致货物无法送出的证明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波汇公司，符合系争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条件，波汇公司亦未因此受到实际损失，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且正常使用了货物，故原审判令魏德曼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责任显然违背公平正义原则，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波汇公司应自2014年5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驳回波汇公司的反诉请求。
波汇公司答辩称：魏德曼公司最后的交货时间是2014年6月6日，且波汇公司在验收过程中存在问题而要求魏德曼公司修理却一直未修好，因此其不负有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
波汇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魏德曼公司的设备不能达到系争《采购合同》约定的功能技术要求，且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有严重质量问题，在波汇公司及时反馈后，魏德曼公司多次派人维修仍无法修复；现场维护记录单仅说明设备满足部分功能而非全部技术要求，且设备显示的数据均是不真实的，无法实现检测电路的合同目的；波汇公司设备并未交付给第三方实际使用人，因此对设备进行鉴定具备充分的条件，原审不予鉴定属于拒绝查明案件事实。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魏德曼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波汇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魏德曼公司答辩称：产品过了验收期后已经进入质保期，不再属于有质量问题可以退货的情形；魏德曼公司是向波汇公司交货，之后波汇公司自行再运至其下家实际使用人处，因此已经不能证明魏德曼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了；原审中波汇公司自认设备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实际使用的第三方了，且波汇公司已经将魏德曼公司交付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因此波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魏德曼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波汇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PDM300电缆局放测量系统测量准确性测试试验研究报告》一份，证明魏德曼公司提供的系争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系争设备的部件数据采集器实物一个，证明系争合同项下的设备一直都在波汇公司处，并未交付给第三方。
魏德曼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委托人并非波汇公司，作出该报告的机构亦非专业检测机构，没有检测资质，因此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2属于合同标的物范畴，不属于证据，即使波汇公司将系争合同项下的设备带至法庭，亦不代表设备所有权仍归波汇公司，事实上原审中波汇公司已经明确其将设备所有权转移给第三方了。
本院经审查认为，魏德曼公司对波汇公司提供的证据所发表的质证意见成立，证据1的委托单位及制作单位均存在疑义，证据2作为系争设备的一部分，其本身并不能证明所有权归属，故本院对于波汇公司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争《采购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魏德曼公司迟延交货应否承担违约责任；2、波汇公司所提出的魏德曼公司交付设备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波汇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
首先，魏德曼公司晚于系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交货是不争的事实。魏德曼公司称设备的美国供应商因当时美国境内天气原因导致发货延误，但其至今未能提供其就此已向波汇公司进行通知的确实证据，故其以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缺乏必要的合同依据，原判认定其仍应对波汇公司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正确。
其次，系争合同约定货到验收时间为10个工作日，检验过程中发现有不符合技术要求或相关法律法规及标准的，波汇公司有权向魏德曼公司提出要求在48小时内处理问题，如在规定时间内未及时处理或处理不当不能解决问题，波汇公司有权要求退货等。而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魏德曼公司于2014年3月及4月分批交货至波汇公司在平湖的经营场所，此后波汇公司又自行将系争设备运至临安的实际使用人的使用现场进行安装。期间，波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过验收及向魏德曼公司出具验收报告。至2014年10月，在魏德曼公司多次上门维修后，波汇公司出具维护记录单，明确设备运行正常。原审据此确认魏德曼公司履行系争合同义务完成、波汇公司验收合格正确。波汇公司在收到魏德曼公司送货后，又自行运至异地安装，此后在当事人双方长达数月的报修、维修之后波汇公司确认设备运行正常。现其反诉称魏德曼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明显已经不具备相应条件亦无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波汇公司对质量异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根据系争合同约定，波汇公司应于设备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款。现原审根据事实认定波汇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确认设备合格，故在此基础上认定波汇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10月30日向魏德曼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无不当。波汇公司至今未付争议货款，应当自2014年10月31日起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魏德曼公司称设备验收合格在2014年4月、波汇公司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未验收合格故不应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57.44元，由上诉人魏德曼检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由上诉人平湖波汇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0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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