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丹民一终字第00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超峰，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汉卿，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明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庆林，男。
委托代理人：陈春林，辽宁瑞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中冶沈勘公司）、原审被告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丹东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兴民一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超峰，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庆林、陈春林，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沈勘公司（原审原告）在一审诉称，2011年7月20日，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分包被告中冶地勘公司承包的丹东大东港区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工程；分包方式为清包；实际总价款以工程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依约组织了施工，并于2011年9月20日完工，且验收合格。工程实际结算款为1400451.52元，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给付工程款673000元，仍欠工程款727451.52元未付，经多次催要未果。涉案工程已由被告丹东港公司使用，该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给付工程款727451.52元及利息，以本金72745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被告丹东港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中冶地勘公司（原审被告）在一审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因发包人尚未完全付款，被告中冶地勘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用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原告中冶沈勘公司至今尚未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中冶地勘公司可以拒付工程款；原告中冶沈勘公司未在合同工期内完工，给被告中冶地勘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应当赔偿工期延误损失；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已付工程款903000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丹东港公司（原审被告）在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中冶沈勘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与被告丹东港公司无关，请求被告丹东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丹东港公司将大东港区粮食浅圆仓及附属工程发包给镇江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镇江建工公司）施工建设，双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了协议书。镇江建工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中冶地勘公司施工建设。
2011年7月20日，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乙方）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丹东大东港区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清包；承包范围及内容：丹东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图纸设计中支护、降水施工的全部工作内容。具体工作内容为：设备进出场、护坡桩成孔及灌注、钢筋笼制作及安放、桩间土护壁、旋喷桩施工、降水井施工及降水、钢支撑及预埋件制作及施工、凿桩头、现场监测（含内支撑）、泥浆外排处理等；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天（具体以甲方和发包人的节点计划为准，不包括后期降水天数）；工程总价款：包干价1650000元，实际总价款以甲方出具的工程结算单为准；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根据发包人（总包方）付款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款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90%，10%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第十一条二款约定，乙方在工程竣工后15天内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第十五条七款约定，如果由于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工程款支付拖延或支付方式发生改变，甲方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并采取措施与发包人（总包方）协商索取解决，因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相关违约，乙方不得以此为理由向甲方提出索赔要求。
合同签订后，原告中冶沈勘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完毕，已由被告丹东港公司使用。2011年12月20日，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盖有公章确认的分包工程结算单上，主要载明：最终工程结算总价款为1400451.52元，已付工程款673000元，应付工程款余额727451.52元。2012年11月16日，被告中冶地勘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给付原告工程款50000元，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7日、5月4日、6月17日给付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其单位职工ＸＸ代收取）工程款50000元、100000元、30000元，合计180000元。
诉讼中，原告中冶沈勘公司认可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已付工程款为903000元，减少并变更诉讼请求为本金497451.52元及利息，以本金49745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丹东港公司与镇江建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镇江建工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又将丹东大东港区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施工工程分包给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已施工完毕，被告中冶地勘公司应据实结算工程款，因涉案工程已使用，双方没有约定质保金期限，应一并给付，故对原告中冶沈勘公司要求被告中冶地勘公司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中冶沈勘公司作为涉案劳务分包施工人，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所界定的实际施工人，故原告请求被告丹东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中冶地勘公司辩称发包方没有付清工程款，给付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工程款条件未成就一节，因发包方给付工程款是一种事实状态，何时给付、能否给付都是不确定的，属于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以条件未成就抗辩给付原告中冶沈勘公司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辩称原告中冶沈勘公司未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可以拒付工程款一节，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而且涉案工程已使用，故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辩称未在合同工期内完工，造成一定损失一节，因没有提起反诉，本案不予一并处理。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497451.52元及利息，以本金497451.52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原告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被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不须向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支付工程款497451.52元及利息。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根据发包人（总包方）付款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款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的90%。10%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双方对付款方式、期限做了明确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判认为付款期限不明及没有约定质保金期限错误；关于工程款利息，因发包人（总包方）尚未完全付款，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积极向发包人（总包人）主张工程款，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因此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不用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2条“分包合同中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该约定有效。”可以认为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辩称，原判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正确。根据合同法规定，应明确约定付款期限，而涉案合同对此约定不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确认了工程款数额，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一直拖延给付工程款。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提及的北京高院的解答，对本案不适用，结合本案来看，即使存在合同约定，在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迟迟不给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有权向其主张工程款。关于质保金的问题，涉案工程属于隐蔽工程，随着施工完成而结束，且涉案工程现已使用，均不适用质保的条件来约束。质保金约束的是工程质量，不能以其他条件来约束质保金的给付。关于工程款利息，是法定利息，应当给付而未给付时，给付方应支付利息。
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辩称，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无关。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一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也没有对此提起上诉，故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无关。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对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提出异议，分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091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总承包人于2015年12月10日向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此时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才满足了付款条件。
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对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与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在合同中虽然约定可由总承包人付款后再给付，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总承包人签订协议的时间远远超出此前达成的协议，以现在的协议认定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之间的付款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在本案中希望免除利息，由于原合同不能成为判断事实的基础，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案件事实。
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对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无异议。
根据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举证意见及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对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原告中冶地勘公司诉被告镇江建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兴民一初字第00919号民事调解书：被告镇江建工公司即日给付原告中冶地勘公司工程款本金138万元及利息2.5万元。镇江建工公司已按调解内容向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履行了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丹东港公司与镇江建工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镇江建工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又将丹东大东港区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施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上述合同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在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款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的90%。10%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分包合同中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该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对建筑市场资金风险判断的共识，根据建筑市场众所周知的行业规则和施工习惯所作的约定，该条款体现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符合民法中自愿平等的原则，应为有效条款。且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而是积极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款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无效民事行为。现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对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投入使用，总包方镇江建工公司已将涉案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故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应将剩余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支付给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给付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工程款的期限，自镇江建工公司给付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工程款时成就，故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提出不予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497451.5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上诉人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500元，被上诉人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霞
审 判 员 李存林
代理审判员 王 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