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82刑初10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翁杨清（绰号“毛毛”），男，199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建德市。因本案于2016年12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建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欣，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建检公诉刑诉（2017）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翁杨清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某、书记员佘王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翁杨清及其辩护人李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翁杨清因女友沈某拒绝复合，产生与其同归于尽的念头，其间，使用双臂勒沈某脖子致其窒息，并欲将沈某拖拽至窗口扔下。次日上午，被告人翁杨清购买了刀具、绳索等工具，意图杀害沈某。12时许，被告人翁杨清持刀逼迫沈某的朋友何某,4联系沈某，要求沈某到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房间。在该房间二楼客厅内，被告人翁杨清两次欲将沈某杀害，分别被何某,4劝阻及处警民警制服而未能得逞。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监控录像及有关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翁杨清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翁杨清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翁杨清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其在本市月朦胧宾馆1306房间内，并未掐住沈某脖子致其窒息，亦未用刀逼迫何某,4联系沈某。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被告人翁杨清在具备杀害沈某条件的情况下，却等到民警到达后才控制住沈某是为了阻止事态的扩大，其系主动放弃犯罪，属于犯罪中止。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翁杨清将其前女友沈星约至本市新安江街道新世纪大厦13楼月朦胧宾馆1306房间，商谈复合问题。因沈某拒绝复合，被告人翁杨清遂产生了将沈某杀害、与沈某同归于尽的想法。其间，被告人翁杨清使用双臂紧勒沈某脖子致沈某窒息，并欲将沈某拖拽至窗台从窗口扔下，后被他人劝阻。次日上午，被告人翁杨清到日用品商店购买刀具、绳索、胶带等工具，意图杀害沈某。12时许，被告人翁杨清到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房间内找到沈某的朋友何某,4，持刀逼迫何某,4联系沈某，要求沈某到该房间。待沈某到达后，被告人翁杨清将沈某拉到二楼客厅，摔掉沈某的手机，并一手勒住沈某的脖子，一手使用水果刀，两次欲将沈某杀害，因分别被何某,4劝阻及处警民警制服而未得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沈某的陈述，证实其与被告人翁杨清曾是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11月25日分手。12月19日晚，被告人翁杨清以手机照片及视频相要挟，让其到本市新安江街道月朦胧宾馆谈复合一事。因其拒绝复合，被告人翁杨清打其左脸一巴掌，并两次用双手手臂勒住其脖子致其窒息，称“干脆一起死掉算了”，在拽拖至窗台的途中，被饶某阻止。其苏醒后借机求助朋友帮忙报警，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被告人翁杨清答应不再纠缠。次日11时许，其接到何某,4的电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应邀赶至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房间何某,4的住处。被告人翁杨清开门后即将其拉进房间，将其推倒在沙发上，并将其手机扔到楼梯下面，声称要将其杀掉，然后自己跳楼。其间，其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时，被告人翁杨清突然走到其背后，用左手绕住其脖子，右手用水果刀抵住其脖子，何某,4见状，上前将被告人翁杨清手掰开，并拉到楼梯位置。后被告人翁杨清看到警察在叫开门，再次用左手绕住其脖子，右手拿水果刀抵住其脖子，警察进入房间后，将被告人翁杨清控制。
2.证人饶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翁杨清在其经营的宾馆1306号房间，和沈某谈事情。其女友在房间外发现异常，遂开门进入房间，并叫其到场，其看到沈某坐在地上，被告人翁杨清用两只手臂勒住沈某，致沈某窒息，沈某苏醒后，准备离开房间时，再次被被告人翁杨清用同样的动作勒住脖子，并拖往窗台，称“我先把你扔下去，我再跳下去，我们一起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经过其劝阻，情况趋于缓和。后民警到现场，将二人带离。并有证人徐某的证言在案佐证。
3.证人何某,4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10时30分许，被告人翁杨清到其位于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房间，称因昨晚沈某报警一事很受伤，让其打电话给沈某，叫沈某过来，其表示不同意，被告人翁杨清即拿出柴刀，其被迫联系沈某。联系好后，被告人翁杨清让其交出手机。其害怕搅入局内，同意被告人翁杨清将其用绳子捆绑在凳子上。被告人翁杨清多次称“等下沈某来了之后，如果谈得拢还好，谈不拢我要把沈某杀掉的”。后其借故让被告人翁杨清将其解开，并继续劝导翁杨清。12时20分许，沈某到其住处，看到被告人翁杨清大叫一声，翁杨清即将沈某拉入房间，用手打沈某、拉扯沈某头发，并将沈某手机砸在地上。后被告人翁杨清又突然拿起一把20公分长的刀架在沈某脖子上，情绪比较激动，一直称要将沈某捅死，然后跳楼自杀。其劝说被告人翁杨清并将刀拿下。其间，其借机通过电脑求助朋友白某,4报警。
4.证人白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0日12时45分许，其接到朋友何某,4的微信“金马C10，我被绑架，110，快”，即报警并随民警一同到达现场。并有调取证据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在案佐证。
5.证人郑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0日10时17分许，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到其工作的日用品商店购买了一把铁质柴刀、一把水果刀、一卷胶带、一条10米长的编织绳、一包餐巾纸。其间，该男子准备购买缝纫机带，问店内工作人员，缝纫机带能否绑重的东西，工作人员答复不能，该男子遂选择了编织绳。并有购物小票在案佐证。
6.证人翁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翁杨清的父亲。被告人翁杨清的性格有点暴躁。案发前几天，被告人翁杨清向其要钱未果，一直哭，并扬言要跳楼。
7.证人顾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几天，被告人翁杨清因父亲未给他钱，站在自己家三楼楼顶，准备跳楼，经其劝说后回家。
8.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8日被告人翁杨清在朋友圈发照片找沈某，后又通过其联系沈某，沈某称已与翁杨清分手，但翁杨清一直纠缠不清。
9.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翁杨清在案发前两天借住在其承租的房间内，2016年12月18日晚，其应被告人翁杨清的要求，陪同翁杨清到洋溪找沈某。
10.证人刘某,4、钱某,4、王某,4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翁杨清与他人相处融洽，思维、逻辑正常，2016年上半年被酒店餐厅开除。
11.证人宋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9日晚23时许，其收到沈某的微信信息，让其帮助报警。
1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对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室进行勘验，在二楼沙发上发现一处可疑血迹，对该处血迹进行提取并拍照；对月朦胧宾馆1306室进行勘验，房间北墙有一扇打开后可形成55CM×80CM窗口的窗户。
13.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金马中心C10室沙发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拭子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告人翁杨清所留。
14.人体损伤检验结果告知单，证实沈某的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
15.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翁杨清作案当时对其作案行为的辨认能力或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调取证据通知书、何某,4手机拍摄视频，证实2016年12月20日中午，被告人翁杨清在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室，用手机摄录其逼迫何某,4联系沈某，与何某,4无关。并谈及其欠款5、6万元的情况。
17.调取证据通知书、监控录像及制作说明，证实被告人翁杨清、沈某出入本市新世纪大厦、月朦胧宾馆，及在月朦胧宾馆总台，被告人翁杨清与沈某发生争执、拉扯等情况。
18.执法记录仪摄录视频及说明，证实2016年12月19日，民警出警至本市月朦胧宾馆调处被告人翁杨清及沈某之间的矛盾。2016年12月20日，被告人翁杨清看到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后，用左手扣住沈某的脖子，右手持刀抵住沈某，将沈某往角落里拖，民警喝令其放下刀，被告人翁杨清不从，双方僵持十五秒左右，民警将被告人翁杨清控制。
19.行为轨迹监控视频及视频分析报告，证实2016年12月20日，被告人翁杨清从本市康乐路暂住处出发，行走至新安路，进入小商品市场购买工具，后打的前往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的行动轨迹。
2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翁杨清的身份情况。
2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翁杨清持有的VIVO手机一部、黄色胶带一卷、黑色柴刀一把、绳子一根、水果刀一把予以扣押。
22.体表伤情原始记录表、伤势照片、验伤通知单、门诊病历及医院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告人翁杨清及沈某、何某,4的伤势情况，其中沈某左脸、颈部有轻微红肿。
23.接受证据清单、通话记录复印件，证实2016年11月25日至12月19日期间，被告人翁杨清频繁联系沈某。12月20日中午，沈某分别接到何某,夏某、洪某电话。
24.调取证据清单、手机支付宝截图，证实沈某于2016年12月19日向被告人翁杨清转账100元。
25.旅馆业管理信息查询，证实被告人翁杨清入住月朦胧宾馆的相关信息。
26.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2016年12月19日、20日，民警接到报警电话后的出警及处置情况。19日，被告人翁杨清与沈某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自2016年12月20日起，翁杨清不得打扰沈某的生活。
27.现场处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2月20日，民警赶至现场时，被告人翁杨清仍控制住沈某不肯放手，直至被民警制服。
28.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翁杨清系传唤到案。
29.被告人翁杨清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供认不讳，其于2016年12月20日、21日所作供述：“回到月朦胧的1306房间后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我一直在想，都觉得气不过，为什么昨天在宾馆的房间里面，我都已经说放开了，沈某还放套路我吃，骗我，最后还偷偷摸摸的报警，再加上她之前也骗了我很多次，我心里想了想气不过……后来我想到了通过何某,4打电话给沈某，把沈某叫过来之后，我准备在何某,4的办公室内将沈某杀掉，然后我自己在何某,4办公室旁边的广告牌上跳楼自杀”，“我求了他（何某,4）好多次让他帮我打个电话，但是何某,4都不同意。后来我就去楼梯上拿起了柴刀，站在何某,4办公桌的对面位置，我就说，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沈某，何某,4看我拿着刀，吓到了，就打电话给沈某了……”。于2016年12月21日所作的供述：“我看我和沈某是没有复合的可能了，我就站起来用右手的肘内侧从背后箍着沈某的头颈，左手搂着她的肚子，把她拉到窗户边，……我就想把沈某从窗户上推下去，然后我自己跳楼一起死掉。在窗户上的时候我怕沈某叫起来，我就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由于在拉沈某去窗户边的过程中，沈某的脚踢到房间里的凳子，凳子倒了，饶某的女朋友听到声音，就用总卡把我们的房间门打开，过来把我和沈某拉开”，“（20日中午）门打开以后，沈某看到我，愣在那里，我就一把把沈某拉进来，又把门关上……我把沈某一把甩在沙发上，我看到她手上拿着手机，我担心沈某要发信息给朋友，让朋友报警，……我把手机抢到以后砸在地上，我怕手机没有砸坏，又捡起来往墙上扔去，……过了一下，外卖到了，……沈某就把外卖拿去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摆开准备吃饭，我心里一下子火上来，心想，沈某你自己闹的事情，还有心思吃饭，你当我不存在一样，我就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果刀，把刀壳拔掉，扔在地上，准备走过去把沈某杀掉，何某,4看到我拿刀就过来拦我，两个人就扭在一起抢刀”。
针对被告人翁杨清提出其在月朦胧宾馆1306房间内，并未掐住沈某脖子致其窒息，亦未用刀逼迫何某,4联系沈某的辩解。经查，2016年12月19日晚，被告人翁杨清在本市月朦胧宾馆，用两只手臂勒住沈某，致沈某窒息。被害人沈某就该事实部分的陈述与在场证人饶某、徐某的证言基本一致，足以认定。2016年12月20日，被告人翁杨清请求何某,4联系沈某，何某,4未同意，后被告人翁杨清拿出柴刀，何某,4被迫电话联系沈某，以上事实，被告人翁杨清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所作的供述与证人何某,4的陈述基本吻合，现其无合理理由推翻原供述。故对被告人翁杨清的上述辩解均不予采纳。
被告人翁杨清在本市新安江街道金马中心C10室第一次持刀抵住沈某脖子时，被何某,4制止。以上事实有被害人沈某的陈述、证人何某,4的证言及被告人翁杨清的供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在民警到达现场后，被告人翁杨清再次用刀抵住沈某的脖子，经民警喝令，仍未放弃，后被民警制服的事实，有被害人沈某的陈述、证人何某,4的证言及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被告人翁杨清于2016年12月19日晚、20日凌晨产生非法剥夺沈某生命的犯意，20日上午准备了刀具、绳索等作案工具，逼迫何某,4联系沈某，将沈某约至案发地点，期间多次表达要将沈某杀害后跳楼自杀的意图，其在实施持刀抵住沈某脖子时，已将沈某的生命安全置于极度危险状态之下，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其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被何某,4及民警制止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辩护人以被告人翁杨清有多次杀害沈某的机会，而未将其杀害，故没有待民警赶至现场再剥夺沈某生命的必要，用以说明被告人翁杨清是主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本院认为，犯罪中止是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的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其基本特征是“自动性”，即行为人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放弃自认为当时本可以继续实施和完成的犯罪。本案被告人翁杨清在民警到达现场、并喝令其停止犯罪行为时，仍未放弃，最终被民警制服，其行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要件，故不应认定为犯罪中止。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翁杨清为了阻止事态的扩大，才在民警到达后控制住沈某的观点，亦不符合客观实际。故对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翁杨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翁杨清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比照既遂犯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翁杨清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为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翁杨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止）。
二、扣押于建德市公安局的作案工具胶带一卷、柴刀一把、绳子一根、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晨
人民陪审员 毛晓霏
人民陪审员 邱 芬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盛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