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万佳富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工业园区（江陵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黄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海超，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洪。
委托代理人：彭巍，湖北彭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州市新亚油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弥市镇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全，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荆州市中楚林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弥市镇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全，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郑金全。
上诉人湖北万佳富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佳富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洪、原审被告荆州市新亚油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荆州市中楚林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楚林公司）、郑金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中民四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佳富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荆、夏海超，被上诉人陈明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巍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新亚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洪一审诉称，2014年4月15日，陈明洪与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明洪向新亚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期限三个月，按月�息，月利率2.8%，逾期还款则按照约定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万佳富邦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之后，陈明洪于2014年4月16日、4月17日分两次共借给新亚公司1000万元。借款到期后，新亚公司仅支付了借款期内利息，本金分文未还。同年12月8日，中楚林公司、郑金全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为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新亚公司偿还陈明洪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2.新亚公司按月息2.8%的二倍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3.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5日，陈明洪、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在湖北省荆州市古城公证处（以下简称古城公证处）的见证下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明洪向新亚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期限三个月（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按月支付利息，利率为月息2.8%，逾期还款则按照约定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万佳富邦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新亚公司将公司的固定资产荆州国用（2005）第12620022号土地使用权、荆州房权证荆字第××、第200502587、第200600981、第201000337号房产抵押给万佳富邦公司，但暂不办理《房屋他项权证》。另，合同各方在合同签章下面的空白处附注：到款账号为中楚林公司82010000000703442账号。同日，古城公证处对签约时合同三方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性、合同内容明确性以及签名、印鉴的真实性等予以了证明，并向三方出具了（2014）鄂古城证字第046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合同签订后，陈明洪于2014年4月16日、4月18日分8笔共向指定账户汇款984万元，其中16日汇款600万元，18日汇款384万元。�楚林公司于4月16日、4月17日分别出具600万元收据一张、400万元收据一张。同年4月18日、5月16日、5月23日、11月28日、12月31日中楚林公司向案外人陈敏（陈明洪之子）的账户汇款24万元、30万元、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104万元。陈明洪与新亚公司均认可上述104万元系新亚公司偿还给陈明洪的借款利息。此后，新亚公司再无其他还款。催款过程中，陈明洪曾于2014年8月9日，向万佳富邦公司发出《催收逾期借款通知书》一份，要求其对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代为履行的连带保证责任，万佳富邦公司未履行。同年12月8日，郑金全又分别以中楚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和个人身份向陈明洪出具企业担保函和个人担保函一份，承诺对该借款本息、违约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陈明洪除收到104万元借款利息外，再未收到其他还款，故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新亚公司是否与陈明洪相互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新亚公司还是中楚林公司；（三）本案借款本息如何确定；（四）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对该笔借款承担何种责任。
（一）关于新亚公司是否与陈明洪相互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万佳富邦公司认为新亚公司与陈明洪相互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致使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担保，其应该就该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从万佳富帮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6份证据来看，其中并没有与此相涉的内容，对此，万佳富邦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新亚公司还是中楚林公司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在古城公证处见证下，陈明洪、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签章下面空白处有三行手写内容，第一行：“附注：乙方指定账号：荆州市中楚林纸业有限公司”；第二行：“82010000000703442”；第三行：“荆州郢都农村合作银行弥市支行”。该三行内容是手写体，字迹多，在借款合同中清晰可见。由该附注内容可以看出，中楚林公司是借款的指定收款人。万佳富邦公司在法庭上辩称该附注是在其签字盖章之后添加的，没有得到其认可，但未能提交其未认可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本案中附注内容存在于所有的公证文书中。由此可见，万佳富邦公司在接收公证文书时，附注内容是存在的。如果其不认可该内容的话，完全可以拒绝接受有附注内容的文书，甚至可以要求公证处删除其他持有人文书中的相关内容，但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接收了有附注内容的公证文书。万佳富邦公司这一接收行为应视为“其行为表明已接受”，因而可以认定其对指定收款人予以了默示。故万佳富邦公司关于其未接受中楚林公司为合同指定收款人的辩解不成立。�此基础上，陈明洪于2014年4月16日、4月18日将借款汇至指定账户的行为正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的行为，而中楚林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行为。至于中楚林公司在收到借款后是否将借款转给新亚公司以及支付利息给陈明洪的人是谁，与本案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新亚公司与陈明洪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万佳富邦公司关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中楚林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新亚公司，而非中楚林公司。
（三）关于本案借款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中楚林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也为1000万元，但中楚林公司的八张收款人回单显示的收款金额是984万元，也就是说在提供借款时，陈明洪扣除了16万元借款利息未予给付。对此，陈明洪没有异议。另外，万佳富邦公司提交的证据6（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二张及付款交易明细信息三张）证明，2014年4月18日，也就是收到借款的当天，中楚林公司返给案外人陈敏（陈明洪之子）借款利息24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5条规定，在借款时将利息扣除的，应当按实际出借款数计息。本案当事人间这种在借款当日返还利息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借款人实际所得借款数少于合同约定借款数，变相提高了借款利率，增加了借款人负担，对此行为，不应支持，否则会为民间借款合同的贷款人变相放高利贷提供规避法律的途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截止2014年4月18日，本案指定收款人中楚林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960万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确定为960万元。
万佳富邦公司提供的证据6还证明，中楚林公�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分4次共向陈明洪支付利息80万元。其中，5月16日、5月23日分两次共支付利息40万元，月利率高达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也就是说，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一方主张的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的总额不应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8%，又约定，逾期还款则按照约定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两个约定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其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应保护。本案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6%）的四倍计付借款期内利息以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故新亚公司2014年5月应支付的借款利息为17.92万元，超出部分22.08万元应视为新亚公司偿还陈明洪借款本金22.08万元。因而，截止2014年5月，新亚公司尚欠陈明洪借款本金应为937.92万元。中楚林公司另外分两次共支付的40万元应视为新亚公司支付给陈明洪2014年6月和7月借款期内利息350156.8元以及逾期还款违约金49843.2元。
（四）关于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如何对该笔借款承担责任的问题
2014年4月15日，陈明洪、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在古城公证处的见证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陈明洪向新亚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万佳富邦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三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古城公证处对签约时各方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性、合同�容明确性以及签名、印鉴的真实性等均予以了证明。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除借款利率以及逾期违约金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无效外，其他合同内容均有效。故万佳富邦公司与陈明洪之间保证关系成立。万佳富邦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对新亚公司所欠陈明洪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郑金全于2014年12月8日分别以中楚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和个人身份向陈明洪出具企业担保函和个人担保函各一份，承诺对新亚公司所欠陈明洪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这一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故中楚林公司以及郑金全与陈明洪之间保证关系成立�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应对新亚公司所欠陈明洪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陈明洪、新亚公司以及万佳富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除借款利率以及逾期违约金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无效外，其他部分均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亚公司不按期归还借款，构成违约，陈明洪要求其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利息、违约金总额不能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以及郑金全与陈明洪之间的保证关系成立，陈明洪要求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对新亚公司所欠陈明洪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明洪偿还借款本金93792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年利率22.4%）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5779200元的支付违约金时间从2014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60万元的支付违约金时间从2014年7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同时，扣减已付逾期还款违约金49843.2元。（二）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对上述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向陈明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明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00960元，由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共同负担。
宣判后，万佳富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中楚林公司，而非新亚公司。（二）在本案书面证据明确显示实际借款人为中楚林公司的情况下，一审仅凭陈明洪与新亚公司的自认（中楚林公司、万佳富邦公司等均不认可）来认定实际借款人为新亚公司证据不足。且一审法院虽然认定陈明洪与中楚林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事实不影响陈明洪与新亚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并�有证据证实本案陈明洪与新亚公司之间借贷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即没有证据证实万佳富邦公司担保的主债权已经实际发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陈明洪对万佳富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万佳富邦公司增加两点上诉理由。一是万佳富邦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是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认定错误，2014年4月16日的300万元的汇款用途为货款，不应计入借款本金。
陈明洪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佳富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借款合同》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上附注新亚公司指定账号为中楚林公司82010000000703442账号，同日古城公证处向三方出具了（2014）鄂古城证字第046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对该《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陈明洪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新亚公司仅偿还借款利息104万元，陈明洪向万佳富邦公司发出《催收逾期借款通知书》，要求其承担代为履行的连带保证责任，但万佳富邦公司并未履行，陈明洪再未收到其他还款，故而成讼。新亚公司与中楚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显属关联企业，陈明洪出借资金后，两家企业内部的资金如何分配、使用，陈明洪并无监管、审查义务，也根本无法监管、审查，因此中楚林公司在代收该笔借款后是否交给新亚公司系两公司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陈明洪无关，也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万佳富邦公司在诉辩阶段结束后当庭补充的上诉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对陈明洪也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佳富邦公司的上诉，并基于最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年利率36%�限确认新亚公司在借款期内已支付的利息无须陈明洪返还，并以年利率24%为标准判令新亚公司向陈明洪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
新亚公司、中楚林公司、郑金全二审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万佳富邦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即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21日期间中楚林公司在湖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荆州区支行的分户明细账单复印件18页，拟证明本案所涉960万元款项全部是由中楚林公司实际使用，与新亚公司没有关系。
陈明洪核对上述证据原件后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从程序上讲，该组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客观存在，但万佳富邦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及时提交，现在提交，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2.从证据内容及其证明目的来讲，该�证据所显示的账号与借款合同指定的中楚林公司的账号不一致，只能证明中楚林公司自己账户资金的使用情况，且中楚林公司是合同指定的收款人，其如何使用该笔款项与陈明洪无关，不影响新亚公司为本案借款主体的认定，也不影响万佳富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因陈明洪对万佳富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在其后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析部分予以分析论述。
二审庭审中，万佳富邦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原告陈明洪与被告新亚公司均认可上述104万元系新亚公司偿还给陈明洪的借款利息”的表述提出异议，认为该104万元都是由中楚林公司自行偿还，新亚公司没有参与，因此该利息应该是中楚林公司偿还给陈明洪的利息，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系新亚公�偿还。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新亚公司、中楚林公司均当庭表示陈明洪诉状陈述属实，陈明洪对104万元系由中楚林公司账户支付的事实并无异议，认可该款项用途系支付本案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陈述认定的上述事实并无不当。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如何认定，万佳富邦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对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如何认定，万佳富邦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万佳富邦公司上诉认为，借款合同签订后，陈明洪将出借款项汇入中楚林公司账户，并由中楚林公司自行使用，并�转给新亚公司，事后亦是中楚林公司向陈明洪支付利息，因此本案实际借款人应是中楚林公司而非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系为新亚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故不应承担本案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在古城公证处的见证下，陈明洪、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上载明出借人为陈明洪、借款人为新亚公司、担保人为万佳富邦公司，三方当事人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该合同成立。合同签章下面的空白处有三行手写内容，即“附注：乙方指定账号：荆州市中楚林纸业有限公司82010000000703442荆州郢都农村合作银行弥市支行”，该内容系合同当事人就新亚公司指定陈明洪向中楚林公司该账户付款的约定，并不改变新亚公司在合同中借款人的身份。由于古城公证处对签订《借款合同》时三方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的�实性、合同内容的明确性以及签名、印鉴的真实性等予以了证明，并向三方出具了（2014）鄂古城证字第046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二审庭审中，万佳富邦公司亦认可上述合同附注内容存在于三方提交公证机关公证的合同之中，因此，该部分合同内容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后，陈明洪向《借款合同》中新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账号汇入出借资金，其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因此，无论从合同的签订还是合同的履行来看，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均为新亚公司。至于中楚林公司收到陈明洪的款项后是否转给新亚公司，系新亚公司与中楚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新亚公司与陈明洪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万佳富邦公司二审提交的中楚林公司分户明细账单仅能证明该账户款项的使用情况，不能达到证明本案借款与新亚公司无关的证明目的。万佳富邦公司上诉提出中楚林公司接收款项后向陈明洪出具了收款收据，并支付了部分利息，以此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为中楚林公司，但因万佳富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陈明洪、新亚公司、中楚林公司就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变更达成合意，从而变更了经公证机关公证的《借款合同》内容，万佳富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万佳富邦公司与新亚公司、陈明洪之间的保证条款约定有效，万佳富邦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对新亚公司所欠陈明洪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关于一审对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万佳富邦公司上诉认为，2014年4月16日的300万元汇款的回单上显示的汇款用途为货款，该款项不应作为借款计入本金。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陈明洪向指定账户支付984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一审判决后，作为主债务人的新亚公司及指定收款人的中楚林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新亚公司、中楚林公司对该300万元计入借款本金数额并无异议。万佳富邦公司一审期间对该项事实未提出抗辩，其虽二审提出2014年4月16日的300万元汇款因回单显示用途为“货款”，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陈明洪与新亚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且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用以证明中楚林公司偿还利息的证据六“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二张及付款交易明细信息三张”中，二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其中一张付款交易明细信息上载明的付款用途系“工程款”，因此，仅凭汇款回单上载明的用途不能推翻一审对相关借款事实的认定，万佳富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照即时的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利息后，将支付利息剩余部分的款项抵扣本金，从而认定新亚公司下欠陈明洪借款本金9379200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陈明洪二审答辩提出请求二审法院基于最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年利率36%为限确认新亚公司在借款期内已支付的利息无须陈明洪返还，并以年利率24%为标准判令新亚公司向陈明洪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但因其在一审判决后，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该答辩内容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万佳富邦公司提出的本案实际借款人应为中楚林公司而非新亚公司，万佳富邦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以及本案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有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60元，由湖北万佳富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竞
审 判 员 严 浩
代理审判员 徐 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