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江海西路13号。
负责人李友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浩，海安县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娟。
原审被告李阳。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东路255号南通汽车东站5号楼。
负责人崔广祝，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娟、原审被告李阳、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7日8时45分左右，李阳驾驶的苏500**号重型自卸货车沿迎宾路由东向西行驶到海安县迎宾路6KM+900M（中国海关大门前）时，所驾车右前部与同方向行驶的陈国娟驾驶苏F×××××号的小型汽车左侧后部发生碰撞，致苏F×××××号汽车失控左拐驶入对面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纪义军驾驶的苏057**小型轿车左前部相撞，又致苏057**小型轿车失控右拐驶入南侧非机动车道与吴京菊所驾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陈国娟、吴京菊受伤，四方车辆受损。陈国娟受伤后被送往海安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面部裂伤（下唇贯通伤）、面部裂伤（下颌前庭沟撕裂伤），于2014年7月23日出院，建议休息半个月，医嘱不适随诊，门诊定期复查，注意口腔卫生，按期复诊拆除术创缝线。
事故发生后，陈国娟将车辆送到南通市金天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花去维修费24650元。
2014年7月17日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就本起事故作出了事故认定书，李阳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国娟、纪义军、吴京菊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苏F×××××号出租车为南通市京安出租汽车服务公司所有，承租人为陈国娟，租赁期限自2011年7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陶进年为该车的副驾。
经陈国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海安中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苏F×××××号出租车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评估。2015年5月21日，海安中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海中信评报字〔2015〕027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苏F×××××号出租车为二人同驾的车辆（正驾陈国娟、副驾陶进年），每天上缴出租公司固定费用156元，每天纯收入275元（167+108副驾系数取0.65），每天营业损失431元。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营运损失为14654元。陈国娟支付鉴定费1200元。
李阳所驾苏500**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8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阳光公司为苏057**小型轿车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
又查明，纪义军、吴京菊就本起事故所发生的损失与李阳达成协议，李阳赔偿吴京菊医疗费470.81元、误工费1271元、车损400元、施救费80元，合计2221.81元；赔偿纪义军的车辆维修费19000元、施救费350元，合计19350元，上述款项均已赔偿到位。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针对人寿公司、李阳抗辩称的陈国娟的护理期间、误工期间问题，原审承办人咨询了该院法医。法医认为，根据陈国娟的伤情、住院治疗情况，陈国娟的护理期间应为住院期间1人护理为宜，误工期间以住院期间加出院后半个月为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陈国娟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依法有权获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车辆损失费、交通费等损失的赔偿。案涉交通事故经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国娟、纪义军、吴京菊无责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
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陈国娟所驾营运车辆受损，在车辆损坏修复期间被迫停止正常的运输经营而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这种可得利益损失是确定的、必然的。车辆修复完成后陈国娟即提取使用，李阳辩称陈国娟受损车辆修理期间过长，但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陈国娟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委托司法鉴定评估，李阳认为停运损失偏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结论缺乏鉴定依据或者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能举证推翻该评估结论，故法院对该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予以认定，可以作为陈国娟主张相关损失的依据。
陈国娟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
陈国娟主张的医疗费4213.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营养费60元、车辆维修费24650元、施救费200元，合理有据，且人寿公司、李阳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陈国娟主张护理费480元，结合法医意见，护理天数酌定为6天，护理人数1人，陈国娟主张按本地最低护工标准80元/天计算护理费，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法院参照农业从业人员年收入（25361元）的标准，酌定按70元/天计算，认定护理费为420元。
陈国娟主张的误工费及停运损失14654元，人寿公司辩称停运损失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责范围，人寿公司应当不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法定的财产损失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保险公司中的免责条款要生效，保险人必须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生效。李阳称投保时人寿公司未曾口头或书面就免责条款对其作出明确的提示或说明，人寿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事项已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和告知义务，故人寿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陈国娟所驾车辆的停运损失包括上缴出租公司的固定费用以及正常营业纯收入。陈国娟受伤休息，因误工减少了收入，根据法医意见，误工期限酌定为21天，误工费计算标准参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的结论167元/天，故误工费为3507元、停运期间其他损失为11147元，合计14654元。
陈国娟主张的停车费90元，因证据不够充分，难以支持。
陈国娟主张的交通费260元，陈国娟受伤住院，造成了一定的交通费损失，结合其告治疗情况、正常交通费用标准，酌定100元。
陈国娟主张的其他损失560元，为临时牌证费、钢瓶检验费等。陈国娟主张交通事故造成其车牌损坏，重新置换车牌费用110元，有发票予以证实，属于车损范围。钢瓶检验费用不属于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必然经济损失，不予支持，故认定陈国娟其他损失110元。
陈国娟主张的司法鉴定评估费1200元，该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该费用可计入诉讼费用由当事人按责承担。
综上，陈国娟的损失为医疗费4213.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营养费60元、护理费420元、误工费3507元、交通费100元、车辆维修费24650元、停运期间其他损失11147元、施救费200元、其他损失110元，合计44515.88元。
李阳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纪义军驾驶的小型汽车分别在人寿公司、阳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故上述经核定的损失，应当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阳光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李阳驾驶的车辆在人寿公司投设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陈国娟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可以由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一并赔偿。陈国娟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4381.88元，由阳光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398.35元[4381.88÷（10000+1000）×1000]、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3983.53元。陈国娟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4027元，由阳光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366.09元[4027÷（110000+11000）×11000]、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3660.91元。人寿公司提出该起事故还涉及纪义军、吴京菊的财产损失赔偿，需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预留份额。本起事故中纪义军发生车辆维修费19000元、吴京菊发生电动车车损400元，陈国娟发生车辆维修费24650元，原审庭审中人寿公司均予认可，三方的上述损失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2200元限额（2000+100+100），由阳光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赔偿陈国娟50元（100÷2），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国娟1122.01元[2000÷（24650+19000+400-200）×（24650-50）]。纪义军、吴京菊因本起事故所发生的损失，可在交强险限额的剩余部分中主张，超过交强险部分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索赔。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国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维修费，合计8766.45元；二、阳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国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维修费，合计814.44元；三、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国娟车辆维修费、停运期间其他损失、施救费、其他财产损失，合计34934.99元；以上三项合计44515.88元，人寿公司、阳光公司分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陈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评估费1200元，合计1400元，由李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就陈国娟的伤情咨询法医确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不符合法律程序，法医意见未经质证，不得作为裁判的依据。二、陈国娟主张的误工费、停运损失系重复主张，停运损失亦涵盖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重复支持。三、保险条款合法有效，该保险条款已向投保人交付并进行了特别提示（黑体字着重显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签字承诺保险人已尽明确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仅根据李阳的口头抗辩，就直接认定人寿公司没有履行特别提示和说明义务，系未正确查明事实。四、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不是将来必然发生的直接盈利，对于不确定的损失，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一）项规定，人寿公司应免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人寿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合理的赔偿费用，上诉费用由陈国娟承担。
被上诉人陈国娟答辩称：关于误工费及护理费，一审法院已咨询法医，误工费和停运损失并不重复，对于保险条款，人寿公司没有作出特别提示和告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停运损失属于法定财产损失的范围。人寿公司的上诉没有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阳答辩称：李阳所驾驶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险，陈国娟所有损失不超过保险限额，应由人寿公司全部承担；陈国娟的营运损失已经有关部门鉴定，属于直接损失，应由人寿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阳光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判决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陈国娟主张的相关损失是否具有相应的依据；二、人寿公司对停运损失是否应当赔偿。
关于陈国娟主张的相应损失的确定问题。对于误工期限和护理人数的确定，可以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及治疗实际情况确定，并无法律规定必须通过鉴定程序确定。本案中，陈国娟受伤住院，必然会带来一定的不便，对于其住院期间由一人护理属于常情，亦符合其治疗康复需要；对于误工时间，治疗机构已经出具证明，陈国娟出院后需要休息半个月。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并咨询专业的法医确定护理人数及误工期限，其目的是防止陈国娟扩大损失，以维护事故赔偿方的权利。这种做法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审法官向法医所作的咨询意见仅是助于法官对案件作出判断，并不属于证据的范围。故人寿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原审法院经鉴定确定停运期间的损失合计14654元，这其中已经包含了陈国娟误工费用及其他停运损失。原审法院将其中3507元作为陈国娟误工费，其余11147元作为停运期间其他损失，故人寿公司认为误工费和停运损失重复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寿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停运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从事旅客运输的经营性车辆，因无法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人寿公司认为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属于不确定的损失，没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寿公司认为其与李阳的保险合同中明确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第2款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人寿公司虽提供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但该投保单仍是格式条款，人寿公司对其如何提示、如何明确说明并未举证证明，故仅凭投保人的签名的投保单不足以免除人寿公司就该免责事项已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和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鉴于人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李阳作出明确的提示或说明，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故人寿公司对停运损失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人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人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沈征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