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行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存顺。
委托代理人徐光全，山东天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江敦涛，区长。
委托代理人蔡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电子政务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保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新起，市长。
委托代理人林军，青岛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段存顺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行政告知及被上诉人青岛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行初字第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存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光全，被上诉人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蔡琴、胡保刚，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5年6月17日原告通过网上申请公开系统，向区政府申请信息公开，要求公开：区政府与青啤集团于2000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其全部五个附件。区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3号《告知书》在网上进行答复，内容为：“经查，区政府与青啤集团于2000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原则，通过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订立合同行为，是崂山区作为民事主体拥有的信息。根据山东省政府信息公开有关规定，你申请获取区政府与青啤集团于2000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其全部五个附件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畴。”原告不服，于2015年7月10日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区政府的（2015）3号《告知书》。原告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2015）3号《告知书》和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被告区政府公开其与青啤集团2000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其五个附件。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根据原告提交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来看，是被告区政府作为国有资产出资人对国有企业资产进行的处分，并非履行行政管理的职责。协议的内容也仅涉及企业资产的转让、受让，并没有意图通过资产转让以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因此该协议及其附件系区政府与青啤集团作为民事主体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就企业资产转让问题所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民法调整范畴。在此过程中形成的信息，并非被告因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而制作或者保存的信息，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的范畴。综上，被告区政府作出的（2015）3号《告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段存顺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责令二被上诉人公开区政府与青啤集团于2000年8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其五个附件；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且无法律依据。1、民事关系的主要特征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而政府对国有资产的处分完全是行政职权行为，与相对人具有管理被管理的关系。民事关系中，涉及的权益属于崂山啤酒厂及其全体集体劳动者，并不是政府的直接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的协议认定为民事关系显然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政府代表国家对国家出资企业合并分立等重大事项应当遵守法律和行政法规。虽然崂山啤酒厂是集体企业，但是区政府却对其作出了国有资产界定，无论是否正确，区政府对崂山啤酒厂分立和托管、向青啤集团处分资产所作出的处分行为完全属于履行职责的管理性质的行政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崂山啤酒厂的职工，不仅有知情权，更有参与表决意见的权利。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定，等于剥夺了企业职工的依法知情决策的法定权利，是严重侵害企业职工合法权益的行为。崂山啤酒厂对青啤集团之间产生的“资产转让”也是青岛市企业改革与组织结构调整领导小组的（1999）9号、14号、（2000）3号《会议纪要》精神进行的部署。区政府只是上述《会议纪要》具体的执行部门，因此原审法院所谓的该资产转让属于民事关系显然属于歪曲事实的判定。二、区政府未经市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的批准，越权超出处分权利范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及其五个附件，原审法院认为不属于行政管理的职责，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如认定为民事行为，就失去了行政机关行使职权的依据，因此该行为导致了重大的集体资产流失到外资企业，上诉人等984名职工对青岛崂山啤酒厂改制成立“新崂啤”中享有40%的股权至今无法实现的严重后果，已经给上诉人等984名职工造成了超过亿元的重大经济损失。三、原审法院不调取青岛市企业改革与组织结构调整领导小组的（2000）3号《会议纪要》，适用法律不当，其作出的决定书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调取。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该《会议纪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申请调取该份证据。
区政府答辩称，一、其与青啤集团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五个附件是答辩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协议，属于民法调整范围。二、上诉人所申请公开的信息不属政府信息公开范围。三、本案政府信息公开的程序合法。四、上诉人就资产转让合法性提出的质疑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市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申请获取的信息是区政府作为民事主体与第三方订立协议转让股权行为所生成的信息，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围，其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清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
本院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是：1、区政府认为上诉人的申请事项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畴，据此作出的（2015）3号《告知书》是否正确。2、市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上诉人的申请事项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畴为由，维持了（2015）3号《告知书》的行为是否正确。3、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围绕上述审理重点，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查证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基本同上诉、答辩意见。
二审程序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书，申请二被上诉人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经审查，二被上诉人庭前向本院提交了行政机关负责人不能出庭应诉的书面说明，并授权委托一名工作人员出庭应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的出庭人员资格合法有效。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区政府崂政发（2000）69号文件、青岛崂山啤酒厂青崂啤字（2000）35号文件等2份证据，在原审中上诉人已经举证并质证，以上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上诉人提交的（2008）青民一终字第1127号民事裁定书、崂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局青崂国资（2000）18号文件等5份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上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接纳。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本案中，上诉人所申请公开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五个附件，是被上诉人区政府代表国家在对国有企业资产进行处分的过程中，作为一般民事主体将企业资产协议转让与第三方，而非其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过程中产生的信息。该协议的履行也是企业资产的转让、受让，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的范围，并非通过协议由第三方代行部分行政行为或者实现行政管理的目的。因此，上诉人所申请公开的信息不属于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信息，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区政府作出的（2015）3号《告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判决中的该项认定正确。上诉人认为行政机关对国有资产的处分完全是行政职权行为，与相对人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原审法院将涉案协议行为认定为民事关系显然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最高院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本案中，上诉人于2015年7月9日向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于同年7月13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和《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进行了送达，区政府于7月24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市政府于9月6日作出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区政府作出的（2015）3号《告知书》。以上行政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对此未予评判欠妥，本院予以指出。
三、本案的审查对象是被上诉人区政府作出的（2015）3号《告知书》及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66号行政复议决定，故上诉人主张的区政府处分国有企业资产的协议行为是否侵犯其合法权益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此不予审理。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的（2000）3号《会议纪要》与本案审查对象的合法性亦无关联，其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对此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段存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琳
审 判 员 张景凯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