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灼国，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敏，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强，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志新，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李苏，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灼国因与被上诉人崔志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志新提供了《借条》一张，证实在2007年5月29日借款45万元给龚灼国，双方约定2007年11月29日还款，还款总额495000元（利息为45000元）。到期后龚灼国未按约定偿还，崔志新也同意继续借款给龚灼国，双方遂在上述《借条》下方注明“从2007年11月29日-2008年5月29日，还款为人民币大写人民币伍拾肆万伍仟元正（￥545000元）。”此后双方继续在上述内容下注明“从2009.11.29日借崔志新先生人民币大写柒拾贰万伍仟叁佰玖拾伍元正（￥725395元），按利率20%年息计算。”每次都在上一次内容后面注明“已还”。崔志新、龚灼国确认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一直是20%，但每次都将上次未还的本息合计作为下一次本金计算。
原审审理过程中，龚灼国提交了一张落款为“霍某”的收据，写明收到龚灼国还款47万元（本金40万元、利息7万元），但没有注明日期。龚灼国主张该收据出具的时间是2009年12月，当时龚灼国与崔志新协商以47万元结清债务，并将现金47万元交给了崔志新妻子霍某。崔志新确认收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龚灼国一直有资金往来，该47万元偿还的是2005年间的一笔债务。崔志新提交了龚灼国于2005年2月6日书写的一张《借条》，证实龚灼国曾向崔志新借款40万元，双方约定2005年8月6日还款，还款总额为44万元。龚灼国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本案最初的借款45万元就是从该张《借条》的40万元转化而来，崔志新对此不予确认。崔志新还提供了几段电话录音，证实从2012年至2014年一直在向龚灼国追讨借款，龚灼国在录音中曾提出以80万元了结债务，但不同意崔志新提出的还款时间，也不同意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在2014年8月5日双方最后一次通话中龚灼国提出帮崔志新建房抵债，此后就不再与崔志新协商还款方案，崔志新遂向法院起诉。龚灼国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不记得录音的时间。
原审法院认为：崔志新提供了龚灼国出具的《借条》，证实龚灼国向崔志新借款45万元的事实。龚灼国辩称已还款47万元，所提供的收据无落款时间，即使按照龚灼国主张的时间2009年12月计算，龚灼国此时应还本息也已经超过70万元，龚灼国主张崔志新同意以47万元结清债务，与常理不符。并且崔志新提供了录音和2005年的《借条》，能够佐证崔志新的主张，故对龚灼国的抗辩，不予采纳，龚灼国要求在本案中抵扣该47万元，不予支持。龚灼国认为崔志新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但双方在《借条》的最后一段内容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崔志新也一直在向龚灼国追讨本案借款，双方就还款方案一直在进行协商，因此龚灼国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龚灼国约定年利率为20%，不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双方应按此约定履行，崔志新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龚灼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崔志新偿还借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从2007年5月29日起计至龚灼国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崔志新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50元，由龚灼国负担。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龚灼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崔志新出具的2005年2月的《借条》所记载借款实际与崔志新出具的2007年5月29日借条所记载的借款为同一笔借款，龚灼国就该笔借款已经于2009年12月偿还本金40万元、利息7万元。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2月出具的借条为另一笔，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005年2月6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利息为5万元，而崔志新配偶霍某出具的收据中确认了龚灼国偿还了40万元本金及7万元利息，上述《借条》及收据金额不一致，若真为另一笔借款，崔志新应当就已经出借款项及为何多收取龚灼国2万元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实际上，龚灼国从事建筑装修行业，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04年开始便向崔志新借钱，因龚灼国与崔志新多年朋友，关系较好，一直未写借条。自2005年开始，崔志新认为借款金额较大，要求借款需出具借条，故于2005年2月6日出具了《借条》，以40万为本金，约定还款日期为2005年8月6日，借款期限届满还款44万。后因龚灼国到期未能全部清偿，故至2007年5月29日，双方重新签订以45万为本金的借条。崔志新的2005年2月的借条实与本案为同一笔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龚灼国主张崔志新同意与47万元结清债务于理不符，并以崔志新提交的录音和2005年的借条佐证崔志新的主张而认为该47万元不属于偿还本案的本息，以此支持崔志新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崔志新未对其主张2005年2月的借款为另一笔借款的出借义务进行举证，原审法院未经核实便主观认定龚灼国偿还的47万属于偿还2005年2月借款属事实认错误。
原审法院认为本息超过70万而以47万结清债务于理不符属于主观推断，同意以47万结清债务是龚灼国与崔志新之间对债权债务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原审法院未考虑到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长久以来的交易习惯，仅主观推断与常理不符即否定了民事主体之间对债权债务的自由处分权的后果没有任何依据，而且，即使龚灼国与崔志新最终未能就以47万元结清债权债务达成书面意见，但无可否认的是，龚灼国已向崔志新支付了47万元本息，即应当将龚灼国所还款项冲减40万本金、7万利息后才是龚灼国应当承担的本息。龚灼国与崔志新在录音中曾与被告就还款总额协商过，该80万元的计法是依据崔志新要求计至2012年12月份的还款总额为127万减去2009年12月份偿还的47万本息后计算出来的，崔志新提供的录音中龚灼国并未确认还款总额、还款方式及还款时问，原审法院依据录音中所提到的80万而认为龚灼国偿还的47万不属于偿还本案本息明显是对事实认定错误。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崔志新在起诉日之前从未向龚灼国催收过，龚灼国在偿还47万本息后剩余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不予保护。根据龚灼国与崔志新签订的借条及约定的结算方式可知，每期结算后所约定的借款期限均为半年，以半年利率为10％进行结算，那么实际上最后一次签订借条，是对第一次借款约定条款的继续履行的一个行为，借款周期仍应当认定为半年，即2009年11月29日至2010年5月28日。崔志新主张2012年4月7日至2014年8月5日共计5次电话催收过，但龚灼国认为这些录音均是围绕还款总额是否按照80万还款来调解，龚灼国均未明确还款金额及时间，即该几段录音并未构成诉讼时效中断。
综上，龚灼国已经偿还了本金40万元及利息7万元，剩余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崔志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崔志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崔志新承担。
被上诉人崔志新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二、双方从2004年起已有资金往来，该收据没有还款日期，不能证明是用于本案的还款，2012至2014年龚灼国仍承认没还清欠款。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崔志新原审诉请为：一、判令龚灼国向崔志新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5万元；二、判令龚灼国向崔志新支付借款利息（以45万元为本金，从2007年11月2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清偿日）；三、本案诉讼费由龚灼国负担。崔志新提起原审诉讼时间为2014年9月24日。
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利率于2008年12月23日调整为4.86％，于2015年6月28日调整为4.85％，于2015年8月26日调整为4.6％，
二审期间，龚灼国认为2005年2月6日《借条》划入2007年5月29日《借条》的第一笔，前者的本息成为后者的本金。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崔志新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龚灼国应否归还欠款；三、如龚灼国应当归还欠款，其本金和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问题。涉案2007年5月29日签署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的日期，诉讼时效期间从崔志新要求龚灼国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且崔志新一直在向龚灼国追讨，故崔志新于2014年9月24日提起原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龚灼国认为在录音中其没有明确还款金额及时间，故未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诉讼时效的中断并不以债务人明确还款金额及时间为必要条件，债权人的提出履行债务的要求亦构成中断，故对龚灼国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龚灼国认为2005年2月6日《借条》划入2007年5月29日《借条》的第一笔，前者的本息成为后者的本金，本案收条显示已经归还了上述欠款。本院认为龚灼国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收据显示的还款本金为40万元，而2007年5月29日《借条》第一笔的本金即为45万元，两者本金的数额不符；二、2005年2月6日《借条》计算至2005年8月5日的还款总额为44万元，即半年期的利息就已达到4万元，而2007年5月29日《借条》的本金为仅为45万元，即2005年2月6日《借条》计算至2007年5月29日的利息仅5万元，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三、根据2007年5月29日《借条》的内容，到期后龚灼国未按约定偿还借款的，双方会在《借条》下方注明新的金额，并在上一次内容后面注明“已还”，如果按照龚灼国所言，2005年2月5日《借条》在转入2007年5月29日《借条》后，应当注明“已还”字样，但实际未注明，这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所述，本院对龚灼国的意见不予采纳，崔志新以2007年5月29日《借条》为依据，要求龚灼国归还借款的诉请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问题。崔志新主张的本金45万元为2007年5月29日《借条》第一笔本金数额，对此本院予以支持。2007年5月29日《借条》第一笔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07年5月29日至11月29日，借款期限应认定为半年期，故其利率限额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崔志新在本案中主张以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双方在原审期间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利率于2008年12月23日调整为4.86％，于2015年6月28日调整为4.85％，于2015年8月26日调整为4.6％，上述利率的四倍低于20％，原审法院全部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有误，应予以调整，即借款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上述利率的四倍高于20％的，按照20％计算。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崔志新原审主张从2007年11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原审判决确定从2007年5月29日开始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龚灼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龚灼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崔志新偿还借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7年11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上述利率的四倍高于20％的，按照20％计算）；
三、驳回崔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050元，由崔志新负担100元，龚灼国负担7950元；二审受理费8050元，由崔志新负担100元，龚灼国负担7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刘 欢
代理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沈 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