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积芳，女，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王玉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凤清，女，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上诉人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
委托代理人王易平，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积芳与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凯利公司）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2379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芳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涛、吴凤清，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易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李积芳诉请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编号19）》属于无效合同；2、责令被告返还原告涉案房屋并赔偿原告损失3692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13日，原告李积芳在资阳市雁江区规划和建设局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在其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黄泥村16组建设层数为2层、面积195平方米的房屋。2010年2月3日，原告取得位于雁江区宝台镇黄泥村16社、房屋面积198.10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2010年3月22日，原告李积芳向资阳市人民政府提出土地登记申请。2010年5月10日，资阳市国土资源局和资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原告李积芳在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黄泥村16社集体土地上使用90平方米耕地作为宅基地建设房屋。2012年10月12日，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人民政府与该镇黄泥村16社达成《宝台镇黄泥村16社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宝台镇人民政府与该社社长及社员代表均签字盖印。双方就土地补偿、安置补助、青苗补偿等达成了基本协议。2013年8月4日，凯利公司（甲方）与李积芳（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编号：19号）。该协议约定：“为加快城东新区建设步伐，促进经济发展，根据雁江区人民政府安排，经发改、国土、规划、住建、征收等相关部门论证，甲方决定征收乙方位于雁江区宝台镇（乡）黄泥村16组的房屋，实施纬六路项目建设。。。。。。二、征收补偿标准及金额（一）对合法及视为合法房屋的补偿：1、住房补偿：合法房屋（混合）198.10㎡x890元／㎡，金额176309元。可视为合法的房屋：混合4.72㎡x88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砖木95㎡x87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烟囱2根0.7㎡x88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金额84719.6元。。。。。。小计263728.6元；（二）对无证房屋的残值收购小计53783.8元；（三）附属物补偿，小计10918.8元。。。。。。第（一）-第（六）款：甲方应支付乙方征收补偿总额合计356041.2元。三、安置方式及标准。根据国家征收有关政策及本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乙方可选住房面积298.52㎡。乙方选择产权调换住房位于城东新区泥河①期安置小区内14栋1单元1层左右各一套，面积均为74.6㎡、位于该安置小区内14栋1单元6层左，面积74.6㎡、位于该安置小区内14栋2单元1层左，面积74.6㎡、该安置小区内20栋1单元26层01H4号，面积71.42㎡（面积最终以房管部门确权为准）。乙方应支付甲方购房款总额合计356098.2元。四、付款方式及期限。�一）选择产权调换的，征收补偿补助资金转作乙方安置购房资金，不领取现金。。。。。。品跌后乙方向甲方交纳补差资金57元。（大写：伍拾柒元正）。“甲方凯利公司，乙方李积芳、代表人：吴凤青。双方盖章并按印。落款时间2013年8月4日。后被告于2013年9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
原告李积芳之母吴凤清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14日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提出要求公开资阳市宝台镇黄泥村16组2013年土地是否审批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均被该厅告知无其要求公开的政府信息。
四川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6日向资阳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资阳市2014年第5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川府土（2014）791号，同意将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黄泥村5、14、15、16、17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资阳市2014年第5批城市建设用地。
资阳市雁江区房屋征收局于2014年8月29日拟定了《关于城东新区纬六路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同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对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予以公告。2014年12月17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作出了第10号房屋征收决定。2015年1月8日，资阳市雁江区房屋征收局向征收实施单位城东新区管委会出具了《资阳市资阳市雁江区房屋征收局关于追认城东新区纬六路建设工程前期协议签订有效的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胁迫原告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审查合同是否有效，应从合同效力的构成要件上分析。首先，从合同主体上看，原、被告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及享有完全的�事行为能力，本院认为合同双方主体适格；其次，从合同内容上看，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认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被告存在胁迫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但原告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原告认为其房屋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因被告实施纬六路项目建设而在未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情形下就与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农村集体土地已经取得了合法的建设用地手续，故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8月4日订立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房屋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在庭审中提到其母吴凤清从村集体购买的废弃学校用房60平米没有得到合法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应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积芳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积芳不服，上诉来本院诉请：一、撤销（2014）雁江民初字第237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积芳提起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没有签订本案争议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按照《土地管理法》及相关的征收法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应该是房屋所有权人和房屋征收部门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作为一个企业主体没有签订该类协议的主体资格。二、本案争议的协议违反效力性规定，依法应确定为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属于效力性规定，本案争议的协议违反了该项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三、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手续，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说明。四、涉案协议的签订直接侵害了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五、涉案协议是在上诉人被欺骗、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一事实。六、涉案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的被拆迁房屋是用来进行生产经营的，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的补偿仅仅是住宅的安置补偿，没有对营业损失进行补偿。另外，在补偿过程中也存在同屋不同价的补偿问题。
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政府设立的公司，符合主体资格要求。在开发中被上诉人是严格按照政府的指示完成，也严格遵守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了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违反了土地管理规定，但本案争议的是房屋拆迁问题，与土地管理问题无关。被上诉人征收了上诉人房屋198平方米，实际补偿了上诉人300多平方米，上诉人也接受了补偿的房屋。三、上诉人对土地问题无权在本案中提出请求。四、综合考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李积芳申请了证人陈少华出庭作证，陈少华作证的内容为：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虽然落款时间是2013年8月4日，实际签订时间是在2013年9月17日，我和上诉人的母亲就此事找过政府工作人员。2013年9月17日协议签订的时候我没有在现场。上诉人申请证人陈少华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为：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协议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17日，但是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没有胁迫行为。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为：因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均表示认可，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2013年9月17日，凯利公司（甲方）与李积芳（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编号：19号）。该协议约定：“为加快城东新区建设步伐，促进经济发展，根据雁江区人民政府安排，经发改、国土、规划、住建、征收等相关部门论证，甲方决定征收乙方位于雁江区宝台镇（乡）黄泥村16组的房屋，实施纬六路项目建设。。。。。。二、征收补偿标准及金额（一）对合法及视为合法房屋的补偿：1、住房补偿：合法房屋（混合）198.10㎡x890元／㎡，金额176309元。可视为合法的房屋：混合4.72㎡x88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砖木95㎡x87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烟囱2根0.7㎡x880元／㎡（扣10元／㎡处罚办证费），金额84719.6元。。。。。。小计263728.6元；（二）对无证房屋的残值收购小计53783.8元；（三）附属物补偿，小计10918.8元。。。。。。第（一）-第（六）款：甲方应支付乙方征收补偿总额合计356041.2元。三、安置方式及标准。根据国家征收有关政策及本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乙方可选住房面积298.52㎡。乙方选择产权调换住房位于城东新区泥河①期安置小区内14栋1单元1层左右各一套，面积均为74.6㎡、位于该安置小区内14栋1单元6层左，面积74.6㎡、位于该安置小区内14栋2单元1层左，面积74.6㎡、该安置小区内20栋1单元26层01H4号，面积71.42㎡（面积最终以房管部门确权为准）。乙方应支付甲方购房款总额合计356098.2元。四、付款方式及期限。（一）选择产权调换的，征收补偿补助资金转作乙方安置购房资金，不领取现金。。。。。。品跌后乙方向甲方交纳补差资金57元。（大写：伍拾柒元正）。“甲方凯利公司，乙方李积芳、代表人：吴凤青。双方盖章并按印。落款时间2013年8月4日。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双方�事人的陈述等。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1、被上诉人凯利公司是否具有签订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首先，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上诉人李积芳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其内容表现为上诉人李积芳将其拥有合法产权的房屋交由被上诉人凯利公司拆迁，再由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对上诉人李积芳予以补偿，该协议符合民事合同的特征，因此被上诉人凯利公司作为合法成立的企业组织，其有权利和资格与上诉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达成协议。其次，《土地管理法》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均无关于企�组织不能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规定，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记载的经营范围为“从事雁江区城区范围内国有资产的经营、开发、优化配置及管理……”，《税务登记证》上记载的登记注册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凯利公司是由政府投资设立的公司，并具备进行城市房屋拆迁补偿的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李积芳提出被上诉人凯利公司不具备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李积芳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首先，《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上诉人李积芳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签订的是《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其合同履行内容为上诉人李积芳的房屋拆迁和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的安置房补偿，并未涉及到被拆迁房屋之下的土地转让、征收、审批等问题。其次，虽然上诉人李积芳和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在2013年9月17日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和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将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拆迁之时，被拆迁房屋之下的土地尚未取得建设用地手续，但四川省人民政府2014年8月6日发布的川府土（2014）791号文件—《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资阳市2014年第5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已经同意将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之下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即起诉前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取得了合法手续。因此上诉人李积芳关于其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3、关于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合法权益以及是否存在胁迫和显示公平的问题。因上诉人李积芳在本案中并未提出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及存在胁迫、显示公平的情形，因此对于上诉人李积芳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李积芳的房屋已经予以拆除且上诉人李积芳已经对被上诉人凯利公司提供的安置房进行了选定。综合前述事实，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李积芳提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违法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李积芳要求被上诉人凯利公司返还涉案房屋并赔偿损失3692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李积芳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上诉人李积芳诉请的涉案房屋已经由被上诉人凯利公司予以合法拆除，上诉人李积芳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对上诉人李积芳造成了36920元的经济损失。故上诉人李积芳要求被上诉人凯利公司返还被拆迁房屋及赔偿36920元损失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积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的受理费723元，由上诉人李积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力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