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石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仲慧，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华尔街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邓伟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冠荣，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新华，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政路1号中山中环广场1座901号、902号之二卡，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罗锐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秋真，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雅。
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华尔街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华尔街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城投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8日，上海宝冶公司（××）与第三人中山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中山市博爱路西南侧的中环广场二期工程（即中山市会展商务中心）发包给××总承包，工程内容包括桩基、土建、机电安装等；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082天，合同总价暂定10亿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上海宝冶公司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进行了基坑支护施工。后监理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以施工许可证未办理好为由通知上海宝冶公司停工至今，现保留少量人员留守工地。截止2013年9月2日，中山城投公司支付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28726497.91元。
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9月18日至10月25日委托中山市土地与矿业权公开交易管理办公室在中山市土地与矿业权公开交易大堂对编号为G21-13-0159的土地进行挂牌出让。该土地位于中山市××路南侧，总面积47131.1平方米（70.6966亩），包含了面积为28837.01平方米的商业用地、面积为8992.58平方米的河涌用地、面积为9301.52平方米的停车场用地。该土地挂牌出让公告第五条规定：用地上有在建工程项目，原××同意放弃该项目的权利义务，并转由竞得人承继，竞得人应与原××协商处理该工程建设的相关约定，确保各方利益不受损害。《中山市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现场竞买规则》第四条规定：竞买人一旦进入竞价现场并领取竞买号牌，即表示已充分了解竞买标的的全部情况，同时视为认可本宗公开交易文件内记载的内容及有关规定并接受其约束。同年10月25日，由中山市达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达朗公司）和中山城投公司联合作为竞买人，以出让金248024168元的价格竞得该土地，并于同日签订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交易成交确认书》，于同年11月1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交付协议书》，约定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应于2014年1月1日前将该土地移交给中山达朗公司和中山城投公司。
中山华尔街公司的股东是中山达朗公司和中山城投公司。2013年11月11日，中山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中山达朗公司和中山城投公司（乙方）、中山华尔街公司（丙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由丙方承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2013年12月，中山华尔街公司支付了土地出让金248024168元、契税7440725.04元、交易服务费157600元，合共255622493.04元。中山华尔街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取得证号为中府国用（2014）第2100366号（面积为28837平方米的商业用地）和中府国用（2014）第2100367号（面积为9301.5平方米的停车场用地）的两本土地使用权证。其余面积为8992.6平方米的河涌用地无偿提供给中山市人民政府作河涌用地，产权归中山市人民政府。
根据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的《关于中山市华尔街房产置业有限公司申请受让土地的批复》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中山华尔街公司从2013年12月24日开始对上述土地享有40年的使用权，中山华尔街公司须在2014年5月31日前开工，在2017年5月15日前竣工。2014年8月25日，中山华尔街公司以上海宝冶公司未及时将原进驻的人员和设备从该土地撤离，导致中山华尔街公司未能够及时开发该土地而获得投资收益为由，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上海宝冶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立即从位于中山市东区博爱路南侧的土地证号为中府国用（2014）第2100366号和中府国用（2014）第21003**号的土地撤离，把上述土地交还给中山华尔街公司；2.上海宝冶公司向中山华尔街公司支付侵占土地的赔偿款（从2014年3月27日起，按每日84040.27元计算至上海宝冶公司把上述土地交还给中山华尔街公司之日）；3.上海宝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中山华尔街公司明确在本案中不要求第三人中山城投公司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27日，上海宝冶公司以中山城投公司一直未通知其复工为由另案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489号]，请求中山城投公司复工，继续履行双方的施工合同，中山城投公司支付其工程款、赔偿其损失等18766003.8元。该案正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中山华尔街公司通过受让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能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主张上海宝冶公司占有涉案土地拒不撤离妨害其行使权利而要求其撤离并交还土地，故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排除妨害是物权保护的重要方法，它主要是针对妨碍物权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措施。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可能的妨害时，物权人均可以请求排除妨害。
上海宝冶公司基于与中山城投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进驻占有涉案土地，系合法占有涉案土地。因故停工后，作为工程发包方的中山城投公司至今一直未通知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施工合同，作为涉案土地现土地使用权人的中山华尔街公司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亦没有证据显示其通知上海宝冶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并要求上海宝冶公司撤离工地现场，交还土地。因此，至中山华尔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海宝冶公司撤离涉案土地时，上海宝冶公司是合法占有涉案土地。
上海宝冶公司据以占有涉案土地是基于其与中山城投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中山华尔街公司主张上海宝冶公司撤离土地是基于其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行使物权保护权利。当物权与债权均需法律加以保护时，应优先考虑保护物权。上海宝冶公司因中山华尔街公司主张物权而要撤离工地无法履行合同时，对其合同之债，可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中山城投公司另行主张。至于涉案土地挂牌出让公告有关“用地上有在建工程项目，原××同意放弃该项目的权利义务，并转由竞得人承继，竞得人应与原××协商处理该工程建设的相关约定，确保各方利益不受损害”的规定，只是告知竞得人涉案土地上有在建工程，竞得人应与原××协商处理工程事宜，保确双方利益不受损，并不必然得出竞得人应与原××继续履行原施工合同的结论，否则，对竞得人不公平。至于竞得人与××对工程事宜协商不成致××损失，依上述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应由××向××主张相应权利，而非以此为由继续占有涉案土地拒不交还。因此，在中山华尔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海宝冶公司撤离涉案土地后，上海宝冶公司应撤离工地，但其拒不撤离，其行为已侵害中山华尔街公司的权利。中山华尔街公司请求上海宝冶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从涉案土地撤离并交还土地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中山华尔街公司主张上海宝冶公司支付侵占土地的赔偿款问题。如前所述，至中山华尔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海宝冶公司撤离涉案土地时，上海宝冶公司是合法占有涉案土地，中山华尔街公司、中山城投公司一直未发函通知上海宝冶公司撤场或解除施工合同，上海宝冶公司对占有涉案土地不存在过错。此外，中山华尔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具备对涉案土地进行建设施工的条件，是因上海宝冶公司占有土地导致其不能施工，造成其开发投资受拖延而蒙受损失。且中山华尔街公司对涉案土地存在在建工程是知晓的，在双方对上海宝冶公司应否撤离工地存在争议未解决以及原施工合同未解除情况下，上海宝冶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山华尔街公司主张上海宝冶公司支付侵占土地的赔偿款的诉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宝冶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从位于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博爱路南侧的土地证号为中府国用（2014）第2100366号和中府国用（2014）第21003**号的土地撤离，把上述土地交还给中山华尔街公司；二、驳回中山华尔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39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97394元（中山华尔街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华尔街公司负担96394元，上海宝冶公司负担1000元（上海宝冶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中山华尔街公司）。
上诉人上海宝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海宝冶公司没有侵犯中山华尔街公司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构成侵权。（一）上海宝冶公司是合法占有本案的诉争地块，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原审判决对此亦予以确认。（二）原审判决认为上海宝冶公司占有土地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是债权，而中山华尔街公司要求上海宝冶公司撤离是基于物权，当两者冲突时应优先保护物权，至于合同无法履行导致的上海宝冶公司的损失，其应另行主张权利。上述认定不正确。1.妨害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以无权施加的设施对权利人的物或物权造成侵害或妨碍，现实地阻碍了特定的物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相对人的妨害，须以非法或不正当为前提，如果妨害有法定事由或者约定事由，权利人则有容忍的义务。2.中山华尔街公司受让诉争地块之前，对上海宝冶公司合法占有该地块是明知的，且中山华尔街公司有义务与上海宝冶公司协商处理该工程建设的相关约定，确保各方利益不受损害。3.中山华尔街公司不仅至今没有与上海宝冶公司协商处理该工程建设的相关约定，确保各方利益不受损害，反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要求排除妨碍，明显违反了上述约定。4.上海宝冶公司与中山城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至今尚未解除，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仍有法律约束力。之后即使中山华尔街公司获得该地块的建设土地使用权，上海宝冶公司也不会因此从合法占有转变为非法占有，不存在以此为由继续占有涉案土地拒不交还的情形。5.上海宝冶公司向中山城投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是其权利，原审判决无权干涉。（三）上海宝冶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上海宝冶公司基于其与中山城投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占有了本案诉争土地，且该施工合同至今尚未解除，上海宝冶公司占有该施工工地的依据并未发生变化。（四）上海宝冶公司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与中山华尔街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合同，行政诉讼的结果可能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山华尔街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山华尔街公司答辩称：1.中山华尔街公司受让的标的是国有土地，而不是在建工程项目。2.上海宝冶公司强行要求中山华尔街公司一定要把未来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其施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中山华尔街公司的合同自由。中山城投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由于某些方面的原因工程停工，该土地被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经市政府批准而另行挂牌出让，是客观事实。中山华尔街公司不受上海宝冶公司与中山城投公司之间合同的约束，中山华尔街公司在依法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有权自行安排施工。3.上海宝冶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还没有被受理，中止本案的审理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山城投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上诉人上海宝冶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行政起诉状及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的当事人举证登记表，拟证实本案应中止审理。被上诉人华尔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原审第三人中山城投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是否中止本案的审理由法院依法决定。
被上诉人中山华尔街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中山城投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海宝冶公司确认其提起的行政诉讼仍未被受理。其主张合法占有涉案土地是基于其与中山城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针对当事人诉因和诉请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中山华尔街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登记的产权人，依法可以充分行使其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山华尔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系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主张排除妨害，其行使的是物上请求权。基于物权的对世性和排他性，中山华尔街公司可以行使物上请求权之排除妨碍请求权，此种妨碍包括既成之妨碍和可能之妨碍，权利人之外的一切人负有消极的不得干预物权人行使权利的义务。上海宝冶公司确认其主张合法占有案涉土地是依据其与中山城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山华尔街公司不是上述合同的相对人，上海宝冶公司合法占有案涉土地是基于其对中山城投公司的债权。中山华尔街公司享有的物权与上海宝冶公司享有的债权两者发生冲突时，物权应优先于债权得到保护，若上海宝冶公司认为其债权遭受侵害可依据合同向合同相对方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判决上海宝冶公司从案涉土地搬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海宝冶公司提出的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上海宝冶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至本案二审开庭时尚未被正式受理，且本案不存在依法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对其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上海宝冶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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