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建设路南侧。
负责人：杨东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会民，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罗氏，女，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杰，男，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坤杰，男，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杰妹，女，199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线旗，安徽彭线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工农南路东侧。
负责人：邓士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涡阳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涡阳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1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涡阳县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会民、被上诉人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及其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线旗、原审被告移动涡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涡阳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涡阳县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下列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引起触电的供电线路的产权人是谁没有确认完全错误。本案中，引起触电事故的高压电线的产权人和运行维护管理人是移动涡阳分公司。一审判决对涉案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真实性虽予以认定，但却以是“二被告的单方约定为由”，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该理由不当，供用电合同是供用电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供电线路的产权决定了供电线路的维护责任主体及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人，由于移动涡阳分公司投资购买了该信号塔的供电设施，因此双方在高压供用电合同第8条以及附件2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中明确规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涡阳马店05线倪罗赵分支2号杆下火线，用电方T接线点向用电方侧延伸（产权分界点）。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和维护管理。分店点负荷侧电力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根据该规定，引起触电的，供电线路的产权人及运行维护管理人是移动涡阳分公司，而非供电公司。该约定是对合同涉及的相关产权人及运行维护人的明确，与格式条款的免责约定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赵明超死亡的原因是触电死亡的证据不足。赵明超死亡后，有关部门未作出触电死亡的鉴定，也没有相关医疗机构的检查记录。3、一审判决认定“高压线把板子吸过去从上面掉下来，砸到赵明超，导致其电击死亡”是错误的。引起人体触电身亡，必须是在人身和高压线之间通过导体相连，是人体受到电流所击。高压线不可能将所谓的板子吸过去，如果板子掉下来，脱离了电源也不可能导致赵明超触电死亡。二、一审判决的民事责任划分没有法律依据。1、死者赵明超应承担主要责任。如果说赵明超是触电死亡，应当是其身体接触到具有导电性的活动板房的板子，同时板子又接触到高压电，才导致触电死亡。而高压线距赵明涛的房屋的水平距离超过1.5米，也就是在其搭建二楼的活动板房时，将安装板房活动板房的板子向高压电一方伸出的水平距离已经超过1.5米。赵明超在电力设施保护区附近私搭乱建房屋，且故意将板房所需板子伸向高压电线，是引起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移动涡阳分公司应当承担余下的民事责任。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以及《电力供应和使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就是电力设施的维护管理人，也是责任主体。如果说电力设施的产权人需要委托电力企业维护管理，应当和供电企业签订委托协议，交纳维护费用。在这种情况下，电力企业才能成为他人电力资产的维护管理责任人。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对“该段电力设施未尽到巡查、监督、保护供电安全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和移动涡阳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不妥，该条是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之后的处理办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则是适用连带责任的条件；在责任划分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是赔偿范围，而《电力供应和使用条例》第十七条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才是如何划分责任的法律、法规依据。
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辩称，该线路的维护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属于上诉方，线路的架设是经过上诉人审批，上诉人以产权约定为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举证责任倒置判决两被告承担责任与法有据。
移动涡阳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我们使用电力是采用计量的方式，电表以下线路是由我公司使用，电表以上的线路完全是由上诉人单方为了销售电力作为输送电力的线路来使用的，上诉人负责管理、维护的职责。房子在高压线建设之前就存在，上诉人在审批架设高压线路时应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正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高压线与房屋的安全距离不足，引发了安全事故，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我们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上诉人与任何一家用电单位通用的协议，上诉人试图用协议的方式将自己法定的职责和义务向外转嫁，与民法的规定相违背，不具有效力，不应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以来，赵明超在位于涡阳县马店集镇吴府行政村倪庄自然村西头路南建房居住至今，移动涡阳分公司建设信号塔在赵明超建房之后，且建在在赵明超房屋西侧，并从涡阳县供电公司处接入高压线。2017年8月8日下午，赵明超在位于涡阳县马店集镇吴府行政村的住处一层房屋上面搭建未经批准的活动板房，赵明超到一层房屋上面叫人吃饭时，靠在二楼铁上，干活的举最后一块板，被移动涡阳分公司从供电公司接入的高压线把板子吸过去，从上面掉下来，砸到赵明超，导致其电击死亡。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系赵明超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赵明超于1965年7月6日出生，系农村居民，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的损失具体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34400元（11720元/年×20年）；2、丧葬费2955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交通费、住宿费：6000元，合计34995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赵明超在位于涡阳县马店集镇吴府行政村的住处一层房屋上面搭建未经批准的活动板房，在搭建过程中，被移动涡阳分公司从涡阳县供电公司接入的高压线电击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高压电线属高度危险作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给他人造成损害时，行为人免除责任的条件是能够证明损害是由不可抗力引起的或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而这要由行为人自己负举证责任。故意是指当事人主观上明知并且追求的结果，不包括当事人的过失或重大过失。因此，如果查明损害不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受害人虽然存在过失或重大过失，也不能免除行为人的民事责任。在排除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本案被告涡阳县供电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要免除其责任，就应当举证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赵明超故意造成的。而涡阳县供电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在诉讼中未举证证实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赵明超故意造成的或者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造成的。因此，涡阳县供电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被告之间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能够印证电击伤赵明超的10KV高压线路系二被告所架设、使用，该合同系二被告之间的单方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涡阳县供电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供电企业和用户都应加强供电和用电的运行管理，涡阳县供电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对供电设施未能尽到巡查、监督、保证供电安全的义务，移动涡阳分公司对该段电线未能尽到安全使用的义务。移动涡阳分公司辩称其系用电客户，不具备管理、维护职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移动涡阳分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应对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施工现场是赵明超本人管理，受害人赵明超未经批准擅自在其原一楼住房之上搭建活动板房，且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虽然，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二被告责任大小难以确定，应平均承担责任，移动涡阳分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应分别赔偿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各项损失122482.85元（即349951元×35％）。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各项损失122482.85元；二、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各项损失122482.85元；三、驳回原告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赵罗氏、赵杰、赵坤杰、赵杰妹负担450元，由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负担800元，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质证意见均同一审。
本院查明事实基本同一审，但与一审认定不同的是：赵明超到一层房屋上面叫人吃饭时，为其搭建活动板房的工人举最后一块铁皮夹心板时，因有风，板子不慎搭在移动涡阳分公司从供电公司接入的高压线上，赵明超身体接触到夹心板，被电击死亡。
另查明：移动涡阳分公司与涡阳县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移动涡阳分公司35KV王窑变电站10KV马店05线倪罗赵分支2号杆下火电，用电方“T”接线点向用电方侧延伸（产权分界点）。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事故发生在用电负荷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认定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是否正确。二、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三、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恰当。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移动涡阳分公司与涡阳县供电公司之间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合同标的物为电能，合同的履行地点为电路的产权分界点，即在产权分界点移动涡阳分公司将电能交付给了与涡阳县供电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在接收电能后利用自己的线路将电能使用于通信基站，由其对该电力设施进行实际控制，享有利益，履行义务，且《高压供用电合同》明确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之后受电侧属用电人维护管理，因此，在产权分界点之后，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为移动涡阳分公司，移动涡阳分公司对电力设施（包括电能）进行管理和维护。受害人赵明超被电击的地点位于产权分界点之后，作为该电力设施经营者的移动涡阳分公司应对赵明超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涡阳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的独家经营单位，应当对供电线路进行日常的巡视、检修，且其相比于用电单位，具有更为专业的维护经验和能力，故其应当具有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其在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中，应当对供用电线路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或提醒用电单位排除。本案中，涡阳县供电公司未能对供用电线路进行日常巡视，从而及时发现安全隐患，也未提醒用电单位移动涡阳分公司消除安全隐患，因此，涡阳县供电公司未能尽到与其自身能力范围之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认为移动涡阳分公司与涡阳县供电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论述不当。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赵明超在未经批准擅自在其原一楼住房之上搭建活动板房，且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受害人方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移动涡阳分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妥。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予以认定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部分不准确，但裁决结果正确，故对涡阳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胜
审 判 员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