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志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禄粦，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翠琴，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瑞君，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卡森威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瑞君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瑞君诉请原审法院判令：确认2013年12月28日股东会决议有效；卡森威公司立即支付股权款218985.3元；由卡森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卡森威公司辩称，2013年12月2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且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22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林瑞君依据无效的股东会决议所提之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日，卡森威公司的股东季志武、刘文彬、刘佳颖、姚尚佳、颜新华及林瑞君签署一份《股东合作协议书（补签）》，确认季志武占卡森威公司总股份52%、刘文彬占总股份21%、刘佳颖占总股份15%、姚尚佳占总股份5%、颜新华占总股份3.5%及林瑞君占总股份3.5%，其中1%是卡森威公司赠与原告的；一方股东，须先清偿其对卡森威公司的个人债务（包括向公司借款、该股东行为使公司遭受损失而必须向公司赔偿等）且征得其他股东的书面同意后，方可退股，否则退股无效；任何时候退股均以现金结算，退股时需结算公司的盈亏，承担其该承担的责任；因一方退股导致公司股权变更和其他需要变更的有关事项，退股方应配合办理退股后的变更登记事宜。2013年12月28日，卡森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志武主持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书面《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同意林瑞君退出公司不再持有公司股权；林瑞君所持的股权出资额328985.3元由卡森威公司按原价代为转让，如一年内不能成功转让，则由卡森威公司收回股权并于2014年10月1日前支付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款项返还林瑞君，林瑞君送林瑞君1%股权由公司收回并送于股东颜新华。季志武、刘佳颖、颜新华及林瑞君均在该决议上签字确认。卡森威公司主张股东姚尚佳名字不是姚尚佳本人所签。但姚尚佳到庭对该股东会决议予以确认。2014年11月2日，卡森威公司向林瑞君出具《承诺书》，承诺在11月15日前退还投资款50000元。卡森威公司总共向林瑞君支付股权款110000元，余款未再支付，林瑞君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季志武与刘文彬是夫妻关系。股东会决议上股东刘文彬的签名并非为其本人签名，而是季志武代为签名的。卡森威公司主张股东刘文彬对公司回购原告股权并支付回购股权款的决议表示异议。
以上事实有：林瑞君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书（补签）》、《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卡森威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书面声明》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卡森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志武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时，其中股东刘文彬虽然未到会，会议所形成的《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季志武代刘文彬签名的。但因季志武与刘文彬是夫妻关系，其他股东有理由相信季志武有代理权。即便有异议，刘文彬也未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卡森威公司六股东于2013年12月28日书面所形成的《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系六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当严格履行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原告所持的股权出资额328985.3元由卡森威公司按原价代为转让，如一年内不能成功转让，则由卡森威公司收回股权并将款项返还林瑞君。之后，卡森威公司向林瑞君出具《承诺书》也承诺要退还投资款。故林瑞君请求卡森威公司返还股权款218985.3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林瑞君与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于2013年12月28日所签署的《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二、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瑞君支付股权款218985.3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293元，由卡森威公司负担。
宣判后，卡森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卡森威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系六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当严格履行协议”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股东收回自己出资后，导致公司资本总额减少，违背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二、公司回购自己股权会导致身份混同，公司回购股权后，自己是自己的股东，会导致管理上的混乱。三、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权会损害债权人利益，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后，导致公司资产减少，会影响债权人及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利益。不利于维护正常的交易。四、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后，相关股东出资被收回。违背了《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在一定条件下回购本公司股票也是法律允许的，所以，第一百四十二条接着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公司因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可见我国立法对公司的股份回购采取的是“原则禁止、例外允许”。在本案中并无特定的事由，因此《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权的约定是违背了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五、《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作出的程序上也是错误的。1、未依《公司章程》规定提前15天通知全体股东，因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股东刘文彬、姚尚佳未参与股东会，并未说明放弃优先购买权。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在两股东未到会的情况下，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侵犯了两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因此，该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林瑞君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出的判决客观、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1、2013年12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是由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季志武召集和主持，季志武与股东刘文彬系夫妻关系，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季志武有代理权。即便刘文彬对该股东会决议持有异议，其亦应当在决议作出之日起的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在股东会决议形成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刘文彬自始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该决议内容。2、股东姚尚佳委托其母亲参加2013年12月28日的临时股东大会，并不违反章程及法律的规定，且姚尚佳本人亦到庭对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予以确认。3、上诉人已经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履行了支付股权款之义务，同时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亦多次向被上诉人承诺要退还剩余投资款，足以证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于法有据。综上，《股东会决议》系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得到实际履行，上诉人也多次承诺支付股权款，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事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股权款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退股并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抽逃出资的范畴。本案《股东会决议》是由于股东之间因经营理念不合而做出的，而不是为了其他非法目的，该决议的内容显然不属于抽逃资金的范畴。且《公司法》虽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却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的方式退出公司，包括以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退出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在收购被上诉人的股份之后，可以进行转让，或者将该股份通过减资程序进行注销。此种方式既不违反公司资本维持的原则，也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同时亦符合《公司法》的立法原意。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应遵守资本维持原则，非因法定事由，不得回购股权，否则将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股东会以下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才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本案并未出现上述情形，卡森威公司不具备回购股东股票的法定条件。公司股东就股东林瑞君退股并由公司回购而达成《厦门卡森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回购股权的规定，属于无效决议，双方均不得请求履行该决议。卡森威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承诺回购股权并由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林瑞君要求公司根据决议支付股权回购款，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6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瑞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5元，均由被上诉人林瑞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平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
（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
（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
（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
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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