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平。
委托代理人：朱琴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淑南。
上诉人张根平为与被上诉人朱小岳、史淑南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舟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12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张根平的代理人朱琴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4日，中介人何后根以张根平的名义与朱小岳、史淑南签订《船舶买卖转让合同》，约定朱小岳、史淑南将“岱渔2003”船卖给张根平，船长12.5米，宽2.2米，深1米，船价77000元。因何后根误以为张根平为“蒋国平”，而在合同上签了“蒋国平”的名字。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检验局（岱山）出具的《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载明：“岱渔2003”船为朱小岳所有，该船总长13米，船长11.2米，型宽2.8米，型深1米。张根平于当日支付了定金5000元，同月16�支付了剩下船款72000元，朱小岳、史淑南随后按约将船舶交付给张根平。双方一直未就涉案船舶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
2013年7月15日，张根平以涉案船舶实际船长为11.2米，朱小岳、史淑南构成欺诈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案《船舶买卖转让合同》，朱小岳、史淑南向张根平返还购船款77000元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以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予以立案审理，并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甬海法舟商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小岳、史淑南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判决驳回张根平的诉讼请求。张根平不服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张根平以原审诉讼请求有误，决定另案起诉为由申请撤回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浙海终字第192号民事裁定，准许张根平撤回上诉。
2014年2月10日，张根平提起本案�讼，请求判令朱小岳、史淑南返还船款8008元，赔偿损失10647元。
朱小岳、史淑南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船舶买卖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张根平按约支付了购船款77000元，朱小岳、史淑南也按约交付了标的船舶，双方就船舶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张根平主张朱小岳、史淑南交付船舶的实际长度及船舶所有权证书所记载的船舶长度均比合同约定的长度短1.3米，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据此要求朱小岳、史淑南返还部分船款并赔偿损失。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系特定物买卖，判断当事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当综合考虑买卖双方的交易过程、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目的及当地交易习惯等各种因素。具体分析如下：1.从双方交易过程看，张根平先有实地查看船舶的行为，而后根据所了解到的船舶外形、新旧程度、功能用途、机器配置等船舶整体状况，双方商定船舶价格，并签订买卖合同。可见，双方所达成的合意就是针对张根平所查看过的该特定船舶进行买卖，朱小岳、史淑南在此基础上按约交付了经张根平查看过的该特定船舶，其履行并不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长度是船舶外在特征，并非隐蔽性质量问题，张根平查看船舶后决定购船，应认为张根平对其所查看船舶长度予以认可，朱小岳、史淑南在签订合同后也未擅自改小船舶尺寸，张根平此后也接收了该特定船舶，这种交易应视为是双方以船舶现状为准进行的交易，这也符合渔区船舶交易习惯。3.双方之间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填充式合同，条款固定，双方以填写方式明确该笔交易。在该合同第一条形体部分载明，船长为12.5米，宽为2.2米。而登记证书�示，船舶总长为13米，船长为11.2米，型宽为2.8米。张根平据此认为朱小岳、史淑南丧失诚实信用原则，将实为11.2米的渔船以12.5米出卖给张根平，但对比可见，合同中不仅长度与证书记载不一致，宽度也并不一致，而且合同中的船长虽然大于证书记载，但宽度反而小于证书记载，也存在0.6米的差距，如果说朱小岳、史淑南是为了提高船价而故意把长度填写得更长，但是船宽的数据反而填写得更小，显然又与提高船价的目的不符。此外，如上所述，由于在对渔船长度表述时，通常就存在船舶总长与船长两种不同概念，对于船的长度本案存在多个数据，有合同约定的12.5米，有登记证书记载的船舶总长13米、船长11.2米，有张根平自认测得的船舶总长11.85米及船长11.2米等，这也说明合同中填写的船长到底应针对哪种标准本身也不明确。因此，仅凭该合同中船长12.5米的填写�登记证书不符，尚不能就此认定朱小岳、史淑南丧失诚实信用原则，为误导张根平提高船价故意把实为11.2米的船写成12.5米。根据本案合同系填充式合同的属性，综观合同的前后文义，并结合该12.5米与实际长度的误差程度，该院认为，合同中此处对船长12.5米的填写更应视为朱小岳、史淑南对该特定船舶特征的大致描述，主要用以指定该船舶，该填写的数据即使不是非常精确，与实际存在一定误差，也不足以据此作为张根平的索赔依据并对朱小岳、史淑南予以归责。4.张根平提出返还部分购船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其中返还购船款8008元的计算依据为：77000元（船舶总价）÷12.5米（船长）×1.3（米）。该院认为，张根平购买船舶的目的在于经营使用，船舶价值构成既包括船舶尺寸等外观因素，同时也包括船舶动力、设备、船龄等功能因素，故张根平以长度为单位确定船�价值，显然不当；另一部分为船体加长所需要支付的修理费及误工费共计10647元，张根平自认船舶目前仍在正常运营中，因此，张根平并非必须通过加长船体才能达到其船舶使用的目的，而且该费用也未实际发生，不应予以认可。综上，张根平诉请的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4日判决：驳回张根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减半收取375元，由张根平负担。
张根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涉案船舶是一条与证书记载不相吻合的船舶，即套牌船舶，故原判认定合同船宽小于证书记载与事实不符。本案由于出卖的船舶长度与合同不符，应由出卖方承担退货或退回差价的责任。二、原判程序不当，朱小岳、史淑南对张根平的诉讼请求未作答辩，且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庭审，应视为默认张根平的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朱小岳、史淑南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朱小岳、史淑南在（2013）甬海法舟商初字第439号案中，答辩称涉案船舶实际长度为11.9米，宽度为2.3米。张根平自测认为涉案船舶总长为11.85米，船长为11.2米。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涉案船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如果船舶不符合合同约定，赔偿金额如何计算。
一、涉案船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双方对于船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争议的关键主要在于船舶长度。因双�当事人在（2013）甬海法舟商初字第439号案中，确认涉案船舶转让为光船买卖，不涉及船舶证书，且史淑南在该案庭审中陈述，涉案船舶实际为9531号船，系套用浙岱渔2003号船名，并明确表示证书记载的船长、船宽等数据不实；张根平亦上诉认为该船为套牌船，故本案浙岱渔2003号船舶证书记载的船舶状况不应作为船舶是否符合约定的依据，而应据实确定船长。
本院认为，双方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的船舶船长为12.5米，船宽为2.2米，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交付的船舶的质量要求。张根平自测船舶总长为11.85米，船长为11.2米，虽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朱小岳、史淑南在（2013）甬海法舟商初字第439号案中自认船舶实际长度为11.9米（未明确是总长还是船长），与合同约定的船长12.5米仍存在0.6米差距。因此，朱小岳、史淑南交付的船舶与合同要求不符，构成瑕疵履行，应当�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对于张根平在购船时对船舶实际长度是否明知或者认可，一审法院在（2013）甬海法舟商初字第439号案生效判决书已确认：何后根在买船之前上船查看船况，但对于船舶最基本的长宽高等数据未作任何测量也未查看船舶证书。而且，船舶长度虽非隐蔽性问题，但仅凭当事人肉眼也不能辨明是否存在差距，故不能据此认定张根平对实际船长属于明知或者予以认可。朱小岳、史淑南明知涉案船舶船长不足12.5米，但对船舶买卖合同中写明船长12.5米未提异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判关于朱小岳、史淑南交付了特定船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张根平关于涉案船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成立。
二、本案赔偿金额如何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张根平提出的诉讼请求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返还购船款8008元，计算依据为77000元（船舶总价）÷12.5米（船长）×1.3（米）；二是赔偿损失10647元，计算依据为船体加长所需要支付的修理费及相应的误工费。该两部分即减少价款和承担修理费的违约责任请求，应由张根平选择适用其一，否则就成为重复主张。张根平在本案二审质证过程中表示由法院确定。本院认为，张根平诉请的修理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不应予以保护；对于减少的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对于张根平关于返还部分船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返还的数额，张根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同尺寸的船舶的市场差价，其依据船舶长度自行折算的价款于法无据，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朱小岳、史淑南返还船款4000元。
综上，本案船舶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合同标的即船舶长度为12.5米，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朱小岳和史淑南交付的船舶长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履行存在瑕疵，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根平关于船舶长度不足，应退回部分船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舟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二、朱小岳、史淑南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根平船款4000元。
三、驳回张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6元，均由张根平负担206元，由朱小岳、史淑南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晓 鸣
代理审判员 裘剑�
代理审判员 郑 恩 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