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158号
原告福建省建瓯市闽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建瓯市水西官樟垅B39号。
法定代表人范景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淑贞，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飞，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邵武武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解放东路1号楼一层店面A104至A107。
法定代表人金其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建瓯市闽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辉公司）与被告福建省邵武武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闽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淑贞、江飞，被告武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秋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闽辉公司诉称，2011年8月5日，原告与被告武林公司就购买金王子货车达成一致意向，并当场签署了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金王子货车19辆（价值522.5万）。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22.5万元的现金，余款500万元，以汇票的方式支付。2011年9月8日，原告依据合同约定，由建瓯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被告出具承兑汇票500万元，该500万元已经全部由被告背书后承兑。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但被告收到货款后，一直未发货，并以各种理由拖延履行合同。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即依据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金王子货车19辆（价值522.5万元）或依据合同约定向原告返还购车款522.5万。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522.5万元。
被告武林公司辩称，1.原告所诉与事实完全不符。因原告所需车辆规格型号发生重大调整。经原、被告友好协商，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并就解除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均已依约履行完毕，不存在未履行的情况。2.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于2012年6月29日全部结清，双方现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3.原告所诉返还购车款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诉请答辩人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闽辉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信息，拟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2.《汽车买卖合同》，拟证明原、被告就购买金王子货车事宜，签署了买卖合同。3.《银行承兑汇票》，拟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522.5万元购车款。4.《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拟证明李某是2011年10月8日起成为原告的股东。5.《解除合同协议书》，拟证明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应被告做账要求出具的，交付给被告时是空白的，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解除合同的合意。6.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截图，拟证明李某是靖江市新建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建瓯市汇众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7.说明，拟证明原告一直都有要求被告返还款项，但被告一直拒不返还。2013年12月9日，被告出具了证明，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12月9日起计算，而且被告证明的内容与其庭审陈述相互矛盾，原告并不知道汇票原件被李某收走了。
被告武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已经交付522.5万元的购车款。对证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有限公司的股东并非以登记为准，股东发生变化时三十日内到工商登记变更备案即可。当时李某是原告股东。对证5不予认可，对证6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证7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从2013年到被告处了解情况，说明原告当时是知道3张汇票被李某领走的事情，因为原告股东范景松与李某间产生矛盾，才提起诉讼。
本院认证认为，证1、2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3可证明原告通过背书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告支付货款500万元。证4系建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因股东身份不能仅凭工商登记确认，故不能证明李某在2011年10月8日之前不是原告闽辉公司股东。证5系仅有原告一方公章的空白合同，无任何实质性内容，不予采信。证6，李某为靖江市新建洲汽车贸易公司和福建省建瓯市汇众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7，双方对证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而且从2011年9月21日至2013年12月9日亦已超过2年，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告武林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原告股东李某的身份复印件、《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各一份，拟共同证明李某从2009年2月11日起系原告股东。2.《解除合同协议书》、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拟共同证明原、被告于2011年8月5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9月21日解除。3.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三份，拟证明：2011年9月21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被告即将其中2张金额为200万元的汇票原件交付原告股东李某收回，另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约定用于冲抵原告此前欠被告的车贷款。4.结算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29日，原、被告对此前发生的经济往来账目进行了统一结算和结清。5.说明一份及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三份，拟共同证明2011年9月19日至22日，被告按照原告指示将597万元款项转入原告指定账户，原、被告除发生本案汽车买卖合同外，在同期尚有发生金额597万元的经济往来，由此也印证原、被告于2012年6月29日进行财务结算的真实性。6.被告出纳冯智雯2012年6月29日工行交易记录和邵武武林汽贸公司工资发放表二份，拟共同证明2012年6月29日，原告派其代理人方德平与李某到被告处进行债权债务结算时，当日方德平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将应付款14万元转入被告出纳冯智雯工行账户以结清双方往来款，印证了双方2012年6月29日进行了财务结算的真实性。7.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网上下载记录三份，拟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范景松与李某在原告闽辉公司和无锡市新建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洲公司）持股比例相同，二个公司存在相同的利害关系，属关联公司。
被告武林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证言内容为：“2011年8月份签协议时，我是闽辉公司持股比例为49%的股东。当时，闽辉公司与武林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闽辉公司有3张总价500万元的承兑汇票，需要找个公司帮忙背书一下。后来，我就代表闽辉公司找了武林公司姓金的老总，给对方背书完以后就拿回来。500万款项收回来后，闽辉公司将该款交给新建洲公司使用，新建洲公司又将其中的100万元用于偿还欠武林公司汽车按揭贷款。闽辉公司从未支付22.5万元给武林公司。”
原告闽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1三性无异议，对证2三性无异议。对证3三性无异议，但李某不是公司的股东，汇票原件的交付不等于汇票权利的转让。对证4的真实性有异议，系武林公司单方制作。对证5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未按《说明》的要求退还购车款。三份电汇凭证当中的用途一张是往来款，一张是货款，一张是借款，均不是购车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6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工资发放表系被告单方制作，对三性均有异议。对证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已经返还了购车款。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李某以新建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收汇票，并非履行闽辉公司的职务行为。款项是由武林公司背书给新建洲公司，需要说明的是仅背书400万元，剩下100万元是用于偿还新建洲公司欠武林公司的汽车贷款，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1、该证据记载的是李某出资情况，判断李某是否为股东身份应主要以实际出资为准，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原告对证2、3无异议，且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2、3予以采信，对证4、系被告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5，真实性予以认可，可证明在原、被告在2011年9月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对证6，从被告出纳冯智雯的工行交易明细记载的内容无法推断出其与证4、证5的关联性，与本案亦无必然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7予以采信。对证人证言，李某亲历了本案的经过，其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其证言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1年8月5日就购买金王子牌货车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该合同对货车的交付、付款的时间及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9月8日，原告将3张银行承兑汇票（分别为：编号20753643，出票金额200万。编号20753646，出票金额200万。编号20753645，出票金额100万）背书给被告。2011年9月21日，原告股东李某到被告处与被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1.甲方（被告武林公司）与乙方（原告闽辉公司）于2011年8月5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现因乙方所需车辆规格型号发生重大调整，使甲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乙方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并对原合同双方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2.双方同意就原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按以下款项予以处理：⑴甲方于本协议生效后当日内将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退回乙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再向甲方要求原合同甲方应承担的责任。⑵双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义务后，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终结。3.本协议生效条件：双方签字盖章。…”同日，李某收回2张银行承兑汇票（编号20753643、出票金额200万，编号20753646、出票金额200万）原件，并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书写：“原件已收回”。在1张银行承兑汇票（编号20753645，出票金额100万）复印件上书写：“该笔汇票款用于冲抵我公司此前欠武林汽贸公司车贷款。”原告认为被告至今既未交付货车也未返还货款，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在合同解除后是否已将购车款522.5万元返还给原告，其中包括两方面：一是李某是否有权代理原告；二是被告是否已返还522.5万元给原告。2.如未返还，原告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第一，李某是否有权代理原告。首先，依据建瓯市工商局出具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
福建省建瓯市闽辉物资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股东名称：李某，出资时间：2009年2月11日，出资方式：货币，出资额：490万元，持股比例：49%”的内容，该出资信息记载的是李某出资情况，判断李某是否为原告股东应主要以实际出资作为判断标准，因此本院确认李某于2009年2月11日起成为原告闽辉公司股东。既然李某系原告股东，则其有权处理公司事宜。其次，李某的陈述以及李某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的书写的事实，可以证明2011年9月21日，原告股东李某持盖有原告印章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到被告处商量解除《汽车买卖合同》事宜，再结合李某的股东身份，原告系授权李某负责办理解除《汽车买卖合同》及退款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应对李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对原告提出其不知道《汽车买卖合同》于2011年9月21日已解除以及未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原件（编号20753643、出票金额200万，编号20753646、出票金额200万）的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被告是否已返还522.5万元给原告。首先，原告是否支付了22.5万元给被告。被告否认收到原告支付的现金22.5万元，原告亦未能提交已支付22.5万元现金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以现金支付给被告货款22.5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第二，双方均认可原告以3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货款5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在《解除合同协议书》成立生效后，被告应当返还3张银行承兑汇票或同价值款项。本案中，在《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当日，李某收回了价值400万元的汇票原件（编号20753643、出票金额200万，编号20753646、出票金额200万），视为原告已收回银行承兑汇票原件。关于原告认为收回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不代表被告已返还货款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将背书后的汇票交给原告，如被告背书的对象并非原告或并非由原告指定，则原告收回汇票原件的行为明显与汇票交易规则不符，而且原告又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将被告背书给第三人的汇票收回，视为原告通过被告的背书行为实际取得了票据权利。其次，原告的股东及委托代理人李某已明确表示货款500万元已退回原告处，原告应对李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500万款项属于较大金额的款项，如被告未按约定2011年9月21日将款项退还给原告，原告在此后多年又未明确向被告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明显违反常理。同理，李某在银行承兑汇票（编号20753645，出票金额100万）复印件上书写：“该笔汇票款用于冲抵我公司此前欠武林汽贸公司车贷款。”亦可推定原告同意用该汇票偿还原告或第三人欠被告的债务100万元。综上，被告已履行了《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返还货款500万元的义务。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根据原、被告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二、…1.甲方（武林公司）于本协议生效后当日内将乙方（闽辉公司）支付方给甲方的款项退回到乙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再向甲方要求原合同甲方应承担的责任…”的约定，原告应当明知《汽车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9月21日解除，款项应于当日退回原告指定账户。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9月21日起算，原告于2015年4月16日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522.5万元的诉讼请求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并且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福建省建瓯市闽辉物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福建省邵武武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522.5万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用48375元，由原告福建省建瓯市闽辉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延平
助理审判员 张聪荣
助理审判员 朱敏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