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好石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兆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卓芬，上海大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文，上海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建军，户籍地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代理人张锦殿，上海市锦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涛，上海市锦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好石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石界公司”）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石界公司委托代理人卓芬、被上诉人龙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4日，好石界公司与龙建军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一章双方共同投资经营好石界公司异型车间厂房，合作项目内容包括共同出资租赁厂房并装修，购买机械设备等，同时双方各占50%股份，期限从2013年8月30日至2018年9月1日；第二章出资及盈亏分担双方确认本项目的投资暂定为人民币25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签订合同后龙建军需支付50万元作为前期投资款，后期按约定的比例分担……第三章项目经营管理龙建军负责工人管理及合作经营的日常事宜，财务由龙建军与好石界公司双方各推荐1名担任。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合作，由龙建军负责好石界公司异型车间厂房，龙建军对车间进行改造、购买设备等。2014年1月13日，好石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兆健为甲方、龙建军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沟通协调，乙方将自动自愿退出合作，乙方在2013年投入80万元（按实际投入核算），甲方承诺于年前退给乙方50万元，剩余部分将在年后一月内退还给乙方。甲方按2分利息核算给乙方。乙方将手头工作在年前交接于甲方，确保无误。该份协议由好石界公司熊国锋编制。签订协议后，龙建军即离开好石界公司。之后好石界公司向龙建军退还了50万元，余款未归还龙建军，龙建军催讨无着，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好石界公司归还龙建军剩余投资款30万元；2、好石界公司向龙建军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结清本息之日暂计至2014年10月31日为48，000元。
好石界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龙建军诉请。双方合伙应共担风险，龙建军退伙时，合伙车间亏损严重，龙建军应与好石界公司共同承担。龙建军在经营期间存在报假账的情况，龙建军投资未达到80万元，签订协议时80万元只是估算价格，好石界公司已经支付的50万元超过了龙建军的投入，龙建军应返还好石界公司费用。此外，龙建军提供的协议书系与好石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兆健签订，是黄兆健的个人行为，与好石界公司无关。故请求驳回龙建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一，好石界公司认为《协议书》为黄兆健个人行为，与好石界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为，龙建军与好石界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甲方记载为好石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兆健，但内容为龙建军退出合伙，没有证据显示黄兆健本人与龙建军之间还存在其他合伙关系，而且协议书的编制人熊国锋为好石界公司的厂长，故黄兆健签订协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好石界公司提出系黄兆健个人行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另一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协议书》的效力，龙建军能否据此向好石界公司主张退还剩余30万元？龙建军认为，好石界公司要求龙建军退出合伙，协议书是应黄兆健要求签订，编制人熊国锋是好石界公司的厂长；好石界公司则认为协议书上确认约80万元是基于对龙建军的信任，后面已注明按实际投入核算，事后好石界公司发现龙建军报假账，根本没有投入80万元，要求龙建军共担亏损。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协议书》实质为退伙协议，好石界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龙建军退出合伙时签订协议，不可能仅凭信任即确认龙建军主张的投入金额，当时确认约80万元金额应当基于具体的事实，而且协议书的编制人熊国锋为好石界公司的厂长，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好石界公司自身对龙建军投入金额的确认。2、根据《协议书》中“乙方将2013年投入人民币约80万元（按实际投入核算）”的前后文义，“约80万元”后（按实际投入核算）并非是指还需按实际投入核算，而是指前述“约80万元”系按实际投入核算得出，对此龙建军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供了约81万元投入的费用报销流水清单和相关凭证。好石界公司会计贾桂芳于2013年12月12日在清单上签名，说明好石界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前就知晓龙建军主张的投入情况。好石界公司对贾桂芳的签名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根据好石界公司提供证据上所记载的贾桂芳的电话与其核实，贾桂芳确认确为其所签，故协议书所记载约80万元的金额并非无迹可寻，由此进一步证实好石界公司系根据龙建军向其提供的凭证确认了投入金额，且好石界公司在没有按其所述认为还需按实核算的情况下支付了50万元，应视为对80万元金额的确认。3、好石界公司提出双方合伙，应根据合同及法律规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现合伙期间存在亏损，要求龙建军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好石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伙期间存在亏损，其也未提出审计申请。退一步讲，即使合伙期间存在亏损，龙建军与好石界公司对退伙事项已达成合意，由龙建军退出，好石界公司退还龙建军实际投入的款项，并未涉及亏损，说明好石界公司并未要求龙建军承担亏损。该合意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且签订协议书后龙建军事实上已退出合伙，好石界公司也已支付前期退伙款50万元，协议得到切实履行，好石界公司应继续履行后期付款，其要求龙建军共担亏损的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好石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龙建军退伙款30万元。二、好石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龙建军逾期付款利息（以退伙款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从2014年3月8日计算至清偿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0元，减半收取3，260元，由好石界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好石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龙建军合伙投入金额错误。《协议书》中“乙方将2013年投入人民币约80万元（按实际投入核算）”，是指在签订该协议书时，龙建军认为其投入的金额为80万元左右，需按实际投入核算。好石界公司也按该协议支付了第一笔款项50万元，后来才了解到龙建军在合作期间根本就没有投入80万元。龙建军在合作期间以做假账、少做多报等方式骗取报销款项，有证人张连成作出的证言为证。龙建军提供的81万元的费用报销凭证，其中很多大额交易是通过现金支付，有的费用报销单的日期早于购货日期，有的报销凭证上的日期有涂改的痕迹，报销凭证上的签名均为龙建军本人或龙建军请来的工作人员，没有好石界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龙建军提供的有贾桂芳签名的费用报销单流水，只能证明贾桂芳收到过上述报销单凭证，并非对报销单上的内容及金额的认可，而且贾桂芳签名的日期也不是2013年12月12日，而是《协议书》签订之后。故原审法院认定龙建军投入的金额为80万元与事实不符。2、龙建军应该按约承担合伙经营的风险。好石界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联系函及相应费用报销单证明龙建军在合作期间以好石界公司名义对外购买的设备等材料共计20多万元未付款，债权人现上门要求好石界公司支付。综上所述，好石界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建军的诉讼请求。
龙建军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龙建军合伙投入金额正确。龙建军提供的有贾桂芳签名的费用报销单流水，是2013年12月12日贾桂芳向龙建军借用费用报销单时签的。因为龙建军当初投入的费用，会计没有签字，所以贾桂芳借用这些凭证用以核实。对于好石界公司持异议的费用报销凭证，均有原件及收款人的签字确认，并经好石界公司核实。2、龙建军不应该承担合伙经营的风险。好石界公司在签订退伙协议时，口头称盈亏由其自身承担，投入的80万元全部退给龙建军。双方对于退伙事项已经达成一致，而退伙协议上并未写明由双方承担风险亏损，故好石界公司要求共担风险亏损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龙建军提供的费用报销单流水上记载的“以上属实借用人贾桂芳12.12”系贾桂芳本人所写。好石界公司称因张连成说龙建军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所以让贾桂芳借用这些材料以核实情况，但贾桂芳签字的时间并非2013年12月12日，而是在《协议书》签订之后。龙建军认为签字借用的日期是2013年12月12日。二审中，好石界公司提供贾桂芳的证人证言，经本院审查和当事人质证，贾桂芳在同一页纸上签了两份说明，上半部分为打印体，下半部分为手写体。好石界公司仅向本院提供了手写体的说明作为证据。两份说明均记载贾桂芳收到过上述报销单凭证，但没有对报销单上的内容及金额予以认可，贾桂芳于2014年3月从好石界公司离职。打印体说明中存在两处记载，贾桂芳在费用报销流水上签名时间为“2014年12月12日”，两次手写将2014年中的“4”改为“3”。手写体的内容中则不包括上述内容，对为何形成两份说明，好石界公司的代理人表示不清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龙建军合伙期间投资金额应当如何认定，龙建军能否依据《协议书》向好石界公司主张退还剩余30万元。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好石界公司的会计贾桂芳从公司离职的时间为2014年3月，从贾桂芳签字确认的打印体的说明内容看，将贾桂芳在费用报销流水上签名2014年12月12日改为2013年12月12日，是贾桂芳本人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定贾桂芳于2013年12月12日在费用报销流水上签名正确。好石界公司在与龙建军签订《协议书》之前就委派贾桂芳从龙建军处借用费用报销凭证等材料进行核实，并在此基础上由其厂长熊国锋起草《协议书》确认龙建军在合伙期间的投入约为80万元，该金额与龙建军提出的实际投入81万元非常接近。《协议书》约定龙建军投入的金额约为80万元，最终需要按实际投入核算。现龙建军已经提供了投入81万余元的费用报销流水清单和费用报销凭证，好石界公司除龙建军于2013年10月26日支付黄兆健10万元和龙建军于2013年11月8日支付庄庆木机器款及运费269，700元外，对其他费用均予以否认，但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龙建军提供证据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并结合当事人的主张，按照龙建军合伙投入80万元计算好石界公司应返还的款项，并无不当。至于好石界公司提出的龙建军在合伙期间以好石界公司名义发生的应付款，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已经产生，好石界公司在明知存在相应费用的情况下，仍然在《协议书》中没有提出该费用的负担，相反表示同意返还龙建军投入的全部款项，应视为好石界公司同意由其自身承担该费用。关于经营亏损的问题，原审判决已经作了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好石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20元，由上诉人上海好石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判长 朱志红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