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岑杰炽。
委托代理人：杨海洋，广东格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作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作万，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宏平，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默，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林作万，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结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伟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第三人：杨滔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宏平，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投资公司）、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及原审第三人杨滔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洪堂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学英、审判员陈少林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苏浩文慧担任记录。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原审法院给予调解时间，原审法院亦多次组织调解，但因双方存在分歧未果。在本院审理期间，本院亦多次对双方进行调解，亦因双方存在分歧而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威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杰威公司作为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各股东通过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会议纪要以及签订的《公司章程》、《粤海通置业运营准则》、《公司章程补充细则》等一系列文件，将投资款按照对应的持股比例投入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对公账户，合计35432.71万元。之后，杰威公司持股比例减少，现持股仅为1.8133%，对应需投入的投资款才为1324.162325万元，多投入的投资款达11317.888175万元。为此请求法院：1.判决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立即向杰威公司退还多收的投资款项合计11573.02473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息10%计算，自每笔投资款支付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4年6月25日利息为22618371.94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承担。
杰威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增加诉讼请求称：由于法院追加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为第三人，故请求增加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应向杰威公司退还多收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在长华公司增持10%股权对应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10%股权对应投资款本金7620.50万元，暂计至2014年6月25日的利息为1489.3539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吴结莲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应向杰威公司退还多收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在吴结莲增持3.1867%股权对应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3.1867%股权对应投资款本金2428.424735万元，暂计至2014年6月25日的利息为474.6124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莫伟佳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应向杰威公司退还多收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在莫伟佳增持2%股权对应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2%股权对应投资款本金1524.10万元，暂计至2014年6月25日的利息为297.87079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及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相应承担。
粤海通投资公司辩称：杰威公司作为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东之一，根据全体股东的约定向粤海通投资公司投入投资款项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多收杰威公司投资款项的事实，杰威公司主张粤海通投资公司退还已收投资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粤海通投资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补充答辩意见称：一、本案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杰威公司所诉争之款项实际上全部为与粤海通投资公司之间的借款。该等款项双方全部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双方借款的原因系杰威公司作为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根据股东会的约定履行股东义务，以向粤海通投资公司出借款项的方式提供资金。二、本案中杰威公司实际上共向粤海通投资公司借出款项18笔合计为22247.50万元。粤海通投资公司已偿还9578.25万元（其中7578.25万元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直接偿还给杰威公司，2000万元由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长华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偿还），粤海通投资公司现实际尚欠杰威公司借款为12669.25万元。三、本案中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属于股东与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资金拆借行为，杰威公司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的企业，其借款给粤海通投资公司系股东以借款之方式向粤海通投资公司提供资金。该借款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四、本案中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之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四年，全部没有到期，已到期的均已提前归还。本案没有任何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杰威公司主张提前收回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五、确认粤海通投资公司尚欠杰威公司本金7310万元，但该欠款尚未到期。粤海通投资公司在原审第三次庭审中坚持上述答辩意见。
被告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投资款纠纷，杰威公司只是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东，并非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股东，粤海通房地产公司100%的股权由粤海通投资公司持有，杰威公司并不持有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股权，也不存在所谓按股权比例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履行投资义务。二、虽然杰威公司的部分投资款是划付至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但该投资是基于杰威公司作为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东，按约定履行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的投资义务，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只是指定的收款主体而已。综上，杰威公司起诉理由是要求公司返还超出其股权比例的投资款，鉴于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并非股权关系，也不存在基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股权比例而支付投资款，因此本案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无关，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同意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补充答辩意见，同时确认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尚欠杰威公司本金5359.25万元，也未到期。在原审第三次庭审中亦坚持上述意见。
长华公司辩称：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因股东借款而产生的纠纷，与长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杰威公司向长华公司提出的诉讼主张既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其对长华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吴结莲、莫伟佳答辩意见与长华公司一致。
第三人杨滔行述称：本案与杨滔行无关，杨滔行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同意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的答辩意见。
原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有提交相关证据据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均进行了质证，并对证据的证明力及应否采信进行了分析认定。
原审法院综合采信的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1月4日，杰威公司与吴结莲各出资160万元，共同投资成立粤海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320万元。2013年1月26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会对该公司参与狮山项目竞拍形成决议，同意成立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作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为粤海通投资公司的独资子公司，粤海通投资公司各股东按照各自股权比例支付土地出让金及后续投资等所有费用。2013年3月1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成立，粤海通投资公司100%持股。
2013年7月29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共同达成该司运营准则，约定各股东同意按照各自权益比例支付该土地出让金及涉及该项目的一切投资款项；各股东同意，按照项目公司股东会确定的出资（投资）时间，履行各自的出资（投资）义务；狮山项目全体股东自筹资金总额（含购地款）为不超过8.5亿元，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自筹。同时约定无论股权转让或变动等新股东必须承继原股东的权责，此文件作为股东转让合同的附件。2014年1月22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会通过《章程》补充细则，在“股东投资义务及责任”中规定：项目建设、运营过程中所需的资金，在项目获得银行或其他融资之前所需自筹资金为8.5亿元（含借款投入），由公司各股东按持股比例投入。
在公司经营期间，因股权转让，杰威公司作为原始股东所持有的50%股份比例，分别于2013年3月14日、2013年11月25日、2014年1月15日依次变更为54%、67%、17%。
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按照前述文件规定，根据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向各股东借入款项的数额和期限；杰威公司分别依照上述决议与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按照借款协议出借相应款项。上述借款协议均载明借款人为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贷款人为杰威公司，借款利息为10%年利率。其中，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分别为出借之日起八个月至四年不等；第四条约定，“如有新股东加入，新股东必须按股东出资比例，向企业出借资金；如旧股东退出的，旧股东按股东的出资比例提前收回出借资金；如发生股权转让的，在新股东按出资比例向公司出借资金后，旧股东才可提前按股东出资比例收回借出资金。”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
经双方核对确认，具体借款情况如下表所示：
序号
借款时间
借款金额（万元）
借款利率
借款期限
借期
贷款人
借款人
借款协议数额（万元）
股东决议借款数额（万元）
1
2013.01.10
1900
10%
2013.01.10-2017.01.09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投资公司
1900
7150
2
2013.01.25
5250
10%
2013.01.25-2017.01.24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投资公司
5250
3
2013.02.25
160
10%
2013.02.25-2017.02.24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投资公司
160
160
4
2013.03.12
1037.5
10%
2013.03.12-2017.03.11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1037.5
8591.5
5
2013.03.13
7500
10%
2013.03.13-2017.03.12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7500
6
2013.03.20
54
10%
2013.03.20-2017.03.19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54
7
2013.04.23
54
10%
2013.04.23-2017.04.22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54
54
8
2013.05.24
270
10%
2013.05.24-2017.05.23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270
270
9
2013.09.26
108
10%
2013.09.26-2017.09.25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108
270
10
2013.10.15
162
10%
2013.10.15-2017.10.14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162
11
2013.11.13
108
10%
2013.11.13-2017.12.12
四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108
108
12
2013.11.14
1000
10%
2013.11.14-2014.11.13
一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1000
2240
13
2013.11.15
500
10%
2013.11.15-2014.11.14
一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500
14
2013.11.15
740
10%
2013.11.15-2014.11.14
一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740
15
2013.12.12
2400
10%
2013.12.12-2014.08.11
八个月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2400
2400
16
2014.03.07
494.34
10%
2014.03.07-2015.03.06
一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494.34
494.34
17
2014.04.08
254.66
10%
2014.04.08-2015.04.07
一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254.66
254.66
18
2014.04.15
255
10%
2014.04.15-2016.04.14
两年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公司
无
合计
22247.50
对上述款项中的2000万元，杰威公司以牵涉与其他股东的约定为由，在本案中暂不主张。故杰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投入的款项为22247.50-2000=20247.50万元
对上述借款，由于股权转让使杰威公司股权比例发生变化等原因，粤海通房地产公司陆续向杰威公司还款，但双方对该款项系归还本金或是利息、系归还哪一笔借款并未作约定。经双方核对确认，具体还款情况如下表所示：
序号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万元）
收款人
还款人
1
2014.04.29
1965.25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
2
2013.12.23
1500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
3
2013.12.23
2817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
4
2013.12.23
646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
5
2013.12.23
650
杰威
粤海通房地产
合计
7578.25
杰威公司在向本院提供的由其制作的《杰威投入投资款明细表》及《粤海通提前退回杰威公司明细表》中，主张属于本次诉讼中杰威公司的投资款的计算方式为：投入款总额22247.50万元-
已退回投资款7578.25万元-
本案暂不主张的投资款2000万元=12669.25万元。粤海通投资公司在原审诉讼中确认尚欠杰威公司本金7310万元，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确认还款后尚欠杰威公司本金5359.25万元，两款合计12669.25万元。
2014年4月2日，粤海通投资公司2014年度第四次临时股东会议作出决议：83%比例的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增资额由长华公司、杨滔行、吴结莲、莫伟佳认缴。杰威公司不同意增资，放弃增资权利。2014年6月4日，粤海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变更为3000万元。杰威公司未增资认缴，以货币出资54.40万元，其所持粤海通投资公司股权比例从17%变更为1.8133%；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增资认缴，其所持股份比例分别从50%、10%、10%变更为60%、13.1867%、12%；杨滔行增资后持股不变，仍为13%。
杰威公司认为其投入资金12669.25万元占公司实际收到投资款总额的比例达17%，已远超出其现持有的1.8133%股份，遂就超出部分向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主张退还未果，故诉诸法院。
根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相关陈述，本案的争议均指向杰威公司可否提前收回其主张的投入资金。鉴此，原审法院将首先对杰威公司投入案涉资金的性质作出认定，继而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应否向杰威公司返还其主张款项以及如何返还、返还的数额及利息等作出认定，亦即本案争议焦点所在。对此，原审法院具体分述如下：
关于杰威公司所投入的涉案资金的性质
本案中，杰威公司在投入相应的注册资本之外，以与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向公司出借资金。就该出借资金的性质，杰威公司认为系各股东按持股比例以借款形式向公司投入的投资款，借款协议是股东对公司投资的手段和表现形式，因此该合同名为借款协议，但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实为关于投资款的合同；借款协议的期限仅针对对应持股比例部分的，若股东实际投入投资款金额超过实际持股比例，则由公司退回，不受借款协议约定是否到期约束。粤海通投资公司则认为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该款项的支付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付款及还款凭证均注明为借款，并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虽然杰威公司是基于其股东身份向公司提供资金而发生借款，但提供资金的方式是以借款发生，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发生借款的原因不能改变双方借款合同的性质。
综合本案情况及公司正常经营需要，原审法院认为，粤海通投资公司在股东决议、运营准则、章程实施细则中明确各股东按照各自权益比例支付目标项目所需的投资款项，之后通过向股东借款筹措目标项目建设运营所需的投资总额，从而基于借贷关系形成了股东对公司的债权。首先，本案中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以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对款项偿还和借贷利息作出约定，具备借贷关系最基本的要素。其次，股东以借款形式向企业投入资金，是公司融资的一种方式，并未被法律禁止。再次，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并非金融业务资质企业，杰威公司基于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身份为该公司的生产经营需要提供资金，并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故杰威公司所投入的涉案资金为股东与公司及全资子公司之间的借款，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杰威公司向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主张还款，应依照双方关于借款的数额、利息、期限、提前收回借款的情形等约定进行。
关于借款返还及利息支付的问题
（一）杰威公司请求提前收回借款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
对此，如何理解借款协议第三条、第四条是为关键。对于借款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借款期限，杰威公司认为仅针对对应持股比例部分，如股东实际投入投资款的金额超过实际持股比例，则由公司退回，不受借款期限限制。但借款协议针对每一笔款项所约定的期限明确，杰威公司也未就上述主张提供如双方约定等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协议第四条所约定的“有新股东加入”、“旧股东退出”、“发生股权转让”等三种提前还款情形，杰威公司认为杰威公司持股比例减少，该减少部分即为“旧股东的部分退出”，符合“旧股东退出”的情形，故有权提前收回超过持股比例多投入的相应投资款。但“股东退出”是指股东退出公司而致股东资格丧失。根据公司法','201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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