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百刑终字第21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维佳，1970年1月4日岀生，个体司机。
辩护人黄旭，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法院审理田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莫维佳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判决后，在法定抗诉、上诉期限内，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莫维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8月19日移送百色市人民检察院阅卷，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莫维佳及其辩护人黄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26日3时55分许，被告人莫维佳驾驶桂A×××××号大型卧铺客车（搭乘李某某）沿广昆高速公路由南宁往百色方向行驶，至广昆高速公路上行线712KM＋200M处时，因被告人莫维佳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致使桂A×××××号车车头左侧与同向前方因发生事故（该事故另案处理）停在路面上的桂A×××××号轻型仓栅式货车车厢右侧发生碰撞，紧接桂A×××××号车车头右侧又与同向前方由马某甲驾驶的云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云G×××××挂）发生碰撞，造成桂A×××××号上乘客被害人李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三车不同程度损坏，桂A×××××号车和云G×××××号车（云G×××××挂）车上货物损坏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人莫维佳在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于2013年12月27日到田东县公安局投案自首。2014年1月3日，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作出桂公交字（2013）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莫维佳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案发后，桂A×××××大客车的户主黄朝钟已赔被害人李某某的家属丧葬费2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温某、马某甲、马某乙、覃某某、李某某、马某丙、冯某某、何某甲、何某乙、张某乙、张某甲的证言；2、被告人莫维佳的供述与辩解；3、现场勘查笔录；4、照片说明；5、车辆技术检验结论、综合性能检验结论；6、道路交通认定书；7、鉴定结论告知书；8、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9、赔偿凭证；10、被告人莫维佳的户籍证明。
原判认为，被告人莫维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被告人莫维佳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和认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莫维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
上诉人莫维佳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判决采信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桂公交认字（2013）00011号事故认定书不当，因该事故认定书未认定温某未设置警示标志，温某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莫维佳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被害人已就经济赔偿提起民事诉讼，肇事大客车购置有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上诉人系受雇提供驾驶劳务，保险赔付额度之外的赔偿责任由雇主承担，因此，不应以被害人得到赔偿的情况考虑对上诉人莫维佳的量刑。3、一审判决认定莫维佳未指挥乘客疏散与事实不符，莫维佳已经与随车工作人员疏散乘客，后由于担心被其他乘客殴打才离开事故现场并于次日投案自首，主观上不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4、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对上诉人量刑畸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有期徒刑一年。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本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所作事故责任认定客观、公正，应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3时50分许，覃某某驾驶的桂L×××××小轿车与温某驾驶的桂A×××××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广昆高速公路上行线712KM＋200M处，发生刮擦事故（该事故另案处理）。事故发生后，覃某某与温某下车协商事故处理事宜，覃某某打开小轿车的危险警示灯。约4时许，上诉人莫维佳驾驶桂A×××××大型卧铺客车（搭乘李某某）沿广昆高速公路由南宁往百色方向行驶，到达事故现场。因被告人莫维佳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致使桂A×××××大客车车头左侧与停在路面上的桂A×××××轻型仓栅式货车车厢右侧发生碰撞，紧接着桂A×××××大客车车头右侧又与同向前方，正通过应急车道绕行事故现场，由马某甲驾驶的云G×××××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云G×××××挂）发生碰撞，造成桂A×××××大客车上乘客李某某受伤，后李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三车不同程度损坏，桂A×××××车和云G×××××号车（云G×××××挂）车上货物损坏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人莫维佳在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于2013年12月27日，到田东县公安局投案自首。2014年1月3日，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作出桂公交字（2013）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莫维佳在该起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案发后，桂A×××××大客车的户主黄朝钟已赔偿被害人李某某的家属丧葬费2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温某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其驾驶桂A×××××轻型仓栅式货车，走南宁往百色的高速路前往德保，行至超过思林出口往田东方向路段时，与一辆小轿车发生刮擦，两车刮擦后其停车在超车道跟行车道中间的白线上，对方停车在其车后面，双方在小车后面商量处理事故，当时，小车司机妻子正打电话报警，突然有一辆大巴车（桂A×××××）从后面行车道和应急车道中间开上来，先撞到其车，把其车往前撞出去约几十米，紧接着这辆大巴车又撞到他前面的大货车车尾左侧。
2、证人马某甲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其驾驶云G×××××挂车（挂车号云G×××××）沿广昆高速往百色方向行驶。从果化服务区出来走了十多公里，其行驶在行车道上，发现前方一百多米有一个事故，一辆小轿车头朝百色方向停在超车道上，开着双闪灯，一辆小货车在小轿车前方一至两米的地方斜停在路上，货车一部分在超车道上，尾部大概占着行车道三分之一的地方，小货车没有开双闪灯，只是尾灯亮着，但是当时视线还是不错的，其很远就看到了路面的情况，于是其打着右转向灯尽量靠着应急车道通过现场，其通过事故现场时时速约为40公里，时间大概是凌晨4时，其车头已经过了现场的时候，忽然听到车后面“嘣”的一声，紧接着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又“嘣”的一声，有东西撞到其车尾部，其停车后下车查看，才知道是大客车撞到其车尾，之前斜停着的小货车被撞到中间护栏上。
3、证人马某乙证实的情况与马某甲证实的情况一致。
4、证人覃某某证实：2013年12月26日，其驾驶桂L×××××小轿车从玉林容县回德保县。凌晨3时50分左右，行至广昆高速思林往田东方向路段时，与一辆小货车发生刮擦事故。发生事故后双方停车，其打开危险警示灯，其与小货车司机下车说不到几句话，就有一辆大巴车撞到小货车后面，大巴车撞到小货车后又往右边转，后来其才知道大巴车又跟前面一辆大货车发生追尾事故。
5、证人李某某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其弟弟李某某搭乘卧铺车从广东回云南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其从老乡处闻讯后从广东赶到田东县处理相关事情。
6、证人冯某某证实：其是桂A×××××大客车管车的，2013年12月26日凌晨4时许，该车在高速公路离田东出口5公里左右的地方发生交通事故，车上有莫维佳和另一名黄姓司机，发生事故时是莫维佳开车。发生事故时其坐在第一排靠车门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两声，就感觉其车被撞了，其就跳下车疏散乘客，当时莫维佳也被夹住，受了伤。后来他慢慢自己出来，下车后就不见他了。其下车后看到一辆拖头货车停在其车前，还有一辆小货车和一辆小轿车停在路面上，交警到场前现场状况没有变动。
7、证人冯再万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4时许，其乘坐的大客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大客车一共有两名司机，一名跟车的。
8、证人何某甲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4时许，其乘坐的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开车的司机留着小胡子，事故中他也受了较轻的伤，出事后该司机就不见了。
9、证人陆凌辉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其乘坐的大客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其正在睡觉，发生事故后其下车，有一个跟车的人叫乘客往前走，其停在车旁没走，直到交警到现场后，另外安排大巴车接其等人离开。
10、证人张某乙证实：2013年12月26日凌晨4时许，其乘坐的大客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其正在睡觉，发生事故后其下车，看到司机一个人坐在座位什么话都不说，其往前走，之后返回拿行李时司机已经不在车上，跟车的人叫乘客往田东方向走，说在高速路上危险。出事时驾车的司机留有胡子。
11、证人张某甲证实：2013年12月26日4时许，其乘坐的卧铺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乘客陆续下车，其下车后没有看见司机了，发生事故后司机没说什么话，是其自己下车的。
12、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汽车综合性能检测报告，证实交通事故涉案车辆检验情况。
1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莫维佳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而肇事，单方过错作用造成此事故。莫维佳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温某、马某甲、李某某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14、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李某某因交通事故致胸腹部被撞击或挤压致胸腹腔脏器损伤出血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5、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基本情况。
16、道路交通事故丧葬费赔偿凭证，证实桂A×××××车辆所有人黄朝忠赔偿李某某丧葬费2万元。
17、户籍证明，证实莫维佳的身份情况。
18、上诉人莫维佳的供述：2013年12月26日凌晨3时50分到4时这段时间，其驾驶桂A×××××大客车在高速公路准备到田东县出口处发生交通事故。其行驶至事故发生地点时，看到前面有一辆面包车踩刹车，其也跟着踩刹车，其怕撞到面包车就往右边打方向，这时在行车道和应急车道之间各停着一辆大货车，两个车都没有开危险灯，也没有警示牌，后来其就撞到停在行车道上的那辆货车，跟着撞到停在应急车道上的另外一辆货车。其被方向盘和仪表台夹住，后来其慢慢爬出来，由于害怕车上乘客打其，其就离开事故现场，天亮后转车回到贵港市家中，12月27日，其到田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自首。
上列证据，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莫维佳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问题。经查，覃某某驾驶的小轿车与温某驾驶的仓栅式轻型货车发生刮擦事故后，双方停车协商处理，覃某某已经打开小轿车的危险警示灯，该情节有证人覃某某、马某甲、马某乙证言证实。在莫维佳之前通过事故现场的云G×××××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马某甲、乘员马某乙均证实小轿车开着危险警示灯，马某甲还证实虽然小货车没有开双闪灯，只是尾灯亮着，但是当时视线还是不错的，其很远就看到了路面的情况，于是其打着右转向灯尽量靠着应急车道通过现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覃某某与温某发生事故后不久，莫维佳即驾驶大客车肇事，此时覃某某、温某未有足够的时间设置危险警示标志，但是覃某某已经打开小轿车的危险警示灯，案发现场的环境足以使来往车辆的驾驶员发现路面的异常情况并及时采取安全措施。正是由于莫维佳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才导致其驾驶的大客车先后撞击小货车和重型半挂牵引车，造成客车乘客李某某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客观、公正，应予采信。就上诉人莫维佳的辩护人在一审、二审庭审时提交的桂公交认字（2013）第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陈坚平、贺宇建），该起事故系陈坚平、贺宇建双方的违法行为均与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和作用关系，因此认定陈坚平负事故主要责任，贺宇建负事故次要责任，该起事故与本案莫维佳所造成的事故，在事故成因上不同，不能以此认为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在对莫维佳交通肇事案件中所作事故责任认定存在不公正的情形。上诉人莫维佳及其辩护人认为莫维佳对本案交通事故只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本案的经济赔偿问题。上诉人莫维佳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家属就经济赔偿提起民事诉讼，辩护人提交桂A×××××大客车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以此证明本案被害人能够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莫维佳是否赔偿被害人不影响对其的量刑。本院认为，投保人购买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对司乘人员、乘客提供保障的行为，并不因此降低对驾驶员安全驾驶义务的要求，发生事故后也并不因为购买了保险而减轻驾驶员的过错程度，如果莫维佳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双方矛盾缓解，在量刑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但莫维佳并未主动赔偿，不具备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一审判决未认定莫维佳自首的问题。经查，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已经认定莫维佳投案自首，在论理部分亦认可辩护人提出的莫维佳主动投案、当庭自愿认罪的辩护意见，在量刑时已经对莫维佳的自首情节予以考虑，但是一审判决在论理部分未写明莫维佳构成自首，在引用法律条文时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莫维佳作为大客车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制裁而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运输事故后逃逸。其辩称因害怕被乘客殴打而离开现场，经查，未有证据表明，上诉人莫维佳在事故现场受到客车乘客的暴力攻击或威胁，且其完全可以在离开事故现场后，及时就近向公安机关投案，但其径行返回贵港市，至案发次日才返回田东县公安局投案，故其行为符合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在论理部分认定上诉人莫维佳在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亦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规定，对其处罚。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犯交通肇事罪，具有肇事后逃逸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莫维佳自首并综合全案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量刑适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量刑畸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莫维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莫维佳投案自首，可以减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莫维佳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眺东
审判员 陈苍山
审判员 吴文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黄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