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黎明，男，196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代理人武双云，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延陵中路25号通信大厦4楼。
负责人黄芹，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明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56号4幢。
负责人唐庆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明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黎明因与被上诉人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寿险江苏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吴黎明一审诉称，2015年1月23日，本人与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该保险品种为龙行康佑2号恶性肿瘤疾病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费为10550元。合同签订后，本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同年8月20日，本人确诊患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一期，后向建信寿险常州公司申请理赔被拒。请求法院判令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一审辩称，吴黎明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2014年4月9日的体检报告中检测明确，其甲状腺左叶结节，建议密切随访；肿瘤指标偏高，有肿瘤迹象。但其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上述内容的告知义务，其故意隐瞒病史投保，足以影响本公司是否决定承保或者提高保费，故本公司解除与其签订的保险合同且不给付保险金。另，吴黎明曾同时在三家保险公司购买相同险种的保险，都为重疾险，作为公务人员花四、五十万元用于购买不可预见的重疾险不符合常理，且出险日是在三家保险公司观察期刚到期日，所以可以推断其带病恶意投保。另吴黎明同时起诉两公司，主体是否适格，请法院审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3日，吴黎明向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申请投保“龙行康佑2号恶性肿瘤疾病保险”，被保险人为其本人，该险种保险金额50万元，合同生效日2015年1月26日，期满日终身，保险费10550元。合同条款中有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及不履行后果的相关提示。在投保单被保险人告知事项中，保险公司询问投保人是否曾有或曾被告知患有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吴黎明回答否。同年1月26日，吴黎明缴纳了上述保险费。同年8月10日，吴黎明因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入院治疗，后于同年8月18日出院。同年9月8日，吴黎明因上述疾病向建信寿险常州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出具解除合同及拒赔通知书，载明吴黎明在投保前即有“甲状腺左叶结节”病史，但在投保时未依照投保单要求予以如实告知，该公司决定于即日起解除该保险合同，退还吴黎明已缴纳的保险费10550元，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给付保险金。庭审中，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出具吴黎明2014年4月9日体检报告及2014年7月9日彩超检查的报告单各一份，证明其在投保前已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吴黎明质证称2014年7月9日其未去医院进行彩超检查；2014年4月9日的体检报告没有拿到，体检时医生也未告知其甲状腺有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提供吴黎明2014年4月9日的体检报告及同年7月9日的医院彩超检查报告单，均明确载明吴黎明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吴黎明质证称其没有收到体检报告及医生在检查时未告知其患病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其在体检后也自行去医院彩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保险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吴黎明在投保前对其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是明知的，而其在保险公司询问有无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时回答否，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且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故对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并不赔偿保险金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由于保险合同的要约、承诺方实际是吴黎明与建信寿险常州公司，拒赔通知书也由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出具，合同实际履行方也为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吴黎明将该公司及其上一级机构江苏分公司作为被告，有事实依据，被告主体适格。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黎明的诉讼请求。
吴黎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首先，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举证义务。本案保险公司未就上诉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因为其业务员在投保时根本就未出现。其次，本人在投保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且在被诊断出患有甲状腺癌前未去医院做过任何检查，一审法院认定本人自行去医院做彩超，并进而认定本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是主观臆断。即使本人知道患有甲状腺结节，但由于甲状腺结节与甲状腺癌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且医院的体检报告不是确诊依据，不能作为本人知道患有甲状腺结节的证据。第三，被上诉人作为企业自行向医院搜集证据，其提交的体检报告是不合法的证据，一审法院不应当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或改判。
被上诉人建信寿险常州公司、建信寿险江苏公司辩称，首先，上诉人拿到被上诉人关于询问是否有病史等材料，就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相关询问，因为询问不限于口头询问，也可以书面询问。上诉人在书面材料上填写否，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进行书面询问。其次，上诉人在医院进行常规检查，按照常识，如果有结节医生会当场告知，且上诉人陈述没有收到体检报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的理由，是上诉人没有如实告知其有甲状腺结节，至于甲状腺结节与甲状腺癌是不否有因果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根据彩超报告记载的年龄、时间和彩超上所体现的甲状腺结节的大小、形状，再对比2014年4月9日上诉人关于甲状腺结节的体检报告，以及出险日的甲状腺彩超等多项因素推断，可以判断出2014年7月9日上诉人到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过检查。最后，上诉人出险后出具的理赔保险金申请书，授权被上诉人从任何医院、保险公司、公安机关等获取或者了解有关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任何投保前及投保后的就医投保理赔等相关资料，授权人愿意承担此授权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所以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的体检报告，是得到了上诉人授权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本院提取了被上诉人公司经办涉案保险的业务员许辉的证人证言。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病案复印申请单、视频资料、《病例机构病例管理规定》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2014年7月9日未去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彩超检查；被上诉人未征得患者或代理人同意到医院调取彩超单是不合法的。
二审还查明，根据被上诉人总公司关于该险种对甲状腺结节患者投保的特殊规定，对投保时知悉投保人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一般会予以延期至明确诊断或至少半年以上，或在将甲状腺恶性肿瘤作为除外责任的前提下承保。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有未就涉案如实告知事项对上诉人进行询问；2、上诉人投保时对其患甲状腺结节是否明知或应当知道；3、被上诉人从医院调取体检报告这一关键证据是否合法；4、被上诉人能否以上诉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是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未就上诉人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对上诉人直接进行口头询问，但在涉案保险合同第十一条用加重黑体单列“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且用加重楷体写明“如果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在涉案保险合同所附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十条，用加重黑体提示：“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在涉案投保单中，明确将“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作为“是否有下列症状或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的子选项，要求上诉人勾选。并在紧接着的下文中，用加粗黑体把“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义务”作为投保人承诺充分了解到内容之一。上诉人投保时在投保单的上述对应选项上作了勾选，并在投保单及提示书上签名，且在随后被上诉人的录音回访中被问及“投保前是否已经阅读了并理解了该产品的合同条款……责任免除……等相关内容？”时，作出了肯定回答。据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就涉案如实告知事项，即是否患有甲状腺疾病，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
关于争议焦点2，2014年4月9日，吴黎明在单位组织下，到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该院随后出具体检报告，报告载明上诉人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对此，上诉人质证称其没有收到体检报告，且医生检查时未告知。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其质证意见的直接证据，本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体检报告中载明的其“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这一信息。
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被上诉人从医院调取体检报告这一证据的合法性问题，由于上诉人在其填写的理赔保险金申请书上，明确授权被上诉人从任何医院、保险公司、公安机关或任何上述未提及之组织单位和个人，获取或者了解有关被保险人或投保人任何投保前及投保后的就医、投保、理赔等资料。故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的体检报告这一证据，是得到了上诉人授权的合法证据，本院对其来源的合法性予以采信，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关于争议焦点4，上诉人在投保前对其患有甲状腺疾病“应当知道”，但其在投保单中对“是否有下列症状或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的子选项——“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对应栏勾选了“否”，即作出了其没有甲状腺疾病的回答。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在应当知道其患有甲状腺左叶结节的情况下，因重大过失未向被上诉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不赔偿保险金。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不赔偿保险金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吴黎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吴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天存
审判员 陈 卫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