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广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横琴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练德隆，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智海建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冯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华毛中，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广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智海建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智海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智海公司向广泰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于珠海港南水作业区煤炭码头工程。广泰公司须于发货前24小时以传真或电话通知智海公司，每批订货量超过500立方时，须提前48小时通知。广泰公司每批订货只能有一车装载量少于车载容积量（以8立方计算），其他装载量不足车载容积量超过一车的，超出车次智海公司向广泰公司收取空载费。双方凭签认的《珠海智海建材发展有限公司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混凝土供应数量并依本合同第一条所列的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或由广泰公司指定的业务经办人签字确认。混凝土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结算日为每月最后一日，广泰公司须在结算日后三个工作日内对智海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进行确认。每月混凝土货款，广泰公司在结算日后15天内向智海公司支付100%；广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智海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智海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2‰的违约金，并且智海公司有权暂时停止供应混凝土。智海公司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广泰公司承担。广泰公司在合同第八页的《授权业务经办人联系卡》上指定送货单签收人为赖某乙，结算单签收人为赖某甲。
合同签订后，智海公司开始向广泰公司供货。智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月24日至4月30日期间的结算单用于证明智海公司的送货总额。其中，2014年1月24日至1月26日的结算单（对账时间为2014年2月8日）载明的货款为24，70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甲的签名；2014年2月8日至2月28日期间的结算单（对账时间为2014年3月3日）载明的货款为404，31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乙的签名；2014年2月16日的结算单（对账时间为2014年3月3日）载明空载费为15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乙的签名；2014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对账时间为2014年4月2日）的结算单载明的货款为240，55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甲、赖某乙的签名；2014年4月1日至4月30日的结算单（对账时间为2014年5月2日）载明的货款为31，88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甲、赖某乙的签名；2014年4月1日至4月30日的另一张结算单（对账时间为2014年5月2日）载明空载费为360元，客户签名一栏有赖某甲、赖某乙的签名。以上共计701，950元。广泰公司对上述结算单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约定赖某甲才是结算单的签收人，赖某乙在结算单上签字无效，而且赖某甲的签名是智海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广泰公司对赖某甲的签字真实性有异议。
2014年4月1日，广泰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吴强的账户向智海公司支付了2014年1月的货款24，700元。庭审过程中，广泰公司主张其另有以现金的形式向智海公司支付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4月20日，智海公司与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智海公司委托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作为其起诉广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代理费金额3.5万元，该费用包括一审、反诉、二审、再审、发回重审、执行等全过程的费用。2015年5月8日，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向智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面额为3.5万元。庭审过程中，智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用以证明上述律师费发生的合理性。该实施办法载明涉及民事的收费标准：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累加计算收取，5万元以下免加收，5万-10万区间加收8%，10万-50万区间加收5%，50万-100万区间加收4%，上述收费标准允许上下浮动20%。以上事实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结算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智海公司、广泰公司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智海公司向广泰公司供应了货物，广泰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款项。
关于智海公司的供货金额。广泰公司主张合同约定赖某甲才是结算单的签收人，赖某乙在结算单上签字无效，而且赖某甲的签名是智海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广泰公司对赖某甲的签字亦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赖某乙作为广泰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其对智海公司的供货情况理应清楚，而智海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详细载明供货时间、供货标号、单价及方量，赖某乙在结算单上签字应视为其对结算单上的内容予以确认；其次，广泰公司主张赖某甲的签名是智海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由广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广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结算单载明智海公司的供货总额为701，950元，广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广泰公司的欠款金额。广泰公司主张其曾通过现金方式向智海公司付款约7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广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广泰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智海公司的供货总额为701，950元，广泰公司于2014年4月1日付款24，700元，余款677，250元未付，因此，智海公司要求广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677，25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广泰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理应按合同约定向智海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智海公司主张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
关于律师费。合同约定智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广泰公司承担，因此，智海公司主张律师费，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智海公司主张广泰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3.5万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且收费标准符合《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智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77，250元；二、广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智海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每月欠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应付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详见原审判决书后所附《违约金计算说明》）；三、广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智海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5万元；四、驳回智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63元，由广泰公司负担。
广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智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智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赖某乙所签的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供货金额的依据。双方已书面明确约定广泰公司的结算经办人为赖某甲，因此除了赖某甲之外的人，包括赖某乙在内的人均不是广泰公司的结算经办人，均无权代表广泰公司进行结算，其所谓的结算行为包括在结算单上签字均依法不能对广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或约束力。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显示广泰公司已经对非结算经办人赖某乙在结算单上签字进行有效的追认，因此一审法院将赖某乙的所谓结算行为等同于广泰公司的结算，进而将赖某乙所签的结算单作为认定计算供货金额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智海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中只有赖某乙签字的结算单，包括2014年2月份的结算单共二份，所涉金额为404，460元，对广泰公司没有约束力。原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及广泰公司的抗辩，认为广泰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赖某乙的签字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因而由广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公。二、既然原审法院已认定了3.5万元的律师费，是包括一审、反诉、二审、再审、发回重审、执行等全部过程的费用，很明显，在本案中有些程序是没有发生甚至是不可能发生的，在没有进一步理清律师费的基础上，判令广泰公司承担全部律师费显然不合理。三、本案中，智海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因广泰公司的违约而遭受到损失，因而应该推定为其无损失，因此违约金应当调整为延期付款的利息更为合理，一审法院调整为银行利息的四倍，是不公正的。
智海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庭口头答辩如下：广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广泰公司认为赖某乙签收的送货单、结算单不能作为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赖某乙和赖某甲都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其签字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所以应当确认。二、关于律师费用的问题，合同有约定，智海公司也提交了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应该得到支持。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智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广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
二审期间，广泰公司申请证人赖某甲、赖某乙出庭作证，智海公司表示同意。证人赖某甲、赖某乙作证时均称智海公司送货时仅由赖某乙签收送货单，无其他人签收，且赖某乙只能确认收货，不能确认结算单。证人赖某乙认可智海公司送货时间有几个月，智海公司每次提供的送货单均有一联供广泰公司留底。
智海公司亦当庭提交了送货单供证人辨认。赖某乙认可有其签名的两张送货单（送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4月1日和4月18日）系其本人所签。对其他送货单上的签收人，证人赖某甲、赖某乙均称不认识。
对智海公司原审提交的结算单，证人赖某甲认可2014年1月的结算单（签字时间为2014年2月2日）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否认2014年4月的结算单（签字时间为2014年5月10日）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不能确定2014年3月的结算单（签字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证人赖某乙认可2014年2月的结算单（签字时间为2014年3月3日）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有争议的2014年2月至4月的送收货事实。证人赖某乙在庭审中认可其在智海公司提供的2014年2月的结算单上签名，虽然赖某乙并非双方约定的结算单签字确认人，但赖某乙作为送货单的签收人，具有确认收货情况的职责，故其在智海公司明确写有2014年2月每次送货日期和数量的结算单上签字，应视为对收到结算单所列送货的事实的确认。因此，对2014年2月结算单所涉及的送收货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2014年3月及4月的两份结算单，本院的认定基于以下事实：（一）2014年3月结算单上有赖某甲的签名，证人赖某甲未明确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二）证人赖某乙认可的其本人签字的两张送货单，与2014年4月结算单中的两单完全吻合，部分佐证了该月结算单涉及的送收货事实；（三）虽然有赖某乙签字的送货单仅有4月份两张，但赖某乙承认智海公司送货时间长达“几个月”；（四）两名证人均称广泰公司保留了送货底单，则智海公司应当知道其提交的结算单如果不实，广泰公司只需出示其保留的送货底单即可推翻结算单。但智海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结算单清晰完整地列明了每次送货的具体日期和数量，而广泰公司却始终未出示其保留的送货底单。基于上述事实综合判断，本院认为智海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及4月的两份结算单所涉及的送收货事实已达到高度可能性，依法应予认定。至于2014年2月至4月三份结算单载明的货款金额，其计算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相符，广泰公司亦未就单价问题提出异议，原审依据三份结算单载明的货款金额认定广泰公司的欠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律师费问题。智海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律师费系为追索广泰公司欠款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其数额和支付方式亦不违反相关规定，应认定为合理费用。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原审已考虑实际损失情况对违约金作了调整，裁量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广泰公司主张应推定智海公司无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3元，由上诉人珠海广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挺
审 判 员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