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士凤，女，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宪伟，男，196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木，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立杰，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济南市。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哲，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泰，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天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山东鲁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主张的所谓“好处费”、“茶水费”非大众公司收取，而是大众公司时任经理及工作人员自行收取的事实存在错误。大众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2008年3月至2016年1月，刘存龙为大众公司的股东、董事、经理，具体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王成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刘存龙全权负责大众公司日常经营管理,能够代表大众公司，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一审判决对大众公司的过错未予认定，系遗漏事实，对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明显不公。退一步讲，即使大众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其高级管理人员违规收取“好处费”“茶水费”，大众公司存在管理不严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其一，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通过舆论监督反映客观事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合情、合理。其二，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通过舆论监督反映客观事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三，新闻报道并未严重失实，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并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大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大众公司认为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主张大众公司向其“好处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就此向媒体提供的线索不符合事实，媒体据此所作出的报道亦不真实，从而对大众公司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侵犯了大众公司的名誉。大众公司要求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合法、有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大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侵犯了大众公司的名誉权。2、判令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在其曾报道过的相关电台、电视台向大众公司公开道歉，为大众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每人赔偿大众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共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大众公司系出租车运营企业，蒋士凤于2012年4月23日，魏立杰、李宪伟于2013年11月1日，王成、李松木于2014年3月27日分别与大众公司签订了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约定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承包运营大众公司的出租汽车。合同签订后，李宪伟主张其在大众公司时任总经理刘存龙的指示下，将2万元现金交付给时任大众公司营运部主任赵波；魏立杰主张其将15000元现金交付给薛姓经理的张姓亲戚，将5000元购物卡交给刘存龙；蒋士凤主张其于2011年6月12日通过大众公司驾驶员张司勋交付给赵波现金3万元。王成分别于2014年2月14日、2014年3月11日向济南世纪智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培训费2000元、中介费3万元；李松木分四次向济南世纪智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培训费2000元、中介费3万元。李宪伟、魏立杰、蒋士凤所主张支付的款项未入大众公司账目。赵波、刘存龙分别于2013年10月、2015年10月从大众公司离职。
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在取得运营资格后，要求大众公司返还上述费用未果，遂于2016年1月8日通过济南新闻频道《有么说么》栏目、于2016年1月12日通过山东公共频道《民生直通车》栏目、于2016年1月18日、8月30日通过济南新闻频道《今晚20分》栏目、于2016年9月2日通过《济南时报》等媒体，以大众公司收取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好处费”、“茶水费”等费用、且拒不返还为由要求进行报道。上述媒体在其播出的节目及纸媒中，均以“好处费”、“茶水费”为素材进行了报道。大众公司以未收取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所谓的“好处费”、“茶水费”、媒体报道不实侵犯其名誉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2017年3月31日分别向山东广播电视台、济南广播电视台、生活日报社、济南时报社发出调查函，要求上述单位对其报道中“好处费”、“茶水费”名称的由来予以说明。山东广播电视台于2017年5月10日、济南广播电视台于2017年5月11日、济南时报社于2017年3月17日分别对一审法院的调查内容进行了回复，回复中指出，“好处费”、“茶水费”名称的由来均为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即“爆料人”所提供。生活日报社于2017年5月10日对一审法院的调查内容进行了回复，回复中称，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未要求该报以“好处费”的名义进行报道。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所主张的“好处费”、“茶水费”，实际并非大众公司收取，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主张的上述费用部分系大众公司时任经理及工作人员自行收取，部分系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向其他培训机构缴纳，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新闻媒体进行报道的费用系大众公司收取的“好处费”、“茶水费”，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以大众公司收取“好处费”、“茶水费”为由向新闻媒体爆料、并要求新闻媒体进行报道的行为对大众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害，故对大众公司要求认定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侵犯其名誉权、并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以“好处费”、“茶水费”为由进行报道的新闻媒体，其最广覆盖范围为本省，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应在省级媒体为大众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对大众公司要求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在山东广播电视台、济南广播电视台、生活日报社、济南时报社分别道歉并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大众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大众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以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收取其“好处费”、“茶水费”为由要求新闻媒体进行报道的行为，侵犯了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誉权；二、限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省级媒体上向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公开致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三、驳回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0元，由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提交了济客管信字2016第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在其五人未参与的情况下，2015年12月22日大众公司的30多名司机向济南市城市公共客运管理服务中心反映大众公司非法收取“好处费”的问题，认为上述证据可充分证明大众公司收取“好处费”为普遍现象，绝非个别人的个人行为。大众公司质证称，对济客管信字2016第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中心反映的情况所答复的事实其公司予以认可，认为这恰恰证明了以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为代表的司机向大众公司主张所谓的“好处费”，并未通过司法途径。对于其上访的行为，相关的行政机关进行了核实调查，大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表达了公司的态度，称所谓的收取“好处费”是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希望驾驶员通过司法途径主张其权利。因该份证据加盖了济南市城市公共客运管理服务中心的公章，且大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是否侵犯了大众公司的名誉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认定一个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本案中，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虽以大众公司收取其“好处费”、“茶水费”等费用、且拒不返还为由要求相关媒体进行报道，但起因系大众公司时任经理及工作人员向其收取各种不合理费用，经索要不予退还，向相关部门投诉未能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向新闻媒体反映情况，其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其次，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不具有主观过错。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要求相关媒体进行报道的目的是希望借助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得到社会的关注，从而有效地解决问题，其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第三，大众公司时任总经理及工作人员存在向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收取不合法费用的事实，且从济客管信字2016第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反映的内容可以看出，大众公司管理人员收取不合法费用的现象普遍存在，大众公司抗辩称上述收费行为系其公司时任总经理及工作人员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即便如大众公司所述，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大众公司存在内部管理不规范、不严格的严重问题，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通过舆论监督反映客观事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新闻报道并未严重失实，且大众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名誉受到损害的事实，因此，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的行为不构成侵害大众公司的名誉权。综上所述，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仅以王成、蒋士凤、李宪伟、李松木、魏立杰主张的“好处费”、“茶水费”非大众公司收取，即认为王成等人以大众公司收取其“好处费”、“茶水费”为由要求新闻媒体进行报道的行为对大众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均由济南大众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王周江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