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兰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遥墙机场路7166号，组织机构代码72620661-4。
法定代表人：韩作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克滥，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茜，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世帝医疗电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达路71号华亿科学园E2栋502室，组织机构代码71398872-5。
法定代表人：吴心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伟，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娇。
上诉人山东兰桥医学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兰桥公司”）、上诉人合肥世帝医疗电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帝医疗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二初字第0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兰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茜，世帝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心春、委托代理人吴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淮北市中医医院（甲方）与世帝医疗公司（乙方）签订一份《SYSMEX全自动五分类血细胞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在合作期内向甲方赠送价值40万元的日本SYSMEXXT-1800I型全自动五分类血细胞分析仪一台供甲方实验室使用。本协议长期合作开始于仪器在甲方的安装验收之日，合作期内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使用第三方血液分析仪。乙方按甲方要求提供配套试剂，甲方每月20日前结清上月货款。2014年1月3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在维持原合作协议书条款不变的前提下，乙方将赠送机型SYSMEXXT-1800I提升为SYSMEXXT-2000I型全自动五分类血细胞分析仪。
2013年12月24日，山东兰桥公司（甲方）与世帝医疗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医疗设备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设备名称全自动血液分析仪，型号SYSMEXXT-2000i，配机电脑／打印件，设备价值16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6万元。乙方承诺本设备仅限于甲乙双方约定的安装地点使用，并保证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除产品本身的引起的、由非甲方原因造成的及超过质量负责期（使用1个月内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包退，使用3个月内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包换）的产品质量问题，甲方不接受退货、换货。在产品质量负责期内，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并经买卖双方确认，在乙方返还产品销售发票后，甲方可退还货款或换货。另该协议下方注明：请直接发往淮北市中医院检验科王元（收）。
世帝医疗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将16万元货款转入山东兰桥公司银行账户，之后山东兰桥公司交付了设备。
2014年4月11日，合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世帝医疗公司涉嫌经营未经注册产品有关问题进行现场检查。
2014年3月11日，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收到关于淮北市中医医院使用无产品注册证书、无合格证明的进口二手医疗器械的投诉，并于次日开始调查。
2015年6月8日，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淮北市中医医院发出《听证告知书》，内容为：你单位涉嫌使用未经注册的医疗器械（全自动血液分析仪）的行为，违反了2000年《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拟对你单位进行1、警告；2、没收违法使用的产品；3、没收违法所得4160元；4、处10000元罚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你单位有权要求听证，如你单位要求听证，应当在收到本告知书后3日内告之我局。同日，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淮北市中医医院发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主要内容与上述《听证告知书》相同。
2015年6月25日，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淮）食药监械罚［2015］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山东兰桥公司从美国钻石公司采购涉案医疗器械，进口时申报的原产国（地区）为美国，该原产国（地区）与日本希森美康株式会社，规格型号：XT-2000i血球计数装置（全自动血液分析仪）历次取得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所附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中限定的生产厂地址（生产场所地址）均不一致，亦未能提供涉案医疗器械原产国（地区）为美国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因此涉案医疗器械为未注册的医疗器械，并作出1、警告；2、没收违法使用的产品；3、没收违法所得4160元；4、处1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当日，该局出具《没收物品凭证》及没收物品清单，对淮北市中医医院的日本希森美康株式会社生产的XT-20全自动血液分析仪（生产批号SN11084）一台予以没收，没收设备暂存放于淮北市中医医院检验科。
2015年7月9日，世帝医疗公司（甲方）与淮北市中医医院（乙方）签订一份《关于全自动血液分析仪（规格型号XT-2000i，SN11084）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赠送乙方的全自动血液分析仪完成验收日期是2014年1月3日…该设备停止使用的时间是2014年3月12日…乙方在该设备使用过程中，食药局认该设备为未经注册的医疗设备，并由此给予乙方经济处罚，依据以上事实，甲乙双方达成协议，甲方赔偿乙方14160元。2015年10月13日，淮北市中医医院出具说明，载明：按照2015年7月9日世帝医疗公司与我院达成的赔偿协议，世帝医疗公司应支付我院赔偿款14169元，我院已于2015年7月从世帝医疗公司应付账款中扣除。
另查明，山东兰桥公司与美国钻石诊断公司有多笔业务往来，于2013年12月13日从美国进口两台血液分析仪（报关单显示原产国为美国），由北京环宇天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代理海关申报。
再查明，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11第240413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及附件《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中，生产者名称为SYSMEXCORPORTION，产品名称为全自动血液分析仪，规格型号XT-2000i，注册代理及售后服务机构均为希森美康医用电子（上海）有限公司。
世帝医疗公司以山东兰桥公司销售的产品实际上不能获得中国行政部门的认同，难以在市场上流通，实际也已导致其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山东兰桥公司退款16万元；2、山东兰桥公司赔偿14160元和维权成本15044.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世帝医疗公司与山东兰桥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世帝医疗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山东兰桥公司也交付了货物，后因设备的使用单位淮北市中医医院被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导致该涉案物品被没收。山东兰桥公司辩称其产品并无质量问题，但根据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书认定，该设备为未经注册的医疗设备，且该决定书直接导致设备没收并处以罚款的后果。世帝医疗公司购买设备后将设备赠予淮北市中医医院，并以销售试剂赚取利润，山东兰桥公司也知晓该设备的实际使用单位为淮北市中医医院，世帝医疗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山东兰桥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瑕疵具有因果关系。山东兰桥公司称全自动血液分析仪是从美国钻石诊断公司进口，其进口手续齐全，也交纳了相应关税，但并不当然代表该设备也相应取得了医疗器械注册手续。山东兰桥公司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及附件《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均显示经过批准注册的产品是日本SYSMEX公司在日本生产的全自动血液分析仪，而山东兰桥公司出售给世帝医疗公司的产品应当是从日本销售至美国，再由美国钻石诊断公司转手后销售至国内，由此导致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涉案医疗器械为未注册的医疗器械并予以没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山东兰桥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世帝医疗公司据此要求山东兰桥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山东兰桥公司也可以另案向世帝医疗公司主张权利。
对于世帝医疗公司主张要求山东兰桥公司对其支付给淮北中医医院的行政处罚款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该行政处罚的相对方是淮北市中医医院，并非本案原、被告任何一方，而世帝医疗公司自行与淮北市中医医院达成赔偿协议，自愿承担14160元，且山东兰桥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该损失，因此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世帝医疗公司主张的维权成本15044.5元，其仅提供部分交通、餐饮费发票，因世帝医疗公司与淮北中医医院属于合作关系，来往淮北等地应属于正常业务往来，该证据不能证明损失的发生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对此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兰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合肥世帝医疗电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货款16万元；二、驳回原告合肥世帝医疗电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4元，减半收取为2042元，由被告山东兰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兰桥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根据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的设备为未经注册的医疗设备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淮北市中医医院作出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不予认可。无论有无医疗器械注册证，不代表该设备存在任何产品质量问题，更不代表上诉人存在民法上的合同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退款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已经提供该设备的相关证照手续，且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罚决定在民事案件中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销售的医疗器械存在瑕疵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应解除买卖合同，属于歪曲事实，法律关系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医疗设备合作协议》后，履行了及时发货和提供服务的相关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存在。双方约定，只有出现重大产品质量问题，才能退款，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款16万元主张不能成立。至于被上诉人如何使用设备与买卖合同无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从谈起。3、原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诉请返还货款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政处罚依据的是行政法及其相关规定，合同纠纷应依据民法、合同法等法律及相关规定，两者调整的社会关系不同，对法律事实认定判定标准不同，不能以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来作为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山东兰桥公司的上诉，世帝医疗公司答辩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我方购入设备供应给淮北市中医医院使用。在行政机关处理过程中，我方与上诉人多次向行政机关反映情况。行政处罚决定书下达后，我方也多次与上诉人协商。我方认为，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我方只能认可，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影响作为证据使用。其称产品质量问题我方无法核实，我方只能相信行政机关的认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适当。
世帝医疗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应赔偿上诉人14160元和维权成本15044.5元。山东兰桥公司应认识到瑕疵产品或质量不合格产品被追究民事责任的常识，因此带来赔偿14160元损失理应由其承担。上诉人维权花费客观存在，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4160元和维权成本15044.5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世帝医疗公司的上诉，山东兰桥公司答辩称：世帝医疗公司向淮北市中医医院偿还处罚决定损失14160元系其自愿行为，与我方无关，不应由我方承担。我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没有违约行为，行政处罚并非最终司法判决，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山东兰桥公司是否具有违约行为；3、世帝医疗公司主张的14160元及15044.5元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据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淮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属于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所制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记载的事实，在山东兰桥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推定为真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山东兰桥公司上诉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医疗器械注册证是医疗机械产品的合法身份证明，合法的医疗机械产品应当具有医疗器械注册证。本案中，山东兰桥公司所交付的医疗机械产品因未能提供原产国（地区）为美国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被国家机关认定为未经注册的医疗器械，并被国家机关予以处罚没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交付的医疗机械产品应当具有销售和使用合法性，山东兰桥公司交付的设备被国家机关认定为瑕疵产品，应认定为履约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山东兰桥公司主张交付货物符合合同义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山东兰桥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原审法院以构成违约认定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案涉设备已经被没收，导致世帝医疗公司的货款损失16万元，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判决山东兰桥公司予以返还，裁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不得超过合同一方订立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违反可能造成的损失。世帝医疗公司自行与淮北市中医医院达成赔偿协议，自愿承担14160元，山东兰桥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该损失，对超出该预见范围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世帝医疗公司对其主张的维权成本15044.5元，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兰桥公司、世帝医疗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裁决理由不当，但裁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上诉人山东兰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上诉人合肥世帝医疗电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海峰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