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荣。
委托代理人丁文瑞（特别授权），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申明（特别授权），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荣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古溪镇横垛社区人民路。
委托代理人叶希志（特别授权），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富荣因与被上诉人张荣祥、詹洋、泰兴市荣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洋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兴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富荣一审诉称，2013年7月15日，我与荣洋公司协商由其为我加工7500件棉衬衫，加工费为每件11.3元，交货期限是2013年9月10日前。但荣洋公司加工结束后，仅交付了1488件，即以介绍人刘军向张荣祥借款未还为由，将该批衬衫6000件扣留至今，造成定作人客户取消订单，并要求赔偿损失。请求判令荣洋公司及其股东赔偿我损失100000元（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认）。
张荣祥、詹洋一审共同辩称：1、本案诉讼主体不当。张荣祥是荣洋公司的总经理，其与案外人刘军的洽谈行为以及加工服装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有荣洋公司承担，张荣祥个人与王富荣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因此王富荣起诉张荣祥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詹洋是荣洋公司的股东，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王富荣对张荣祥、詹洋的诉讼请求；2、本案王富荣与张荣祥之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这一借贷关系与荣祥公司无关，所以法院对张荣祥应得的执行款80000元进行冻结，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张荣祥将依法维权。
荣洋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是经过案外人刘军介绍与王富荣开办的泰兴市惠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发生的加工服装业务，王富荣以个人名义起诉我公司，主体不当。关于我公司留置部分加工的服装是因王富荣没有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而依法予以留置，当时经介绍人同意。王富荣主张的加工的服装已经被我公司处置完毕，所得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王富荣因惠丰公司承揽了江阴海尔仕佳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一批衬衫加工业务，经刘军介绍委托荣洋公司进行加工。此后，双方因张荣祥与介绍人刘军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以及加工的衬衫交付和加工费的支付等问题发生纠纷，荣洋公司扣留了部分已经加工的衬衫，并自行处理。因荣祥公司未能交付全部的衬衫，王富荣于2014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荣祥履行加工合同，将7500件衬衫（价值约8万元）交给原告，若不能交付，则应以司法鉴定的实际价值赔偿。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6月9日、6月13日、6月16日、7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双方确认以下事实：1、双方对涉案服装加工业务未签订合同；2、王富荣已交付加工衬衫所需的面辅料；3、双方约定交货期限为2013年9月20日前；4、张荣祥于2013年8月交付了1488件衬衫。双方的争议是：1、加工费的价格：王富荣陈述是11.3元／件；张荣祥陈述是15元／件；2、加工的衬衫数量和已交付衬衫的数量：王富荣陈述加工的衬衫总数量为9000件，已交付1488件，剩余衬衫未能交付；张荣祥陈述加工的衬衫总数量为7500件，先交付1488件，后又于2014年1月前交付3000件，仅有2000多件未交付；3、加工费的支付时间：王富荣陈述按照行规，出货后一个月结算加工费；张荣祥陈述与刘军协商的是服装加工结束后，带钱来结算加工费，在交付3000件时，刘军承诺春节前没有钱取货，剩余衬衫抵算该批衬衫的加工费，后其没有给付加工费，就自行处理留置的2000多件衬衫给工人抵算工资；4、涉案衬衫的面辅料、款式：王富荣与张荣祥各提供了一件不一样的衬衫，对涉案的衬衫使用的面辅料各执一词；5、涉案衬衫的价值：王富荣认为市场价为200元／件；张荣祥认为市场价为15元／件，其抵算给个人算工资为20元／件；6、赔偿数额：王富荣要求被告张荣祥交付7500件衬衫，若不能交付，应以司法鉴定的实际价值赔偿；张荣祥认为王富荣在起诉状中主张的80000元符合客观事实。该案经审理，王富荣于2014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王富荣撤诉。2014年11月19日，王富荣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100000元（具体金额待评估后再确认）。
一审另查明，荣洋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股东为张荣祥和詹洋，其中张荣祥认缴出资额45万元，持股比例90%，詹洋认缴出资额5万元，持股比例10%，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法定代表人张荣祥。江苏中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3年1月4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登记申请之日前一次缴足，经我们审验，截至2013年1月4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50万元。”但该公司的注册资本在验资后，即由该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将50万元转出。
惠丰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股东为王富荣和徐彐兰，其中王富荣认缴出资额40万元，持股比例80%，徐彐兰认缴出资额10万元，持股比例20%，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法定代表人徐彐兰。
又查明，王富荣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借条向张荣祥借款8万元，张荣祥于2013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富荣还款。该院受理后，于2013年12月1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王富荣陈述，借款之后，因为张荣祥为其加工的服装没有交付，其已于2013年9月16日通过惠丰公司银行账户向张荣祥支付加工费180000元。张荣祥认可收到180000元，但认为该款项不是王富荣的还款，也不是给付的加工费，因为加工费是出货后一个月以后才会支付，而货物现在还在其那边，王富荣不可能付加工费，而是王富荣替刘军偿还的借款。该院经审理作出（2013）泰黄民初字第18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富荣偿还张荣祥借款8万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王富荣委托荣洋公司加工的衬衫数量为7500件，王富荣已收到1488件。荣洋公司陈述另外又交付3000件衬衫，剩余衬衫已被其处置完毕。王富荣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荣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荣祥和詹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富荣要求对涉案衬衫的价值进行评估，但是因双方对涉案衬衫的规格、型号、款式及所使用的面辅料等存在争议，无法确认，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对涉案衬衫的价值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富荣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荣洋公司未能交付加工的衬衫是否构成违约；3、荣洋公司赔偿王富荣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4、张荣祥和詹洋作为荣洋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因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涉的衬衫加工，荣洋公司为承揽人，双方并无争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王富荣是否能够成为定作人。涉案的衬衫是由海尔公司委托惠丰公司加工的，惠丰公司承揽该批衬衫加工业务后，由王富荣通过刘军介绍以其自己的名义委托被告荣洋公司进行加工，对此，张荣祥在该院（2013）泰黄民初字第1899号和（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中均予以认可。因此，王富荣作为涉案衬衫的定作人，提起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王富荣是惠丰公司的股东，其与惠丰公司之间的关系与荣洋公司无关。至于张荣祥在一审法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中称委托加工的是刘军，依法不予采信，因为王富荣于2013年7月委托荣洋公司加工衬衫，而在2013年8月30日向张荣祥借款80000元，又在2013年9月16日通过惠丰公司银行账户替刘军向张荣祥偿还借款180000元，在此过程中，张荣祥尚不知委托加工衬衫的定作人是王富荣，于情理不符。
关于争议焦点2：王富荣委托荣洋公司，双方未签订合同，引起纠纷，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但是，本案中，应当认定荣洋公司未能按约交付加工的衬衫，构成违约。理由是，张荣祥是荣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王富荣洽谈服装加工的行为，应当是履行职务行为，荣洋公司应当对张荣祥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一审法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富荣与张荣祥确认双方约定交货期限为2013年9月20日前，因此，应当认定荣洋公司应在2013年9月20日前向王富荣交付加工的衬衫。在该案中，张荣祥陈述其与介绍人刘军协商的是服装加工结束后，带钱来结算加工费，但是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且，该陈述与其在此前一审法院（2013）泰黄民初字第189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相矛盾，在该案中，其否认王富荣汇款180000元是支付加工费的理由就是因为加工费是出货后一个月以后才会支付，而货物现在还在其那边，王富荣不可能付加工费。该陈述与王富荣对加工费的支付时间陈述相吻合，因为王富荣在该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是“按照行规，出货后一个月结算加工费”。显然，张荣祥在先所作陈述更符合事实，应当认定王富荣与张荣祥洽谈加工业务对加工费的支付时间是协商一致的，即出货后一个月支付。荣洋公司应当在约定交货期限内向王福荣交付加工的衬衫，其以王富荣未给付加工费为由，扣留加工的衬衫并擅自处置，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双方已确认加工衬衫的总数量为7500件，荣洋公司已交付1488件，对此，予以认定。荣洋公司称另外又交付了3000件衬衫，王富荣予以否认，荣洋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荣洋公司对因其未能交付给王富荣并已被其扣留后擅自处置的剩余6012件衬衫给王富荣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双方未签订合同，加工过程中对涉案的衬衫也未进行封样，致使对加工涉案衬衫所使用的面辅料品种、数量等无法确认。虽然王富荣在该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了一件所谓“样衣”，并申请证人到庭作证，以证明涉案衬衫所使用的面辅料。但是，张荣祥予以否认，并也提供了一件所谓“样衣”。而且，王富荣委托荣洋公司加工衬衫其面辅料来源于海尔公司，其在法院释明后又不能提供惠丰公司与海尔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法院无法确认双方加工的衬衫所使用的面辅料。在此情况下，王富荣要求根据其提供的样衣进行价格评估，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因此，对王富荣的该项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在一审法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中，王富荣要求张荣祥交付7500件衬衫，若不能交付，应以司法鉴定的实际价值赔偿。庭审中，张荣祥则认为王富荣在起诉状中主张的80000元符合客观事实。在王富荣不能就其损失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可依据张荣祥认可的金额确定其损失。因王富荣委托荣洋公司加工衬衫7500件，荣洋公司加工后已实际交付1488件，而未能交付6012件，因此，王富荣损失为64128元［（7500-1488）÷7500×80000）。对王福荣的该损失，荣洋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否则将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和其他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即严格禁止在公司资本形成之后，公司资本的不当流出，实行资本维持原则，以维护公司的信用基础。张荣祥、詹洋系荣洋公司的股东，荣洋公司的注册资本，结合本案中的证据，可以认定在缴存荣洋公司账户的第二天即被一次性转移，该注册资本的转移应视为公司抽逃出资，股东张荣祥、詹洋应共同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故荣洋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张荣祥应在45万元限额内、詹洋应在5万元限额内就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兴市荣洋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富荣损失64128元；二、泰兴市荣洋服饰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张荣祥在45万元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詹洋在5万元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3120元，由王富荣负担1290元，泰兴市荣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830元。
王富荣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双方争议的衬衫款式，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中已经提供了样衣，并有证人到庭作证，而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另外一件样衣予以否认，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次庭审已经能够确认诉争衬衫的面辅料，并启动鉴定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损失金额为64128元，按不能交付的衬衫数量为6012件计算，每件衬衫所需的面辅料价值仅为10.67元，该认定的金额不符合行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荣祥、詹洋、荣洋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对方提出的样衣都存在异议，致使法院无法确认衬衫的面辅料，而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加工的衬衫面辅料来源于海尔公司，但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与海尔公司之间合同履行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面辅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面辅料的单件价值为10.67元是根据市场行情认定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泰兴市慧丰服饰有限公司与海尔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以及自制的《面料消耗明细表》一份，证明涉案面辅料的价值。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加工合同看不出与本案由关联性，面料消耗明细表既无盖章也没有签字，也看不出系上诉人提交合同的附件。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加工合同和面料消耗明细表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口头加工合同因对涉案的衬衫未进行封样，致双方对加工衬衫的面辅料无法确认一致，在法院无法确认双方加工的衬衫所使用的面辅料的情况下，上诉人王富荣陈述其委托荣洋公司加工衬衫其面辅料来源于海尔公司，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面辅料的价值。在本次诉讼之前，双方曾经有过诉讼，而在一审法院（2014）泰黄民初字第0809号案件中，王富荣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损失为80000元，张荣祥对此也表示认可，一审据此计算出每件衬衫面辅料为10.67元，并确认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富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