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珂屹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徐国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和法礼，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欣然，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回力化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强。
上诉人上海珂屹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屹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4日，珂屹达公司与常州市回力化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回力公司”）订立《铁矿石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珂屹达公司向回力公司供应澳洲卡拉拉粉，数量为6万湿吨，船名为BESKIDY／贝斯基德，价格为425元／湿吨，总额为人民币2，5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支付98%的货款。珂屹达公司收到货款后当日出具货权转移通知，将所有货量的货权转让给回力公司等。同年9月18日，回力公司向珂屹达公司支付1，000万元。同年9月19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将付款方式修改为9月28日前回力公司支付100%货款，珂屹达公司收到货款后当日出具货权转移通知，可分批付款分批提货。如回力公司未按协议支付货款，珂屹达公司有权取消合同。同年10月31日，回力公司发电子邮件给珂屹达公司称，系争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为避免损失，建议珂屹达公司将贝斯基德的剩余货物转卖其他客户。同年11月17日，回力公司将加盖公章的、内容为双方同意终止执行2014年9月4日合同的《补充协议》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珂屹达公司，但珂屹达公司未同意盖章。2015年1月9日，回力公司支付珂屹达公司5，434，000元。2015年2月6日，珂屹达公司向回力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回力公司在2日内支付剩余货物货款共计9，987，500元，如未能结清上述货款并提货，将采取补救措施，折价出售剩余货物并就损失和费用向回力公司追索。2015年5月3日，上海帝芝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芝杰公司”）向珂屹达公司发出《索赔函》，称2014年9月3日与珂屹达公司订立的合同，因珂屹达公司违约经多次催促均未能付款提货，为减少损失，于2015年2月12日将未提货物出售给案外人并产生差价损失共计1，829，432元，要求珂屹达公司赔偿损失。
原审中，珂屹达公司提供了2014年9月3日其与帝芝杰公司订立的与本案合同项下货物一致的《铁矿石买卖合同》、2014年12月1日珂屹达公司向帝芝杰公司承诺于12月10日付清货款并同意支付违约金的《备忘录》、帝芝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铁矿石购销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用以证明因转售差价产生损失1，829，432元。
珂屹达公司认为，系争货物是由珂屹达公司向帝芝杰公司购买后再转卖给回力公司，由于回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珂屹达公司无法履行其与帝芝杰公司所订合同的购货义务，帝芝杰公司不得不将剩余货物以低于原合同价88元／吨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造成损失共计1，829，432元。故珂屹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回力公司赔偿珂屹达公司损失1，829，43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珂屹达公司与回力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本案中，珂屹达公司主张回力公司未能按约付款提货，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珂屹达公司的损失，但珂屹达公司所主张的1，829，432元损失，系帝芝杰公司将系争货物转售他人发生的差价费用，该费用并非发生在珂屹达公司处，且珂屹达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帝芝杰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或赔偿了相应损失，因此珂屹达公司以此作为要求回力公司赔偿损失的依据，缺乏事实根据，于法无据，难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珂屹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64.89元，减半收取为10，632.45元，由珂屹达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珂屹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争货物由珂屹达公司向帝芝杰公司购买后再转卖给回力公司，回力公司对此是明知的。由于回力公司违约，拒绝向珂屹达公司付款提货，导致珂屹达公司亦无法向帝芝杰公司履行付款提货的义务，最终导致帝芝杰公司将货物低价出售给他人，造成了1，829，432元的损失。帝芝杰公司多次向珂屹达公司索赔，因珂屹达公司资金困难，尚未进行赔偿。珂屹达公司于原审中已向法院陈述前述事实，并表示珂屹达公司正在积极筹款向帝芝杰公司进行赔偿，但原审未予采纳。从而作出了不予支持珂屹达公司诉请的判决，有违公平原则。现帝芝杰公司已于宝山法院起诉珂屹达公司。经过诉讼，双方达成调解，法院出具了调解书【案号为（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988号】。故珂屹达公司的损失是明确的。基于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珂屹达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回力公司答辩称：1、珂屹达公司并未发生实际损失。即便损失真实存在，也是帝芝杰公司所遭受到的，与珂屹达公司无关。珂屹达公司与帝芝杰公司所约定的违约责任以及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应强加在回力公司身上。2、即便回力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非珂屹达公司主张的金额。因回力公司早已通知珂屹达公司将货物转卖，防止损失扩大。而珂屹达公司消极不作为，导致损失扩大。3、另据回力公司了解，贝斯基德号船只在镇江港报关的数量并不足6万吨。4、回力公司在签约时对目前的损失不可预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认为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珂屹达公司诉请的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珂屹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宝山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988号民事调解书，旨在证明帝芝杰公司已向宝山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主持之下，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由珂屹达公司向帝芝杰公司赔偿损失185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的调解协议（珂屹达公司向回力公司主张的金额仍为1，829，432元），进一步证明珂屹达公司的损失是明确的。另，针对回力公司质疑贝斯基德号船只运载的货物数量一节，珂屹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出入境检验检疫品质证书、重量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水路货物运单以及镇江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商务中心出具的说明等证据，旨在证明贝斯基德号船只运载的货物超过6万吨。仅由于长江航道吃水的原因，有一部分货物先在舟山港卸载，因此两批货物分别在舟山港和镇江港报关，随后，舟山港卸载的货物又通过水路运输至镇江港。故珂屹达公司为了履行与回力公司之间的合同，备货数量完全达到了合同的约定。回力公司对珂屹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珂屹达公司与帝芝杰公司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回力公司并无约束力，以及表示其只认可贝斯基德号船只在镇江港卸货报关的货物数量50，689吨，对于该船只在其他港口卸载的货物不予认可。
二审中，回力公司表示：1、回力公司对于本案所涉的货物损失应当承担一部分过错，但由于回力公司资不抵债，处于半停业状态，没有付款能力，否则，其愿意承担一半的责任。2、回力公司知晓涉案货物是由珂屹达公司向上家购买后再转卖给其。3、回力公司对于帝芝杰公司转卖货物的金额无异议。4、回力公司陈述其与珂屹达公司及帝芝杰公司三方之间业务往来的模式为：回力公司将款项分批支付给珂屹达公司，珂屹达公司扣除差价后付款给帝芝杰公司，帝芝杰公司收款后将货权凭证交付珂屹达公司，珂屹达公司再将货权凭证交付回力公司，回力公司凭货权凭证至港口提货。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回力公司是否应当对1，829，432元的货物差价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珂屹达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以及回力公司于二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1、回力公司明知帝芝杰公司的存在，并且对于帝芝杰公司、珂屹达公司与其自身三者之间的业务流转关系亦明知。基于此，回力公司拒绝向珂屹达公司付款提货的违约行为必然会导致珂屹达公司向帝芝杰公司的违约，故回力公司对于将来的损失可预见。2、回力公司认可帝芝杰公司将货物转卖他人的价格，说明帝芝杰公司在将货物转卖时的价格属于当时合理的市场价格范畴，并无恶意低价出售之嫌。3、帝芝杰公司已就其转卖货物造成的差价损失向珂屹达公司提起诉讼，生效的调解书已固定了珂屹达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即珂屹达公司的损失已经明确，故现珂屹达公司按照实际的差价损失向回力公司主张赔偿，于法有据。4、回力公司亦认可其自身存在过错，并表示了如有偿付能力愿意赔偿的态度。表明回力公司对于其过错具有一定认知。
另针对回力公司质疑珂屹达公司备货的数量一节，珂屹达公司已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回力公司的质证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珂屹达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且本案中从未出现珂屹达公司无法正常供货的情形，故回力公司对其自身拒绝付款提货的违约行为导致的不利结果，反以质疑对方备货数量提出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回力公司另提出，珂屹达公司得知回力公司无力继续付款提货后消极应对、扩大了损失一节，本院认为，回力公司虽在2014年10月31日曾函告珂屹达公司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但之后回力公司又于2015年1月9日再次向珂屹达公司付款。由此可知，回力公司的实际行为与其函件内容产生歧义，珂屹达公司随后再次向回力公司催款的行为符合常理。且自回力公司提出合同无法履行、建议转卖货物的意见至帝芝杰公司完成转卖的行为期间仅三个多月，亦属合理期间，并不构成恶意的扩大损失。
综上所述，基于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原审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常州市回力化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珂屹达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829，43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64.89元，减半收取为10，63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4.89元，均由被上诉人常州市回力化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