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再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荣江。
上诉人ＸＸ英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3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英、被上诉人楼再根的委托代理人王荣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村村民。2007年12月21日，原告楼再根驾驶摩托车在诸东线004KM600M下袁桥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其伤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右股骨多段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右膝半月板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轴索损伤，左股骨胫骨折，双坐趾骨骨折，右第十肋骨骨折，右跟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肺大泡、肺感染，右上3脱落，多处挫裂伤。诸暨市人民医院在治疗中对楼再根右股骨多段骨折行内固定术。2008年8月5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楼再根左下肢整体功能丧失达75%以上，该处损伤属于七级伤残；颅脑损伤后致日常活动能力下降，该处损伤属于十级伤残；右下肢整体功能丧失达10%以上，该处损伤属于十级伤残；骨盆骨折，轻度畸形，该处损伤属于十级伤残。2008年10月该院出具医疗证明认为楼再根尚需拆除内固定，所需费用约为8500元。后楼再根因交通事故受损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4月3日作出（2008）诸民一初字第4283号民事判决，确定由交通事故责任人徐志伟赔偿楼再根医疗费等经济损失254587.78元，其中包括拆除内固定所需后续治疗费用8500元。该判决已生效。2009年3月4日13时许，原告楼再根女儿楼彩芳及被告ＸＸ英等人在原告家中玩牌时产生争执，双方并发生肢体接触，旁人将ＸＸ英拉到屋外，被告ＸＸ英欲冲入原告家中与楼彩芳理论，时原告楼再根因伤坐在其家门口，见状即拄着拐杖站起来劝被告ＸＸ英，被被告ＸＸ英撞倒在地受伤，后事态平息。原告楼再根受伤后即送入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21日出院，后陆续在该院门诊复查，共化去医疗费用23723.62元。医院诊断其所受伤为右股骨多段骨折术后钢板断裂，医院对原告楼再根的治疗为：于2009年3月7日在全麻下行右股骨内固定更换植骨术（植骨为异体骨＋自体骨）。麻醉后，仰卧位常规消毒铺巾。于右股前外侧原切口切开，逐层切开，行骨膜下剥离，暴露钢板及螺钉，见钢板中断断裂。逐枚取出螺钉，取出钢板。检查骨折端，见有骨痂生成，包绕断端，骨折端有微动，清理骨折端，打通髓腔。将切口上端向上延长至粗隆近端约3CM，于梨状窝处钻孔，扩髓。选用10MM／260MM，R钉插入，利用瞄准架行远近端锁钉，C臂机透视见骨折复位良，内固定准确。取右侧髂骨修剪成火柴棒状，连同同种异体骨植于骨折端周围。再于股骨远端原切口切开，暴露骨折端，钻孔，将骨折端周围骨痂及骨质凿毛糙，植入自体骨及同种异体骨。冲洗伤口，置引流管二根。逐层缝合。手术顺利，术中出血中等，输红血球4单位，术后安返病房。术后抗炎补液治疗，切口I期愈合，于2009年3月21日出院。审理中，被告ＸＸ英向原审法院提出报告，要求对原告楼再根右股骨多段骨折术后钢板断裂的原因力及其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依法定程序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经检验，于2010年2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四、分析说明：遵循医学科学原理及法医学因果关系准则，审阅委托人提供的案情、鉴定材料，认真阅读影像片，并请专家会诊讨论，现分析如下：（一）有关钢板断裂的原因。1、骨不愈合与钢板断裂的关系。此二种情况是骨折治疗中较为常见的并发症，又可互为因果关系，本案例是极不稳定的股骨多段粉碎骨折，从骨折到骨折愈合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为使这一过程顺利完成，固定是其中一项主要的治疗措施，选用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可维持骨折整复位置，保证骨愈合正常过程的进行，为肌肉、关节早期锻炼创造条件，但影响骨折愈合的因素错综复杂，年龄、骨折类型、固定方法等，即使采用钢板固定，也只能保证骨折部位的相对稳定，难以达到绝对稳定固定的目的。术后粉碎骨折处仍有不同程度的应力存在（尤其是剪切应力，旋转应力和成角应力）。在骨折愈合前，过早负重使骨折断端间应力增加，对骨折端膜化成骨（一期愈合）和骨折端软骨内成骨（二期愈合）二种愈合的方式均产生干扰，造成骨折延迟愈合或骨不愈合，同时使金属植入物钢板和螺钉受到反复载荷而疲劳，最终可出现疲劳和折断。2009年3月4日第二次受伤前X片均可见右股骨上段骨折线间隙断端轻度硬化表示该处有骨不连接的存在。2009年3月4日X片示钢板断裂处和股骨骨不连接在同一平面。2009年3月7日在更换内固定时，发现右股骨上段骨折端有微动，均充分说明右股骨上段存在骨不连接。2、2009年3月4日外伤与钢板断裂的关系。上述已提到由于骨不愈合，金属钢板受到反复载荷而疲劳，但断端间毕竟有纤维组织或软组痂充填，在部分负重时不一定有临床症状。2009年3月4日前X片也未见钢板断裂，骨折位置可。因遭受2009年3月4日外力后，当应力增加到材料强度的临界水平时已疲劳的钢板发生断裂，被鉴定人即出现局部疼痛、肿胀临床症状，X片除钢板断裂外还出现断端轻度向外成角。3、有关钢板内固定物的质量问题。目前国内采用的进口和国产金属固定材料，在生物相容性、金属强度和弹性、材料的金相结构均有严格的质量标准。本案例所有植入物均有产品生产单位，有产品合格证，有按产品条码编号。对断裂钢板的质量仍有质疑时，可将断裂钢板送天津医疗器械质量鉴定所鉴定。综上所述，右股骨上段骨不连接和2009年3月4日又遭受外伤是本案例钢板断裂的根本原因，钢板断裂是上述二原因共同作用结果。（二）诸暨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评审。诸暨市人民医院出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2009年12月7日打印），支出项目列行清晰，记录详细，经审查，医疗费用合理。几笔大的支出：（1）股骨金属固定材料（钉）5686元；（2）异体骨4700元；（3）术后抗生素及其对症处理西药5706.06元。（三）第二次（2009年3月7日）术后，根据骨折愈合、康复的具体情况，结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的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相关条款规定，其第二次手术后休息期为360天，护理期为120天。五、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楼再根右股骨多段骨折钢板断裂的根本原因是右股骨上段骨不连接和2009年3月4日又遭受外力作用，两者兼而有之。2、诸暨市人民医院在对楼再根的医疗过程中，医疗费用基本合理。3、被鉴定人楼再根第二次手术后的休息期为360天，护理期为120天。原告支出鉴定费5000元。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确定交通费300元。案经调解无果，原告要求支持其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本案被告ＸＸ英在与楼彩芳纠纷中冲撞原告楼再根致楼再根跌倒受伤，其行为已构成侵权，由其侵权行为导致原告合理部分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焦点在于对原告合理部分经济损失如何确定。原告诉请赔偿医疗费用23723.62元，经审核与票额相符，且经司法鉴定医疗费用基本合理，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赔偿误工费71元／天×360天=25560元，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楼再根第二次手术后的休息期为360天，仅说明原告楼再根因伤致右股骨多段骨折术后钢板断裂后第二次手术需恢复休息的时间为360天，另根据审判实践相关规定，其误工费计算标准为71元／天，但原告楼再根本次受伤前由于交通事故受伤致右股骨多段骨折术后因右股骨上段骨不连接尚处于恢复休息期，原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在交通事故处理时残疾赔偿金中已得到部分补充，故原告误工损失酌情支持其中50%计12780元。原告诉请赔偿护理费71元／天×120天=852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0元／天×17天=170元，与其住院治疗情况相符，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赔偿交通费300元，结合其治疗情况，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损害结果为：1、医疗费23723.62元，2、误工费12780元，3、护理费852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70元，5、交通费300元，合计45493.62元。鉴于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原告右股骨多段钢板断裂的根本原因是右股骨上段骨不连接和2009年3月4日又遭受外力作用，两者兼而有之，故确定导致原告右股骨多段钢板断裂的原因力中右股骨上段骨不连接和2009年3月4日遭受外力作用分别占50%的原因力，由此确定被告ＸＸ英对原告楼再根损害后果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ＸＸ英赔偿原告楼再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计22746.81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依法减半收取200元，法医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2500元，被告负担2700元。
ＸＸ英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倒地受伤系自己跌倒所致，上诉人根本没有将被上诉人撞倒。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撞倒的证据主要是楼彩芳、胡旺富、翁亚彩、蒋立甫的证人证言。但楼彩芳系被上诉人的女儿，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证明力很弱。胡旺富已80高龄，被上诉人妻子称其为亲爹，有利害关系，因长期饮酒头脑糊涂，其证言不可信。翁亚彩与被上诉人有亲戚关系，现其认为其在公安笔录系民警听信被上诉人之妻所言而作，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翁亚彩自始至终均未看见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撞倒，公安对其的笔录不是事实。蒋立甫系事发2-3小时才到村里，不是事发目击证人。现徐幼春、陈伟国、翁亚彩、陈章兴、张菊英等均可证实蒋立甫事发时不在现场。3、事发时看见被上诉人倒地的人只有陈伟国一人，且是其将被上诉人扶起。陈伟国的笔录证明被上诉人系自己跌倒，上诉人根本没有撞倒被上诉人。原审法院未能采信其证言，是错误的。4、2010年6月22日，同乐下村调解组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书面报告一份，请二审法院审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楼再根辩称：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撞倒在地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ＸＸ英在二审中提供证据：诸暨市暨阳街道同乐下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调查一份，证明上诉人没有碰撞被上诉人，蒋立甫当时不在场。
被上诉人楼再根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情况调查没有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要件不符。案已由公安机关调处，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不具备调查案件的主体资格。村调解组织在调查程序上存在问题，证据形成在一审宣判后，调查案情应个别进行，但该份情况说明反映是对多人一起进行调查，这已不是在调查而是在讨论案件，与基层组织职责不符。
本院认为，该份情况调查形成于一审宣判之后，证据实质是证人证言，是村调解组织在同一地点同时对多人进行调查后形成的调查结论，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备，取证亦不符合程序要求，蒋立甫本人也未到场。本案应依公安机关调查形成的笔录为据，对情况调查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3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女儿楼彩芳在被上诉人家中因故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倒地受伤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是上诉人当时有无冲撞过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蒋立甫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明确陈述到其目击了冲撞事实，楼彩芳虽是被上诉人的女儿，但亦系事发目击证人，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与蒋立甫证言以及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冲撞过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没有侵权事实，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Ｘ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