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胥凤兵，男，1972年8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号学院国际大厦1004室。
法定代表人韩变梅，校长。
委托代理人韩利荣，女，1983年9月16日出生。
上诉人胥凤兵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科教园学校）因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3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教园学校在原审法院诉称：2007年胥凤兵成立法硕联盟论坛网站（www.fashuounion.com），专门从事法律硕士的教学培训业务。胥凤兵是该论坛发起及创办人、主要负责人、论坛域名备案人。为配合教学需要，胥凤兵于2011年成立了华成法硕，2014年成立了文运法硕。胥凤兵系北京文运昌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出资人、实际管理人、文运法硕负责人。科教园学校也是专门从事法律硕士的教育培训机构，并在业内具有良好的口碑。胥凤兵于2014年1月28日在其论坛上发表题为《2015年如何选择辅导班？是否需要报辅导班？》的帖子，散布诋毁科教园学校虚假宣传。后胥凤兵又于2014年8月6日在其论坛上刊登、散布、传播对科教园学校不当言论帖子，题为《对北京某法硕骗子恶意诋毁论坛的回复！》，公然诋毁科教园学校。胥凤兵还发表多篇无中生有、恶意诋毁、严重损害科教园学校信誉的帖子。胥凤兵通过上述行为使很多学员对科教园学校产生误解，严重影响科教园学校的社会评价，有些已报名学员受言论影响中途退出辅导班，导致科教园学校经营业绩下滑，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诉讼请求：1.胥凤兵立即从法硕联盟论坛www.fashuounion.com上删除侵犯科教园学校名誉的帖子。2.胥凤兵向科教园学校书面赔礼道歉，并将赔礼道歉内容在法硕联盟论坛www.fashuounion.com首页显著位置刊登，并持续保留一年时间以消除影响。3.胥凤兵向科教园学校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及维权费用7000元。诉讼费由胥凤兵承担。
胥凤兵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科教园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1.科教园学校起诉无事实依据。胥凤兵成立法硕联盟论坛并非以盈利为目的，系用于考生交流平台，登记在个人名下，不从事法律硕士的教学培训，不是科教园学校同行，不存在恶意诋毁的过错。2.涉案帖子是网络用户发布，胥凤兵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知悉被诉后已及时删除。胥凤兵有完善投诉删帖制度，但自始未收到科教园学校就涉案帖子的投诉请求，论坛不应随意删除网友所发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帖子，根据避风港规则，胥凤兵不应承担责任。3.涉案帖子不构成对科教园学校声誉的侵害，未降低科教园学校社会评价。信息发布者及论坛不存在恶意诋毁。科教园学校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社会评价严重降低、声誉严重受损的结果。除揭露科教园学校销售非法出版物的帖子，其他涉案帖子均未直接特指科教园学校，跟帖网友的询问说明网友不知道是指哪个机构，科教园学校推测网友在评论自己，即使个别网友发表过激言论涉嫌指向科教园学校，但内容为对自身培训经历和在科教园学校处培训体验的主观感受或客观描述，不会使科教园学校社会声誉降低，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科教园学校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出具的（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2999号公证书载明：
百度搜索“法律联盟论坛”，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进入法硕联盟论坛（www.fashuounion.com），首页载有“2015年法硕联盟论坛vip会员火热招生中！”、“一流师资、全程答疑、高清课程、内部独家考前预测、最权威法硕平台”，并有“文运法硕”推广信息。
点击“2015年法硕联盟论坛vip会员购买”，进入子论坛“法律硕士论坛”之“法律硕士综合交流”栏目，显示有“风无极姐姐”于2013年12月29日发表的标题为“2015年法硕联盟论坛vip网络课程会员招生简章！（火热进行中）”的帖子，开篇介绍“……加入法硕联盟论坛的会员，……在家就能不限时间和地点地进行听课学习，节约大量资金。……还将得到……答疑及业内口碑最好的论坛内部考前押题预测信息。”该文第一部分载有会员类别、服务费用、服务内容、联系方式，第二部分介绍法硕联盟的特色，第三部分对常见问题的解答，其中提到“针对哪个辅导班不错的问题，我们这里推荐文运法硕www.wyfashuo.com和华成法硕”。
点击“法硕联盟论坛”回到首页，在左上角搜索栏输入“对北京某法硕骗子辅导班恶意诋毁论坛的回复！”，点击搜索，点击搜索结果，显示管理员“婉婉”于2014年8月6日在“法硕联盟论坛﹥法律硕士论坛﹥法律硕士综合交流”版块发表标题为《对北京某法硕骗子辅导班恶意诋毁论坛的回复！》的帖子（以下简称涉案帖1），查看：3393，回复：18，内容包括：“今天有同学在北京某法硕骗子培训班网站上看到该辅导班含沙射影的对法硕联盟论坛进行攻击和抹黑，……我们这里要说以下几点内容，对该辅导班的恶行进行揭发。一、骗子辅导班的恶行。1、虚假宣传：……纯为糊弄学员……老板自己是一个没有学过法律的本科生，……冒充什么押题专家，……他们的协议班就是骗人的……。2、攻击同行：……只有做得不行的辅导班才天天想着如何诋毁同行……。3、假冒同行：……其在百度推广中恶意加‘法硕联盟’字样，……又故意来了一个‘四校法硕名师联盟授课’，真恶心到家了，……战友们能看清他们丑恶的嘴脸吗？4、押题骗局：……。二、……某辅导班自己做不大，同时就到处树敌，论坛也不与你们合作，你们就羡慕嫉妒恨了？……会有更多的考生认清你们的面目。同时，如果以后有被这个骗子辅导班欺骗的同学敢于站出来，拿出自己报班的证据，我们不会再接受你们的删帖要求。三、……在自己的网站上毫无根据的诋毁其他同行，只能让广大考生鄙视你。四、骗子辅导班说论坛盗版。……这个骗子辅导班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最近几年，他们的老板，也就是冒充押题专家的人，居然在自己的课堂上多次攻击论坛，……为此，我们发布这个不点名的帖子，具体是哪个辅导班，各位考生特别是打算报班的考生以后只要接触或者看到我写的上面的情况就知道他们是谁了。请大家在报班的时候，务必小心，我想任何战友都有自己的判断，都能知道一个连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的培训班是不值得去尝试的。”该帖子结尾显示“本主题由婉婉于前天23：09解除置顶”。在网友跟帖中，“婉婉”回复“是那三个字名字的法硕辅导班，我们之前也想不到他们那么无耻，现在算是见识了。他们的下限行为是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网友“罗马不设防”跟帖：“说的是某XXX吧，人之贱则无敌，做法律培训的竟然能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来”；网友“桃子同学4751”跟帖：“三个名字就kjy？”；网友“劳资就不信邪”跟帖：“科啊教啊园啊，竟然还自动屏蔽掉了”；网友“romancs”跟帖：“我是深受其害的人啊，那个负责人简直就是2B，脑残，科XX的大家千万不要去啊，骗钱的！！！”。
点击“法硕联盟论坛”回到首页，在左上角搜索栏输入“2015年法律硕士如何选择辅导班”，点击搜索，点击搜索结果，显示2013vip会员“张青青”于2014年1月28日在“法硕联盟论坛﹥法律硕士论坛﹥法律硕士综合交流”版块发表标题为《2015年法律硕士如何选择辅导班？是否需要报辅导班？》（以下简称涉案帖2）的帖子，查看：4711，回复：36，内容为：“……法律硕士的辅导班个人觉得很乱，……（1）师资虚假宣传：……还有的辅导班每年都说某某老师来上课，比如某教园辅导班，我记得我那年报了他们一个基础班，他们在上课前一个月公然打出图片说刑法是人大的田老师上课，但最后根本不是该老师，去年就更离谱了，某教园辅导班直接请政法大学的理论法学的博士去上刑法。……”该文还列举了其他多个辅导班存在的问题。该帖结尾显示“本主题由婉婉于2014年5月7日09：23删除回复”。
点击“法硕联盟论坛”回到首页，点击“文运法硕”，进入www.wyfashuo.com的培训班次简章栏目，内容显示“文运法硕隶属于北京文运昌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联系方式显示联系人包括“胡老师、袁老师”。点击“法硕联盟论坛”回到首页，点击“华成法硕”，进入www.hcfashuo.com的培训简章，联系人包括“胡老师”。
2014年11月13日，科教园学校申请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出具的（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099号公证书显示：
百度搜索“法硕联盟论坛”，点击第4个搜索结果进入法硕联盟论坛（www.fashuounion.com）页面，在页面空白栏内输入“科教园”，点击“搜索”进入搜索结果页面，点击“北京科教园法硕培训学校做非法出版物，也就是从事盗版！”，进入子论坛法律硕士论坛之法律硕士综合交流栏目，显示中级战友“法硕圣才”于2014年11月4日在“法硕联盟论坛﹥法律硕士论坛﹥法律硕士综合交流”版块发表标题为《北京科教园法硕培训学校做非法出版物，也就是从事盗版！》的帖子（以下简称涉案帖3），内容为：“之前因为被科教园法硕欺骗而发帖揭发……前天，有一位网友联系我，说自己手里有科教园法硕做非法出版物，也就是做盗版书籍被处理的官方邮件回复并把邮件截图和文字都发给我了。……自己的老板，根本不是法科出身，……居然假冒称法硕权威，假冒成法硕命题研究人等等超级恶心的头衔，自己不敢用自己的真实姓名，居然弄个‘昶霖’的笔名到处‘写书’，……做起了盗版书籍！做法律行业的培训班，居然自己做盗版啊，好笑啊！请各位被科教园法硕欺骗的同学或者要求退班的同学，赶紧拿起电话，联系北京市海淀区教委……”。该文结尾附有“科教园法硕做非法出版物，被北京市文化市场执法大队处理的邮件回复内容”及邮件截屏。
胥凤兵对上述2份公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胥凤兵为涉案论坛备案登记的负责人和实际经营者。
科教园学校主张发帖人“婉婉”、“张青青”均系胥凤兵论坛的实际经营人胡娟娟，“法硕圣才”系代胥凤兵发布帖子，故涉案三帖均系胥凤兵直接发布。科教园学校另主张跟帖网友“罗马不设防”、“romancs”亦代表胥凤兵发言。胥凤兵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婉婉”仅是论坛管理员，管理员系从活跃网友中选出，由网友自发管理，无需胥凤兵授权，管理员的相应言论不代表论坛；相关跟帖网友及“张青青”、“法硕圣才”均为普通网友。科教园学校则认为论坛管理员受胥凤兵控制，所发帖子代表论坛，其身份既是网络用户，也是网络服务提供者。科教园学校就此提交了网络打印件，显示“正义之剑”曾于2012年3月29日在涉案论坛之“论坛接待专区”发布《2012年法硕联盟论坛版主名录及申请版主指南！》，内容：“法硕联盟创办至今已经满5年了，……申请论坛版主，请到论坛最下方的管理区发帖申请即可，备考的战友及已经考核的战友均可加入。”胥凤兵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关于涉案三帖的指向性。科教园学校称从帖子及回帖内容可推出涉案三帖均指向科教园学校。胥凤兵对此不予认可，主张除涉案帖3明确指出科教园名称外，其他2个帖子均未明确指向科教园学校，涉案帖1的网友回帖在“KJY”后加“？”，或将科、教、园三个字分开表述，涉案帖2“某教园”不能唯一指向科教园学校，因另有“法教园”存在。胥凤兵就此提交了www.fskaoyan.com的网页打印件，显示该网站名称为“法教园”法硕考研集训营，科教园学校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
科教园学校主张涉案三帖描述的内容均构成对科教园学校的诽谤，评论部分构成对科教园学校的侮辱，胥凤兵主观状态为故意，胥凤兵网站有招生广告和定价信息，具有盈利性。胥凤兵对此不予认可，主张：1、三个帖子所述内容属实，其中，涉案帖1是网友对辅导行业不当行为的描述及评论，网友回帖虽用词情绪化，但仅为善意提醒，无诋毁故意；涉案帖2系网友对培训服务体验的正常心得，属正常的评论；涉案帖3系网友揭露客观事实；2、涉案论坛非盈利性质，招生信息仅为维持网站运营成本而存在；3、论坛为网友交流平台，涉案三帖均为网友自行发布，胥凤兵对网友所发帖子仅做形式审查，不做实质审查；4、涉案论坛有完善的投诉和删帖制度，科教园学校未通知胥凤兵删除涉案三帖，故应适用避风港规则，胥凤兵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胥凤兵为证明涉案帖3有事实依据提交了“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对举报人所做回函2份，其中1份主要内容为“科教园法硕网站销售非法出版物《法律硕士高端教材考点解析》的行为构成违规行为，给予行政处罚”；另1份主要内容为“对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做出没收非法出版物11册，没收违法所得12元和罚款3000元的行政处罚”。科教园学校对上述2份回函真实性不认可。对于是否存在做非法出版物的情况，科教园学校称其确实曾将内部资料做非法出版物，但认为非法出版物属违规问题，不属于盗版。胥凤兵为证明其论坛有完善的投诉和删帖制度提交了论坛网页打印件，科教园学校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胥凤兵就涉案三帖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未提交其他证据。
科教园学校为证明其在业内口碑良好、教学效果出色、师资强大提交了以下证据：1、荣誉证书照片4张；2、高分学员照片及押题对照打印件；3、师资介绍打印件；4、2010-2014年科教园学校学校报名人次及流水额统计表。胥凤兵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
胥凤兵另提交了www.fashuo365.com网页打印件，证明科教园学校网站亦存在提醒网友谨慎选择辅导班并揭露行业中骗子辅导班的内容。科教园学校对该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科教园学校明确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系根据侵权期间和点击量估算的学员流失损失，并就此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2010年至2014年财务统计表，证明其因涉案三帖导致科教园学校学员流失、营收下降。胥凤兵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科教园学校为证明其维权费用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金额4000元的律师费发票1张、金额分别为2040元、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各1张。胥凤兵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胥凤兵主张涉案三帖均已删除，但就此未提交证据，科教园学校对此不予认可。
诉讼过程中，科教园学校称涉案论坛的域名所有者为张志强，涉案论坛的实际经营者为胡娟娟，但明确不要求追加该二人为被告。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公证书、发票、网页打印件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一、涉案三帖是否指向科教园学校，科教园学校是否为适格被告。
涉案帖1内容有“具体是哪个辅导班，各位考生特别是打算报班的考生以后只要接触或者看到我写的上面的情况就知道他们是谁了”，发帖人“婉婉”在跟帖中回应“是那三个字名字的法硕辅导班”，另有网友跟帖“kjy？”、“科啊教啊园啊”、“科XX”；涉案帖2指称“某教园”辅导班；涉案帖3直接指明“科教园”。法院认为，对于帖子指向性应结合上下文、普通网友的经验知识水平及行业背景做整体考察，而不作孤立理解。考虑到涉案论坛的服务对象多为关注法硕辅导行业的人群，这类读者在阅读帖文及回帖后易将文中辅导班与科教园学校联系，故法院认为涉案三帖均指向科教园学校。退一步说，即便有法教园学校存在，在涉案三帖并未唯一指向法教园或明显排除科教园学校的情况下，涉案三帖的内容仍涉嫌影响公众对科教园学校名誉的正当评价，故科教园学校在本案中享有名誉利益，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科教园学校是本案适格科教园学校。
二、涉案三帖是否为胥凤兵发布。
法院认为，胥凤兵作为涉案网站登记备案的负责人及实际管理人，负有对网站的合理监管义务，在提供网络技术支持的同时，也应进行必要的管理，如选择版主、管理员，对发言内容进行甄别、相应处理，并就网站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关于涉案帖1。涉案帖1的发帖人“婉婉”系该论坛管理员，内容系从涉案论坛的角度、以论坛的口吻对论坛被抹黑一事予以回应并描述科教园学校存在虚假宣传；从该贴解除置顶的记录可推知该贴曾被置顶以引起关注，而“置顶”行为本身包含了胥凤兵的价值判断和选择，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胥凤兵的立场。结合发帖人管理员的身份、内容的叙事角度、言论所涉事件背景、发文目的、置顶行为、网站介入程度等因素综合考量，法院认为该帖应视为胥凤兵自行发布。科教园学校主张涉案帖1部分回帖网友系代表胥凤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些人与胥凤兵存在关联，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帖2、帖3。该二帖的发帖人从公证信息来看仅为论坛用户，帖子内容主要是网友对辅导班选择的建议和提醒，或对科教园学校从事非法出版物的行为予以揭发，现无证据显示该二帖系胥凤兵发布或受胥凤兵控制发布，故法院无法确认该二帖的发布系胥凤兵的行为，对涉案帖2、帖3法院仅能按普通网友的身份对待其言论。
三、涉案三帖是否构成对科教园学校名誉权的侵犯，如果构成，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涉案帖1。涉案帖1主要内容为列举科教园学校虚假宣传、攻击同行、假冒同行等行为并对科教园学校作出负面评价，胥凤兵对此未予核实，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便予公布并有置顶行为，发帖人在回帖中甚至使用了“无耻”、“下限行为”等侮辱性词汇，上述行为使一定范围内的公众对科教园学校产生质疑进而降低社会公众对科教园学校的综合评价，对科教园学校的名誉造成一定影响，构成对科教园学校名誉权的侵害。故胥凤兵应就涉案帖1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责任。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具体方式根据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科教园学校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提交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损失的数额，法院综合考虑胥凤兵侵权期间、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胥凤兵主观过错程度、科教园学校可能的受损情况等因素，酌定胥凤兵赔偿科教园学校经济损失2万元。
关于涉案帖2。涉案帖2属于网友在论坛内对某一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主要对辅导班的选择提出建议，未出现明显侮辱性词汇。文中列举了若干辅导班存在的问题，并非恶意针对科教园学校，不能直接推论为用户借机对其诽谤、诋毁。普通公众亦能够结合自身经历对发帖人的言论正确识别，进而对辅导班选择作出理性判断。胥凤兵开辟的栏目本身是一个自由讨论的空间，科教园学校作为培训服务学校，对网络上存在的合理质疑和批评之声应有一定容忍。综上，法院无法认定涉案帖2侵犯了科教园学校的名誉权，对科教园学校针对涉案帖2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帖3。涉案帖3主要为揭露科教园学校做非法出版物的问题，但内容中使用了“假冒”、“欺骗”、“盗版”、“超级恶心”、“误人子弟”等词语，胥凤兵提交的行政执法函件表述仅为科教园学校销售非法出版物，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科教园学校存在盗版、假冒等欺骗行为。在此情况下，该文使用上述字眼有悖客观真实，易使公众产生误解，侵害了科教园学校的名誉权。但是，法律对于网络用户与网络服务提供者在侵权责任认定的标准和责任范围的划定上有所不同。胥凤兵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涉案帖3的发帖人，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要求其在接到被侵权人通知后，应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如果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应对损害扩大部分与侵权的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科教园学校作出有效通知之前的情况，胥凤兵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科教园学校未举证证明曾就该帖向胥凤兵提出有效删帖通知，胥凤兵在此情况下仅需承担删帖责任，故对科教园学校针对涉案帖3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科教园学校为此次诉讼而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系其实际损失，应予支持，但考虑到涉案帖2未侵犯科教园学校名誉权，法院对该部分损失数额予以适当酌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胥凤兵立即删除www.fashuounion.com网站中《对北京某法硕骗子辅导班恶意诋毁论坛的回复！》、《北京科教园法硕培训学校做非法出版物，也就是从事盗版！》帖子；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胥凤兵在“法硕联盟论坛（www.fashuounion.com）﹥法律硕士论坛﹥法律硕士综合交流”置顶位置发表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该声明须连续登载十日，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胥凤兵承担；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胥凤兵赔偿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经济损失二万元；四、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胥凤兵赔偿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公证费、律师费共计四千五百元；五、驳回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胥凤兵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胥凤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涉案帖1并非胥凤兵发布，是网友的个人行为，且未使科教园学校名誉权受到侵害，其不存在侵权损失。胥凤兵所备案的论坛是非经营性的网站，其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
科教园学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胥凤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故意捏造虚假事实，恶意散布不实言论借以诋毁他人。
本案中，涉案帖1从文本内容均可见其对某教育机构质量、管理的“揭露”和综合评价，目的是让大家在报名时“务必小心”，同时在措辞上以“恶行”、“糊弄”、“恶心”、“丑恶的嘴脸”等言论强化其言说的目的。此种行为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明显的带有主观恶意，特别是在“法硕联盟论坛”这一对法硕的学习、研讨以及培训影响力较大的网站平台上更是如此。从该文之后的跟帖内容中，通过网友的常识判断即可以认定是针对被上诉人科教园学校所为。因而，该帖1构成了对科教园学校名誉权的侵犯，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
论坛管理员作为论坛本身的维护者，不论其与论坛是否存在劳动或雇佣法律关系，也不论产生的程序如何，其依权发布的与论坛有关的话题均应该视为论坛本身行为，进而由论坛管理者承担责任。上述帖1系由管理员“婉婉”发布，并曾被其置顶浏览。“婉婉”系论坛管理员，其在论坛中以论坛的口吻表达其目的和意图，同时采取措施置顶关注的行为，足以说明该帖1的内容代表了论坛立场。本案胥凤兵作为网站登记备案的负责人和实际管理人对此应该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责任承担主体的处理正确。
经查，原审法院基于胥凤兵的侵权行为，对科教园学校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认定为2万元并无不当。对于公证费和律师费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胥凤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九百五十三元，由北京市海淀区科教园培训学校负担二千七百一十七元（已交纳）；由胥凤兵负担二百三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一十三元，由胥凤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