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昊臻，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国彬，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莹，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泰然店。
负责人：张勇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欧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晓峻，该公司总经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淼，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燕琴，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公司）、深圳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泰然店（以下简称百安居泰然店）、深圳市欧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桦装饰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创动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予以改判；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万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欧桦装饰公司不涉及生产是错误的。首先，欧桦装饰公司并没有提供充足合法的证据证明其不涉及生产的事实，而一审判决仅根据其核准经营项目中无窗帘布匹生产业务就作出不涉及生产、仅为加工的判断是错误的。其次，在涉案侵权产品中有欧桦装饰公司名称、“欧桦布艺”图案的标识，同时也标有欧桦装饰公司的生产地址、联系方式、企业邮箱等详细信息。这些信息中，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欧桦装饰公司就是生产商，但一般消费者从中能够作出欧桦装饰公司为生产商的判断。2.一审判决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百安居公司和百安居泰然店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审查注意义务或不具有主观上的过失或者放任的故意，而一审法院仅凭窗帘布由欧桦装饰公司提供便免除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的赔偿责任并不合理，其应当对自己的销售行为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欧桦装饰公司承担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8000元过低。根据相关规定，应突出发挥损害赔偿在制裁侵权和救济权利中的作用，剥夺再侵权能力和消除再侵权危险，坚持全面赔偿原则，加大赔偿力度，确保权利人获得足够的损害赔偿；且欧桦装饰公司作为生产商，需要承担更大的经济赔偿责任，并由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欧桦装饰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欧桦装饰公司系从他处购买布匹加工成窗帘销售给消费者，并没有对布匹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改变，也没有能力进行改变，不应承担生产的赔偿责任。一审时已提供了购买合同、单据、送货单、QQ记录等证据证明是从他处购买的布匹；生产布匹需要有相关的资质，因系高污染行业在深圳不可能被批准；欧桦公司也提交了营业执照证明其经营范围并不包含生产布匹；欧桦装饰公司并没有将相关图案复制到布匹上，而是通过加工方式即缝贴布条的形式显示欧桦装饰公司信息，不能认定为侵权。2.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仅提供场地供欧桦装饰公司使用，并没有生产、销售涉嫌侵权产品，按双方约定应由欧桦装饰公司承担销售产品的所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欧桦装饰公司交付的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创动力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图样不一致，不应认定为侵权。4.欧桦装饰公司主要从事高端进口墙纸、壁纸、壁画、窗帘等产品的公司，窗帘只是其中很小一块，且只是经营窗帘，并没有生产布匹，故一审法院所判数额适当；原创动力公司主张的维权费用，因为包括了其他案件，应该按照本案所占比例均摊，此外其并未提供律师费证据，律师费不应计算在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原创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立即停止销售使用侵犯原告《喜羊羊与灰太狼》卡通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窗帘”商品；2.判令欧桦装饰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侵犯原告《喜羊羊与灰太狼》卡通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窗帘”商品；3.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包含原告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4.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一懒羊羊、主角造型之二喜羊羊、主角造型之四沸羊羊、主角造型之五美羊羊四幅美术作品于2008年8月29日在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上述作品的作者为罗应康，著作权人为原创动力公司（受让取得），作品完成日期为2003年12月18日。原创动力公司制作发行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获广东省第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获第十四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国产动画片银奖。
2015年1月22日，原创动力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日（公证书写成2015年1月20日），原告代理人陈杨及公证员成熙、该处工作人员陈艳萍，来到深圳市福田区泰然九路云松大厦百安居商场，陈杨购买窗帘并当场取得“深圳市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通用机打发票”一张，购买结束，陈杨对购物地点外观、所购物品及取得发票进行拍照，公证员对所购物品和发票进行封存。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5年3月4日出具了（2015）深证字第32859号公证书。当庭拆封物证，为两块完成加工的窗帘布，帘尾缝有“欧桦布艺深圳市欧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标识。窗帘布图案为四只卡通造型绵羊，分别与原创动力公司主张保护的喜羊羊、美羊羊、沸羊羊、懒羊羊四个美术作品在整体造型、五官特征、服装修饰等方面基本一致，动作体态存在区别。发票开出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金额831.6元，顾客名称：百安居顾客，开票单位：深圳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
为证明窗帘布合法来源，欧桦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司2015年1月8日采购订货单，注明供货商思梦，型号SM3101-1布，数量2，汽运到深圳转清水河。欧桦装饰公司陈述涉案窗帘布购自广州思梦家纺有限公司。欧桦装饰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国内商业、物资供销业，其在网店上宣传该司是一家专业从事中高档进口、国产墙纸、墙布、窗帘等经营的公司。百安居泰然店为百安居公司开办的已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本案中，原创动力公司提交了懒羊羊、喜羊羊、沸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三被告亦未提出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创动力公司取得了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财产权。
原创动力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公开发表后，他人有条件接触到上述美术作品。涉案窗帘布印制的被控侵权动漫形象与原创动力公司主张权利的懒羊羊、喜羊羊、沸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尽管两者在刘海朝向等个别部位有一定差异，但通过一般人的视觉认知，两者有如出一辙的感受。因此，可以确认被控侵权窗帘布图案使用了原创动力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述美术作品。
关于欧桦装饰公司是否实施了原创动力公司指控的生产涉案窗帘布行为。经查，欧桦装饰公司从事窗帘经营业务，核准经营项目并无布匹生产业务。其在涉案窗帘布上缝制“欧桦布艺深圳市欧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标识，表示该窗帘布由其加工之意。故指控欧桦装饰公司生产涉案窗帘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结合涉案窗帘布购自百安居泰然店，且百安居公司开出发票的事实，应当认定百安居泰然店、百安居公司共同销售了欧桦装饰公司加工的涉案窗帘布。三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实施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懒羊羊、喜羊羊、沸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故三被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原告要求三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要求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百安居泰然店、百安居公司已证明涉案窗帘布由欧桦装饰公司提供，依法不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欧桦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和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以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为部分主角造型基础而制作的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在电视台热播，并多次获奖，该美术作品深受大众尤其是年幼儿童的喜爱，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由于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原创动力公司因欧桦装饰公司侵权遭受损失以及欧桦装饰公司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欧桦装饰公司向原创动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28000元，其他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欧桦装饰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创动力公司涉案美术作品懒羊羊、喜羊羊、沸羊羊、美羊羊著作权的行为；二、欧桦装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28000元；三、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欧桦装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欧桦装饰公司是否生产被控侵权产品存在争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能否认定欧桦装饰公司生产被控侵权产品；2.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能否认定欧桦装饰公司生产被控侵权产品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欧桦装饰公司生产被控侵权产品的主要证据是在被控侵权产品上缝贴的标签上显示有欧桦装饰公司名称及地址、电话等信息，欧桦装饰公司辩称印制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布匹为其从他处购买，其仅对布匹按照客户要求进行窗帘加工，缝贴标签是表明其加工信息。对此问题，由于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并未提交被上诉人欧桦装饰公司进行生产行为的直接证据，综合考虑欧桦装饰公司经营范围、窗帘制作行业习惯等，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欧桦装饰公司生产涉案窗帘布，上诉人此项理由不成立。
关于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不是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直接行为人，百安居公司、百安居泰然店仅提供销售场所，其属于市场管理者，在欧桦装饰公司进场时签约审查了经营资质并明确了相应法律责任，在发生侵权行为后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由欧桦公司提供，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未发生经权利人通知仍放任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故依法不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原创动力公司因欧桦装饰公司侵权遭受的损失以及欧桦装饰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2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创动力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4300元，由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春辉
审判员 费 晓
审判员 周建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杨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