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洛尼旗舰装饰装修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京开路西侧科宝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蔡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文旗，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小京，女，1973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市长江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市金城镇仓房20-403室。
法定代表人任书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文伟，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洛尼旗舰装饰装修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洛尼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5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博洛尼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小京，金坛市长江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安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蔡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长江建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开始，博洛尼公司先后将广州颐和高尔夫会所、上海竟衡酒店、华贸售楼处、济南东篱雅舍、圣罗尼克五个建设工程的装修项目发包给我公司，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我公司按照约定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博洛尼公司也早已将完工的工程交付业主使用。2012年9月5日，博洛尼公司财务人员孙文旗与我公司进行核帐并出具了合作工程项目对帐一览表，确认上述五个工程的装修应付款为1650万元，已付1333万元，截止2012年2月29日，尚欠装修款317万元。2012年9月6日，博洛尼公司的负责人张伟民在合作工程项目对帐一览表上签字确认。此后，博洛尼公司多次承诺将限期支付，虽然我公司充分信赖并一再宽限，但博洛尼公司并未实际履行。2013年4月5日，我公司委托律师向博洛尼公司发出律师函，催促其履行，博洛尼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向我公司支付了10万元装修款，剩余款项仍未支付。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起诉博洛尼公司支付装修款307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博洛尼公司辩称：自2009年开始，我公司与长江建安公司先后合作了五个项目：上海徐泾国际大酒店4-9层室内精装修工程、广州颐和南湖高尔夫会所项目、东篱雅舍建设工程装修施工项目、华贸售楼处项目、圣罗尼克M样板间施工及软装项目。我公司与长江建安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我公司将上述五个项目中的装修部分分包给与长江建安公司，分包金额为我公司承包的合同结算后，装修部分款项的85%。经计算，我公司应付长江建安公司的装修款合计14531801.91元，已付装修款1343万元，尚欠装修款1101801.91元，并非307万元。我公司未授权任何员工就合作事项与长江建安公司进行对帐，也没有与长江建安公司签订任何确认帐务的书面文件。双方合作的五个项目其中有四个项目尚未与业主进行结算。我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定额计算，尚欠长江建安公司1101801.91元，但如果业主对于我公司提交的结算内容不认可的话，该金额还可能被核减。欠款未能及时给付长江建安公司的原因，是业主没有与我公司结算，我公司愿意在与业主结算后尽快与长江建安公司进行核算并给付款项。请贵院驳回长江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确立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经合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博洛尼公司与青岛昊天置业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签订圣罗尼克M户型样板间施工及软装合同后，将五个工程中的铺砖、吊顶等硬装施工口头发包给长江建安公司施工，长江建安公司现已施工完毕，博洛尼公司应给付相应的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长江建安公司主张应该按照两份对账一览表最终确定的数额317万元，扣减博洛尼公司又给付的10万元，应为307万元。博洛尼公司却主张，该公司已付1343万元，尚欠1101801.91元。长江建安公司与博洛尼公司均认可，博洛尼公司已付1343万元。长江建安公司持有的两份对账一览表，第一份中载明的已付装修款总额1263万元、尚欠装修款387万元，第二份中载明的已付装修款总额1333万元，尚欠装修款317万元。两份对账一览表能够前后印证。尽管博洛尼公司不认可该公司曾授权张伟民、孙文旗，但因为孙文旗系博洛尼公司VIP工程部门的财务人员、张伟民系VIP工程部门的负责人，孙文旗、张伟民均已构成职务行为，应由博洛尼公司承担相应后果。并且，尽管孙文旗主张其只负责审核收款及已付装修款的数据，但是在尚欠装修款387万元的对账一览表上，孙文旗并未进行相应的备注，并且张伟民也在该份对账一览表上签名。因此，关于博洛尼公司欠付长江建安公司的装修款数额，应以两份合作工程对账一览表作为依据。2013年11月1日，博洛尼公司又向长江建安公司支付了10万元，博洛尼公司应再付长江建安公司307万元。并且，利息应从2012年9月7日开始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博洛尼旗舰装饰装修工程（北京）有限公司给付金坛市长江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装修款三百零七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以三百零七万元为本金自二○一二年九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金坛市长江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时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博洛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长江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对账一览表中我公司的签字并非法定代表人签署，亦非授权人员签署，且未加盖公司有效印章，其效力不应被认定；2、即使我公司签字方张伟民及孙文旗有权在该对账一览表上签字，其中也备注了“财务只负责审核收款及已付装修款数据”，该备注信息表明，我公司不对除该两项数据以外的数据进行确认；3、该对账一览表系由长江建安公司打印并提供给我公司签字，且该表的内容存在错误；4、因本案定案证据对账一览表存在瑕疵，我公司于原审中曾请求法院要求长江建安公司补充提供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真实存在的财务数据，但原审法院未予理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应予纠正。长江建安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长江建安公司与博洛尼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约定，博洛尼公司自发包人处承包装修工程后，由长江建安公司进行铺砖、吊顶等硬装施工，硬装结束后，再由博洛尼公司提供沙发、茶几等家具。经查，2008年11月，博洛尼公司与青岛昊天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圣罗尼克M户型样板间施工及软装合同；2009年3月，博洛尼公司与广州颐和南湖高尔夫会员住所有限公司签订了颐和南湖高尔夫会员住所建设工程装修施工合同；2009年5月，博洛尼公司、上海蓝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通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签订了上海徐泾国际大酒店精装修工程专业分包合同；2009年5月，博洛尼公司与山东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东篱雅舍建设工程装修施工合同；2009年10月，博洛尼公司与北京实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宏鑫花园售楼处（即华贸售楼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上述五个合同签订后，长江建安公司与博洛尼公司口头约定，博洛尼公司将上述五个工程的硬装施工分包予长江建安公司。长江建安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硬装施工，博洛尼公司提供了家具。上述五个工程现均已竣工并实际投入使用。2013年4月25日，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受长江建安公司的委托向博洛尼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要317万元装修工程款。2013年11月1日，博洛尼公司向长江建安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万元。至此，博洛尼公司已付长江建安公司1343万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就上述五项分包工程并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博洛尼公司称上述五项施工工程系由其内部名为“VIP工程”的部门具体负责，该部门负责人为张伟民，该部门财务为孙文旗。
长江建安公司持有合作工程项目对账一览表两份，两份对账表上列明了圣罗尼克、颐和南湖高尔夫、徐泾国际大酒店、东篱雅舍、华贸售楼处五个工程的项目合同额、决算额、预收款金额、装修合同额、装修应付款、已付装修款、尚欠装修款。两份对账一览表中的项目合同额、决算额、预收款金额、装修合同额、装修应付款的数额均一致。
第一份对账一览表中，圣罗尼克、颐和南湖高尔夫、徐泾国际大酒店、东篱雅舍、华贸售楼处五个工程的已付装修款分别为18万元、340万元、630万元、135万元、140万元，尚欠装修款分别为17万元、60万元、190万元、100万元、20万元。已付装修款总额为1263万元，尚欠装修款为387万元。孙文旗在2011年5月曾在此对账一览表上签字。2012年9月6日，张伟民在此对账一览表上签名。
第二份对账一览表中，圣罗尼克、颐和南湖高尔夫、徐泾国际大酒店、东篱雅舍、华贸售楼处五个工程的已付装修款分别为18万元、350万元、690万元、135万元、140万元，尚欠装修款分别为17万元、50万元、130万元、100万元、20万元。已付装修款总额为1333万元，尚欠装修款为317万元。2012年9月5日，孙文旗在该对账一览表上书写了备注，载明：“财务只负责审核收款及已付装修款数据”，孙文旗本人签名。该对账一览表有四处修改，分别为：颐和南湖高尔夫的已付装修款由340万元修改为350万元，尚欠装修款60万元修改为50万元；已付装修款总额由1323万元修改为1333万元，尚欠装修款总额由327万元修改为317万元。四处修改处均由孙文旗签名。2012年9月6日，张伟民在此对账一览表上签名。长江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书生也在该对账表上签名。
原审庭审中，孙文旗、张伟民到庭说明情况。孙文旗陈述其作为博洛尼公司VIP工程部门的财务人员，只负责审核收款及已付装修款的数据，所以才在对账一览表上加以备注。张伟民陈述称，正是基于孙文旗的上述备注，其才在对账一览表上签字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合作工程项目对账一览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博洛尼公司与长江建安公司之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博洛尼公司将涉案五项施工工程的硬装施工分包给长江建安公司施工，长江建安公司依据双方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现施工成果均已实际投入使用，博洛尼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应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双方均认可博洛尼公司已付工程款1343元，长江建安公司持两份对账一览表主张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07万元，博洛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尚欠工程款应为1101801.91元，且存在进一步核减的可能。就上述主张，博洛尼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而长江建安公司则提供了载有博洛尼公司相关财务人员及工程部门负责人签字的对账一览表。从上述对账一览表的内容来看，其中已明确载明了项目名称、应付款数额、已付款数额、欠付款数额等内容，其中的意思表示明确。博洛尼公司虽以该公司并未授权张伟民与孙文旗签字为由对上述对账一览表的效力不予认可，但从上述人员从事的具体工作与职务分析，其在对账一览表中签字已构成职务行为，依法应对博洛尼公司产生拘束力。至于博洛尼公司抗辩主张的财务人员仅负责审核收款及已付款一节，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孙文旗作为财务人员仅在第二份对账一览表中进行了相关备注，而在第一份对账一览表中并无任何备注，更为重要的是，张伟民作为博洛尼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其在两份对账一览表中均予以签字确认，应当认定其已对对账一览表中的全部内容予以认可。据此，博洛尼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对长江建安公司提供的对账一览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确认双方装修款数额的依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与起止日期，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博洛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6元，由博洛尼旗舰装饰装修工程（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6元，由博洛尼旗舰装饰装修工程（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