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三中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单位炜太（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太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诉讼代表人徐翔，女，1983年1月9日生。
辩护人金伟峰，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某甲，女，1956年12月1日生，住上海市闵行区。
辩护人庞亦翡，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某乙，男，1982年6月6日生，住上海市长宁区。
辩护人祝小东，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5）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炜太公司、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8月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洪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炜太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徐翔、辩护人金伟峰，被告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庞亦翡，被告人杨某乙及其辩护人祝小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2010年12月至2013年5月期间，原费司林公司在从香港HONGKONG&PACIFICGROUP;（以下简称香港太平洋公司）进口咖啡机的过程中，作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的被告人杨某甲在明知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由其本人确定虚假报关价格，并联系、授意香港太平洋公司制作虚假报关单证后，通过货代公司、报关公司按照虚假单证上的价格向海关申报进口。经海关核定，原费司林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25票货物，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2，158，927.2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2年6月，杨某甲实际出资设立炜太公司，由其子被告人杨某乙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甲在炜太公司正式运营前，将原费司林公司在进口贸易中，曾采取低报价格报关的方法偷逃应缴税款，及其欲在炜太公司继续上述行为的决定告知杨某乙，杨某乙对此表示同意。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炜太公司在向香港太平洋公司进口咖啡机、咖啡粉的过程中，采取前述方法以虚假报关单证向海关申报进口12票货物。经海关核定，炜太公司偷逃应缴税额1，104，489.52元。2015年1月7日10时许，杨某甲、杨某乙主动向侦查人员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并提供了相关真实发票、对账单等资料。同年3月19日，炜太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47万元。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海关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涉案货物的合同、发票、箱单、海运提单、代理报关委托书，货运代理公司、报关公司的账单，《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侦查机关的案发经过、扣押决定书、海关交款通知书、发还清单，原费司林公司、炜太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人李某、柳某、肖某、沈某某、郭某某、周某、戴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的护照以及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原费司林公司、被告单位炜太公司先后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制作虚假报关单证、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分别为2，158，927.29元和1，104，489.52元，且均情节严重；被告人杨某甲作为上述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组织实施低报价格申报进口，被告人杨某乙作为炜太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明知杨某甲在进口货物中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仍予以许可，炜太公司及杨某甲、杨某乙的行为均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某甲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杨某乙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炜太公司和杨某甲、杨某乙均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以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单位炜太公司和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对起诉指控其走私普通货物的犯罪事实和定性均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
被告单位炜太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其辩护人认为，炜太公司积极配合海关调查，系自首，且案发后预缴了部分罚金，请求法院对该公司减轻处罚。
被告人杨某甲的辩护人认为，杨某甲在侦查机关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公司留存的涉案进口货物的真实发票等资料，并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并代表炜太公司预缴了一百一十万元罚金，有悔罪表现，请求法院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杨某乙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杨某乙实施走私行为主要是基于对其母亲的尊重，只是消极认可，并不是走私行为的决策者，亦不是实施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至2013年5月期间，原费司林公司在从香港太平洋公司进口咖啡机的过程中，作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的被告人杨某甲在明知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由其本人确定虚假报关价格，并联系、授意香港太平洋公司制作虚假报关单证后，通过货代公司、报关公司按照虚假单证上的价格向海关申报进口。经海关核定，原费司林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25票货物，偷逃应缴税额2，158，927.29元。2015年1月20日原费司林公司完成企业注销。
2012年6月，被告人杨某甲实际出资设立炜太公司，由其子被告人杨某乙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负责该公司的国内销售业务，杨某甲负责该公司的进口业务。在该公司正式运营前，杨某甲将其欲在炜太公司进口贸易中，采取低报价格报关的方法偷逃应缴税款的决定告知杨某乙，杨某乙对此表示认可。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炜太公司在向香港太平洋公司进口咖啡机、咖啡粉的过程中，采取前述方法以虚假报关单证向海关申报进口12票货物。经海关核定，炜太公司偷逃应缴税额1，104，489.52元。
2015年1月7日10时许，上海吴淞海关缉私分局侦查人员前往炜太公司进行调查时，杨某甲、杨某乙主动向侦查人员提供该公司向外商进口咖啡机等货物时的真实发票、对账单等资料，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同年3月19日，炜太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47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原费司林公司、被告单位炜太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等书证，与证人戴某某的证言和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原费司林公司、炜太公司的基本情况，杨某甲作为该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系二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杨某乙作为炜太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炜太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明分局出具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股东决定等证书，证明原费司林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完成企业注销。
2、海关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税单、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涉案货物报关的合同、发票、箱单、进口集装箱货物提货单、代理报关委托书，货运代理公司、报关公司的账单，香港太平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与证人李某、柳某、肖某、沈某某、郭某某、周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原费司林公司、炜太公司采用低报价格的方法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
3、被告单位炜太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真实发票、价格对比表、对照说明等书证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价格。
4、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的供述、证人李某的证言与从杨某乙电脑中提取的相关电子邮件以及进口货物实际价格和报关价格对比表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在原费司林公司，杨某甲系实际负责人，杨某乙并不清楚进口报关业务，该公司的咖啡机、咖啡粉的进口报关业务均由杨某甲负责。炜太公司成立后，由杨某乙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甲主要负责咖啡机、咖啡粉进口业务，杨某乙主要负责国内销售业务。在炜太公司开展进口业务之初，杨某甲将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的情况告知杨某乙，杨某乙表示认可。香港太平洋公司也会将货物的实际进口发票以及对账单等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杨某甲、杨某乙。李某曾应杨某乙的要求制作炜太公司进口货物实际价格和报关价格对比表并发送杨某乙的事实。
5、上海吴淞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原费司林公司涉嫌走私货物偷逃税款共计2，158，927.29元；炜太公司涉嫌走私货物偷逃税款共计1，104，489.52元。
6、侦查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保存证件清单，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侦查机关扣押涉案物品、货物以及部分物品发还等情况。
7、侦查机关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海关交款通知书等书证，证明炜太公司在案发后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47万元的事实。
8、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所持有的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证明杨某甲、杨某乙的自然身份状况。
以上证据均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费司林公司、被告单位炜太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分别偷逃应缴税额2，158，927.29元和1，104，489.52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处罚。原费司林公司已依法注销，故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被告人杨某甲作为原费司林公司、炜太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杨某乙作为炜太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且其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二被告人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起诉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某乙辩护人提出的杨某乙不属于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某乙系炜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炜太公司正式运营前，杨某甲将其欲在炜太公司进口贸易中，采取低报价格报关的方法偷逃应缴税款的决定告知杨某乙，杨某乙对此表示认可，且在整个公司运营期间，香港太平洋公司亦会将货物的实际进口发票以及对账单等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杨某甲及杨某乙，且李某在杨某乙的要求下制作了炜太公司进口货物实际价格和报关价格对比表并发送杨某乙，据此，足以认定杨某乙对于涉案货物的实际价格及报关价格均是明知的。本院认为，杨某乙在整个走私犯罪过程中，虽然并不是走私行为的实施者，但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公司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的情况下仍予以认可，应当作为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共同犯罪中，杨某甲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明知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指使香港太平洋公司制作虚假报关单证后，通过货代公司、报关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杨某乙作为炜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明知杨某甲进口货物中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仍予以许可，但并非走私行为的实施者，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杨某甲、杨某乙在侦查机关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涉案进口货物的真实发票等资料，并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可认定炜太公司和杨某甲、杨某乙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在庭审中均能自愿认罪，被告单位还积极预缴了部分罚金、退出部分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上述犯罪事实、数额以及情节等，本院决定对杨某甲从轻处罚，对杨某乙减轻处罚，并对两被告人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单位炜太（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已预缴一百一十万元）。
被告人杨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杨某乙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杨某甲、杨某乙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曹芬芳
审判员 夏晓虹
审判员 程亭亭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董顾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
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一条
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三条
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十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
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
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十四、《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
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