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月。
委托代理人张陆美，江苏开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者明。
法定代理人陆新华。
委托代理人钱建辉，南通市通州区三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上诉人程建月因与被上诉人陆者明、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余民初字第0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7日上午9时50分左右，程建月持A2E证驾驶苏B×××××轿车（黑色），途经苏2**线136KM＋250M处南通滨海园区建新村6组地段由北向南行驶时，所驾车左后部碰撞同方向陆者明持E证所驾的苏F×××××二轮摩托车挂在右后部的货物框与车体分离后的框体后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陆者明受伤后即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救治，住院125天。2013年8月12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十大队以当事人陆者明昏迷不能陈述事故发生经过，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3年11月18日经南通市通州区三余法律服务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陆者明伤残程度等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认为，陆者明因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外伤，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胼胝体体部左份及左侧颞叶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颞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右锁骨骨折。目前仍神志不清处于植物人状态评定为交通事故一级伤残。颅骨修补二次手术费3万元。二次手术前，其休息时间至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非住院期间需1人终身完全护理，营养时间至鉴定前一日。
程建月所驾驶车辆苏B×××××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11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10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程建月垫付医疗费2万元，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万元。为赔偿事宜，陆者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程建月赔偿其损失2137023.21元，其中医药费641773.21元、误工费20900元、护理费752760元、交通费5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6元、营养费1890元、××赔偿金593540元、××辅助器具费3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车损2000元。医药费、护理费均应按照20年预先赔付。
原审另查明，陆者明父亲陆也直（生于1921年2月7日，健在）与母亲花占芬（已殁）共育二子二女，分别为长子陆者康、次子陆者明、长女陆兰珍、次女陆琴。
原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起事故发生的成因及事故责任认定；2.如程建月在本起事故中负有责任，陆者明的合理损失范围及如何分担。
就争议焦点1，陆者明向原审法院提交视频1份，申请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交警部门事故卷宗，拟证明程建月在事故发生地点遇对方向来车强行超车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
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陆者明申请调取了陆者明、程建月交通事故卷宗，并当庭出示了卷宗中的接处警记录、事故现场照片、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痕迹鉴定意见书、播放了陆者明所提交视频。上述证据中，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所在道路为苏2**线滨海园区建新村六组地段，该路呈南北走向，路面宽9米，陆者明与程建月均驾驶车辆由北向南行驶。陆者明所驾普通二轮摩托车第一刹车点在轿车北侧19.8米，距西路肩1.6米，刹痕长12.6米，刹车痕尾端距西路肩1.8米。摩托车倒地挫痕起点距西路肩1.8米，挫痕起点至刹车痕尾端1米，距离轿车左后轮7.2米，摩托车倒地挫痕长12.3米，轿车前后右轮至西路肩0.7米，倒地的摩托车后轮至轿车左前轮1.8米，倒地的摩托车后轮距西路肩3.8米，前轮至西路肩4.9米，摩托车后框遗落在轿车后部左侧附近。现场仅有陆者明所驾普通二轮摩托车刹车痕，该刹车痕迹先拐向路西又拐向路东。现场无轿车刹车痕。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通公物鉴（交痕）字（2013）194号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意见书分析认为：苏B×××××轿车左后部自后向前54CM至76CM、距地45CM至71CM范围内有碰撞痕迹伴有黑色漆减层及铁锈附着；左后轮胎外侧有碰撞痕迹，伴有灰尘减层；后保险杠左后角在距地33.5CM至50.5CM范围内有碰撞痕迹，伴有黑色漆减层及铁锈附着；苏F×××××普通二轮摩托车车后架左、右两侧分别挂有钢筋结构的货物框子，右框后部自右向左1CM至37CM、距地52CM至87CM范围内凹陷变形，上有碰撞痕迹，伴有黑色物质附着；左手握把末端有倒地碰擦痕迹；前保险杠左侧有倒地碰擦痕迹；排挡脚踏板末端有倒地碰擦痕迹；左后转向灯外侧有倒地碰擦痕迹。检验意见为：根据车辆痕迹的形态、部位、高度及附着物等情况综合分析：“苏F×××××”普通二轮摩托车悬挂在右后部的货物框与车体分离后，框体后部与“苏B×××××”轿车左后部碰撞。
原审审理中，在2014年8月25日的庭审中，程建月就事故发生经过陈述为：2013年5月17日其驾驶车辆从南通滨海园区回上海，从平海大道往221线上海方向行驶，在221线上距事故地点2公里处超越了摩托车，因估计马上就是路口，且有40公里的限速，车辆降速滑行，后听到撞击声后，轿车往前滑了一点就停下，在事故地点处其由北向南行驶，与对方向两辆货车会车，事故发生后其立即找人报警。在程建月作上述陈述之后，法庭组织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出庭作证，其中赵某甲（1932年4月16日生）陈述，“我住南通滨海园区建新村六组，事故发生时我从海门长兴买菜回家，驾驶电瓶车由南向北行驶，距前方五十余米处看到一摩托车在前由北往南行驶，摩托车后面有辆小轿车，发生事故时正好南边有大货车往北开，在会车时因其视线被货车遮住，具体如何碰撞没有看见”。证人赵某乙（1950年7月11日生）在法庭上陈述：“我家住南通滨海园区建新村，在距事故地点七八米处的田里整地，看到一摩托车挂两拖篮往南行驶，黑轿车在摩托车后面。一辆大车向北行驶，在轿车超车的时候，我听到响声，我就去看，发生了车祸，因驾驶员不清楚路段地名，我就告诉了驾驶员地名，后经报警，交警就来了”。
审理中，程建月当庭认可其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中提及事故现场有40码限速标志为不实陈述。承认证人赵某乙在事故发生后向其提供了事故地段地名，但否认赵某乙就在事故地点附近。程建月代理人认为交警部门卷宗中所展示证据及提交视频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陆者明所提交视频中有很多是目击者的内心判断，而非对事实的描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两位证人并未看到事故发生经过，故上述证人证言及视频不能证明程建月强行超车导致事故的发生。
原审认为，两证人均系事故地段所在村村民，与陆者明不具有利害关系，在2014年8月25日的庭审中，程建月陈述事发情形在先，两证人出庭作证在后，两证人均陈述在事故发生时有会车的情形，该情形与程建月所述一致，故两证人的证言具有证明力，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根据交通警察绘制的事故现场图、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通公物鉴（交痕）字（2013）194号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意见书，原审分析认为，该起事故发生的情形有两种可能，一是程建月在苏2**线南通滨海园区建新村六组地段驾驶苏B×××××轿车正常行驶，陆者明驾驶苏F×××××二轮摩托车因疏于观察前方路面情况，遇前方苏B×××××轿车采取制动措施不及倒地受伤；二是程建月在221线由北向南驾驶苏B×××××轿车超越陆者明驾驶苏F×××××二轮摩托车时，因遇对方向的由南向北行驶的货车会车，程建月在未确保后车安全行驶的情形下驶回右车道，致使陆者明采取措施不及，刹车后倒地滑行中受伤。因两份证言均证明事发时摩托车在前，轿车在后，且有与对方向由南向北行驶的货车有会车的情形，程建月也承认在事故地段其与对方向来车有会车的情形，故原审根据日常驾车经验及逻辑推理，认为本起事故的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由于陆者明仍处于昏迷状态，不能陈述事发经过，原审推定程建月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承担65%的事故责任，陆者明承担35%的事故责任。
就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对陆者明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部分合理损失为405238.48元（医疗费367774.01元＋胃管费用4588.57元＋治疗并发症用药289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6元＋营养费1840元）。2、伤残部分合理损失为827779.37元（护理费93030元＋误工费18475.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463.75元＋××辅助器具费105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赔偿金650760元）。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起事故中，原审推定程建月承担本起事故赔偿责任的65%。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万元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部分程建月承担65%的赔偿责任。陆者明医药费限额部分合理损失为405238.48元（医疗费367774.01元＋胃管费用4588.57元＋治疗并发症用药28929.9元＋伙食补助费2106元＋营养费1840元），伤残部分合理损失为827779.37元（护理费93030元＋误工费18475.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463.75元＋××辅助器具费105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赔偿金65076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已垫付医药费1万元，故在交强险范围内尚须赔偿11万元。程建月在交强险外所应承担赔偿责任为723461.6元（405238.48元＋827779.37元-120000元）×65%。事故车辆所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超过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部分223461.6元由程建月赔偿。由于程建月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2万元，故其尚须赔偿陆者明203461.6元。保险公司已垫付1万元，尚须赔偿陆者明61万元。其余损失由陆者明自己负担。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陆者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61万元；二、程建月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外尚须赔偿陆者明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失203461.6元；三、驳回陆者明其余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84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13364元。由陆者明负担8089元，保险公司负担3815元，程建月负担1460元（程建月、保险公司负担部分陆者明已垫支，待执行时一并给付陆者明）。
宣判后，程建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建月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超过了摩托车在正常行驶。陆者明驾驶的摩托车带着超宽货框，高速行驶在轿车后面，在距离轿车约二、三十米的地方发现轿车减速，遂刹车并试图从轿车左侧超越。由于摩托车前制动失灵，陆者明摔倒在地，货框飞出，撞上轿车左后方，导致了这场恶性的追尾事故。由于摩托车驾驶员未带有效安全头盔，致使其头颅严重损失，加重了损害后果。本案中程建月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原审法院推理不能成立。“前车未确保后车安全行驶”是原审判决程建月承担责任的重要原因，但法律却未规定前车有确保后车安全行驶之责任。根据事故现场图，前车轿车没有刹车痕迹。且事发道路有9米宽，只有来回车道，如果确如原审法院所认定，事发时是在会车，轿车应该是行驶在自己的车道内，就无回到属于自己车道之必要。而且轿车超车其车速肯定会加快，摩托车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追上的。如果会车时强行超车，轿车肯定把摩托车逼向路边，或者轿车右侧碰撞摩托车。其次，陆者明驾驶摩托车有三处违法行为：车后拖挂物超宽、驾驶员没有佩戴有效安全帽、摩托车前制动失灵。第三，原审中两个证人的证言均不能采信，赵某乙在田里干活，对事故细节观察得如此清晰不符合客观实际。赵某甲已经80多岁，从事发到出庭作证时间较长，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者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中，程建月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当庭播放其录制的赵庙根作证的视频。陈某陈述，事发当天其驾车经过事发地段，看到陆者明驾驶摩托车从后面撞上程建月驾驶的轿车。赵庙根陈述，程建月的轿车一直在前面正常行走，是陆者明从后方撞上了程建月的轿车。对陈某的证人证言，陆者明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新证据程序不合法，没有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申请书。对证人陈某的身份有异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某当天确系在事故现场，而且其在回答质询时关于现场没有血、碰撞后伤者陆者明在轿车左侧后部、没有其他行人等事实的陈述与客观实际不符，对该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赵庙根的证人证言，陆者明质证认为，该视频内容不清楚，赵庙根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交警所陈述的内容比较真实，其在事发一年多后完全推翻原来的陈述，无法确定是否经过其他人的诱导，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有异议。保险公司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关于案涉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超车：（二）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本案中，根据陆者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程建月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事故发生前程建月驾驶轿车行驶在后，其在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情况下，超越摩托车后即驶回右车道，未保持安全距离，致使陆者明采取措施不及，刹车后倒地滑行中受伤，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陆者明拖挂超宽物品、未佩戴有效安全帽等行为违法，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原审认定程建月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承担65%的事故责任，陆者明承担35%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程建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赵某甲和赵某乙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具有利害关系，两位证人就其在事故现场附近亲眼看到的事实进行客观陈述，且出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采信上述两份证人证言并无不当，程建月虽主张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采信，但未能提供合理依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程建月主张其早就超越摩托车、事发时未超车的事实与两位证人的证言相矛盾，缺乏事实依据。碰撞后程建月仍驾车减速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程建月根据摩托车的制动距离而认为碰撞前轿车已经正常行驶在摩托车前面，其推理不能成立。摩托车前制动不灵是车辆受损后的检验结果，无法证明事故发生前的车辆状况，原审根据陆者明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已经判令其承担35%的事故责任，程建月关于应由陆者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不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程建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4元，由上诉人程建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