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天仁，德建集团职工医院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力，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建路，德建集团职工。
委托代理人：时振军，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天仁因与被申请人李建路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天仁的委托代理人王力，李建路及其委托代理人时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30日，一审原告李建路起诉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德州市德城区文化路地建宿舍9号楼中单元3楼东户归李建路所有。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德城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一、位于德州市德城区文化路9号楼2-3-5号住宅的房屋产权人由李天仁变更为李建路。二、李建路一次性给付李天仁补偿费10万元。李天仁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6日作出（2012）德中民终字第159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2012年9月19日，李建路起诉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称，1998年9月，李建路单位集资建房，李建路先后集资7万余元，分得住房一套，后来又购买储藏间一套约5平方米，交款近5000元，李建路安装了不锈钢防盗门窗，室内也进行了装修，并于1999年搬入该房居住至今。由于是以李天仁的名义交纳的集资款，所以交纳集资款的收据是李天仁的名字，李建路多次找李天仁变更房屋登记，李天仁均推脱不予办理。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德城区文化路地建宿舍9号楼中单元3楼东户归李建路所有。
李天仁辩称，李天仁于1990年退休，退休前任德州地区建筑公司职工医院院长。1998年，建筑公司按照工龄等指标实行积分制福利分房，因李天仁积分高，分到一套三室两厅的住房，即涉案住房。1999年7月，因李天仁女儿结婚无房，李天仁将该房屋借给女儿和李建路暂住至今。建筑公司分房时，李建路与李天仁女儿尚未结婚，不可能存在代交购房款的事实。李天仁允许其暂住该房，但是李天仁并没有赠与其该房的意思表示，李建路虽然居住时间较长，但是其并不能据此取得房屋所有权。李建路称该房为其集资购买，与事实不符。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天仁有一子一女，李建路系李天仁的女婿。李天仁丈夫许光成于2004年5月5日去世。李建路、李天仁原先均在德建集团总公司工作，1997年，德建集团总公司采用职工集资的方式，在德城区文化路34号建职工宿舍楼4栋，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卖给职工，符合条件的职工均可购买，以职工的职务、职称、工龄等累计得分高低确定楼层，同楼层同面积的住房价格是一样的。按照当时的分配方案，李建路、李天仁均可分到三室一厅的住房一套，因李天仁积分高，可分到楼层较好的住房，李建路则只能分到较高楼层的住房，住房的集资款为5-6万元。当时，李建路与李天仁的女儿许伊正在恋爱期间，因李天仁夫妇及其长子许侠夫妇当时无能力要房，李建路与许伊商议由李建路以李天仁的名义购买住房。1999年3月，李建路以李天仁名义交纳购房款56125元购得文化路9号楼2-3-5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11.45㎡，取得该房后，李建路交纳储藏室、燃气开口费等7000元左右，后又对房屋进行装修。1999年8月16日，李建路与李天仁女儿许伊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2002年办理了房产证，房产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李天仁，李天仁领证后一直未交给李建路，后李建路向李天仁索要房产证时，李天仁以各种借口推脱。另查，除本案涉诉房屋外，李建路无其他住房。上述事实，有李建路提交的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录音资料，李天仁出具的房产证、缴费单据、关于程敏的调查笔录、关于张立东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涉诉房屋是德建集团公司集资建房，职工个人全额承担建房费用。按照德建集团的关于集资建房的意见，李建路当时自己也有资格购买三室一厅的房子，李天仁的职务、工龄等评分条件，只是为李天仁提供了优先选择楼房具体位置的权利，并不享有减少购房价款的优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李建路自1999年居住该房至今，购房的集资及所有费用均由李建路出资，居住期间又对房屋进行了装修等，李建路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故应确认本案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李建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二十八条的规定，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2）德城民初字第1666号民事判决：位于德州市德城区文化路9号楼2-3-5号住宅（房产证号：鲁德字第××号）的房屋一套归李建路所有，李天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建路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天仁负担。
李天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不存在1999年3月由李建路缴纳购房款的事实，原审认定的购房价款不正确。诉争房屋为1998年购买，属于李天仁和丈夫的财产，在产权份额上没有争议，2013年李天仁将房产中许光成的部分由许侠一人继承，并作出变更登记。李建路是否有房不应成为主张产权的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李天仁购买的房改房，物权取得符合法律规定，而李建路的诉求证据不足，1、德建集团的证明系李建路自己书写，无证明力；2、对李天仁的录音，李天仁没有认可产权归属李建路，李建路陈述中说不清具体钱数，对李建路的主张没有证明力；3、张立东的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未出庭，其证言与房产登记的房屋性质矛盾，因此在张立东的证言与书证不一致时应当以书证为准，对张立东的证言不予采信。反之，李天仁提供的程敏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诉争的房产性质为房改房。综上，李建路对顶名购房的主张依据不足，对其诉求应当依法驳回。
李建路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对于原审李建路提交的录音证据进行了核对，李天仁对于录音中李天仁讲话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对于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李天仁质证称不能仅凭录音证明付款情况，认为谈话内容与事实不符。对于录音的内容分析，李建路提出“都是我拿的房钱”，李天仁说“是啊”，李建路提出“我买房、装修拿了9万多元”，李天仁说“这么多钱啊”，李建路提出“98年买的房，我拿的钱，你承认吧”，李天仁说“是啊，是你拿的钱”，通过以上录音内容可以认定涉案房款由李建路全部交纳的事实。同时李天仁对于李建路主张的“我是1998年8月搬进去的，在里面结的婚，一直居住至今”的事实也无异议，对于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涉案房产属于李建路所有的判决有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的性质，房产证明确记载“房改购房100%产权，1999年房改购买德建集团总公司公房”，根据该房产证记载能够直接证明涉案房屋系房改购房的性质。德建集团证明购买的楼房不享受任何福利待遇，原审对德建集团副总张立东的调查中，张立东也证明“盖房从集资建房的价格直接进行房改，也就是说以房改的名义办的房产证，并没有按房改政策多退少补”。但是以上证明不能改变涉案房产的房改性质，是否享受福利、是否按照房改政策多退少补属于公司与职工之间的内部关系，其内部政策如何执行不能改变涉案房产参与房改的性质，因此原审关于涉案房产为集资建房的认定不当。
关于房产所有权的认定，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虽然以李天仁的名义购买，但是房款以及房屋装修等费用均由李建路缴纳，本案属于“顶名购房”行为。由于该行为的完成没有李天仁的许可和配合是无法完成的，因此可以认定李天仁对于“顶名购房”行为是同意的，这一点从李建路1998年8月搬进去、在里面结婚、一直居住至今而李天仁长期未提出异议的行为也能得到证实。因李建路系房屋购买、装修的实际出资人，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原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虽然本案所涉房屋属于房改购房，但是根据德建集团证明以及集团副总张立东的证言，内部职工交款并未享受福利，因此李建路购买该房并未实际享受房改政策和福利；另外，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李建路也有权利购房，由于李天仁同意顶名购房，李建路放弃了自己购房的权利，对于该利益的损失李建路没有过错。
综上，李天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经审委会讨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天仁负担。
李天仁再审申请称，1、诉争房产系李天仁、许光成夫妇购买的房改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许光成于2004年5月5日去世，其遗产于2013年2月18日经过公证由许侠一人继承，并于2013年2月25日办理了新的房产证，房产登记权利人为李天仁（50%），许侠（25%），许侠之妻张静（25%）共有。该案应当通知许侠、张静参加诉讼，原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2、根据德建集团1998年10月16日《关于深化住房制度改革按成本价全部产权售房及配套政策的意见》（德建总98第19号）、1996年7月16日《德建总公司96年职工宿舍分配方案》，证明当时进行房改时考虑了职工的工龄、职务、职称等因素。二审法院采用未出庭作证的证人张立东的书面证言认定职工并未享受房改政策和福利，该认定与事实不符。3、李天仁提交了诉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交款单据，证明房屋系李天仁所有。李建路仅提供了一份录音证据，该录音中并没有关于涉案房屋系李建路所有的内容，反而证明李天仁一直强调该诉争房屋属于李天仁。根据证据规则，在书证与视听资料的采信原则上，应优先适用书证，且李建路提交的录音证据缺乏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的认定错误。4、《2005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中“关于子女为父母交纳房改购房款如何认定的问题”规定，即父母参加房改并取得房产证的，该房产归父母所有，即使子女为父母交纳房款的，也不能因此改变房产的归属。根据李建路提交的录音证据，判决认定房款系李建路交纳，但这仅仅是一种债权关系，不能据此判决房产归李建路所有。再审庭审阶段，李天仁撤回了其关于原审程序违法、应追加许侠、张静参加诉讼的请求。
李建路辩称，1、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经李建路起诉和法院审理，已经将许侠非法手段获得的、许侠和张静为共有人的涉案房产权属登记证书撤销。2、涉案房屋是集资建房，该事实有德州地建公司的集资建房文件、张立东的证言和购买涉案房屋的收据为证，另外，所有人购房时每平方米的价格是相同的，这也可以证实是集资建房。3、集资建房款是李建路全额交纳，装修也是李建路找人施工，自房屋交付后一直由李建路居住达二十年，这都充分证明了本案只是集资建房时借用了李天仁的名义购房，获得了比用李建路本人的名义购房更好的楼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本案再审过程中，李天仁提出申请，要求对李建路提供的录音资料进行鉴定。再审庭审中查明，2011年4月29日，（2011）德城民初字第748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李天仁是否对李建路提交的录音证据申请鉴定，如果申请鉴定应于庭后七日内向法庭提交鉴定申请，逾期视为放弃。李天仁未在法庭规定时间内申请鉴定。李天仁在原审案件四次审理中均未对录音提出鉴定申请。李天仁之夫许光成于2004年5月5日去世，2013年2月25日办理了新的房产证，房产登记权利人为李天仁（占50%份额），许侠（占25%份额），许侠之妻张静（占25%份额）共有。李建路对于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该具体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二审判决，撤销了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行政行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李天仁撤回其原审程序违法、应追加许侠、张静为诉讼参加人的主张，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李天仁在本案第一次一审的庭审中未按法庭的规定期限提交录音证据的鉴定申请，应当视为放弃。且该案被发回重审后的审理过程中，法庭均组织双方对李建路提交的录音材料进行质证，李天仁亦未对录音证据申请鉴定，其在再审阶段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归谁所有。
涉案房屋产权证明确记载“房改购房100%产权，1999年房改购买德建集团总公司公房”，根据该房产证记载能够直接证明涉案房屋系房改购房。本案中，李建路与许伊系1999年8月登记结婚，涉案房屋的购买系在李建路与许伊结婚之前，如果没有李天仁的同意及协助，李建路不可能独立完成涉案房屋的购买，所以李建路的行为属于顶名买房的行为，且可以认定李天仁对于顶名买房行为是同意的。根据录音载明的内容，购房款由李建路交纳且购房以后由李建路负责装修，李建路与许伊在涉案房屋中结婚，从结婚以后一直在里面居住，李天仁对于李建路长期在该房屋居住未提异议。因李建路系房屋购买、装修的实际出资人，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原审认定涉案房屋归李建路所有并无不妥。
综上，李天仁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