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7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中交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号*楼218。
法定代表人：吴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志远，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号。
法定代表人：段广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美达，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纪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龙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景琴，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沈阳中交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九局）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局六公司）、李云波、沈阳龙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沈阳铁路运输法院（2015）沈铁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曹英伟主审、审判员杨玉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委托代理人董志远及上诉人中铁九局委托代理人李美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九局六公司、李云波、龙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鞍山市出海通道沟海铁路立交桥新建工程由中铁九局承包后交由其下属公司九局六公司承建，并成立了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辽宁中部工业走廊出海通道（鞍山段）新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后九局六公司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龙华公司，明确约定该工程涉及的所有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全部费用均包含在给予龙华公司的工程价款中，龙华公司委托李云波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中交公司与该项目部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10月8日、2013年4月9日签订三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中交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签收货物的人员为龙华公司的员工卜海东等人。中交公司交货后李云波曾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8月22日、8月29日给付货款及利息，共计70万元，此后该货款一直未结清。在未收到未付价款的情况下，中交公司与该工程项目部及李云波就三份合同的未付价款签订两份担保协议，约定项目部应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前、12月30日前支付给中交公司536672.35元及832720.68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如到期未能支付，由李云波对未付价款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交公司与该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该项目部为临时设立的部门，虽然合同上均盖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辽宁中部工业走廊出海通道（鞍山段）新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但李云波作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受龙华公司委托，因此该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所引起的权利义务应当归属于龙华公司。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接受货物的人员均为龙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中交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应为龙华公司，其作为买卖合同的实际收货人和受益人，应当作为权利义务主体承担责任。此外，龙华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享有工程款的结算以及求偿权。由该工程的分包合同可知，该工程涉及的所有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全部费用均包含在给予龙华公司的工程价款中，因此，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于施工过程中欠下的相关款项，也应由龙华公司进行偿付，因其未能按照约定及时给付货款，导致纠纷发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铁九局疏于公章管理，致使中交公司有理由认为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中铁九局，应当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九局六公司仅作为该工程的转包人，其行为并未涉及买卖合同。合同上的公章也未包含该公司名称的字样，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九局六公司享有明确的债权等事实，故其要求九局六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中交公司与该工程项目部及李云波就三份合同的未付价款达成协议，由李云波对未付价款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虽然李云波曾向中交公司支付70万元货款及利息，但该款项的支付是在签订担保协议之前，故李云波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中交公司与李云波未在担保协议中约定保证期间，两份担保协议约定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分别为2014年6月30日及12月30日，由于中交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向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云波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第一份担保协议中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时限，故李云波仅需承担第二份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责任。中交公司要求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依当事人抗辩应予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龙华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货款1369393.0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日期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履行判决之日止，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中铁九局对龙华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清偿后有权向龙华公司追偿；三、李云波对龙华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中的832720.68元及违约金、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件受理费22756元，由龙华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交公司与中铁九局均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中交公司上诉称：一、即使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可以适当调整，但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违约金明显过低，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二、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系中铁九局交给九局六公司施工的，九局六公司作为该工程的转包人，其是案涉材料的使用人，也是中铁九局的下属公司，因建设该工程所发生的材料款应由其负连带给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违约金部分，依法改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同时判令九局六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负担。
中铁九局针对中交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调整依据，中交公司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该项的上诉请求。
中铁九局上诉称：本案工程涉及的所有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全部费用均包含在龙华公司的工程价款中，龙华公司承担施工中发生的所有费用，其没有购买钢材的动机。即使中交公司对其主张债权的买卖合同真实存在，也仅能说明在法律上双方曾签订过买卖合同，但双方均未依据合同约定予以履行。从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上看，钢材的接受人、使用人、合同履行人、受益人、支付合同价金人均系龙华公司，故该笔钢材买卖享有合法债权的法律主体应为龙华公司，而非中铁九局。一审法院在事实和法律上认定买卖合同的双方实际为中交公司与龙华公司，中交公司对中铁九局并不存在合同债权，中铁九局也不存在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却判令中铁九局与龙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负担，以保护其合法权益。
中交公司针对中铁九局的上诉答辩称：中铁九局是整个工程的总承包方，为保证工程质量及进度，其有责任有义务控制钢材质量和购买时间，故其具有购买钢材的动机。买卖合同的主体到底是谁，主要看合同的签订方是谁，至于钢材的接受人、使用人、履行人、受益人到底是谁超出出卖方的审查义务。其认为李云波是项目的负责人，其与李云波进行沟通协调是合情合理的，中铁九局与龙华公司的转包协议，只是双方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方。综上，中铁九局项目部代表的是中铁九局，因此中铁九局作为钢材的买受方应承担给付钢材款的义务，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中铁九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九局六公司、李云波、龙华公司既未做出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原审法院对签订三份钢材销售合同及二份担保协议的主体认定事实表述不够清楚准确，有一定瑕疵，应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纠正部分的事实为：中交公司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辽宁中部工业走廊出海通道（鞍山段）新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10月8日、2013年4月9日签订三份钢材销售合同及中交公司与李云波以中铁九局出海通道鞍山项目部的名义于2013年12月31日就三份合同的未付价款签订两份担保协议。
本院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
一、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
本案系买卖合同欠款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中交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违约金过高的认定标准，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裁决。本案中，中交公司与李云波签订的两份协议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且中交公司在签订两份协议时处于优势地位，致使本院对协议中违约金约定的公平性产生怀疑，中交公司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故应依当事人的申请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具体情形综合权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违约金，属原审法官自由裁量问题，该裁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无明显不当，应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中交公司此项上诉意见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九局六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虽九局六公司为案涉工程的转包人，但其并非本案钢材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也非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受益人和钢材的使用人，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少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中交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中铁九局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
虽九局六公司与龙华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涉及的所有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全部费用均包含在龙华公司的工程价款中，龙华公司承担施工中发生的所有费用；且钢材的接受人、使用人、合同履行人、受益人、支付合同价金人均系龙华公司，但钢材销售合同是中交公司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辽宁中部工业走廊出海通道（鞍山段）新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中铁九局委托代理人当庭承认该项目经理部是中铁九局成立的临时机构，故中交公司有理由相信中铁九局为该钢材销售合同的相对方。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且所售钢材全部用于案涉工程使用，故无论钢材的接受人、使用人、履行人、受益人是谁，中铁九局均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中铁九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中铁九局的上诉意见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中铁九局上诉内容未涉及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上诉人中交公司和上诉人中铁九局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12元，由上诉人沈阳中交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自负担22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放
审判员 曹 英 伟
审判员 杨 玉 荣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