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6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云。
委托代理人：刘守宪，北京恩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健，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珠峰虫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新路**号。
法定代表人：严运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明德，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辉。
委托代理人：马俊德，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西宁海科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新路**号。
法定代表人：谭海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寅秋，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沈南英。
王云为与青海珠峰虫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峰公司）、王辉、西宁海科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科公司）、沈南英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民二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云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王云与王辉之间不存在代持股合意与事实不符。（1）王云与王辉的母亲孙淑杰、父亲王殿信、姐姐王健均出庭证明家庭会议决定由王辉代王云持股，王辉予以确认。王辉妻子谭海红的弟弟、珠峰公司原员工谭海龙、珠峰公司另创始股东沈南英、珠峰公司总经理逯益民等在一审中亦出具王云实际控制珠峰公司，王辉是受王云委托代持珠峰公司股权的证言。（2）王云以珠峰公司控制人身份签署的多份文件，尤其是王云在珠峰公司2010年12月8日股东会决议上以股东身份签字，进一步证实王云与王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意，王云系珠峰公司实际股东。2、有证据证明王云对珠峰公司实际出资，但没有证据证明王辉、海科公司对珠峰公司实际出资，原审判决认定王辉等对珠峰公司享有股权缺乏证据支持。3、原审判决认为王云在2011年底转入珠峰公司的2500万元不是用于王云对珠峰公司增资没有证据支持。王云在珠峰公司决定增资后即将资金转让珠峰公司，以便将来的增资做准备并在2014年4月最终完成验资，中间虽有一定时间间隔，但属正常商业现象。对王云转让的巨额现金用途，王辉等否认系用于增资但未举证说明该款的转入原因，应依法认定该款项即系王云对珠峰公司的投资款。综上所述，在王云已举证对珠峰公司实际出资，而王辉与海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珠峰公司有过实际出资及具体出资数额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仍认定王辉与海科公司享有股权，缺乏证据支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错误分配珠峰公司2012年增资之时王云与王辉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合意的举证责任。王云现有证据已证明至少在珠峰公司成立之初并延续至2012年增资之前，王云与王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协议。在王辉未能举证证明股权代持协议已解除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为应由王云举证证明在2012年增资之时仍存在股权代持合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错误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关于确认股权归属的相关规定。王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证实其是珠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已依法向珠峰公司进行了出资，而王辉与海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也未真实的自王云处受让股权，不应认定王辉与海科公司系珠峰公司股东。3、错误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即使王云与王辉之间股权代持协议无效，王辉亦应按照法律规定向王云移交股权，而不应由王辉继续持有。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再审本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云一审诉讼请求，即，1、确认珠峰公司99.7%的股权（即注册资本5000万元中的4985万元）属于王云所有；2、珠峰公司为王云签发出资证明书、将王云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为王云办理股东工商登记。
珠峰公司辩称：一、关于王云与王辉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的合意。本案中，王云没有拿出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已经建立并履行了委托投资的合同关系。没有所谓“家庭会议”的任何书面记录；证人证言均未说明“家庭会议”的时间、地点、参会人员等详细信息，也未明确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至5000万元过程中，由王云实际出资王辉代其持有相应股份的行为经过了家庭会议讨论决定；家庭成员对海科公司成为珠峰公司股东均不知情。王辉本人已经明确否认参加过所谓家庭会议。珠峰公司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没有委托持股事项，其中王云的签字，纯属公司工作人员不熟悉情况造成的失误，在此时间之前和之后的股东会决议中，均未出现王云签字，足以见得出现王云字样确属意外。原审判决认定“王云对于此次增资具有出资的意思表示并协商由王辉及海科公司代为持股的证据不足”正确。二、关于王云是否为珠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以及出资金额和性质。王云或青海美信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信公司）向珠峰公司转入的资金均是借款或货款性质，没有任何一笔属于投资款。一审认定王辉增资4250万元中2500万元系王云通过王健和美信公司的出资，但该两笔资金转入时间均为2011年底，且并未直接用于王辉对珠峰公司增资。一审法院认定的一笔l000万元所谓出资，系2011年12月15日由珠峰公司转给美信公司，注明为“购原料”，后美信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退回至珠峰公司，注明“退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另一笔1500万元所谓出资，系2011年12月21日王健向王辉转账属于还款性质。三、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1、本案中王云应对是否与王辉之间成立委托投资代持股合同关系、是否实际履行了投资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在王云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由王云承担不利后果。王辉、珠峰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8年7月15日的股份转让协议，证明自该日起王云不再是珠峰公司的股东，股东投资关系已经终止。2、原审判决中并未引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且该条也不适用于王云未履行出资情形的处理。3、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王云既不能证明与王辉及海科公司存在委托代持股的合意，也不能证明对珠峰公司实际出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云的再审申请。
王辉辩称：一、关于王辉与王云间是否存在对珠峰公司出资的代持股协议或合意问题。王云没有拿出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王辉或海科公司已经建立并履行了委托出资的合同关系。孙淑杰、王殿信和王健在一审庭审中未说明所谓“家庭会议”是在哪年、何地召开，以及具体商讨内容、王辉是否亲自参与等情况，亦未形成任何书面记录，更不存在代持股协议；如果王云自始就有与王辉间所谓的“代持股”合意，为何在珠峰公司2005年2月设立之初，王云本人却仍以股东的身份登记在工商档案和股东名册中2008年7月15日，王云因未能偿付珠峰公司设立之初王辉为他垫付的45万元出资款，与王辉、沈南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珠峰公司股权转让给了王辉；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至5000万元过程中，家庭成员对海科公司成为珠峰公司股东却均不知情。上述事实证实王云并不存在所谓隐名股东的身份。王辉自一审至二审审理过程中均多次声明，就珠峰公司股权未曾有过任何形式、任何内容的所谓家庭会议。原审判决认定“王云对于此次增资具有出资的意思表示并协商由王辉及海科公司代为持股的证据不足”正确。二、关于王云是否为珠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以及出资数额和性质问题。王云或美信公司向珠峰公司转入的资金均是借款或货款性质，没有任何一笔属于投资款。一审认定王辉增资4250万元中2500万元系王云通过王健和美信公司转入的出资资金，但该两笔资金转入时间均为2011年底，而珠峰公司的第二次增资是在2012年4月，王云并未明示王辉用于出资的款项即为特定的该两笔钱款，且所有转款凭证中并未注明是用来注资的资金。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王云的再审申请。
海科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王云诉请确认王辉股权由其享有证据不足，符合审理查明的证据情况。王辉自珠峰公司成立之始，截止本案一审诉讼前，自始至终是珠峰公司的股东。王云作为珠峰公司原始股东之一，在2008年将股份全部转让给王辉后，截至本案一审诉讼前，不再享有珠峰公司任何股份。王云虽然主张王辉股权由其享有，但不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也不能证明王云有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的意思表示和行为。王云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原审判决认定王云的诉请证据不足正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王云的再审申请。
沈南英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主要焦点问题是王云主张王辉代其持有珠峰公司的股权，请求判令王辉和海科公司持有的珠峰公司99.7%的股权属于王云所有应否支持。从珠峰公司注册资金和股东变更情况看：1、珠峰公司于2005年2月2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王辉以货币出资45万元，占出资总额45%，王云以货币出资40万元，占出资总额40%，沈南英以货币出资15万元，占出资总额15%；2、2005年11月10日，珠峰公司决议将注册资本增至2000万元，其中，王辉出资1400万元，占70%，王云和沈南英分别出资300万元，各占15%，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2008年7月15日，王辉、王云和沈南英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王云将所持珠峰公司股权300万元全部转让给王辉，王辉出资额增加至1700万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4、2011年11月18日，珠峰公司决议将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选举王辉为执行董事；5、2012年4月5日，珠峰公司决议增加注册资本4900万元，股东王辉认缴新增注册资本4165万元，增资后出资4250万元，持有85%的股权；海科公司认缴新增注册资本735万元，持有14.7%的股权；沈南英出资15万元，持有0.3%的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可见，王云在珠峰公司成立之初为该公司原始股东，但至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之时已不是该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的股东。王云主张王辉和海科公司持有的珠峰公司85%、14.7%的股权归其所有，须举证证明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代持股合意，且已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
首先，关于申请人王云与被申请人王辉之间是否有存在合法有效的代持股合意问题。从王云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举证情况看，王云未能提供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存在书面代持股合意的证据，王辉与海科公司亦否认存在代持股合意；王云与王辉的父母、姐姐虽然出庭证明珠峰公司是由王云筹资建立，家庭会议商定王云出资、王辉代王云持股45%，2008年王云将自己持有的珠峰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王辉，实际是由王辉代持股的意思，这也经家庭会议商定，但上述家庭成员证人证言并未明确对于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至5000万元过程中，由王云实际出资王辉代其持有相应股份的行为经过了家庭会议讨论决定，家庭会议也没有形成任何书面记载，王辉亦否认曾参加过家庭会议。而且，家庭成员对于海科公司成为珠峰公司股东并持有股份的事宜亦均不知情；王云提交的珠峰公司相关人员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珠峰公司由王云筹建，由王云实际控制并行使公司的经营管理权，这些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王云与王辉之间存在代持股的合意，以及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之时王云实际认缴注册资本；王云签署珠峰公司文件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王云与王辉之间存在代持股的合意。
其次，关于申请人王云是否已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问题。王云主张其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不少于12494万元，一审判决只认定其中2500万元为王云对珠峰公司增资至5000万元时的出资。而一审判决认定为王云对珠峰公司出资的两笔共计2500万元，第一笔1500万元王健转账给王辉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1日，第二笔1000万元美信公司转入珠峰公司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3日，而珠峰公司决定增加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4月5日，且该两笔款项经数个账户流转后被王辉用于增资，更没有证据证明王云明确表示该两笔转款系用于认缴珠峰公司此次增加的注册资本。
因此基于上述事实，原审判决所作出的“由于在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至5000万元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王云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达成了合法有效的代持股合意，王云委托王健和美信公司转款系用于此次增资的意图亦不明确，因此即便增资资金来源于王云，亦不能就此认定王云对记载于王辉及海科公司名下珠峰公司股权享有股东权益，故王云要求确认王辉及海科公司在珠峰公司的相应股权由其享有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并不存在王云申请再审所称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王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云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抒
审判员 李桂顺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