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990号
上诉人（一审祖垒）祖垒，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王丽萍，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汉平，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富世杰公司）北京市富世杰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西马各庄村村委会西200米。
法定代表人张兆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昆。
上诉人祖垒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富世杰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富世杰公司）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2015）东民（知）初字第421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庭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祖垒的委托代理人张汉平，被上诉人富世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昆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祖垒一审诉称：2012年9月20日，其与富世杰公司签订《富世杰家具品牌特许专卖合同》（以下简称《特许合同》），由富世杰公司授权其成立“威廉小镇”家具专卖店进行特许经营销售，富世杰公司提供“威廉小镇”品牌系列家具产品，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6月9日。为履行上述《特许合同》，祖垒投入数十万元承租了陕西省西安市辛家庙红星美凯龙六楼421平方米的店铺并按富世杰公司要求进行了装修，购买了“威廉小镇”系列家具样品和店面摆件、装饰件。经过祖垒的努力，“威廉小镇”家具已在西安打开了销路，回头客络绎不绝。2013年6月9日《特许合同》到期前，祖垒曾提出续签，富世杰公司同意并承诺将合同文本盖章后交予祖垒，故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虽迟迟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基于信赖关系双方依然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富世杰公司也仍然把祖垒作为被特许人保持着正常的业务往来，向祖垒发出促销、调价等通知，并于2013年8月邀请祖垒到北京参加全国经销商大会，故2013年6月9日之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该合同履行期限参照之前的《特许合同》也应当为1年。2013年国庆节前，祖垒花费数万元制作了“威廉小镇”家具宣传促销的报纸夹页广告、商场导购图册广告、云梯广告、扶梯广告、三角板广告、DM单等广告品进行宣传，给“威廉小镇”家具在西安带来良好的品牌效应。但2013年12月3日，富世杰公司突然停止供货给祖垒，并以传真方式通知祖垒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后祖垒发现，有商户在西安市辛家庙红星美凯龙租赁商铺进行装修，经营的也是富世杰公司同类品牌家具。经了解，富世杰公司瞒着祖垒于2013年9月与该商户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祖垒认为，双方事实上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虽已于2013年12月3日解除，但富世杰公司以祖垒未完成销售指标为由单方解除该合同关系毫无依据，该解约行为导致祖垒无法继续经营，且富世杰公司利用祖垒已建立的市场信誉和广告宣传效应，将其他商户的专卖店同样建在祖垒经营的家具商场内，给祖垒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富世杰公司：1、赔偿因违法解除双方事实上存在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而给祖垒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12738元（包括装修损失84800元，商场内租金、管理费、企划费损失24173元，库房租赁费损失12960元，家具样品低价处理价差损失45511元，饰品损失22752元，便签损失555元，促销礼品损失2815元，广告费损失5833元，财产保险费损失133.67元，为本次诉讼支出的交通费11189.6元及住宿费2016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富世杰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2012年双方签订的《特许合同》属于代理经销合同性质，且已于2013年6月9日到期，我公司从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祖垒承诺续签《特许合同》。双方虽在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期间仍继续订货发货，但这属于普通的货物买卖行为，双方并未就此约定履行期限，故双方均有权在其认为必要的时间终止该事实合同关系，祖垒所称遭受的损失都是其应自行承担的商业风险。但即便如此，在2013年12月3日我公司通知祖垒停止向其供货后，出于维护自身商业口碑和人道主义原则，我公司此后在与西安另一家商户签约时，仍要求该商户接手了祖垒价值99937元的尾货。综上，不同意祖垒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
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富世杰公司将其拥有的威廉小镇品牌等经营资源许可祖垒使用，并约定了统一装修设计、业务培训等统一经营模式的内容，故可以认定祖垒、富世杰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特许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应为有效的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述《特许合同》于2013年6月9日到期后，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富世杰公司仍根据祖垒新下的订单供货，祖垒继续使用富世杰公司的经营资源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富世杰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富世杰公司关于其与祖垒签订的《特许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且2013年6月9日之后双方仅为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以传真形式向祖垒发送商务函要求终止合作，即日起停止接收祖垒的订单，并要求祖垒停止“威廉小镇”品牌产品的销售等相关活动，停止使用印有其品牌的相关材料。由此可知，富世杰公司以通知形式向祖垒表达了解除双方事实上存在的特许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现双方当事人认可祖垒于2013年12月3日收到该函件，亦认可双方的事实合同关系已于该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无论对特许人抑或被特许人而言，都存在一定的市场经营风险，这就要求特许经营活动的从业者应当充分认识并承受此种风险，而非不恰当地将这种市场风险转嫁给包括对方当事人在内的任何人。本案中，祖垒、富世杰公司在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12月3日期间虽存在事实上的特许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期限，故对于履行合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双方均应进行充分地预见和避让。祖垒关于该事实合同关系的履行期限应当参照2012年《特许合同》期限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祖垒、富世杰公司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解除后，富世杰公司又与案外人刘强签订《富世杰家具品牌特许专卖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鉴于该份合同中约定案外人刘强接收祖垒剩余的价值为99937元的货物，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且未就此提出诉请，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鉴于富世杰公司明确表示允许祖垒在包括原店铺在内的任何地方继续销售库存的家具样品及任何带有威廉小镇标识的物品直至销售完毕，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祖垒主张的装修损失、租赁店铺产生的租金、管理费、企划费损失、租赁库房损失及财产保险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均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正常投入，属于经营成本，对于祖垒、富世杰公司之间事实上存在的未约定履行期限的特许合同关系而言，上述费用亦是祖垒作为市场经济参与者在经营活动中应当承担的风险，对此祖垒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即有所认识。上述损失非为富世杰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亦非富世杰公司过错所致，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库存家具样品低价处理造成的价差损失，因富世杰公司允许祖垒继续销售上述样品直到销售完毕为止，现祖垒无证据证明为此遭受了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饰品、便签及促销礼品的损失及广告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即便祖垒确从富世杰公司处购买或自行购买、制作上述物品并进行了广告宣传，其均属于祖垒为更好地开展经营活动而投入的成本，不可归责于富世杰公司，故上述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损失，因其系祖垒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祖垒的全部诉讼请求。
祖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错误，该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合同所致。由于被上诉人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富世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富世杰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兆强，经营范围为加工家具。
2012年，祖垒（乙方，被特许方）与富世杰公司（甲方，特许方）签订《特许合同》，就特许乙方成立“威廉小镇”（以下简称该品牌）家具专卖店事宜，主要约定如下：一、总则及特许事项。1、甲方为该品牌商标所有人，按本合同条款之约定，授权乙方建立并经营该品牌家具专卖店所使用。2、乙方自甲方处获得特许经营权后需按照合同约定经营该品牌家具专卖店。3、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供应甲方该品牌系列家具产品。4、甲方同意给予乙方在西安市范围内按本合同约定开设销售甲方该品牌之家具专卖店。5、特许期间为1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开始，即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6月9日止。6、若乙方与甲方续期，则应在合同期满前45日以上向甲方提出愿意续约的表示，并于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重新签订合同，并加以确认。7、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于两日内向甲方缴纳合同订金3万元，此款项可在甲方首批货款中扣除。8、甲方免费提供专卖店开业时所需的宣传折页、纸杯、手提袋、授权书等用品，其他物料按公司相关规定执行。二、供货、付款及供货价格。9、甲方根据乙方书面订单向乙方供货，乙方保证其下达订单的准确有效性，甲方不接受超过24小时后的订单变更。10、甲方采用付订金下单和货款到帐后再出货的方式，乙方应于甲方发货前将货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或以现金方式结清。11、供货价格以甲方核定之全国统一出厂价为准，如遇价格调整，甲方将提前通知乙方，之后按新价格执行。三、双方义务。13、甲方义务：协助乙方筹备并设立专卖店，免费提供乙方专卖店装修方案及施工图纸，并指派专人跟进，免费协助专卖店的摆场、饰品陈列、培训等工作；协助乙方对其导购员进行业务培训，向乙方推广专卖店管理方法、产品知识、业务技能、经验方法等有利乙方经营的知识。14、乙方义务：按照甲方提供的设计方案对专卖店营业场所进行装修，按甲方要求使用专卖店统一用品、摆放指定陈列品、饰物等。五、合同的终止。17、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本合同签订后45天乙方专卖店未能如期开业等。六、合同的终止及处理。18、乙方在合同期满后没有续约的，特许经营合同自动终止。如合同期满或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的，乙方应在十天内履行以下义务：立即停止甲方产品专卖店的销售或其他与甲方品牌、产品相关的活动，停止使用一切印有甲方品牌、商标的专卖店、图册、宣传片、资料等物品。八、装修补助。20、乙方须严格按甲方专卖店模式进行装修和配饰。21、合同期内乙方提货额达到50万（含首批摆场样品，不含饰品、打折产品）。22、甲方给予乙方每平方米200元的装修补助，并一次性冲抵（以乙方店面实用面积为准，补助以货款形式冲账，不返现金）。落款处载明富世杰公司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6月10日，祖垒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
祖垒为证明其与富世杰公司在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双方仍按《特许合同》条款履行订货、供货等义务，提交了以下证据：落款为“西安威廉小镇2013年12月2日”的订货单；载有“富世杰家具威廉小镇”字样，显示客户名称为西安威廉小镇，联系人为祖垒，订货金额为8133元，客户签认处显示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的订货合同单传真件；显示客户名称为西安威廉小镇（祖垒），此次应汇款为27203元的富世杰公司发货审批表传真件；2013年12月4日显示付款方为祖垒、收款方为张兆强，转账金额分别为27203元和8133元的银行转账凭条；2013年7月12日威廉小镇品牌调价通知打印件；2013年7月8日威廉小镇常规产品尺寸更改通知打印件；短信及邮件截图打印件；2013年8月12日、8月17日祖垒往返于北京与西安的机票、火车票；载有“2013／10.1-10.7北京富世杰家具工厂献礼”及“威廉小镇”等字样的图片打印件；显示寄件人为富世杰、收件人为祖垒，寄送日期分别为6月24日、7月15日、8月13日、10月1日的物流发货单；显示供方为富世杰公司，需方为西安小镇，落款为2013年9月30日，签收人及盖章处均为空白的出货单；2013年11月17日富世杰公司“关于春节前订单安排的各项通知”打印件。富世杰公司仅认可上述银行转账凭条及物流发货单的真实性，其称确实在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之间根据祖垒新下的订单供过货，且交易方式与《特许合同》约定的方式一致，但认为双方在此期间属于买卖关系，对此未约定履行期限。至于2013年12月4日祖垒向其转账的两笔款项，富世杰公司称其收到了该款项，但与之对应的订单是在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之间，关于发货时间无法查证。祖垒称双方虽未对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期间事实上存在的特许合同关系约定履行期限，但参照之前的《特许合同》，履行期限应当为1年；祖垒于2013年12月2日向富世杰公司发出最后一份订货单，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向其发送订货合同单后不再接受新订单，祖垒2013年12月4日就上述订单向富世杰公司支付货款8133元后，于2014年2月5日收到上述货物。
祖垒为证明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解除了二者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提交一份商务函传真件。该文件抬头为“致西安威廉小镇经销商祖垒先生”，内容为“关于终止合作”，落款单位为富世杰公司，并盖有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其中载明：我司与贵司合作一年多，我司高度关注贵司经营“威廉小镇”品牌的动态，意欲竭诚为贵司提供周到的服务和支持，但西安“威廉小镇”专卖店的实际销售状况与我司对西安市场的销售指标相差甚远，不符合我司对西安市场的品牌建设与规划。经公司研究决定，最终决定终止合作。我司将于2013年12月3日起正式停止接收贵司的订单。敬请贵司于2013年12月3日前将已售出给零售客户的产品订单传真于我司客服部并将订金汇款到我司账户。今通知贵司于2013年12月3日起停止我司“威廉小镇”品牌产品的销售及其他与我司品牌、产品相关的活动，停止使用一切印有我司品牌商标、专卖店、图册、宣传片、物料等。富世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祖垒称其于2013年12月3日当天即收到该传真件，富世杰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祖垒、富世杰公司均认可2013年6月9日之后双方事实上存在的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2月3日解除。
2013年12月19日，祖垒向富世杰公司发送公函，称富世杰公司在原合同签约前曾承诺其具备合同优先续签权，此后也多次答应给予其办理合同续签，但至今仍未收到，故要求富世杰公司尽快向其邮寄续签的合同文本和授权书。2014年1月16日，祖垒向富世杰公司发送订货申请书，称其于2013年12月26日根据顾客订单向富世杰公司申请订购产品遭到拒绝，故再次申请订购产品，希望富世杰公司支持。
2013年12月29日，在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公证处的监督下，祖垒代理人来到其承租的位于西安市辛家庙红星美凯龙六楼的“威廉小镇”店，对店内现状及商场内悬挂的相关广告等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经查看，店面门头显示“富世杰家具”及“威廉小镇”字样，店内装饰墙处有图文组合形式的“WilliamTown威廉小镇”标识，商场内多处广告牌上显示“威廉小镇”字样。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装修损失84800元，提交了《富世杰-
威廉小镇西安专卖店装修施工图》打印件；2012年7月12日祖垒与西安飞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凤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载明工期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9月28日，优惠后工程造价为560000元）；《预算书》及飞凤公司出具的总额为560000元的装修收款收据。祖垒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应当不少于3年，故除去富世杰公司给予的装修补贴51200元外，应按照3年的折旧计算装修损失。2013年6月9日至12月3日期间《特许合同》已履行了半年，现还差半年未履行，故造成该项损失为：（装修费560000元-装修补贴51200元）÷6=84800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除装修施工图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商场内租金、管理费、企划费损失共计24173元，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7月14日祖垒（乙方，承租方）与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西安未央分公司（甲方，管理方）（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西安分公司）、陕西鸿瑞家居生活广场有限公司（丙方，出租方）（以下简称鸿瑞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丙方将位于西安市北辰大道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广场六楼展厅8118-8121号共计421平方米的场地租赁给乙方用于品牌为威廉小镇的家具类产品经营展示。乙方须严格按照此范围展示，如需更换品牌或产品类别，须书面报甲方同意。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4日止。2、鸿瑞公司给祖垒开具的金额为43511.4元的租金发票一张，金额为18129.75元的企划费发票一张，红星美凯龙西安分公司给祖垒开具的金额为10877.85元的管理费发票一张，上述发票的备注均为“13.9.30-13.12.296楼威廉小镇”。祖垒称上述租金、企划费及管理费均系2013年9月30日至12月29日三个月的费用，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故造成其上述费用1个月的损失为：（租金43511.4元＋企划费18129.75元＋管理费10877.85元）÷3=24173元。富世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库房租赁费损失12960元，提交了租期自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2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及金额为25920元的租金收款收据。祖垒称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故造成其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总共6个月）的库房租赁费损失为：年租金25920元÷2=12960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家具样品低价处理价差损失45511元，提交了2012年9月25日富世杰公司的出货单打印件、物流托运单、付款凭证、共计40件总价值为113777元（出厂价）的家具样品剩货清单打印件。祖垒称因富世杰公司2013年12月3日的解约行为导致其无法继续经营，上述家具样品只能低价（以出厂价的六折）处理，故该项损失为：总价值113777元×40%=45511元。富世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明确表示允许祖垒继续销售上述库存的40件总价值为113777元的威廉小镇家具样品直到销售完毕为止，亦对祖垒在原店铺内销售上述库存的家具样品及剩余的任何带有威廉小镇标识的物品不持异议，明确表示不追究祖垒的法律责任。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饰品损失22752元，提交了邮件截图打印件、总额为92880元的西安小镇饰品清单（工厂配货单电子版）打印件、总额为42444元的剩余饰品清单打印件、总额为3060元的自购饰品损失清单打印件。祖垒称其按照富世杰公司要求对店铺进行配饰，但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造成其无法继续经营，饰品也无法使用，按照3年的折旧计算，现已使用1.5年，故该项损失为：（从富世杰公司处购买的饰品剩余价值42444元＋自购饰品价值3060元）÷2=22752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便签损失555元，提交了日期为2013年10月17日的收款收据1张（载明品名为便签，单价为15元／本，数量为40，总金额为600元）；带有图文组合形式“WilliamTown威廉小镇”标识的便签样品及剩余便签照片。祖垒称其为进行品牌宣传于2013年10月17日制作了便签，目前已使用3本，但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造成上述便签无法继续使用，故该项损失为：单价15元×剩余37本=555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除便签样品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促销礼品损失2815元，提交了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的收款收据3张，分别载明蒸蛋器总金额为900元、筛子总金额为1200元、餐具礼盒总金额为825元，祖垒称其为进行品牌促销购买了上述礼品，但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故造成该项损失为：蒸蛋器900元＋筛子1200元＋餐具715元=2815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广告费损失5833元，提交了公证视频截图打印件；祖垒与鸿瑞公司签订的《广告合作协议》（载明宣传费用为2500元，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3日）；鸿瑞公司2013年9月3日开具的收款收据1张（载明宣传广告费为2500元）；鸿瑞公司2012年11月9日开具的收款收据1张（载明广告费为10000元）。祖垒称其自2013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在商场云梯处投入七处宣传广告，宣传期限为3个月，宣传费用为2500元；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1日在商场六楼投入两处宣传广告，宣传期限为2年，宣传费用为10000元。但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故造成该项损失为：1个月的云梯广告损失（2500元÷3）＋1年的六楼广告损失（10000元÷2）=5833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富世杰公司的解约行为造成其财产保险费损失133.67元，提交了威廉小镇财产综合投保明细单、保险金额为160.4元的收据1张、期限自2013年9月27日0时至2014年9月26日24时的个体工商户市场财产保险卡。祖垒称其因富世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提出解约，造成该项损失为：总保费160.4元÷12个月×10个月=133.67元。富世杰公司不认可上述除财产保险卡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祖垒为证明因本次诉讼共支出交通费11189.6元，提交了2014年11月19日祖垒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立案的取号凭证、2014年11月20日到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的立案取号凭证、显示内容为“火车票订单列表：西安-
北京西T232，发车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订单总价为277.5元（交易完成）”、“北京西-
西安T75，发车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订单总价为272.5元（交易完成）”的手机截屏打印件1份、与上述信息一致且显示乘客为祖垒的手机截屏打印件2份；2015年3月18日、3月20日祖垒往返于西安、北京的机票1张（面额为510元）、火车票1张（面额为515.5元）、2015年3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立案取号凭证；2015年4月7日、4月8日祖垒往返于西安、北京的机票2张（面额分别为690元、670元）；2015年4月7日、4月8日祖垒二代理人分别自西安、上海至北京后又返回西安的机票4张（面额分别为690元、730元、670元、670元）；显示内容为“机票订单列表：西安-
北京（单程），起飞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订单金额为1532元（出票完成）”、“北京-
西安（单程），起飞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订单金额为2735元（出票完成）”的手机截屏打印件1份、2015年5月28日祖垒及其二代理人自北京至西安的机票3张（面额均为910元）；总额为100元的快递费发票5张；总额为310元的保险费发票17张；总额为795.1元的地铁费、公交费、出租车费、机场大巴费发票67张。祖垒为证明因本次诉讼共支出住宿费2016元，提交了显示内容为“酒店订单列表：酒店名称为北京亚太花园酒店，入住时间分别为11月19日至11月20日、3月18日至3月19日，订单总价分别为488元”的手机截屏打印件2份；显示内容为“酒店订单列表：酒店名称为北京宁夏大厦，入住时间为4月7日至4月8日，订单总价为562元”的手机截屏打印件1份；日期为2015年4月9日的住宿费发票1张（面额为562元）；日期为2015年5月27日的住宿费发票2张（面额均为288元）。富世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另查，富世杰公司（甲方，特许方）与案外人刘强（乙方，被特许方）签订《富世杰家具品牌特许专卖合同》，就特许乙方成立“威廉小镇”（以下简称该品牌）家具专卖店事宜，主要约定如下：甲方为该品牌商标所有人，按本合同条款之约定，授权乙方建立并经营该品牌家具专卖店所使用；甲方同意给予乙方在西安市范围内按本合同约定开设销售甲方该品牌之家具专卖店；合同期内乙方提货额达到50万（包含首批摆场样品及接原小镇店祖垒产品99937元；不含饰品、打折产品）；特许期间为1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开始，即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14日止。落款处载明富世杰公司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刘强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该合同后附表系“接原小镇店祖垒产品清单”，产品共计99937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外人刘强接收了祖垒的上述货品。
上述事实，有祖垒提交的《特许合同》、订货单、银行转账凭条、物流发货单、出货单、公函、订货申请书、快递单、（2013）西莲证民字第7481号公证书及光盘、《施工合同》、《预算书》、收据、《合作协议书》、发票、《房屋租赁合同》、物流托运单、付款凭证、便签、照片、《广告合作协议》、财产保险卡、投保明细单、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相关传真件、打印件，富世杰公司提交的《富世杰家具品牌特许专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判决书及本案当事人二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其解除行为是否适当及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曾签订书面《特许合同》并于2013年6月9日到期，其后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富世杰公司仍根据祖垒新下的订单供货，祖垒继续使用富世杰公司的经营资源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富世杰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承诺续签合同，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事实合同期限应该比照之前的书面合同期限为1年或者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应当不少于3年”。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书面合同到期后双方通过实际行为继续履行的合同没有法律规定或者证据支持合同期限一定要按照之前书面合同的期限履行，同时，《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还同时规定“被特许人同意的除外”，即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对于期限的规定原则上应当不少于3年，这样有利于特许经营模式的开展，但是，同时，尊重被特许人的意愿。本案中，祖垒作为被特许人在之前的书面《特许合同》中明确签订合同期限为1年，该意愿已经通过书面的方式排除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3年期限，因此，对于祖垒主张应当按照不少于3年的期限界定双方之间的事实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比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的特许经营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双方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亦可随时解除合同，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富世杰公司可以随时提出解除合同，但是，应该给与被特许人必要的准备时间。
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3日通过商务函传真的方式解除二者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并告知上诉人“今通知贵司于2013年12月3日起停止我司“威廉小镇”品牌产品的销售及其他与我司品牌、产品相关的活动，停止使用一切印有我司品牌商标、专卖店、图册、宣传片、物料等”。上诉人祖垒认可双方之间自2013年12月3日实际上已经解除了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妥。但本案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以解除通知的方式于发出当日解除合同是否恰当。关于合同解除，合同法规定了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形式，只有在约定解除的解除条件成就和享有法定解除权的一方行使解除权时，解除通知自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协商一致的解除合同意愿亦没有约定解除条件，同时，被上诉人亦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因此，无法得出其发送解除函后合同即可解除的法律后果。
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对于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当事人虽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特许人，在被特许人为履行特许经营合同，利用特许经营资源，开展统一经营模式做了完全的准备并实际已经开展经营的情况下，没有给予被特许人必要的时间径行解除合同有违合同公平、诚信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双方未约定合同的履行期限时，对于履行合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双方均应进行充分地预见和避让实属正确，但是，不能因此而得出一方可以任意解除合同而不需要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结论，否则将会使得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陷入完全不确定状态，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和可预见性，同时，将商业上的风险与合同风险完全等同，将有失合同应该严守、公平的原则。因此，被上诉人通过单方发送解除通知的方式即刻解除合同不妥，其应该承担因未给予对方合理必要准备时间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上诉人祖垒主张其因被上诉人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包括装修损失84800元，商场内租金、管理费、企划费损失24173元，库房租赁费损失12960元，家具样品低价处理价差损失45511元，饰品损失22752元，便签损失555元，促销礼品损失2815元，广告费损失5833元，财产保险费损失133.67元，交通费11189.6元及住宿费2016元，就此本院认为，在判断本案的赔偿损失时应该区分因为履行合同的正常成本和因为没有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而造成的损失，鉴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方式确有不妥，其应当就后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装修损失、饰品、促销礼品等损失属于其为履行合同的正常成本，不属于因为对方的解除行为而造成的损失，就此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如果被上诉人能够就解除合同提前告知，或者给予上诉人必要的准备时间，上诉人就商场租金、库房租金、家具样品等会提前做出安排和处理，能够适当的减少损失，因此，就该部分本院酌情确定损失数额兼及考虑上诉人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祖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具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知）初字第4215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富世杰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祖垒经济损失八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九十一元，由祖垒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富世杰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四百九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九十一元，由祖垒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富世杰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四百九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王东勇
审 判 员 邓 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郝利凡
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