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姑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广济南路288号（石路金座8007室）。
法定代表人赵哲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邬晓清，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晓彗，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苏州若航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蠡塘路163号1幢5A-1室
法定代表人吕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志刚，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贝，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州姑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姑苏国旅）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若航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0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姑苏国旅一审诉称：经他人介绍，其与若航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独家代理协议书》，约定其作为若航公司空中观光项目产品的独家代理商，双方订立协议后，其依约向若航公司交纳200万元的保证金，随即开展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策划活动，且支出了广告服务费用。后经其调查得知，若航公司并不具备经营直升机空中旅游服务所具备的资格，因此其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无效。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无效，若航公司返还姑苏国旅合同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未付款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赔偿其合同损失33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若航公司承担。
若航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姑苏国旅之间成立的《独家代理协议书》依法生效，不存在无效事由；因合同生效并存续，双方均应该按照协议书确认的内容履行义务，姑苏国旅无权主张若航公司返还保证金；双方订立的《独家代理协议书》约定，相应的广告宣传费用应当由姑苏国旅自行承担，无权要求若航公司承担该费用。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姑苏国旅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姑苏国旅（乙方）与若航公司（甲方）经他人介绍建立业务联系，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独家代理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作为中国大陆地区的甲方苏州若航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产品项目（包括现代苏州园区空中之旅与人文苏州空中之旅）的独家代理商，授权独家代理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0月10日止。其中现代苏州园区空中之旅的标准定价为860元／人次，人文苏州空中之旅的标准定价为1660元／人次。合同第6条约定“乙方全年保证金总金额为200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此保证金后本合同暨行生效”。合同第8条约定由乙方设计、制作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广告宣传，并承担广告宣传费用。合同自双方签订并在若航公司收到姑苏国旅支付保证金后即时生效，有效期至2015年10月15日止。合同签订后，姑苏国旅即向若航公司交纳200万元作为合同保证金。
原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合同约定姑苏国旅是为若航公司提供的空中之旅观光项目服务提供对外宣传与代理销售的服务，姑苏国旅作为若航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授权代理商，即只有姑苏国旅有权代若航公司对外推广空中之旅观光项目，如有客户有观光意向，则向姑苏国旅报名缴费，姑苏国旅收取费用后安排客户至若航公司的机场处接受空中之旅观光服务。姑苏国旅在收取客户交付的服务费后，客户不需要再向若航公司支付其他费用，即可接受空中之旅观光项目服务，至于双方之间佣金及其他费用的结算，由双方依合同约定自行处理。合同签订后，姑苏国旅已经依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外出售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票证给客户，购票客户已经由若航公司安排实际体验了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飞行服务。
另，姑苏国旅为证明其已履行与姑苏国旅之间成立的《独家代理协议书》中约定的宣传推广的义务，提供了其与第三方苏州电视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电视广告投放合同》与付款凭证、收据。其中，《电视广告投放合同》约定了姑苏国旅投放广告的相关事宜，投放期限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30日，但合同并未明确广告投放内容；付款凭证中姑苏国旅作为付款人，“苏州电视广告有限公司”作为收款方，转账金额为30000元，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1日。姑苏国旅提交的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苏州姑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付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叁仟元收款事由：直升机宣传广告费”，缴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姑苏国旅称该费用系其为推广被告空中之旅观光项目将相应广告刊登于报纸所支出的费用，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对空中之旅观光项目已于报纸刊登的事实予以佐证。
再查明，姑苏国旅于2015年2月2日发送律师函通知若航公司，称其与若航公司缔约之时，并未注意若航公司是否具备相应经营资质，故而要求若航公司提供《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商业非运输运营人运营合格证》。姑苏国旅至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核实，经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于2015年2月16日出具的《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证实，若航公司并未取得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也未取得商业（非运输）航空运营人运行合格证。姑苏国旅于2015年3月18日再次发送律师函给若航公司，称若航公司并不具备相应的航空经营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当无效，要求对方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给姑苏国旅。若航公司确认收到姑苏国旅的上述函件，亦确认若航公司未取得商业（非运输）航空运营人运行资格，但其已经作出解释，其开发的空中之旅观光项目中已经委托其他有相应资质的公司具体承担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飞行游览业务。
原审中，若航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安排了具有相应飞行经营资质的第三方能够实际承担飞行服务的事实，提交了其与第三方南京若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尔公司）签订的《空中之旅合作协议》、若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及民航江苏监管局出具的运行规范。其中若航公司与第三方若尔公司签订的《空中之旅合作协议》主要约定若航公司委托“若尔公司”执行空中之旅项目的飞行服务等内容。若航公司提交的“若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其许可经营项目包括“空中游览、私用或商用飞机驾驶执照培训、航空器代管业务、航空摄影、空中广告、空中巡查、空中拍照”等项目。若航公司提交的“民航江苏监管局”出具的运行规范中载明若尔公司已于2014年9月通过批准以苏州园区直升机场为中心，半径40千米范围内的空中游览飞行。
以上事实由姑苏国旅提交的《独家代理协议书》、付款凭证、《收据》、《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电视广告投放广告》、《律师函》、若航公司提交的《空中之旅合作协议》、若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民航江苏监管局出具的运行规范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效力即合同的法律效力，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法律约束力。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国家法律予以保护，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可以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共同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全年保证金总金额为200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此保证金后本合同暨行生效”，即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生效的条件，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姑苏国旅已经足额支付保证金200万元给若航公司，故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合同生效的条件已达成。经查，双方均具有缔约应具备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的内容为双方共同协商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备合同无效情形，故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有效且已生效。至于姑苏国旅所称若航公司无《独家代理协议书》中空中游览观光项目的经营资质属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所称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经查，若航公司是否取得相应经营资质及未取得相应经营资质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效力并无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姑苏国旅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符合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姑苏国旅诉讼请求中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无效，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有效存续，合同约定姑苏国旅向若航公司支付200万元作为合同保证金，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姑苏国旅主张若航返还其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姑苏国旅诉讼请求中主张若航公司赔偿损失33000元的事实基础是姑苏国旅为推广被告空中之旅观光项目而支出的广告费用，但依据《独家代理协议书》约定，姑苏国旅应当负担独家代理期限内的广告宣传费用，故即便上述费用确系姑苏国旅为推广空中之旅观光项目而支出，该费用亦应由姑苏国旅自行承担，其要求若航公司赔偿广告费33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姑苏国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04元，减半收取117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6752元，由姑苏国旅负担。
上诉人姑苏国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案涉《合作协议书》系旅游合同，姑苏国旅系经营者。当前国家加强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项目的管控，不具备安全运营资质的问题十分严重，不容忽视，请法院予以重视。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3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旅行社组织旅游活动应当向合格的供应商订购产品和服务，经营高空、高速…等高风险旅游项目，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经营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航空法》则规定从事经营性通用航空的，应当向国务院民用航空主管部门申请领取通用航空经营许可证。因此案涉空中旅游产品，应当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方可经营。而原审中若航公司用伪造的与案外人若尔公司的合作协议混淆视听，从姑苏国旅进驻对方机场至撤出期间，若航公司从未提及案外人若尔公司，若航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和“情况说明”明显是一次形成的，但落款时间相差八个月，显然是后补伪造的，对此我方原审中要求鉴定，但原审法院未准许。原审法院应当追加若尔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明案情，但原审法官仅当庭表示若尔公司未到庭无法理涉，因此原审存在程序错误。若航公司所举证据《运行规范》并不完整，日期不统一，若航公司也未说明证据来源。且不排除该文件有补办或倒签的可能，案外人若尔公司未到庭无法查明。对于《运行规范》以及本案涉及的专业性问题，原审法院应当向航空主管部门咨询。即便若尔公司获批在苏州机场进行经营，若尔公司与若航公司系关联企业，也不标明若航公司可以挂靠经营，按相关行政法规，若航公司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甚至追究刑责。合同的效力与履行问题分属两个不同概念，原审法院回避合同的合法性问题，认为合同可以履行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姑苏国旅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定案涉合同无效，如果法院认为该合同的效力认定与我方主张不一致，应当释明，但原审法院没有进行释明经行判决，剥夺了我方的诉讼权利。案涉旅游项目直接面向广大游客及不特定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维护我方合法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若航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若航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我方不同意姑苏国旅的全部上诉理由及请求，一审认定本案涉案协议有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有严格限制性规定，而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理由更没有证据来推翻之前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在一审我方答辩中提到，在双方签订合同的磋商过程中，若航公司曾经向姑苏国旅明示过若航公司仅作为机场地勤的管理机构，而执行飞行任务的是具有飞行资质、飞行空域、经过合法审批的若尔公司执行。在一审中我方提交给法庭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提到，若航公司是从事地勤服务，若尔公司是执行飞行任务。而两家公司同属若航集团旗下的两家子公司。因此，我方认为我方完全有能力、有资质来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2、上诉人提到的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实际上，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经向上诉人进行过释明，是否坚持合同无效的诉请。上诉人一致坚持这样一个观点。我方在一审中为了配合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也曾将若尔公司和盘托出。在我方一审中的情况说明，已充分展示出了若航公司与若尔公司之间互相配合，履行合同的整个过程。发生这场诉讼是因为上诉人无法完成双方协议约定的空中旅行的人员数量，因此才主张合同无效，从根本上否定这个合同。上诉人的这种行为是一种违背商业诚信的行为。3、关于姑苏国旅提到的结算、开发票的问题。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有空中游览的旅客支付了相关的费用，之所以没有结算，是因为姑苏国旅的擅自撤场。上诉人在协议履行中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且其提到的开发票的问题，也是若航公司在二审中第一次听说。姑苏国旅提到的外籍人士要求看经营资质，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拒绝登机，更是子虚乌有。综上，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姑苏国旅与若航公司签订案涉《独家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姑苏国旅通过该合同取得若航公司空中之旅观光项目的独家代理权，其通过广告宣传等方式招揽顾客，并从若航公司处取得相应的佣金。姑苏国旅主张该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的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姑苏国旅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意在说明若航公司并无经营直升机空中旅游服务的相关资质。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授权协议，并不涉及若航公司实际执行航空旅游行程的事项，且若航公司合同中亦并未承诺由其实际执行相关旅游行程，实际上若航公司亦并非旅游项目的实际执行人，其不具备直升机空中旅游服务资质并不导致案涉合同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另外，法律及行政法规中并未明确规定签订案涉授权合同需要具备相关资质，故该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
相反，根据若航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系由具有相关资质的若尔公司实际完成飞行旅游的行程，故案涉合同不论从签订过程、合同条款及实际履行中审查均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的情形。姑苏国旅虽不认可若航公司提供的与若尔公司之间的合同和若尔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和运行规范，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上述材料所反应的事实。因此，姑苏国旅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对姑苏国旅关于原审判决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主张，本院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问题的释明虽不明确，但原审判决仅针对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姑苏国旅仍有权以撤销为由另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原审判决并未剥夺其诉讼权利，故对于姑苏国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4元，由上诉人苏州姑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