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江南路45号。
负责人：吴建尤，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君，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月兰，女，194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梅州市梅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虹，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谨维，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梅州市梅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梅江三路。
法定代表人：余宝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健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温月兰因与被上诉人赖谨维、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共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交警卷宗第22页记载，温月兰的妹妹先下车，温月兰随后下车，在腿刚迈出车门的时候，车辆启动，重心不稳，导致其摔倒在车外。温月兰在意外发生时整个身躯未离开粤Ｍ×××××号车，应属粤Ｍ×××××号车上人员。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定温月兰为粤Ｍ×××××号车的第三者无事实依据，不应判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温月兰的损失，温月兰的损失应由公共汽车公司承担。
温月兰上诉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温月兰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查明，温月兰合法损失包括医疗费59922.44元，公共汽车公司先行垫付了53586.44元，温月兰请求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000元医疗费用。温月兰作为伤者，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应当得到支持。温月兰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中，应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超过部分再行返还给公共汽车公司。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将10000元返还给公共汽车公司是不合理的。
温月兰答辩称：温月兰是从车内跌倒在车外，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
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温月兰的各项损失都应当由公共汽车公司承担。
公共汽车公司答辩称：按一审的答辩意见，即本次事故车辆已经在人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本次事故的产生是因为温月兰在下车过程中，因车辆启动影响从而跌倒车外，温月兰对于本车属于第三者，因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赖谨维答辩称：没有意见。
温月兰于2016年9月22日起诉，请求判令：1、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限额内赔偿43472.48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原告，并赖谨维、公共汽车公司与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赖谨维、公共汽车公司、人民保险公司作了答辩。公共汽车公司反诉称，其已垫付原告医疗费用58586.44元，并向原告书写了一张5000元的欠条，请求法院一并处理已经垫付的费用，判令原告返还公共汽车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温月兰作了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5日15时00分许，赖谨维驾驶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由梅州市区秀兰大桥往东门塘泰康路方向行驶，行至东门塘泰康路公交站台上下客时，乘客温月兰在下车过程中因受车辆起动影响从车内跌倒至车外，造成温月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谨维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温月兰无责任。温月兰在事发后被送往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24日），经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心律失常；3、动脉粥样硬化；4、高脂血症；5、低蛋白血症。医嘱及建议：1、加强锻炼、加强营养；2、住院期间贰人陪护；3、建议全休半年、休养期间壹人陪护；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公共汽车公司垫付了53586.44元医疗费。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阳光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12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评定温月兰伤残九级。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赖谨维是公共汽车公司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其是履行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5日15时00分许，赖谨维驾驶公共汽车公司所有的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由梅州市区秀兰大桥往东门塘泰康路方向行驶，行至东门塘泰康路公交站台上下客时，乘客温月兰在下车过程中因受车辆起动影响所跌倒，造成温月兰受伤的交通事故，原、被告确认，有交警部门的调查，法院予以认定。梅州市公安局交警直属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被告无异议，程序合法，法院予以采信。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阳光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12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评定温月兰伤残九级,原、被告无异议，程序合法，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事故损失计算和责任承担的问题。1、医疗费59922.44元（含1336元人血白蛋白），被告对医疗费用中的人血蛋白有异议，该药物为治疗必须药物,原告提交有医疗费票据、人血白蛋白发票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护理费4560元（120元/天×19天×2人），原告提交有××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住院19天×100元=1900元)，原告提交有××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4、营养费380元(20元/天×19天=380元),原告提交有××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16032.48元(13360.4元×6年×20%=16032.48元，原告提交有户口本证实其主张，但计算年限错误,应为5年,依法核算为13360.4元×5年×20%=13360.4元,法院依法支持13360.4元。6、鉴定费2400元，原告提交有鉴定费发票证实其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7、交通费800元，原告未提供发票，但有实际支出，酌情支持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原告伤残情况、事故责任及当地经济水平，法院依法支持8000元。综上，温月兰的合法损失为：(1)医疗费59922.44元；(2)护理费45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4）、营养费380元；（5）残疾赔偿金13360.4元；（6）鉴定费2400元；（7）交通费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总计90922.84元。关于公共汽车公司反诉温月兰返还其在交强险限额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法院认为公共汽车公司提交有医疗费发票证实其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温月兰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温月兰是从车内跌倒在车外，属于第三者，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的合法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应按项目限额进行赔偿，即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万元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8720.4元。原告请求赖谨维、公共汽车公司对上述损失在人民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范围不足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原告的合法损失已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获得了赔偿，为此原告该请求依法不再支持。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因公共汽车公司垫付的费用43586.44元(53586.44元-10000元=43586.44元)已进行了赔偿,原告不再请求。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合计人民币38720.4元给原告温月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60×××35)。二、原告（反诉被告）温月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回人民币10000元给被告（反诉原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账号:20×××31)。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温月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依法减半收取为250元（原告温月兰已预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承担。反诉费125元（反诉原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反诉被告温月兰承担。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车主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2、二审诉讼中，对于跌倒的过程，温月兰一方称“双脚还在车上准备下车，汽车突然启动，然后人就摔出去了”；公共汽车公司提交的事发时车内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12月5日14时42分46秒温月兰走到公交车后门处准备下车，公交车在14时42分47秒即重新开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温月兰受伤所致损失是否属于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区别于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显著特征是其具有强制性及公益性，但其本质上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需由保险公司按规定和约定理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上述条款明确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其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针对投保车辆而言的相对概念，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可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但对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认定，应考虑交通事故发生前受害人身体所处的位置、受害人遭受损害的原因等因素进行综合分析。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事发时车内监控录像，温月兰是在从粤Ｍ×××××号大型普通客车上下车过程中，因受车辆启动影响而从车内跌倒至车外受伤。温月兰原是粤Ｍ×××××车的乘客，属于本车人员，在下车过程中其身体仍未完全脱离车辆时因车辆启动而导致温月兰完全脱离粤Ｍ×××××车跌落受伤，在此过程中不存在温月兰已由车上乘客转化为第三人的情形，温月兰仍属本车人员。因此，温月兰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人民保险公司对温月兰从粤Ｍ×××××车上跌落受伤产生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相应的损失应由车方承担。温月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90922.84元，公共汽车公司垫付了医疗费53586.44元，温月兰的其余损失90922.84元-53586.44元=37336.4元，应由公共汽车公司赔偿。赖谨维是公共汽车公司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在履行职务。温月兰诉请判令赖谨维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温月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理的部分应予支持，无理的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
二、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人民币37336.4元给温月兰。
三、驳回温月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向温月兰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为250元（已由温月兰已预交），由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125元（已由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预交），由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已由两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蔡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