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同商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局办公楼8楼824房。
法定代表人曹林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华峰，男，汉族，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啸峰，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灵丘县城东。
法定代表人田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伟，男，汉族，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丘县人民法院（2014）灵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马卉妍担任审判长，法官王艳宏、张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啸峰、许华峰，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0日，依据招投标结果，原被告签订了《铅精矿粉销售合同》，按合同约定，原告在2012年9月24日前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2012年9月27日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合计支付了2000万元货款给被告。截止2012年9月29日按合同约定被告完成了9个批次的货物计935吨（干重835.694吨）的交付工作，按合同约定计算被告所交付的货物价值为1830.840663万元。原告实际支付给被告2000万元预付货款，而被告实际只交付了价值1830.840663万元的货物，因此被告需要退还169.159337万元货款给原告，依法被告还需支付2012年9月29日至实际退还之日的利息27万元给原告。另外被告还有252.6266万元（原被告双方经济往来涉及开票金额另外还有1849.5251万元，二批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混合在一起还差252.626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未交给原告，请判令被告依法交付。
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双方签订铅精矿粉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2000万元，以及答辩人交付原告铅精矿粉935吨（干重835.694吨）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对原告以2012年12月7日北京矿治研究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作为唯一结算依据提出异议。北京矿冶研究总院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与答辩人自己的两次检验结果，以及与该机构具有同等权威资质的长春黄金研究院测试中心的检验结果相差较大，特别是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前后两次检验结果大相径庭，如以原告坚持的唯一检验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显然显失公平，申请法院重新委托检验，并以重新检验的结果作为结算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9月20日依据招投标结果，原被告签订了《铅精矿粉销售合同》，按合同约定，原告在2012年9月24日前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2012年9月27日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合计支付了2000万元货款给被告。截止2012年9月29日，被告按合同约定完成了9个批次的货物计935吨（干重835.694吨）的交付工作。根据该院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对合同标的物铅精矿粉重新检验后，于2015年5月8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欠原告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58929.38元，并累计欠原告365.89299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主要争议焦点为应当以哪一次检验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庭审中，原告依据《仲裁协议书》向法庭提交了2012年12月7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并以该检验报告作为结算依据计算出了被告欠原告货款的数额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对原告依据2012年12月7日检验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提出异议，认为与自己几次检验结果相差较大，请求该院重新委托检验。该院经过调查了解，原告依据《仲裁协议书》提供的检验报告，在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无检验过程和分析结果的记载说明，该检验报告作为证据缺乏合法性，对原告依据该检验结果计算出的各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该院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重新检验后于2015年5月8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58929.38元，并累计欠原告365.89299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综上，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后，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货款，被告支付了大部分货物，剩余货款经原告催要，至今未退还，依法应承担退还原告相应货款558929.38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千分之2.5计算）的违约责任，并依据该结果，向原告交付365.89299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58929.38元；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千分之2.5计算支付原告利息损失29343.7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千分之2.5从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2014年9月6日）；三、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交付365.89299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54元，由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承担9389元，原告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3065元。
郴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漏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55.892938万元之外再支付113.266399万元的货款；3、判令被上诉人按同期金融机构最高贷款利率支付2012年12月7日至2014年9月6日的利息27万元（利息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252.626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5、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干涉民事意思自治原则，违法进行另外“检验”。一审法院三次违法下发通知要求进行重新检验。对于重新检验的要求，上诉人都明确表示拒绝，但是一审法院却一意孤行，违法行使自己的公权力滥用职权，强行要求重新检验，并于2015年4月25日单独委托进行了检验。一审人民法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进行重新检验，2015年5月8日的检验是违法检验；2、一审法院漏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利息计算错误。上诉人一审起诉状第二项诉讼请求清楚写明了“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但是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进行裁判。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2日的1-3年期的贷款年利率为6.15%，按照55.892638万元的基数计算，每月的利息为2864.51元，21个月的利息为60154.73元，一审判决29343.72元利息及使用的同期贷款利率0.25%都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使用2015年5月8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的检验报告违法。（1）2015年5月8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的“检验报告”没有注明是重新检验，而灵丘县人民法院三份“通知”都明确写明的是进行重新检验。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提供的“关于W15-03711批样品测试说明”及8张图片也证明一审法院使用的是新的样品进行检验的，而不是对原来的样品进行的重新检验，故2015年5月8日的检验为无效检验。（2）2015年5月8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出具的《关于W15-03711批样品测试说明》为无效证据。该说明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3）重新检验不是重新司法鉴定，民事案件中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人民法院有重新进行检验的权力。（4）2012年9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铅精矿粉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对金属品位检验若任何一方有异议，双方共同将样品送北京矿冶研究总院仲裁（检验）并以仲裁（检验）结果作为产品品位最终结算数据，因此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约定不予干涉。被上诉人也无权反悔要求重新检验。一审法院要求重新进行检验的行为就是帮助被告进行违约，推翻以前的约定。（5）2012年11月14日原告和被告因对产品品位有异议，双方签订了《仲裁（检验）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对产品品位进行检验。按约定双方于2012年11月15日向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提供检验样品九份。该协议书第五条也约定“以执行仲裁（检验）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二次重申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的检验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更加要尊重双方的约定，而不是帮助被告去违约。（6）2012年12月7日北京矿冶研究总院作为编号为W12-10182Z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注明：“如对本报告有疑问，请于报告发出后15日内提出，一般样品保存1个月（从收到样品之日算起），逾期处理。”因此任何一方有异议应当在报告发出后15日内提出，因为样品从收到之日只保存一个月，超过期限样品已经被处理。为什么被上诉人不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申请重新进行检验，却等上诉人起诉后才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责任。（7）按双方签订的《铅精矿粉销售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取样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作为仲裁（检验）样。在2014年10月22日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在举证过程中提交了多份检验报告，证明其所持有的样品已经使用。上诉人持有的样品在2012年10月2日也已经使用。最后一份仲裁（检验）样品已经提交给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客观上本案的样品已经全部用完，不知一审法院是从哪里去找第四份样品进行的检验。
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检验的事情，被上诉人当时是每销售一批货物都自己进行检验，检验的结果与上诉人自己的检验报告存在差异，双方到北京矿冶研究所进行检验与被上诉人检验结果差异更大，故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长春研究院所进行检验，该检验报告与被上诉人自己检验报告差不多。为了体现客观公正，被上诉人就申请一审法院对最后的一份仲裁样品进行了检验。被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委托检验机构做出的检验结论。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招投标结果签订了《铅精矿粉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铅精粉1000吨（湿重），水份及金属品位检验方式为被上诉人取样，上诉人派代表监督，现场取样测定水份，双方签字后生效。产品干样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作为仲裁样由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后由被上诉人封存。产品品位原则以双方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为主，双方误差在较小范围内，以被上诉人出具的检验报告为准结算，若一方有异议，双方共同将仲裁样品送北京矿冶研究总院仲裁并以仲裁结果作为产品品位最终结算数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于2012年9月24日前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了1000万元货款，合计支付了2000万元货款。截止2012年9月29日，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完成了9个批次的货物计935吨（干重835.694吨）的交付工作。后双方就产品品位即铅精矿粉含量发生争议，2012年11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仲裁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2年9月产生铅精粉买卖，根据双方出具的有效化验产品检测结果对比，双方商定启动仲裁检测，执行仲裁结果。选样方式为由双方委派代表共同到北京矿冶研究总院送样，以执行仲裁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2012年11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对合同标的物铅精矿粉进行检验，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检验报告，根据该检验报告确定的铅精矿粉含量，结合双方铅精粉结算表，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货物价值为18308406.63元，被上诉人在该检验报告送达后的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后上诉人于2014年9月15日向灵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剩余货款、支付利息并交付增值税发票。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申请对合同标的物铅精矿粉含量重新检验，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进行重新检验，并于2015年5月8日出具检验报告，根据该检验报告确定的铅精矿粉含量，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货物价值为19441070.62元。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铅精矿粉销售合同、仲裁协议书、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应依据哪一份检验报告来作为最终结算货款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铅精矿粉销售合同》及《仲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铅精粉销售合同》的约定，产品品位原则以双方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为主，双方误差在较小范围内，以被上诉人出具的检验报告为准结算，若一方有异议，双方共同将仲裁样品送北京矿冶研究总院仲裁并以仲裁结果作为产品品位最终结算数据。《仲裁协议书》亦载明，双方于2012年9月产生铅精矿粉买卖，双方商定启动仲裁检测，执行仲裁结果，双方委派代表共同到北京矿冶研究总院送检。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产品品位发生争议后，双方共同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对样品进行检验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对双方共同委托的北京矿冶研究总院2012年12月7日出具的检测报告结果不予认可，但是其在该报告送达后的异议期内并未提出异议，且被上诉人认为该报告与其自己所作检测报告差距大、显失公平，但是其并未提出具体的理由和依据，故其申请重新检验的依据不足。而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于2015年5月8日进行重新检验所使用的样品并未经上诉人质证，现上诉人对该样品亦不予认可，其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双方所封存的三份样品均已使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主张双方共存封了多份样品，重新检验使用的就是其中的一份，但是其就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委托重新检验时使用未经双方共同认可的样品进行检验属程序不当，对该检验报告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应当依据双方共同委托的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检验报告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根据该检验报告可以确认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价值为18308406.63元。因上诉人实际支付2000万元预付款，故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货款共计1691593.37元，并累计欠上诉人2526266元增值税发票未付。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节。本院认为，在双方共同委托北京矿冶研究总院测试研究所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检测报告可以确定货款后，经上诉人催要，被上诉人仍未退还上诉人相应货款，其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利息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标准从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货款558929.38元并向上诉人交付365.89299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灵丘县人民法院（2014）灵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彬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691593.3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691593.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彬州市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交付2526266元的增值税发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4元，共计37448元，由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晋银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卉妍
审 判 员 王艳宏
代理审判员 张 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