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立华、陈敏文，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青松，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游志尧，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青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中二法民五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青松于2004年3月15日入职嘉城制衣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的劳动合同，并于2014年3月15日续签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15日。双方于2014年10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嘉城制衣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结清刘青松在职期间的工资。刘青松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868.98元／月。
2014年11月13日，刘青松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嘉城制衣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0636元、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20482.75元、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2573.13元。2015年3月11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469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嘉城制衣公司支付刘青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3558.78元及2013年年休假工资1947.81元，以上合计55506.59元；二、驳回嘉城制衣公司其余的仲裁请求。刘青松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嘉城制衣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5年3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嘉城制衣公司无需支付刘青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3558.78元。
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各有主张。嘉城制衣公司称刘青松于2014年9月30日书面提出辞职申请并一直工作至2014年10月31日离职，刘青松因需要办理失业保险及社会养老保险转移手续而要求其出具证明材料，其于2014年10月15日向刘青松出具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而辞工书则被刘青松偷走，并提交罗某某出具的证明、报警回执、19名同事出具的书面证词及邮件信息为证，还申请罗某某、黄某某、雷某、肖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青松确认报警回执的真实性，但认为报警回执不能证明其偷走辞工书的事实，对其余证据均不予确认；称嘉城制衣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起拒绝其上班，否认其偷走辞工书。经查，罗某某出具的证明显示罗某某陈述其收到刘青松的辞工书，辞工书被刘青松偷走。报警回执显示罗某某于2014年11月24日12时到中山市公安局三角分局沙栏派出所报案并已如实登记受理，但未显示罗某某报案的具体内容。19名同事出具的书面证词显示陈某某等19人证实刘青松向嘉城制衣公司提出辞职申请。邮件信息未显示刘青松离职的原因。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内容显示刘青松与嘉城制衣公司协商一致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
证人罗某某陈述其于2010年5月入职嘉城制衣公司任人事文员，负责员工入职（办理厂牌）、离职［员工首先将辞工书填写以后再交付给部门主管及厂长审批后再交付给其，随后其再统计辞职员工的出勤情况交给财务结算工资，其再配合其出具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辞职书一式三联，第二联给员工，其余两联由厂长审批以后交付给其保管］、考勤统计；刘青松于2014年10月1日向厂长唐志刚申请辞工，刘青松将辞职书格式文本填写好以后交付给厂长审批，厂长于2014年10月13日审批后于2014年10月15日到其办公室将刘青松的辞工书交给其保管，其于当天向刘青松出具一份由当地社保部门提供给嘉城制衣公司的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格式文本；其办公室在三楼，办公室内有两个人，一般员工可以随意进出其办公室，其他员工可以接触到其抽屉（上班期间不上锁，下班就锁上）的文件，刘青松上班至2014年10月30日到财务处结算工资但无需到其处办理手续，刘青松结算工资前曾到其办公室将厂牌交还给其；刘青松离开其办公室之后其还看见刘青松的辞职书，其于刘青松离职一周后即2014年11月6、7日发现刘青松的辞职书丢失，但其他员工的辞职书均在其办公桌的抽屉内，其向派出所报警后派出所没有立案仅出具报警回执，其只是自己怀疑刘青松盗取了辞职书并没有其他证据材料佐证刘青松盗取了辞职书。
证人黄某某陈述其于2003年3月份入职嘉城制衣公司任跟单员至今，厂长于2014年10月30日晚上告知其刘青松辞工了要请刘青松吃饭并让其一起去，但厂长没有告知其刘青松有无书写辞职书；刘青松告知其他的妻子无法一人照顾小孩而要回去帮忙照顾小孩，他上完2014年10月30日就不上班了，但刘青松没有告知其离职的具体原因，刘青松和厂长均未向其提及刘青松有无提交辞工书的事宜。
证人雷某陈述其于2011年1月3日入职嘉城制衣公司任跟单员至今，其与刘青松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刘青松告知其刘青松的妻子与小孩要回老家，刘青松也需要回老家，并告知其刘青松工作至2014年10月30日，刘青松没有告知其有无交付辞职书给厂长，其也没有亲眼看见刘青松将辞职书交付给厂长，其不清楚刘青松有无交辞工书给厂长。
证人肖某某陈述其于2011年8月1日入职嘉城制衣公司任跟单员至今，其与刘青松是老乡，其于2014年9月底听刘青松说打算向厂长提交辞职书，但其没有看见刘青松书写及提交辞工书给厂长也不知道刘青松的辞工书有无经过审批，厂长仅告知其刘青松工作至2014年10月底但没有告知其刘青松有无交辞职书，其不知道刘青松有无交辞职书。
嘉城制衣公司确认上述证人证言，认为结合其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佐证刘青松主动辞职。刘青松对上述证人的证言不确认，认为四证人在陈述时前后矛盾，四证人与嘉城制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经查，嘉城制衣公司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刘青松于2014年9月30日书面向其提出辞职申请，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刘青松盗取其向嘉城制衣公司提交的辞工书。刘青松未提交任何依据证明嘉城制衣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嘉城制衣公司尚未支付刘青松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947.8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嘉城制衣公司尚未支付刘青松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947.81元，嘉城制衣公司应予支付。
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嘉城制衣公司主张刘青松于2014年9月30日书面向其提出辞职申请后又盗取辞工书，并提交罗某某出具的证明、报警回执、19名同事出具的书面证词及邮件信息为证，还申请罗某某、黄某某、雷某、肖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实嘉城制衣公司的上述主张，嘉城制衣公司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刘青松于2014年9月30日书面向其提出辞职申请，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刘青松盗取其向嘉城制衣公司提交的辞工书，故原审法院对嘉城制衣公司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对上述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予以采信。其次，刘青松主张嘉城制衣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未提交任何依据证明嘉城制衣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对刘青松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最后，证人罗某某陈述其于2014年10月15日向刘青松出具一份由当地社保部门提供给嘉城制衣公司的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格式文本，而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显示刘青松与嘉城制衣公司协商一致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嘉城制衣公司未就上述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提交任何反驳依据，嘉城制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的离职负有管理义务而未能举证证明刘青松的离职原因，故认定双方协商一致由嘉城制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以及《违反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嘉城制衣公司应支付刘青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3558.78元（4868.98元／月×11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嘉城制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嘉城制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刘青松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947.81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3558.78元，以上合计55506.59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嘉城制衣公司负担。
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嘉城制衣公司没有违法与刘青松解除劳动合同。刘青松在劳动仲裁阶段以及诉讼一审阶段，均坚称嘉城制衣公司在2014年11月1日拒绝其上班，但通过嘉城制衣公司提供的工作邮件信息可知刘青松的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且不合常理。从刘青松与厂长唐志刚以及香港同事Ada的工作邮件往来可知，刘青松早在2014年10月9日就开始进行工作交接安排，而且也和同事Ada确认10月31日为最后一天工作日。假如解除劳动关系真的是由嘉城制衣公司单方提出，刘青松并不同意的话，为何刘青松在如此长一段时间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这明显不合常理，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刘青松的陈述存在虚假成分。二、刘青松因私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非由嘉城制衣公司主动提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必须是由用人单位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才可以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纵观本案，其一，刘青松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是由用人单位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其二，嘉城制衣公司提供了数份书面证人证言以及申请了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数份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了刘青松因需要回老家看管小孩所以辞职，由此可见，刘青松离职并非因嘉城制衣公司而起，完全是因为私人原因导致。另外，刘青松提出这些证人因是嘉城制衣公司的员工，与嘉城制衣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其证言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而原审法院也认为多位证人表示没有看见刘青松递交辞职信，因此认为他们所作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嘉城制衣公司的主张。但试想，在用人单位，一般情况下除了人事部的员工因职务原因可以接触到员工的辞职资料外，其他部门的同事不可能接触到也没可能见到，因此可以看到在四位证人所作的证词里，除了负责人事管理的罗某某见过刘青松的辞职信并确认的确有收过刘青松的辞职信外，另外几名证人均表示没见过辞职信，只是刘青松本人亲口告诉他们因为要回家照顾小孩所以辞职，这种情况也恰恰证明了证人证言所述内容的真实性，不具有谎言成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嘉城制衣公司已就刘青松的离职原因举证，证明其是因私人原因辞职，而刘青松并未提出任何反证，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应当认定是刘青松主动提出与嘉城制衣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嘉城制衣公司无须支付刘青松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嘉城制衣公司无需支付刘青松经济补偿金53558.78元。
被上诉人刘青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主张刘青松于2014年9月30日书面向其提出辞职申请、辞职书被盗，提供了其公司员工罗某某出具的证明、报警回执、19名同事出具的书面证言、工作邮件信息等证据材料，其员工罗某某、黄某某、雷某、肖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青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从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提交的工作邮件信息看，该证据属于电子邮件证据，为打印件，因该证据的真实性刘青松不予确认，且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能采纳；至于《报警回执》并不能证实刘青松有提交辞职申请并被盗，均是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单方面向公安机关的反映，其反映内容真实性，并无相应证据印证，证人证言虽然人数较多，但均属于间接证据，均是嘉城制衣公司的员工，与嘉城制衣公司有利害关系，亦不能确认。由上可知，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是单方面的，来源单一，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真实性不能确认，据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又，刘青松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嘉城制衣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刘青松提交的嘉城制衣公司出具的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认定由嘉城制衣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依法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应当向刘青松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嘉城制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