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余超，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于洪军，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恒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超，被上诉人海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当事人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一）2015年3月18日，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签订编号为ZHX150318-002《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中恒信公司向海鹏公司供应进口乙二醇。《购销合同》约定：乙二醇数量为500吨（±5%），单价6,030元（人民币，下同）/吨，金额共计3,015,000元（±5%），备注为张家港长江国际自提；货物在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25日期间交割，具体交割时间由供方决定，提前二个工作日通知需方，交割数量不超过500吨；需方于2015年3月18日前（含当日）预付合同总金额5%作为保证金，交割当日由供方下不可撤销提单传真至库区，需方向库区确认提单无误及供方名下有效货权后付款，供方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即刻发邮件通知库区放行；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款总额15%的违约金，如因一方违约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由违约方承担因违约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和损失。合同签订当日，海鹏公司向中恒信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50,750元。之后，中恒信公司未向库区下达不可撤销提单，亦未通知海鹏公司交割时间。2015年4月13日，海鹏公司与南京市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6,700元/吨的价格向XX公司供应乙二醇120吨，XX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后告知海鹏公司2015年4月26日前来提货。2015年4月15日，海鹏公司与Z（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6,980元/吨的价格向Z公司供应乙二醇60吨，Z公司付款后告知海鹏公司将于2015年4月27日前来提货。2015年4月22日，海鹏公司与Y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7,730元/吨的价格向Y公司供应乙二醇150吨。同日，海鹏公司收到Y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双方约定当天提货。2015年4月22日，海鹏公司与常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7,720元/吨的价格向A公司供应乙二醇30吨。同日，海鹏公司收到A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2015年4月23日，A公司派人携带介绍信前来提货。2015年4月22日，海鹏公司与常州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7,750元/吨的价格向B公司供应乙二醇22吨。B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付款并告知海鹏公司同年4月24日前来提货。2015年4月22日，海鹏公司与江苏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以7,680元/吨的价格向C公司供应乙二醇60吨。C公司付款后于2015年4月23日发出派车单告知海鹏公司前来提货，有效期3天。因中恒信公司未交付《购销合同》项下乙二醇，海鹏公司在张家港长江国际库区的乙二醇库存数量严重不足，无法履行上述合同的交货义务。海鹏公司遂于2015年4月25日以8,000元/吨的价格向江苏W有限公司（以下简称W公司）购买乙二醇500吨，双方并签订《购销合同》一份。海鹏公司于当日支付货款后，取得了475吨乙二醇的货权。后海鹏公司如约向前述的XX公司、Z公司、Y公司、A公司、B公司、C公司交付了共计322吨乙二醇。（二）2015年4月24日，海鹏公司（丁方）、中恒信公司（丙方）、V公司（以下简称V公司）（甲方）与江苏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乙方）四方签订了编号为MEG20150424001的《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销售给乙方1,000吨（±5%）乙二醇，乙丙双方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乙方销售给丙方1,000吨（±5%）乙二醇，丙丁双方（即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丙方销售给丁方500吨（±5%）乙二醇，甲丁双方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合同（编号XHP-20150413-0226）约定丁方销售给甲方500吨（±5%）乙二醇，各方达成以下协议：1、上述合同于2015年4月28日前（含当天）交割500吨（±5%）乙二醇。2、因交货流程是循环关系，现多方同意该批货物进行货权循环交割，各方之间履行付款及开票义务，即视为各自之间已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执行完毕。3、鉴于如上情况，现确定于2015年4月28日前甲方先按照和乙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交割货物；乙方收到全部货物后，需立即按照和丙方签订的合同交割给丙方；丙方收到全部货物后，需立即按照和丁方签订的合同交割给丁方；丁方收到全部货物后，需立即按照和甲方签订的合同交割给甲方。4、多方开票约定当月内一并开出后互给扫描件并且快递寄出互给快递单号。5、此协议作为协议中各方之间所签订原买卖合同的补充部分，经各方盖章后生效。特以此函作确认。如有任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者履行协议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如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违约方对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则违约方还需追加补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本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以各自双方间原合同规定为准。另，海鹏公司与V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编号为XHP-20150413-0226的《销售合同》约定，海鹏公司向V公司交付500（±5%）吨乙二醇，交货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之后，因中恒信公司向库区传真提单并非不可撤销提单，海鹏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28日多次与中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电话沟通，敦促中恒信公司交货，并建议以库区代收代付货款的方式交割货物。中恒信公司未予同意。2015年4月28日，中恒信公司以快递形式向海鹏公司寄出《取消合同通知》称，前述圈货合同补充协议四方一致同意2015年4月27日交割，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已赎回D公司的货物475吨后，并以传真形式直接将货物下给海鹏公司，并通知海鹏公司付款，但截止到2015年4月28日上午8时仍未收到付款凭据。现海鹏公司违约，中恒信公司有权取消合同，并正式通知海鹏公司取消合同。海鹏公司收到该通知并获悉中恒信公司已向库区撤销了此前下达的提单。海鹏公司遂于2015年4月29日以7,600元/吨的价格向上海E有限公司（以下简称E公司）购买乙二醇500（±5%）吨。海鹏公司于当天支付E公司货款361万元并取得475吨乙二醇的货权。2015年4月30日，海鹏公司将上述475吨乙二醇的货权交割给V公司。之后，海鹏公司以中恒信公司二次违约未交付货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订立的乙二醇购销合同及与案外人共同订立的合同补充协议的相关条款（涉及中恒信公司向海鹏公司交货及海鹏公司向中恒信公司付款的部分）；2、中恒信公司向海鹏公司退还保证金150,750元；3、中恒信公司赔偿因其两次违约给海鹏公司造成的损失1,380,090元。原审法院认为，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双方购销合同签订后，海鹏公司依约向中恒信公司支付了合同保证金，中恒信公司应当传真不可撤销的提单给库区，但中恒信公司并没有履行该义务。四方补充协议签订后，中恒信公司在取得D公司交付的货物后也没有履行该义务，相反地，中恒信公司在补充协议约定的交割日期当天即通知海鹏公司解除合同并向库区撤销了此前下达的提单。中恒信公司关于海鹏公司未先行付清货款构成违约的辩解意见，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海鹏公司在确认不可撤销提单无误且中恒信公司名下具有货权的情况下，才应履行付清货款的义务，故海鹏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没有成就，中恒信公司的上述抗辩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中恒信公司针对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先后二次拒绝向海鹏公司交货，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海鹏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故海鹏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涉及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未履行部分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海鹏公司要求中恒信公司返还购销合同保证金150,7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亦予支持。中恒信公司业务范围包括化工产品贸易，其对系争乙二醇产品市场价格变动及其可能造成的影响是明知的，其对拒绝供货将使海鹏公司无法正常履行其他贸易合同并遭受经济损失理应有所预见。更为甚者，中恒信公司本身也是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方，其明知撤销提单后将使海鹏公司无法依约向甲方即V公司进行交割。为了避免对下家客户违约造成扩大损失，且出于履行期限紧迫的考虑，海鹏公司在与中恒信公司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只得另行采购乙二醇履行相关合同中的交货义务，并因此产生了差价损失，对此中恒信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现因中恒信公司第一次违约行为，海鹏公司另购乙二醇的单价8,000元/吨与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之间的合同价6,030元/吨相差1,970元/吨，按已销售数量322吨计，产生差价损失634,340元。因中恒信公司第二次违约行为，海鹏公司另购乙二醇单价7,600元/吨与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之间的合同价6,030元/吨相差1,570元/吨，按采购暨交付V公司的数量475吨计，产生差价损失745,750元。因此，海鹏公司要求中恒信公司赔偿因后者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共计1,380,09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亦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ZHX150318-0002的《购销合同》，并解除2015年4月24日编号为MEG20150424001的《合同补充协议》中涉及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未履行部分的义务；二、中恒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海鹏公司保证金150,750元；三、中恒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海鹏公司损失1,380,09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7.5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恒信公司负担。判决后，中恒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恒信公司从未与海鹏公司、江苏U有限公司（以下简称U公司）达成口头或书面的协议，故中恒信公司并未通知海鹏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向其交货，且2015年4月24日达成的四方合同补充协议已将交货期定为2015年4月28日前，因此，不存在第一次交货违约的情况；中恒信公司已于2015年4月27日向海鹏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提货单，但海鹏公司以不符合不可撤销提单为由未能按约支付货款，违约在先，导致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发函解除合同，故中恒信公司亦不存在第二次违约；即使中恒信公司存在违约，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合同款总额的15%，亦于法有悖，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据此，中恒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鹏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海鹏公司答辩称：其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与U公司、中恒信公司达成了口头协议且U公司、中恒信公司已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故合同已成立，中恒信公司违反了三方协议，构成第一次违约；关于之后签订的四方协议，中恒信公司发函取消合同并向库区撤销提单，可见其开具的就不是不可撤销提单，且海鹏公司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中恒信公司就撤销提单，海鹏公司并不构成违约在先，故中恒信公司又构成第二次违约。据此，海鹏公司不同意中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中恒信公司向本院提供提货单一份，以证明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向海鹏公司出具了提单。海鹏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提单真实，亦不属于不可撤销提单，该提单已被中恒信公司撤销。海鹏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中恒信公司在本案系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海鹏公司主张，就系争合同项下货物，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及U公司三方曾口头约定于2015年4月22日交割，中恒信公司未能按期向海鹏公司交货，之后海鹏公司、中恒信公司、V公司及D公司又达成四方协议约定于2015年4月28日前交割，中恒信公司亦未能按期向海鹏公司交货，故中恒信公司构成二次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中恒信公司则认为，不存在上述三方口头协议，而是四方协议变更了原交货日期，后系因海鹏公司未按约付款，违约在先，中恒信公司才撤销了提单，故中恒信公司在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构成违约。对于本案双方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系争合同交货期的约定，系争合同原约定的交割期间为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25日，而在上述交割期间，本案双方及V公司、D公司四方于2015年4月24日又达成了于2015年4月28日前交割的约定，而该四方协议涵盖了本案双方系争合同的权利义务，故应当认定海鹏公司与中恒信公司就系争合同项下货物达成了变更交货期的约定。海鹏公司主张本案双方及U公司三方达成了于2015年4月22日交割的口头约定并已部分履行，并提供了U公司出具的《事实经过》、QQ聊天记录及海鹏公司与U公司之间、U公司与中恒信公司之间的交货及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然因中恒信公司对上述三方口头协议并不认可，而海鹏公司提供的案外人U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海鹏公司与U公司之间、U公司与中恒信公司之间的交货及付款等证据，仍不足以证明三方已达成了于2015年4月22日循环交割的口头约定。因此，鉴于本案双方在系争合同交货期间内又达成了新的交货期，海鹏公司主张中恒信公司未于2015年4月22日交货，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故对于其主张的相应违约损失，本院难以支持。其次，关于上述四方协议的履行，中恒信公司在二审中才提供了提单，且该提单的真实性未得到海鹏公司认可，而即使该提单真实，四方协议明确约定各方于2015年4月28日前交割，依据我国民法关于期间的相关规定，该交货期限应理解为包含2015年4月28日当日，具体截止时间为二十四点，中恒信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当日即以截止到该日上午8时未收到海鹏公司付款为由，发函单方解除合同并撤销提单，并不具有合法、正当的理由，故应认定中恒信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海鹏公司主张解除系争合同，并要求中恒信公司退还保证金，以及赔偿其另行购货的差价损失745,750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再者，本院注意到，海鹏公司与XX公司等六家单位约定的交货期间介于2015年4月22日至同年4月27日之间，而2015年4月24日四方协议约定的交货期为2015年4月28日前，鉴于上述交货期间存在重叠，海鹏公司现主张中恒信公司二次迟延交货的违约损失，显然依据不足,难以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违约事实及相应违约损失，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745,750元；如果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77.56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98.06元，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87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77.56元，由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中恒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879.50元，被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98.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