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桂，女，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琴，女，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立桂（是朱某甲的母亲），女，住重庆市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少培，女，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军，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勇，男，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桂、朱琴、朱某甲、邹少培（以下简称王立桂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智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5）肇怀法冷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桂等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李智勇赔偿王立桂等人的损失693924.08元（异议金额593354.9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智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死者朱某乙与李智勇是朋友关系，李智勇要修建房屋，想找死者帮忙工作，死者碍于朋友关系，就答应受雇于李智勇从事房屋建筑事务。死者朱某乙知道自己没有资质，所以只能在雇主李智勇指定的地方从事建筑活动，听从李智勇的安排，完成相关的任务，领取相应的报酬，因此，朱某乙与李智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尽管在一审庭审时，李智勇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合同，声称能够证明两者的承揽关系，但王立桂等人当庭就对其真实性表示了怀疑，庭后，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这份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所以到目前为止，本案不存在任何合同或者其他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死者与李智勇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一些简单的推理就认定了双方为承揽关系是完全不符合法律中对法官和判决的严谨性要求的规定。二、朱某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李智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李智勇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显失公正。因为到目前为止，李智勇都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死者间是承揽关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本案应当依据雇佣关系来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李智勇就应当赔偿王立桂等人的全部损失，而不是仅仅赔偿10％的损失。三、本案原审涉及程序违法，应予依法纠正。本案原审过程中，王立桂等人委托了代理人向以宏担任案件诉讼代理人。但是，直到一审判决时，王立桂等人发现，向以宏并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律工作者，且其并不是王立桂等人的亲属。因此，向以宏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关于诉讼代理人资格的规定。案件原审判处涉及程序违法。
李智勇辩称，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候已经查明合同情况等证明材料，证明李智勇建房时与死者朱某乙属于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立桂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2015年7月28日，王立桂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智勇支付王立桂等人死亡赔偿金39118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0340.48元，丧葬费133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9000元，合共693924.08元。庭审中，王立桂等人明确请求赔偿项目不变，但赔偿标准适用2015年的新标准。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21日16时许，朱某乙在广东省怀集县X中学后背侧的五层在建楼房施工时，不慎失足坠楼身亡。事故发生后，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对现场进行勘查，并对在场人员作了询问笔录。次日，派出所出具了朱某乙死亡证明及尸体处理通知书。2016年6月29日，李智勇与王立桂（朱某乙妻子）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李智勇同意支付朱某乙的丧葬费8万元，其他费用通过法律程序另行解决。双方经协商未能达成协议，王立桂等人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王立桂等人承认共收到李智勇给付的91000元（含丧葬费80000元）。
另查明，朱某乙与李智勇系朋友关系，双方就冷坑中学后背侧的属李智勇所有的房屋建造签订《房屋建筑合同》，其中合同约定：1、朱某乙负责石灰、砖、水泥、砂子、水源、钢材等建筑材料；2、朱某乙具有从事农村房屋建设的成熟经验，负责施工建设并交付建房成果。当事人明确，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3、搅拌机、震动器等施工机械以及模板、脚手架等所有劳动工具由朱某乙自带，费用由朱某乙自理；…。；6、朱某乙方所属人员的工资报酬由其负责支付，与李智勇无关；工程款结算方式：以建房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人民币900元（含装修）。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智勇亦按照工程量支付部分工程款。
又查明，朱某乙系重庆市开县人，从事建筑行业，但未取得承揽建筑工程资格。来怀集工作已有几年时间，其女儿朱琴在李智勇家人帮助下在怀集一中完成高中学业。朱某乙父母朱X祥（已故）与邹少培共生育三子，分别系长子朱X权（已故）、二子朱X学（已故）和朱某乙。现邹少培已没有其他子女赡养，朱某乙死亡之前靠其一人赡养。朱某乙与王立桂分别于1996年8月25日生育长女朱琴，于2013年7月3日生育次女朱某甲。
案件受理后，一审法院依照职权分别对李×文（建材经营者）、李×（混凝土搅拌站经营者）、谭×绍（××）作了调查。其中李X文与谭X绍讲述其认识一个说普通话口音朱姓男子，与其有生意来往，曾供应钢筋、砂子到冷坑中学后背的建筑工地。李×陈述其与朱某乙相识，曾向朱某乙的建筑工地供应混凝土。三人均陈述不认识李智勇，其供应钢筋、砂子、混凝土的价款均由朱某乙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承揽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他方待工作成果交付后给付报酬的关系，而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主要区别在于：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者设备；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朱某乙与李智勇签订《房屋建筑合同》，合同中明确双方自愿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且条款约定由朱某乙提供建筑材料、劳动工具自理，朱某乙负责施工建设并交付建房成果，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虽然王立桂等人否认《房屋建筑合同》的真实性，主张朱某乙与李智勇系雇佣关系，但是结合涉案工地的部分建筑材料供应者的陈述及李智勇长期在肇庆工作居住的情况作综合审查判断，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分析，李智勇并不具备提供建筑劳动工具或者设备的条件，雇佣朱某乙在冷坑建造房屋，且李智勇每天对朱某乙建房行为进行监督、控制亦不符合实际，反而是双方签订承揽合同，由朱某乙按照李智勇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房屋这一劳动成果，李智勇支付报酬的情形与本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更为吻合。因此，对《房屋建筑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以上事实分析，朱某乙与李智勇之间并不符合一般雇佣关系的特征，应认定承揽合同关系。
二、李智勇与朱某乙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朱某乙作为承揽人在建造楼房过程中根据劳动量自己决定人员安排，其不受定作人李智勇控制、支配的情况，其在完成工作中具有人身独立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朱某乙作为承揽人本应对完成工作成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伤亡承担责任，但考虑到李智勇作为定作人，在选择朱某乙为承揽人进行建造楼房时，未要求其提供资质证书，未履行审慎的义务，应认为存在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李智勇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
三、王立桂等人的相关损失应依照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王立桂等人的请求，根据法律有关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核定如下：1、丧葬费32395元；2、死亡赔偿金949296.2元。其中①死亡赔偿金603858元②被抚养人生活费345438.2元；3、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王立桂等人并未提供相关的交通发票、住宿发票、误工人员收入证明予以证实，但鉴于该几项均为处理事故的实际产生的费用，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支持4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朱某乙正值壮年却不慎失足坠落身亡，确实对王立桂等人造成精神损害，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酌定支持2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05691.2元。综上，李智勇承担10%赔偿责任，应赔偿王立桂等人100569.12元（1005691.2元×10%），扣除之前已经给付的91000元，李智勇尚应赔偿9569.1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智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立桂、朱琴、朱某甲、邹少培9569.12元；二、驳回王立桂、朱琴、朱某甲、邹少培其他诉讼请求。若债务人未能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739元，由王立桂等人负担9665元、李智勇负担107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事发当天，怀集县公安局派出所对在出事工地的工人赵×东、刘×成、蒋×友、李×授进行了询问。赵×东、刘×成、蒋×友、李×授均确认死者朱某乙是承建李智勇房屋的包工头。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李智勇在一审举示的《房屋建筑合同》为二张纸，虽然双方只在第一张纸首页甲方、乙方栏上签署了李智勇、朱某乙的名字，没有在第二张纸的合同尾部签名，但第二张纸的合同内容的背面有朱某乙三次签署领取施工费的签名。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建筑合同》的真实性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虽然王立桂等人上诉对该《房屋建筑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来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本院对王立桂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朱某乙与李智勇签订的《房屋建筑合同》，明确约定双方自愿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由朱某乙提供建筑材料、劳动工具自理，朱某乙负责施工建设并交付建房成果，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结合赵×东、刘×成、蒋×友、李×授在怀集县公安局冷坑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均确认死者朱某乙是承建李智勇房屋的包工头，以及一审法院对李×文（建材经营者）、李×（混凝土搅拌站经营者）、谭×绍（××）进行调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朱某乙生前在承建李智勇房屋时与李智勇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依据该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李智勇对朱某乙死亡造成王立桂等人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立桂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3.55元，由王立桂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
第8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