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再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国宁。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春刚。
委托代理人：郭庆彪，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国宁与被上诉人贾春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3）曹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4日以曹检民（行）监（2014）37172100015号检察建议书向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5）曹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经再审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曹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丁国宁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国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贾春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庆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春刚诉称：2013年1月31日下午，被告强行搬入原告所有的楼房居住至今，并于2013年2月3日在该楼门上悬挂侮辱性条幅，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让其搬出无果，被告的侵权给原告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同时也给原告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诉请判令被告排除妨碍、恢复原状。
被告丁国宁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楼房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已经支付了部分房款，原告自愿将楼房交付于被告使用，被告入住该楼系合法居住且被告居住期间未损害原告任何物品，原告不存在任何损失。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月22日，原、被告之间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双方约定，被告丁国宁以89万元买下原告贾春刚位于曹县庄寨镇人民路中段路南，三层楼房一幢，当天丁国宁预付购房款9万元。2013年1月30日在中间人丁某甲、丁某乙见证下，被告又支付原告购房款34万元，约定剩余房款待房屋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付清，当天原告贾春刚将房屋钥匙交予被告丁国宁。次日原告贾春刚反悔，不愿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协议，要求被告丁国宁搬出房屋。被告丁国宁以房子已经卖给自己且已经支付部分购房款为由，拒不搬出。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排除妨碍、恢复原状。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原、被告虽然口头达成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楼房卖与被告，但是原告贾春刚并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不动产物权变更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故原告仍旧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碍或者消除危险。”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原告反悔不再卖房，要求被告搬出该楼房，被告拒不搬出，继续占有该楼房，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所有权，故原告请求被告排除妨害，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丁国宁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搬出位于曹县庄寨镇人民路中段路南的三层楼房，将该楼房归还于原告贾春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丁国宁负担。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3年1月22日，原审原告贾春刚与原审被告丁国宁之间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双方约定丁国宁以89万元购买贾春刚位于曹县庄寨镇人民路中段路南三层楼房一幢。当日，丁国宁将存有9万元的富登银行卡交与贾春刚，并告知了贾春刚银行卡密码，贾春刚为丁国宁出具了9万元的收据，并注明还欠80万元房款。2013年1月30日，在中间人丁某甲、丁某乙见证下，丁国宁又支付贾春刚购房款34万元，约定剩余房款待房屋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付清。当日下午，丁国宁从贾春刚之妻手中取得该房屋钥匙，丁国宁即入住该房屋。次日，贾春刚卖房反悔，不愿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丁国宁搬出房屋，丁国宁以房子已经卖给自己且已支付部分购房款为由，拒不搬出。贾春刚卖房反悔，因其手机关闭，丁国宁于2013年2月1日到曹县公安局庄寨派出所报案，称贾春刚去向不明，有携款潜逃之嫌。贾春刚于2013年2月20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丁国宁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丁国宁于2013年2月21日将其交给贾春刚的银行卡挂失，后从更换的银行卡中取走现金6万元。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贾春刚、丁国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签订的口头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贾春刚、丁国宁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合法有效，但是，在贾春刚明确表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丁国宁不仅将交给贾春刚的银行卡挂失，还从支付贾春刚的房款中取走现金6万元，表明丁国宁亦有解除合同的意向，应视为亦主动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贾春刚请求丁国宁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3）曹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丁国宁不服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再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且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撤销，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超出了贾春刚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贾春刚的诉讼请求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理由是认为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丁国宁强行入住该房屋对其构成侵权，因此，基于其对房屋的物上请求权要求丁国宁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丁国宁的答辩理由为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其依约支付部分房款，贾春刚也主动交付了房屋，因此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不能成立，双方均未提到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一审认定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也认定房屋的交付为主动交付、合法交付，因此不存在丁国宁侵权，其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就丧失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贾春刚的诉讼请求。（二）、贾春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是一种侵权责任的承担形式，其承担责任的前提为存在侵权行为，侵犯了其合法的财产权益。丁国宁占有涉案房屋是基于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不存在侵权情形。首先，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虽为口头协议，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其次，丁国宁占有该房屋是基于卖方的主动交付，为合法占有，不构成侵权。自卖方主动交付房屋时，除房屋所有权之外的房屋使用权、用益物权等均已经转移至买方，买方占有该房屋是一种合法占有，不能构成侵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请求权是基于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贾春刚虽然因为房屋未办理过户而依旧享有房屋所有权，但房屋使用权及除了房屋所有权之外的其他物权权利均由于交付而转移至丁国宁。贾春刚自房屋交付之时便丧失了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物权基础，因此，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使不超出诉讼请求，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3年1月30日，丁国宁第二次交付房款后并于当天入住该房屋；但次日贾春刚手机关闭携款潜逃，丁国宁联系不到贾春刚，而且贾春刚的家人也不知其去向。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丁国宁于2013年2月1日到曹县庄寨镇派出所报案，为减少其经济损失，在派出所干警的见证下取出卡中仅剩下的6万元，这不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一种为减少损失采取的自助行为。合同并未解除，应继续履行。合同虽是口头协议，但已达成合意，双方均无权单方解除。丁国宁取走6万元的行为，是在贾春刚失联、并报案的特殊情况下进行，目的是为了如贾春刚携款出走，尽量挽回损失，而非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并未对解除合同达成新的合意，故合同并未解除。如丁国宁同意解除合同，就不会再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贾春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国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是：（一）、2013年1月22日，贾春刚与丁国宁之间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房屋价款89万元，丁国宁两次共付房款43万元；2013年1月31日下午，丁国宁依据贾春刚“携款潜逃”的理由强行入住涉诉房屋，贾春刚回家看到丁国宁在没有付清房屋价款的情况下，强占房屋、悬挂侮辱性条幅非常气愤，就明确告诉丁国宁房屋不卖给他了，丁国宁于2013年2月21日将其交给贾春刚的银行卡挂失后，从更换的银行卡中取走现金6万元，其行为明确表明有解除合同的意向，丁国宁主动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规定。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解除，涉诉房屋归贾春刚所有，丁国宁强行占用，属无权占有，严重侵害了贾春刚的所有权。贾春刚请求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于法有据。（二）、丁国宁私自取走已经交付给贾春刚的房款6万元，是解除房屋买卖协议的意思表示，其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2013年1月22日，贾春刚与丁国宁口头约定房屋买卖协议，总房款89万元，丁国宁当日将存有9万元的富登银行卡交给贾春刚，并告知了银行卡密码。2013年1月30日，丁国宁交付房款34万元给贾春刚。2013年1月31日下午，丁国宁强行入住贾春刚的房屋，并且悬挂侮辱性条幅。2013年2月1日，丁国宁到派出所报案称贾春刚去向不明，有携款潜逃之嫌。2013年2月20日，贾春刚起诉请求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013年2月21日，丁国宁将其交给贾春刚的银行卡挂失后，从更换的银行卡中取走现金6万元。通过上述事实可以清楚看出：丁国宁称到派出所报案，为减少损失，在派出所干警见证下取出卡中仅剩的6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2013年1月31日下午，丁国宁依据贾春刚“携款潜逃”的理由，强行入住涉诉房屋并悬挂侮辱性条幅，此时丁国宁仅付房款43万元，尚欠贾春刚46万元，贾春刚没有“携款潜逃”的可能性。因丁国宁强行占用贾春刚房屋，悬挂侮辱性条幅，贾春刚在此情况下才反悔，坚决不卖给丁国宁房屋，丁国宁私自取走6万元，导致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应当由丁国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认为，贾春刚与丁国宁口头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贾春刚与丁国宁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虽然合法有效，但在剩余房款未支付的情况下，丁国宁将交付贾春刚的银行卡挂失后取出已经支付的6万元房款，视为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丁国宁称取出6万元是为了减少损失的自助行为，该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原审对贾春刚请求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国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尔森
代理审判员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