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再终字第00040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为善。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观勤，
委托代理人：程为善。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玉行。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世朋，系杨玉行之妻。
申诉人程为善、彭观勤与被申诉人杨玉行、王世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019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徐民抗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及彭观勤的委托代理人程为善，被申诉人杨玉行、王世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杨玉行、王世朋系夫妻，程为善、彭观勤系夫妻。2011年7月18日，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杨玉行、王世朋用其位于徐州市鼓楼区堤北路11#-1-301房产抵押，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8日，借款年息15%，利息按年提前支付。如杨玉行、王世朋不按时付息还款，需支付借款本息总额20%的违约金及损害赔偿金，赔偿金范围包括借款金额、违约金、罚息、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所需要的律师费和诉讼费等。2011年7月19日，杨玉行、王世朋向程为善、彭观勤出具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杨玉行、王世朋向程为善、彭观勤借得1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8日止。同日，双方还签订《徐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杨玉行、王世朋以其位于徐州市鼓楼区堤北路11#-1-301的合法房地产抵押给抵押权人程为善、彭观勤。
上述《抵押借款合同》、《徐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经徐州市彭城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徐州市彭城公证处作出（2011）徐彭证经内字第95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借款到期后，应程为善、彭观勤申请，徐州市彭城公证处作出（2012）徐彭执字第12号执行证书。程为善、彭观勤依据（2011）徐彭证经内字第95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和（2012）徐彭执字第12号执行证书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杨玉行、王世朋以其受胁迫签订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执异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公证机关出具执行证书时未审查双方借款事实，裁定异议成立，对（2011）徐彭证经内字第95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和（2012）徐彭执字第12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程为善、彭观勤不服，申请复议后又撤回复议申请。2013年12月，程为善、彭观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杨玉行、王世朋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等损失15232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杨玉行、王世朋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经徐州市彭城公证处公证，杨玉行、王世朋向程为善、彭观勤出具了借据，且杨玉行、王世朋收到了程为善、彭观勤所交付的款项，杨玉行、王世朋应按约向程为善、彭观勤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遂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杨玉行、王世朋偿还程为善、彭观勤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止）；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杨玉行、王世朋支付程为善、彭观勤320元。
杨玉行、王世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程为善、彭观勤欺诈胁迫我们在公证处签字，当时宋爱兵的同伙姓高的威胁我们，如果不签字，就将我们闺女带走。我们不知道签字的具体内容，没有向程为善、彭观勤借钱，也没有收到涉案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程为善、彭观勤的原审诉请。
程为善、彭观勤辩称：杨玉行、王世朋向我们借款属实，我们没有胁迫杨玉行、王世朋，其关于胁迫的主张也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到法院接受了询问，杨玉行、王世朋陈述：我们女儿欠宋爱兵的钱未还被其扣留，宋爱兵逼着女儿给我们打电话借钱，我们在受威胁的情况下到公证处签字。当时彭观勤在银行取了10万元，张传明接到后拿出1.5万元给程为善作利息，3000元作为中介费，其余82000元偿还了宋爱兵，当时也没有收回我女儿给宋爱兵打的借条，也没有让宋爱兵打收条，我们未碰到钱。程为善陈述：我给了杨玉行、王世朋10万元，大约三周后王世朋给了1.5万元利息。
本院二审认为，一、杨玉行、王世朋与程为善、彭观勤先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徐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杨玉行、王世朋以其房产为抵押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10万元，同时约定了借款年息15%及违约责任，2011年7月19日，杨玉行、王世朋又向程为善、彭观勤出具了借得10万元的借据。杨玉行、王世朋认可上述合同、借据系其签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玉行、王世朋先后在借款合同、借据上签名，其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是明知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责任。二、杨玉行、王世朋在到房产管理部门、公证机关等相关公共场所签订合同、办理公证、抵押过程中均未向相关工作人员反映受胁迫的情况，事后也未报警，其陈述的女儿被扣押的情况也未提供相应的报警记录证实，故杨玉行、王世朋主张受胁迫签订合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杨玉行、王世朋出具收到涉案款项的借据，结合杨玉行、王世朋在一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的陈述，可以认定杨玉行、王世朋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用于偿还其女儿的欠款，其女儿的债权人也收到了相关款项，故杨玉行、王世朋主张未收到涉案借款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根据原审结束后查明的事实，杨玉行、王世朋主张借款当日，张传明就拿了1.5万元给了程为善当利息（原审卷61页）。程为善对此不予认可，自认在借款三周后收到1.5万元利息，在杨玉行、王世朋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根据程为善的自认，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后三周，杨玉行、王世朋向程为善支付利息1.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对于杨玉行、王世朋给付该笔1.5万元应在扣除利息后扣减本金，涉案借款约定年利率为15%，经计算借款三周的利息为863元（100000×15%÷365×21），差额14137元应在本金中扣减，故涉案借款本金为85863元。五、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借款的年利率为15%，但借款合同同时约定，如杨玉行、王世朋不能按时付息、还款，应支付本息总额20%的违约金。对于借款合同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涉案借款的利息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基于新的证据，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5044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杨玉行、王世朋偿还程为善、彭观勤借款本金85863元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总额的计算方式为：以85863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3年12月5日）。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杨玉行、王世朋支付程为善、彭观勤320元。四、驳回程为善、彭观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程为善、彭观勤申诉称：1.涉案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10万元；2.我们诉请的利息从2012年7月19日起算是基于借款本金为10万元以及杨玉行、王世朋已偿还借期一年的利息1.5万元的事实，而二审判决利息从2012年8月10日起算，遗漏了2011年8月10日至2012年8月9日之间的利息，既违反了合同约定，亦剥夺了债权人的处分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杨玉行、王世朋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我们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债权公证书是伪造的。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程为善、彭观勤的原审诉请。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贷关系；2.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涉案借款的本金、利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杨玉行、王世朋与程为善、彭观勤先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徐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以其房产为抵押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10万元，杨玉行、王世朋亦向程为善、彭观勤出具了10万元的借据。杨玉行、王世朋虽认可上述合同、借据系其签字，但抗辩称其在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上签字是因为受到胁迫。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杨玉行、王世朋有责任对其受到胁迫签字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过程中，杨玉行、王世朋始终未能举证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而其到房产管理部门、公证机关等相关公共场所签订合同、办理公证及抵押过程中未向相关工作人员反映受胁迫的情况，事后也未报警，故杨玉行、王世朋关于受胁迫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其次，根据杨玉行、王世朋在一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的陈述，可以认定杨玉行、王世朋为替其女儿偿还欠款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且该借款也已交付其女儿的债权人。因此，涉案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杨玉行、王世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到期还款的义务。
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杨玉行、王世朋用其位于徐州市鼓楼区堤北路11#-1-301房产抵押，向程为善、彭观勤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8日，借款年息15%，利息按年提前支付。”其中，“利息按年提前支付”的实质是预扣利息的约定。而且事实上，杨玉行、王世朋陈述借款当日程为善即预扣了1.5万元作利息，程为善虽不予认可，但其称在借款三周后收到1.5万元利息。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禁止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5万元。同时，因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与利息之和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按照当事人约定计算涉案借款的违约金及利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019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
项、第四项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50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撤销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019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
项、第二项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50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杨玉行、王世朋偿还程为善、彭
观勤借款本金85000万元、违约金1955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7月19日起按照年息1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玉行、王世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德祥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