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1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某，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杨春光，黑龙江同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王爽，黑龙江王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某某与原审原告刘某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香民二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后，冯某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8）哈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0）香民二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冯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535号民事裁定，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二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香民二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冯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春光，上诉人刘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关于双方婚姻存续的时间。刘某某与冯某某于1991年4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10月23日由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
二、关于哈尔滨市德义电机起动器厂（以下简称德义厂）的历史沿革。1990年8月24日，哈尔滨热电厂劳动服务总公司与冯某某签订开发多功能电机起动器生产项目的协议，约定建办哈尔滨市多功能电机起动器厂，该协议为意向协议，冯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实际履行。最早的有官方记载的德义厂的时间为1992年3月31日，系黑龙江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注册证，标记的企业代码为82733437-5，因此认定德义厂的成立时间为1992年3月31日。1993年2月25日，哈尔滨市华能电器设备厂（以下简称华能厂）与冯某某签订开发多功能起动器生产项目合作协议，创办哈尔滨市德义电机起动器厂，性质为国有。1994年7月20日，国家技术监督局颁发企业代码证书，企业代码沿用原德义厂企业代码。2000年1月7日，华能厂解除与德义厂的合作协议，经清产核资，人员及物资上缴，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全部结清，按1999年企业固定资产账的资产返还冯某某。2000年1月11日，德义厂将国有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经哈尔滨中正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八名股东出资，并在工商局注册登记。德义厂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现德义厂仍然在业。
三、关于争议房产的情况。1987年6月，电力建设机械厂为冯某某颁发住房证，由冯某某承租香坊区5栋211号房产，该房产所有权人为电力建设机械厂。1996年11月12日，争议房产进行房改，冯某某和刘某某以夫妻双方共有财产14688.35元买断该房产，并落户到冯某某名下，当时房产门牌号变更为香坊区公滨路100号5栋主楼211号。2001年10月30，争议房产经登记变更门牌号为公滨路副526-1号5栋211号，至今该房产一直在冯某某名下。2015年1月20日，刘某某对争议房产申请财产保全，香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香民二民重字第2-1、2-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冯某某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副526-1号5栋2单元1楼1号门市一处，并查封刘某某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香茗街4-2栋2单元5层4号房产一处作为担保。
刘某某诉至一审法院称：刘某某和冯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1995年创办了德义厂，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股份合作制，但向工商局申报的股东明细均为虚报，其余六人未投入分文，实为冯某某和刘某某二人的企业。2006年10月19日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后判决双方离婚，但对德义厂的财产未予判决，未做处理。刘某某经与冯某某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合理分配婚后共同的德义厂财产（包含：1、天津大港油田的未收货款具体数额为207422.84元；2、固定资产松花江微型车一台，车牌号为×××，保险柜一台、五节柜一台、测试台一个；3、库存18台配电柜；4、香坊区公滨路副526-1号门市房一处），请求一半归刘某某所有。二、由冯某某承担案件受理费及相关的费用。
冯某某原审辩称：对于刘某某要求分割德义厂财产，因德义厂在2002年已不再经营，所以没有任何财产可分割，且冯某某认为刘某某没有股东资格，无权利分割股东财产；对于未收债权，从2001年和2002年的企业财务明细账中应收账款一栏里，德义厂对天津大港的应收债权为1400余元，不存在刘某某所述的207422.84元账款。2006年11月至2007年底，天津大港共给德义厂汇过五笔货款，该五笔货款均系2006年9月与天津大港签订的起动器购销合同的货款，该货款是双方离婚后的货款，不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未收账款；对于房产，是1987年冯某某单位分给冯某某的公产房，在1990年的8月24日，冯某某与哈尔滨热电厂合作创办德义厂时，已将该房产投入到德义厂作为投资，后期在热电厂退出之后，合作方华能厂进入到德义厂，冯某某一直以该房产作为投入，并且该房产已经计入德义厂财务固定明细帐中，缴纳了相应的税费。在双方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由合作方华能厂出资买断，华能厂将该笔房款记入到华能厂的财务帐，因此该房产不属于共同财产，刘某某没有权利分割；对于松花江微型车等财产，该车是在1999年3月3日购买，车主为德义厂，当时德义厂的性质为国有企业，所以属国有企业资产，刘某某无权分割，从刘某某提供的汽车查询单证明这个企业不是2000年新成立的；刘某某诉称的保险柜、五节柜、测试台、库存18台配电柜，德义厂现在没有这些财产，刘某某想要分割应当提供证据进行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某某要求合理分配婚后共同的德义厂财产（包含：1、天津大港油田的未收货款具体数额为207422.84元；2、固定资产松花江微型车一台，车牌号为×××，保险柜一台、五节柜一台、测试台一个；3、库存18台配电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德义厂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德义厂在工商局登记显示仍然存续，并未终止，故德义厂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其财产不应未经清算即被分割。而本案刘某某与冯某某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应该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不能对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德义厂财产进行分割。2、刘某某要求分割德义厂财产，理由是德义厂虽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实为夫妻二人合办，但刘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企业的法人人格，因此刘某某如欲分割企业财产，应以股东身份以企业为被告提起诉讼。庭审中，依法行使释明权，告知齐桂荣分割企业财产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如果坚持诉讼，可能承担败诉风险，刘某某经释明后仍坚持诉讼请求。
二、关于争议房产的归属。1、争议房产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为该房产系婚前由冯某某承租，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第十九条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刘某某要求依法分割争议房产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2、关于房产价值。2012年6月18日的司法鉴定书虽已失去法律效力，但是考虑该房产已经多次鉴定，重审时双方均不同意重新鉴定，因此，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参考司法鉴定书评估的价值281100元，结合庭后咨询多家房屋中介公司，自由裁量房产价值为280000元，争议房产归冯某某所有，冯某某补偿刘某某140000元。
3、关于冯某某的答辩意见。（1）冯某某辩称的法院调取的房产档案中夹带着刘某某买断香茗街房产的档案材料，因法院调取的证据系从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档案信息中心调取，如果冯某某认为该档案中夹存着其它房产的材料，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中房屋坐落明确载明“西香坊5#主楼211”即争议房产，因此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2）冯某某认为争议房产系由华能厂出资购买，并计入华能公司的财务账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法院调取的房产档案中“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上有刘某某参加工作时间及其家庭基本情况，“非营业性收据存根（第一联）”交款单位为刘某某、冯某某，该房产档案充分证明争议房产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住房，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冯某某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对争议房产由华能厂出资购买的事实不予认定；（3）冯某某认为争议房产已经由德义厂纳入国有企业资产进行完税，并在华能厂与冯某某双方解除合作协议后将该房产返还给冯某某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结合冯某某提供的清产核资以及税务登记表，并未体现登记在税务登记辅助资料中的房产特指为本案争议房产，清产核资中也未明确将房产如何处理，而且华能厂出资购买争议房产的证据不充分，争议房产并未过户，一直登记在冯某某名下。综合以上因素，对于冯某某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副526-1号5栋2单元1楼1号门市房归冯某某所有，冯某某给付刘某某房屋补偿款140000元；二、驳回刘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9元（刘某某已预交），由刘某某负担2621元，冯某某负担1748元；保全费1544元（刘某某已预交），由刘某某负担926元，冯某某负担618元；鉴定费5700元（刘某某已预交），由刘某某负担3420元，冯某某负担2280元，与上款一并给付刘某某。
原审原告刘某某不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于2016年6月8日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撤回上诉，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原审被告冯某某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哈尔滨热电厂劳动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与冯某某于1990年8月24日共同创办德义厂。德义厂于1992年取得黑龙江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注册证书。1993年2月25日经热电厂及主管部门同意，原股东热电公司退出，由新股东华能厂与冯某某继续经营该德义厂，性质为国有。此间，冯某某将其公产房位于公滨路的诉争房屋投入到德义厂。2000年1月7日，为了响应国有资产改制政策，华能厂与冯某某解除合作协议，由冯某某自主经营，刘某某是在冯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虚假购房材料，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冯某某名下，并办理了产权证照。综上，案涉争议房产在2000年改制前就已经纳入国有企业资产进行入账及缴纳相应税费，所以一审判决分割该房产属于分割国有资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某某当庭答辩称：争议房产系双方当事人婚前取得的公产房，在双方结婚5年多后，又以双方工龄、家中人口数提出申请，并支付14688.35元买断该公产房变为私产房。据此，争议房产为夫妻共有财产，一审判决依法分割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冯某某提交德义厂会计凭证、会计总账、香坊大街办事处证明等一组证据，意欲证明争议房产系德义厂财产。
刘某某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其中一部分票据没有原件不具真实性，一部分为法律文书不属于证据性质。所有证据都不能对抗争议房产的房产档案，且很多证据都不属于新的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核查后认为：该组证据中，其中一部分证据为一审提交过证据，一部分证据未提交原件认证，一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均不能与争议房产的房屋产权证照性质相对抗，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某某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争议房产是否为德义厂的财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定、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经刘某某申请，一审人民法院调取了争议房产的房产档案，该档案材料能够证明，争议房产系冯某某婚前取得的公产房，在双方婚后又以双方工龄及共同支付14688.35元将该公产房买断为私产房，现该争议房产的登记所有人为冯某某，既已明确冯某某取得了该房产的所有权。
从物权法确定不动产登记制度的立法宗旨分析，物权产权一经登记确认，权利人即享有对物的对世权即绝对权，权利人所享有的权利可以对抗除权利人以外的任何人，也就是说物权凭证是确定物权效力的主要依据。
冯某某主张争议房产在德义厂改制前就已经纳入到国有企业资产范畴，但是从争议房产档案体现，争议房产系冯某某享有承租权的公产房直接变更为冯某某享有所有权的私产房，期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房产现在或者曾经处于国有资产状态，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该房产属于德义厂财产。冯某某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现在企业没固定资产，房子没有录到企业账上。”进一步表明，冯某某本人承认德义厂名下没有固定资产，也就谈不上争议房产归德义厂所有的问题。
冯某某二审中提出，对房产管理部门将争议房产登记在其名下有异议，认为该房产系德义厂所有。但是德义厂并没有在法定时间内提出异议登记申请，冯某某也没有就争议房产提起确权之诉。据此，冯某某主张争议房产属于德义厂所有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368元，由上诉人冯某某负担1748元，上诉人刘某某负担1310.5元，退回刘某某13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郎晓侠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