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跃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建业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跃英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关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商初字第0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跃英一审诉称：2005年5月，孟跃英根据开关公司二届七次股东会决议及增资扩股实施方案规定获得3万元出资份额，并将3万元出资份额（个人直接现金出资1.5万元＋公司应付工资1.5万元）投入到开关公司的注册资金中。2008年11月因孟跃英正常退休而离开公司，2009年4月孟跃英因开关公司未支付2008年度分红而提起诉讼，孟跃英因此而得到了2008年的分红。关于孟跃英出资份额的本金及增值款，当时孟跃英因与开关公司存在出资份额处分权及结算程序、数额等争议故没有领取。此后，孟跃英曾多次要求与开关公司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及支付相关款项，但开关公司至今置之不理。孟跃英认为，孟跃英的出资份额及增值款均为孟跃英合法财产所得，要求开关公司支付出资份额及增值款是孟跃英的合法权利。为此孟跃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开关公司依法与孟跃英办理出资份额结算手续支付孟跃英出资份额本金3万元及至今的增值款12万元，合计15万元；判令开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开关公司一审辩称：1、关于孟跃英与开关公司之间3万元出资额的问题，相关事实常熟市人民法院（2009）熟民二初字第094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119号民事裁定书对此已经做出查明和认定。2、本案孟跃英的出资不符合我国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特征，故孟跃英并不具备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也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其基于3万元的出资所取得的是出资协议项下的相关权利。3、2008年11月孟跃英退休，根据孟跃英与注册股东徐晓峰签订的出资协议约定，孟跃英的出资必须以2009年1月按中介机构对截止2008年12月31日的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予以退出，为此公司财务部门根据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于2009年1月为孟跃英办理了应当退出的出资份额本金及增值额共计73134.70元的个人存单，已经扣除了相应的所得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119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孟跃英退休符合出资协议约定的退出出资情形，应当按协议约定退出出资，注册股东已通知其办理退出出资手续，孟跃英未至开关厂办理相关手续，不影响其已不再享有出资协议项下权利这一事实。综上，孟跃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恳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9日，开关公司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纪要载明：由于最近工厂停产，造成公司客户流失，对公司带来巨大的不良影响和损失，为保证全体职工利益，经股东会讨论，作出如下决定：公司不存在卖厂事实，本届股东会承诺不卖厂；根据职工要求，同意2005年4月30日在职在岗的职工持股；要求全体职工立即恢复生产。
2005年5月10日，开关公司股东会延续讨论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决议并通过了《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载明：根据实际情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框架范围内实施增资扩股；根据现有股权结构，适度增加注册资本，吸纳其他在职在岗职工出资，注册股东个人出资额不变，本次出资的职工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名下；新增股本来源为个人直接出资及工资基金出资，平均每人最高应付工资含税1.5万元，不出资者不享有；每份出资金额为1万元，职工每份直接出资5000元，应付工资5000元，享有分红权和所有权；出资职工自愿认购；出资职工的范围为2005年4月30日的在职在岗职工；出资职工在规定的出资份额幅度范围内认购；职工出资后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公司将制定相应的办法，规范出资职工的权利和义务并出具出资证明。同月，该《实施方案》通过了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
2005年5月13日，开关公司第二届第八次股东会作出决议，通过了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出资协议》，并明确了出资职工的具体挂靠范围。该《出资协议》的甲方为注册股东，乙方为出资职工，载明：根据《实施方案》，经充分协商，乙方在开关公司的出资挂靠于甲方名下，委托甲方代理出资。甲方不享有乙方名下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乙方建议的前提下代表乙方行使相关权利。双方在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和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乙方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甲方加以表达。乙方应按照个人所得税法依法纳税。双方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乙方出资投入公司属于个人行为，遵循自愿原则、诚信原则。乙方的出资份额不得在社会上流通、抵押。乙方为出资份额3份以上的各类出资职工时，若中途被解聘或调整工作岗位，除保留其相应岗位的出资份额外，其余份额均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乙方如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乙方退出出资份额时，必须办理相关手续，具体办理时间为次年1月。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仍遵循一贯性原则处理，由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审计确认。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
2005年5月18日，孟跃英向开关公司出具《职工认购出资份额申请书》，载明：经认真阅读《实施方案》、《职工认购出资份额通知书》及《出资协议》，愿意严格遵守上述文书中的各项条款；孟跃英申请认购3份出资份额，合计3万元，并将全部出资份额挂靠于注册股东徐晓峰名下。后孟跃英与徐晓峰签订《出资协议》，挂靠在徐晓峰名下出资，以徐晓峰名义向开关公司交款1.5万元，加上开关公司配付的工资基金出资1.5万元，合计出资3万元。开关公司向孟跃英出具了《职工出资证》。
2005年5月28日，开关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通过了新章程，并明确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后新增9名注册股东，总股本（注册资金）为19065万元，每股1万元，共计19065股。2005年5月28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章程》载明股东为唐春潮等39人，注册资本为19065万元，同时列明了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方式。
2005年6月16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办法》载明：根据《实施方案》，职工可以委托注册股东代理出资投入公司，享有出资权益。为规范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各方行为，特制定本监督管理办法。成立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该小组是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自治性组织，接受公司工会指导。设立职工投资基金，来源于工资基金，用于受让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退出，以及将所储存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新的出资或增资职工。出资职工必须与挂靠的注册股东签订《出资协议》。注册股东不享有挂靠其名下的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出资职工建议的前提下，代表出资职工行使相关权利。出资职工在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出资职工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注册股东加以表达。注册股东和出资职工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其中第四条第8项为出资职工如有出现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
孟跃英领取了2005年度至2007年度的出资收益。
2008年11月12日，孟跃英退休。
2009年1月16日，开关公司根据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按中介机构对截止2008年12月31日审计确认价为孟跃英办理了退出出资份额（含本金及增值额）的手续，扣除20％所得税后孟跃英的出资本金及增值额共计43134.70元，该3份出资2008年度的收益为14095.13元。公司已为孟跃英办理了其名下的个人存单。
经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开关公司的审核，截止2005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11965.79元，2005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2520.24元；截止2006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15019.80元，2006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3470.46元；截止2007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0044.28元，2007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4614.32元。截止2008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7972.79元，2008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5872.97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36253.11元，2009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9409.46元。
以上事实，有《职工出资证》、（2009）熟民二初字第0947号民事判决书、（2010）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2013）苏商申字第119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孟跃英与开关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和被投资关系，孟跃英的出资行为是通过与注册股东徐晓峰订立出资协议并将出资份额明确挂靠于徐晓峰名下而进行的，孟跃英并不是开关公司的注册股东。《出资协议》中并约定了孟跃英不直接享有公司的经营决策权，孟跃英的出资不符合我国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的特征。孟跃英并不具备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也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孟跃英应当遵守增资扩股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并受其与徐晓峰间出资协议的约束，孟跃英基于3万元的出资所取得的应是出资协议约定的相关权利。在孟跃英退休后不再享有出资协议约定的权利，并应退出其出资份额，其未领取不影响出资协议已解除的效力。故孟跃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孟跃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孟跃英负担。
上诉人孟跃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查明孟跃英等开关公司职工的出资是于2005年投入公司注册资本的，公司的注册资本因此由原有的1.1亿元增资至1.9065亿元，孟跃英的3万元出资包含在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之中，孟跃英提供的出资凭证证明：接受孟跃英出资的为开关公司。因此孟跃英与开关公司之间的投资和被投资关系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孟跃英与注册股东徐晓峰只存在“挂靠”关系并无投资关系。2、原审法院未查明孟跃英屡次去公司要求开关公司依法与孟跃英办理结算手续及支付款项均被拒之公司门外，因此孟跃英无法与开关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及领取款项是开关公司行为所致，孟跃英的出资收益理应依法计算至依法办理结算手续日止，因本案于2014年提起诉讼，故具体数额只能参照同类在职职工2013年的增值额约15万元，而原审法院认为孟跃英可依法从开关公司处领取73134.70元的个人存单中的数额，只是开关公司单方主张，孟跃英既不知情也不认可，其中孟跃英的出资份额如何成为个人存单、谁办理的结算手续、有何依据及合法性均有待查明。3、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为程序法，适用本案的实体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4、原审法院认定孟跃英与开关公司无直接的投资和被投资关系，又认定孟跃英可依法从开关公司领取73134.70元个人存单，存在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开关公司二审辩称：1、孟跃英与开关公司之间就其出资3万元的争议，原审法院（2009）熟民二初字第0947号民事判决书，（2010）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119号民事裁定书，上述三级人民法院的已生效判决和裁定对相关事实已经做出了查明和认定。2、孟跃英的诉请其目的是否定上述一审、二审、再审的相关已生效判决和裁定。综上，孟跃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跃英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增资扩股实施方案一份共四页，证明接受孟跃英出资的单位为开关公司，孟跃英出资的依据为《公司法》，孟跃英享有分红权和所有权。2、职工认购出资份额通知书，说明如果我们不在协议中签字，公司就不收我们的钱，所以存在胁迫。
开关公司对孟跃英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该方案明确规定相关职工的出资是挂靠在注册股东名下进行，具体以职工与注册股东订立的相关权利、义务为准。相关的职工认购相应出资是出于完全的自愿行为，并且当事人在申请书中明确表示已经认真阅读以上两文件及出资协议，并表示愿意严格遵守上述两文件中的条款。因此，不存在孟跃英所称的胁迫情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孟跃英与徐晓峰订立《出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出资协议》的约定，出资职工孟跃英在开关公司的出资挂靠于注册股东名下，委托注册股东代为出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开关公司该次增资扩股中，孟跃英与开关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关系，并无不当。《出资协议》还约定：“出资股东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注册股东加以表达”，因此孟跃英并不具备开关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就其3万元出资也并不具有直接向开关公司主张结算及支付增值款的依据，孟跃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孟跃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