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列海权，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代理人：丁剑清，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祝锋，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利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法定代表人：韩财元。委托代理人：陈弘，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财元，男，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委托代理人：陈弘，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威达，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列海权为与被上诉人清远市利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韩财元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丁海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羊琴、审判员饶清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黎云香担任书记员。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列海权向原审法院诉称：利源公司原系韩财元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1万元。2009年12月11日，韩财元与列海权协商一致，由韩财元将其持有的利源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列海权，双方签署了公司《章程》并为此办理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2010年3月9日列海权、韩财元经协商一致，同意列海权向利源公司借出款项100万元用于利源公司生产经营，韩财元出具《担保书》，承诺担保其中50万元。自列海权成为利源公司股东至今，利源公司始终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更无法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据利源公司《资产负债表》记载，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利源公司的流动性资产合计403595.50元，包括存货288.80元、原材料300855.65元、其他应收款90847.10元、货币资金11603.95元；其负债共计3258800元，其中包括应付工资272000元。另外，因韩财元掌握公司经营权，不向列海权提供利源公司的财务状况等原因，双方冲突严重。列海权多次向利源公司和韩财元要求偿还借款100万元，但韩财元始终以种种理由加以推脱，至今未偿还。根据上述事实，利源公司经营状况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甚至连员工工资都无法支付，利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解散利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利源公司承担。利源公司答辩称：由列海权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州市仙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向利源公司支付过材料款100万元用于购买材料，但该公司违约，现产品仍在利源公司，列海权要求利源公司不追究其公司违约责任，并退还100万元，否则，将要解散公司，提起解散之诉。利源公司不同意其要求，列海权才提起本案诉讼。另外，利源公司经营并没有严重困难，公司现拥有碱性沥青的经营，完全可以经营良好，列海权也可以转卖股权，且公司继续经营，也不会有重大损失，只需要支付工资以及租赁的费用，这只是小部分支出。综上，利源公司没有发生经营困难，继续经营股东也不会遭受重大损失，反而有重大盈利，结合公司的专利，完全可以盈利。且列海权没有穷尽救济途径，例如召开股东大会等。韩财元同意利源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利源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8日，原系韩财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2月11日，韩财元与列海权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韩财元将其持有的利源公司50%的股份以5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列海权。合同签订后，列海权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利源公司办理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清远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于2014年8月27日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利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1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韩财元，成立日期为2008年7月18日，核准日期为2012年8月28日，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塑料防水卷材、环保树脂（氯化石蜡-70）、增塑剂（可燃性增塑剂除外）、节能变压器，投资者为韩财元、列海权。利源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制定的公司章程中，第七条明确股东出资额和出资方式：韩财元以现金出资50.5万元，列海权以现金出资50.5万元。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做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十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另查明，列海权提供利源公司2010年6月30日和2013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拟证明公司经营困难。其中，2010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389487.92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为83469.10元，固定资产合计期末数为6084571.36元，资产总计期末数为10040211.58元，负债合计期末数为2662800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期末数为10040211.58元。2013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11603.95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为90847.10元，固定资产合计期末数为6292556.86元，资产总计期末数为10636211.58元，负债合计期末数为3258800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期末数为10636211.58元。列海权认为《资产负债表》反映2013年6月份与2010年6月份相比，公司没有取得一分钱的收入，相反负债日益增多，说明公司没有发生实际经营，出现严重经营困难。利源公司则认为《资产负债表》反映2013年公司的固定资产足以维持公司的经营。列海权提交广州市仙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及转账凭证，拟证明其通过第三方向利源公司出借100万元。利源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广州市仙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列海权主张利源公司经营困难，欠缴经营场所租金，提交了《物业租赁合同》为证，并申请出租方陆焕新出庭作证。陆焕新作证时陈述其于2007年与利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于2009年、2013年签订了延长租赁期限的协议，利源公司从2013年8月份开始拖欠租金。韩财元在庭审中表示可随时召开股东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列海权提出解散利源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列海权持有利源公司50%股份，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司法解散公司的前提条件是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本案应审查利源公司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列海权主张利源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困难，股东之间冲突严重，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对此，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列海权并无证据证实其曾提议召开股东会但遭到另一股东韩财元拒绝，又或者韩财元故意阻挠股东会的召开，导致利源公司股东会无法正常召开。相反地，韩财元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可随时召开股东会。况且，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不是公司解散的充分条件。因此，列海权以利源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为由请求解散公司，理据不足。其次，关于利源公司是否存在经营困难的问题。从列海权提交的2010年6月30日和2013年6月30日《资产负债表》来看，相比2010年6月30日，2013年6月30日利源公司的货币资金期末数、其他应收款期末数、固定资产合计期末数、资产总计期末数、负债合计期末数、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期末数均有所变化，说明公司在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有一定的生产经营活动。列海权主张利源公司货币资金减少、负债增加的问题。这些问题是生产经营活动常有的现象，不足以认定为利源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最后，从维护公司经营稳定的角度看，公司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轻易采取，更不应在尚有救济途径未穷尽之前迳行适用。对于利源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的矛盾以及列海权主张韩财元不提供公司财务状况、未偿还借款的问题，列海权可依法提起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进行救济，并非必须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解决。综上，列海权要求解散利源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列海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列海权负担。列海权不服原审民事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利源公司经营状况的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利源公司股东会是否无法召开认定错误。首先，列海权成为利源公司股东后，曾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但因韩财元长期无固定地址，列海权根本无法通过书面通知的方式通知其召开股东会。其次，每年召开一次股东会系利源公司章程规定的义务，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均无法构成利源公司多年来从未召开股东会的正当事由。再次，利源公司的监事实际系韩财元确定，监事职能形同虚设。利源公司未能召开股东会完全系韩财元原因。2.一审认为，利源公司的经营活动虽存在一些问题，但不足以认定其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对比利源公司2010年6月与2013年6月的《资产负债表》，这期间，利源公司不仅总负债增加，而且其拖欠的债务包括了相当金额的场地租金和员工工资等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必须的费用，足以证明其生产经营已经出现了严重困难。其次，利源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多年，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再次，从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3年时间仅仅生产288.80元存货。（二）一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1.两被上诉人所称利源公司拥有的碱性沥青专利技术实际并不存在。2.因产品无销路、资金无法回笼等原因，利源公司早已停止生产经营。3.利源公司长期拖欠经营场所租金和员工工资。利源公司继续存续，只会使股东利益受到越来越重大的损失。（三）本案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自列海权成为利源公司股东，利源公司始终无法召开股东会。即使现在能召开股东会，利源公司股东间的分歧、利源公司的经营绝境也必然导致公司无法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更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解决。（四）一审适用法律存在一定错误。我们未发现利源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困难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法律依据，一审认为利源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列海权的全部诉讼请求。利源公司答辩称：（一）列海权虚构事实，利源公司完全可以正常经营。（二）韩财元一直要求列海权召开股东会协商处理问题，在一审开庭时更是明确要求列海权召开股东会，但列海权没有理会请求，决意解散公司，并导致许多投资者暂时不敢投资。总之，利源公司完全可以正常经营，并未达到解散条件，请求依法驳回列海权的上诉请求。韩财元同意利源公司的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自2009年12月列海权受让韩财元的股份后，利源公司一直未召开股东会。本院还查明，列海权因与利源公司、韩财元发生民间借贷纠纷，于2014年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利源公司、韩财元不服一审判决，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基本案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利源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这一规定，司法判决解散公司需具备四个条件：一是请求解散公司的股东必须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达到百分之十以上；二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三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四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关于列海权的起诉资格问题。列海权持有利源公司50%股份，按照该公司章程的规定，列海权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的50%，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公司权力机制运行失灵，公司陷于僵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重要体现。利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2009年12月列海权受让韩财元的股份后，利源公司迄今既未召开定期股东会，亦未召开临时股东会，表明利源公司的股东会机制运行失灵。人合性是有限公司设立和存续的基础，利源公司权力机制运行失灵，显示该公司的人合性已发生重大危机。此外，列海权与利源公司、韩财元另有民间借贷纠纷，不能私下协商解决，因而诉至法院，进一步表明列海权与韩财元之间缺乏相互信任，利源公司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原审认定利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实属不当。关于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鉴于列海权与韩财元之间存在重大分歧，且股东会机制运行失灵，如果利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利益受损，进而使股东利益受损，违背股东设立和维持公司的初衷。事实上，自列海权成为利源公司股东后，该公司只进行了断续且少量的生产，且从2014年初起，该公司已无职工，处于停产状态。显然，若利源公司继续存续，股东利益会受到重大损失。关于能否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的问题。列海权与韩财元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达成和解，本院多次进行调解，双方亦未能就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维系公司的存续达成合意。综上所述，利源公司已具备解散条件，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法律的理解与适用存在偏差，导致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列海权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二、解散清远市利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清远市利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海湖审判员  羊 琴审判员  饶 清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