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付友，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文，海阳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桓台县。
法定代表人：张会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林，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山东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付友因与被申请人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凤建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6）鲁民再1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付友,被申请人起凤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林、刘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友申请再审称，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付友人工费263700元。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将263700元认定为涉案工程的总人工费是错误的，缺少证据支持。在本案审理中，起凤建工公司认可该工程的人工费为479700元，双方确认已支付人工费为216000元。付友委托一审法院鉴定人工费数额为425939.91元，与起凤建工公司在重审中承认的人工费479700元基本是吻合的，从而证实了起凤建工公司应支付给付友人工费263700元。二、工程工资报表是付友制作，报给起凤建工公司。之后，起凤建工公司审核后由工人签字捺印领取工资，这个规定是当地政府为防止包工头不支付工人工资而制定的。工资报表为263700元，是起凤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给付友的人工费，而不是该工程的总人工费。二审法院把没有工人签名捺印的工资表263700元认定为该工程的总人工费，有悖于财务支出常规，然后又扣除已支付的216000元人工费。实际上，起凤建工公司向法�提交的第一份工人工资报表是有工人签名捺印领取的，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第二份工人工资报表是付友制表后交给起凤建工公司的，被申请人应依据第二次提交的263700元工资表发放工资，而二审法院将第二次提交的工资表认定为该工程的总人工费是错误的。再审庭审中，付友主张起凤建工公司应给付其209993元。
起凤建工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后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付友4万元，已经不再拖欠付友任何款项。付友再审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付友的再审请求。
付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付友与起凤建工公司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2、判令起凤建工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35432元及经济损失，后变更为209939.91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付友根据与起凤建工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带工人来到工地施工，因起凤建工公司的原因施工推迟，且施工期间因起凤建工公司供料不及时造成停工。2010年7月17日，起凤建工公司以其烟台分公司海阳项目部的名义通知付友解除合同，给付友造成了损失。起凤建工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成立，不存在解除的问题。付友是没有资质的个人。付友主张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
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一、付友与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付友工程款209939.91元（425939.91元-216000元），并自2010年9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起凤建工公司上诉。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海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10年3月21日，起凤建工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周报堂与付友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海阳市丰源热力公司热源厂车间、公寓楼等在建工程及附属工程（院墙除外）。地点：海阳市凤城镇南河沟村东，工程内容：海阳市丰源热源厂所有院内在建工程及附属工程。热源厂车间、公寓楼为框架结构，根据图纸要求的所有工程内容，总承包人工费为195元／㎡，原定外墙砖改为水泥压光，按市场价找差（不包含内、外墙乳胶漆粉刷）。并约定了工期、违约责任和工程款拨付内容。该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为起凤建工公司，但只有周报堂签名，未盖公司公章。
双方均认可，付友施工至2010年7月底离开工地，涉案工程未施工完毕，双方对人工费及工程量未进�结算，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付友人工费216000元。
付友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因涉案工程起诉起凤建工公司。海阳市人民法院以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裁定驳回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对起凤建工公司的起诉。
重审中，付友明确放弃经济损失的主张。起凤建工公司认可该工程的人工费共47.97万元，分两笔付清：一笔为双方认可的216000元，其中有公司派的陈林华与周报堂在工地直接发给工人、由工人签名捺印的工资表，为182137元，时间为2010年3月至6月，有付友陆续从公司领取的收条12张，为36030元；一笔为剩余部分263700元，付友以现金形式一次性领取，有付友2010年6月25日签字的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一份6页。付友对工人签字捺印部分的人工费182137元予以认可，对12张收条中付友签字的5张计款27550元的收条予以认可，对无付友签字的7张不予认可；对263700元人工费及其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予以认可，称这部分工资表原件当时给了起凤建工公司，但未支付这部分人工费。在原一审，付友也提供了263700元这部分工资表复印件，付友解释称原一审提供的工资表是原底，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的是抄件，用于结算工资。从263700元这部分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来看，182137元这部分的人工费绝大部分包含在内，只有孙长勇1020元、孙长生656元未包含。原一审法院根据付友的申请对工程款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海阳建东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本工程人工费造价425939.91元。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付友无异议，起凤建工公司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时未通知其到现场，且仅根据付友一方之词确定工程量，有失客观公正。
双方对付友为起凤建工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范围有争议。海阳市丰源热力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谢建强的证言前后不一致。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周报堂代表起凤建工公司与付友签订了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得到了起凤建工公司的认可，故本案所涉合同责任应由起凤建工公司承担。因付友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付友已基于合同组织工人进行实际施工，该工程已由起凤建工公司接收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付友要求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人工费应予支持。本案的焦点是起凤建工公司是否欠付友人工费及所欠人工费数额。虽然原一审时付友对人工费申请了鉴定，但对�工程量双方存在争议，且建设方驻工地代表谢建强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对该鉴定报告书不予采信。根据双方举证，双方皆提供了付友签字的263700元的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付友提供的是原底，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是付友向其出具的抄件，通过质证，该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中有180461元包含在已支付的182137元工资表中，应认定该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系双方结算人工费的依据，而不能认定为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工资的证据。关于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的人工费数额，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工人签字捺印的工资表、金额为182137元，提供付友签字的收条、金额为27550元，合计209687元，付友无异议，予以认定。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其他收条无付友签字，付友不认可，起凤建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收条上的款项系付友收取，故不予认定。付友在原一审及重审中均认可已支付人工�216000元（包括上述209687元），予以认定。根据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双方结算人工费为263700元，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216000元，尚有47700元未支付，故对该47700元人工费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人工费，付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付友放弃对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付友与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友人工费47700元。三、驳回付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9元，由付友承担3256元，起凤建工公司承担1193元。鉴定费20000元，由付友与起凤建工公司各承担10000元。
付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人工费263700元。理由如下：起凤建工公司认可该工程的人工费为479700元，双�确认已支付人工费为216000元，因此，起凤建工公司尚欠263700元。重审将263700元认定为该工程的总人工费，又扣除已支付的人工费216000元，实际上是将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扣除两次，严重损害付友合法权益。
起凤建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无效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起凤建工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主体错误。三、一审判决支付付友人工费没有事实依据。在庭审中付友没有提供任何欠款的证据，一审仅凭部分工资结算明细表而相互递减得出差额47700元，起凤建工公司不认可，这仅仅是工资发放明细表而不是欠款依据。
二审法院认定了一审认定的事实，另外认定如下事实：本案2010年3月21日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之后，付友即组织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前期付友是以借款或支款的方式从起凤�工公司处领取人工费，后期付友向起凤建工公司提交工资报表并经起凤建工公司审核后由起凤建工公司向付友工人支付工资的方式结算双方之间的人工费。2010年6月25日付友向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由其签字的6张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该明细表合计数额为263700元，经起凤建工公司对付友施工工程量审核后，于2010年6月29日向付友的工人实际发放了182137元并由工人签字盖印领取，该工资明细表上注明时间为2010年3月至6月，付友也在该工资明细表上签字认可。付友认可在其施工期间通过以其工人领取工资方式从起凤建工公司处结算人工费只有这一次。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付友与起凤建工公司双方之间因工程承包合同实际发生的人工费没有进行结算，付友要求起凤建工公司给付其实际施工工程人工费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尽管付友申请对其施工工程人工费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时存在未确定付友施工范围、鉴定依据的图纸未经质证、现场勘验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场等情形，因此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付友认可其在施工前期通过借款或支款形式从起凤建工公司领取人工费，之后又以工人支取工资形式只从起凤建工公司处结算过一次人工费。其提交的6张合计263700元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用以证明起凤建工公司应按照其计算的人工费数额向其结算人工费，而起凤建工公司实际支付付友工人工资数额与付友要求给付数额不同，但双方均确认起凤建工公司已经支付付友人工费216000元。在付友无其它证据证实起凤建工公司应支付其人工费超过263700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起凤建工公司还需支付付友47700元人工费并无不当。付友并无证据证实起凤建工公司应当支付其人工费总额为479700元，因此付友上诉诉请起凤建工公司还应支付其人工费2637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起凤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理由均不成立，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元，由付友承担3256元，起凤建工公司承担1193元。
本案再审庭审中，付友认可鉴定报告的依据是图纸、2009年的零散工程记录、现场勘察；现场勘察时起凤建工公司没到现场；鉴定的工程量包括涉案工程合同之外2009年施工的工程量。同时付友认可263700元是2010年3月12日-2010年6月人工费的报表，182137元是工人在付友报表后领取的，除该报表载明的人工费外，还有合同签订之前2009年的人工费没有结算，鉴定报告包括该部分人工费。上述事实由再审开庭笔录及原审开庭笔录证实。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鉴定报告能否采信的问题。本案付友根据2010年3月21日与起凤建工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起诉其于2010年3月12日至2010年7月17日施工的人工费，但鉴定机构对人工费进行鉴定依据的材料中含有2009年付友施工的人工费，故鉴定结论中的人工费包括2009年付友施工的人工费，且2009年的人工费与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没有分别确定，因此，不能以涉案的鉴定结论确定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原审认定付友主张的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时不采信鉴定报告并无不当。二、关于263700元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的性质问题。本案原二审及再审中，付友认可263700元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是其制作的2010年3月12日-2010年6月人工费的报表，该报表是付友2010年6月25日报给起凤建工公司的，起凤建工公司审核后根据该表发放人工费182137元。因此，付友制作的该263700元的人工费报表应是其3月12日-2010年6月人工费总额的报表，原审认定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起凤建工公司与付友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起凤建工公司欠付友涉案工程人工费具体数额问题。根据原审及本案再审认定的事实，鉴定报告鉴定的人工费425939.91元含有2009年付友施工的人工费，而付友在本案中起诉的是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故不能依据鉴定报告认定付友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总额。付友对2010年3月以后的施工制作了6张报表合计人工费263700元，起凤建工公司再审中亦认可，原审据此认定2010年3月以后付友施工的人工费总额为263700元，并无不当。双方均认可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付友人工费216000元。原审据此认定起凤建工公司欠付友2010年3月以后施工的人工费47700元正确。再审中，付友主张起凤建工公司欠其2010年3月以后的人工费209993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付友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