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号：9142010268234976X9。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工农兵路**号综合楼***层。
主要负责人：胡书钦，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珍，女，汉族，1952年10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系受害人赵春华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友良，男，汉族，1974年10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黄州区。系受害人赵春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女，汉族，1978年2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系受害人赵春华之女。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北中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晓红，男，汉族，1964年8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市中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号：91421100576997923J。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明珠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守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喻晓红、黄冈市中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汽车销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对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本案的上诉费由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喻晓红、中泰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亲属赵春华生前是农业户籍，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二、本案中肇事驾驶员喻晓红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致人死亡，其与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达成谅解协议，应视为其已向受害人亲属赔偿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本公司不应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超载，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本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应免赔10%。
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辩称：一审判决对受害人亲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合法；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肇事车辆超载，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不应免赔。故，请求二审驳回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喻晓红、黄冈市中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予答辩。
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喻晓红及中泰汽车销售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6498元；二、判令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由喻晓红、中泰汽车销售公司、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7时50分许，喻晓红驾驶鄂Ｊ×××××号中型自卸货车沿黄州区上砂线东向西行驶，行至陈策楼镇消防勤务二中队路段，因避让车辆，与受害人赵春华驾驶的飞肯牌110型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受害人赵春华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黄冈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喻晓红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春华无责任。喻晓红于2016年11月29日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黄冈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23日由黄冈市黄州区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由于喻晓红及其家属与赵春华家属签订了赔偿调解协议，取得了赵春华家属的谅解。黄冈市黄州区检察院于2017年3月7日制作了不予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喻晓红不予起诉。
原审另查明，喻晓红驾驶的鄂Ｊ×××××号中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喻晓红驾驶的鄂Ｊ×××××号中型自卸货车挂靠在中泰汽车销售公司处，双方签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周玉珍、赵友良、赵晓损失为：一、死亡赔偿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受害人赵春华的死亡赔偿金应以2017年的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为标准，并提供了商品房预售合同、房产证办理收款收据、赤壁办事处八一社区居住证明、团风县回龙山镇独尊山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证明赵春华在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多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辩称，李春华系农村户口，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没有提供房产证、购房款发票，不能证明在城区买房。另外，独尊山村委会证明赵春华2010年居住在黄州城区，八一社区证明其居住是近两年，两个证据时间有矛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本案是否适用2017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是否以城镇标准计算赵春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户籍在农村，居住在城市的人，虽然没有收入，但其消费水平比农村居民高，且周玉珍、赵友良、赵晓提供的证据可证实赵春华在黄州区××××一年以上，故支持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诉求。赵春华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29386元／年×15年=440790元。二、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受害方不能提出精神抚慰金赔偿请求以及在刑事诉讼结束后，受害方不能单独提起精神损害民事诉讼。刑事案件审结，应是指法院审理终结，而不是检察院审查终结，且批复只是禁止受害方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或结案后提出精神损害赔偿，并没有禁止尚未进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便已结案的刑事案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事宜，更未禁止交通事故肇事方依据保险合同主张权利。故酌情认定死亡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三、丧葬费25708元。四、交通费2000元，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交通费1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2000元。以上合计508498元。
因肇事车辆为喻晓红所有，且挂靠在中泰汽车销售公司，故该经济损失应由喻晓红、中泰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中泰汽车销售公司在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按照交强险先行赔付的原则，应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398498元，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关于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的问题。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辩称，喻晓红驾驶车辆存在超载，按规定第三者责任险可免赔。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肇事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单等证据，于法有据。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主张被告喻晓红存在超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事故责任书中也未记载肇事车辆存在超载的情况。故支持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该项诉求，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0000元。二、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8498元。三、驳回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黄冈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喻晓红驾驶的鄂Ｊ×××××号车辆超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
一、对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死者赵春华虽是农村户籍，但其亲属即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款和房产证、契税证办理收款收据、黄冈市黄州区赤壁街道办事处八一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团风县回龙山镇独尊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赵春华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以城镇生活为背景，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据此，一审对周玉珍、赵友良、赵晓主张的赵春华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认为受害人赵春华生前系农业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是否恰当。
《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侵害他人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在侵权人不构成犯罪的情况下，侵权人应向受害人或其近亲属承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民事责任，如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受害人或其近亲属在民事诉讼中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检察机关已决定对喻晓红不予起诉，喻晓红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被侵权人喻晓红应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认为该公司不应向周玉珍、赵友良、赵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受害人赵春华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其亲属身心造成痛苦，但根据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状况，一审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偏高，本院予以调整为30000元。
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是否存在超载行为，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免除1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证实喻晓红驾驶的车辆超载；同时，黄冈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喻晓红驾驶的肇事车辆超载。因此，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喻晓红驾驶的被保险车辆超载的诉讼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即使被保险肇事车辆超载，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亦未提交有力证据证实该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车辆超载，保险公司免赔10%”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亦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认为该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免赔1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一审确认的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其他损失的认定方式和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损失核定为498498元（含死亡赔偿金4407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5708元、交通费2000元）。对上述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110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388498元（498498元-110000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
综上，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周玉珍、赵友良、赵晓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8498元。
四、驳回周玉珍、赵友良、赵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由喻晓红、黄冈市中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周玉珍、赵友良、赵晓承担32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2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