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再10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范换荣。
原审起诉人范换荣诉被起诉人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委员会、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小组二组土地补偿费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鄂黄陂立字第00024号不予受理民事裁定。范换荣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立终字第00203号民事裁定。该裁定生效后，范换荣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790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后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范换荣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5）42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抗字第000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因本案终审裁定系不予受理裁定，民事起诉状并未送达对方当事人，故本院对本案再审只能采取听证方式，于2016年1月21日在黄陂区人民法院对申诉人范换荣进行核查，并通知被起诉人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委员会、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小组二组到庭核实有关事宜。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1日，起诉人范换荣向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系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2012年9月，因天河航空城建设的需要，起诉人所在的刘集村二组的土地被征用，2013年1月28日，被起诉人制定出“航空城建设征地”土地补偿款在村内的补偿分配方案，该方案规定：已经出嫁的姑娘只一次性分30000元的补偿款，不享受后续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及一切福利待遇。此方案使起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妇女”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请求确认被起诉人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的刘集村二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违法，请求恢复起诉人享有与其他村民一样的同等福利待遇。
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起诉人范换荣所诉称的刘集村二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产生、确认及变更属于村民自治权的行使范畴，此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对范换荣的起诉，法院不予受理。
范换荣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二审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条款共列举了九项规定，其中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上诉人在原审人民法院的诉请属于村民自治权的行使范畴，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对上诉人范换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范换荣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79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该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范换荣系武汉市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刘集村村民，系出嫁的姑娘。2012年9月，因天河航空城建设的需要，范换荣所在的刘集村二组的土地被征用，2013年1月28日，根据刘集村二组制定出的“航空城建设征地”土地补偿款在村内的补偿分配方案（即已经出嫁的姑娘只一次性分30000元的补偿款），刘集村二组给予了范换荣30000元的补偿款。范换荣认为此方案使其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妇女”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要求法院确认刘集村二组作出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违法，并请求恢复其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福利待遇。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起诉人范换荣所诉称的刘新集村二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产生、确认及变更属于村民自治权的行使范畴，且范换荣是因对刘集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规定的补偿款金额与待遇不服提起诉讼，此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据此裁定：维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立终字第00203号民事裁定。
范换荣仍不服，又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5）42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以终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为由，对该案向本院提出抗诉。其主要抗诉事由是：其一，根据范换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终审裁定认定范换荣的诉求符合上述解释第三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属于不予受理的情形，系对该解释的曲解。其二，本案所涉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虽属于农村村民自治权的行使范畴，但是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在村委会自治权的行使损害村民合法权益时，受到侵害的村民可以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范换荣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终审裁定认定“此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范畴”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审查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审查认为：对于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主要是审查其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四个条件。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范换荣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该条第（四）项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问题。
首先，从范换荣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起诉状看，其诉讼请求有两个，一是要求确认被起诉人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的刘集村二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违法；二是请求恢复起诉人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福利待遇。前一请求是要求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直接判决确认村集体决定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是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而村民委员会及其村民小组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依法做出的管理性决定或自治方案是行使自治管理的行为。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法院在审理民事诉讼中无权直接确认其违法。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也只能撤销，而不是确认其违法。故范换荣的此项诉讼请求超出了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一、二审及再审裁定不予受理正确。对于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所要求享有的村民待遇，是一种抽象的请求，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具体民事诉讼请求，因而也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
其次，从检察机关抗诉的两个事由看，第一，检察机关认为本案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作民事诉讼予以受理，而原审裁定认为本案符合该解释第一条第三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情形，二者主要是对司法解释的理解存有差异。对此，本院认为，范换荣诉讼请求及理由中，主要是对村集体在确定分配方案时对出嫁女的补偿数额有异议，而该分配方案经过村民代表民主议定，对该村集体的所有出嫁女的补偿数额都相同，并非针对范换荣一人，也没有剥夺其享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而范换荣实际上还是对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不服而提起民事诉讼，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原审裁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二，检察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在村民委员会自治权的行使损害村民合法权益时，受到侵害的村民可以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的规定，认为原审裁定错误。该规定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实质相同，而村民提起撤销之诉，必须以村民委员会的决定合法有效为前提；如果协议或决定明显违法，应当是宣告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条款共列举了九项规定，其中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本案的分配方案是范换荣所在村集体组织依法作出的，属于村集体组织的自治范畴。范换荣起诉的诉讼请求并非是撤销该方案，而是以民事诉讼起诉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其违法，显然超出了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受理，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乐 喜
代理审判员 袁 正 英
代理审判员 肖 松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红祥（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