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145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志洪。委托代理人：朱磊，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慧磊，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行。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瀛洲路*号。负责人：周同恩，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朱海洋，该分行职员。委托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连云港方瑞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通灌北路***号东新绿苑**号楼***室。法定代表人：董阿斌，该公司董事长。申请再审人朱志洪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原审第三人连云港方瑞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瑞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商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朱志洪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于“特定化”的认定错误。1.方瑞公司的1167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法律意义上的特定化。涉案账户的开户行是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盐河支行（以下简称盐河支行），而《保证金质押协议》的签订主体及约定的质权人却是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所主张的贷款又是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新浦支行所发放，故涉案账户不具备“特定化”的前提。涉案账户在设立时仅是方瑞公司日常使用的普通账户，并非专为存入保证金而设立的保证金账户，虽然方瑞公司其后确认该账户是保证金账户，但无论从账户的设立目的还是使用情况来看，均非必须特定的特户。《保证金质押协议》没有明确约定每个账户所担保的主合同、保证金金额等具体事项，即账户内的款项没有与具体的主合同相对应。且涉案账户内的款项在“出质”后仍处于浮动状态，也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2.二审判决以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性质特定、用途特定、总额特定，进而认定该账户“特定化”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二）二审判决对于“移交占有”的认定亦错误。1.涉案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均未移交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占有。方瑞公司系在盐河支行开设的涉案账户，款项也存放在该账户内。盐河支行具有独立的经营资格，故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无法占有或控制该账户。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在和方瑞公司签订《保证金质押协议》和《保证金质押确认书》后，没有从方瑞公司取得任何款项，故其不可能实际占有该账户，更不可能合法控制该账户。2.因涉案账户而成立储蓄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方瑞公司和盐河支行，方瑞公司依储蓄合同即享有账户内存款的支付请求权，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虽为盐河支行的上级机构，但其不是储蓄合同的相对人，无权干涉方瑞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据此，二审判决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可以行政干涉手段实际控制该账户作为认定“移交占有”的理由错误。方瑞公司不可能因其和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保证金质押协议》即丧失对涉案账户的控制权和管理权。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提交意见认为，1.方瑞公司的1167账户内的资金性质特定、用途特定、总额特定，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2.该账户内的资金已经移交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占有。该账户虽然开立在盐河支行，但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作为盐河支行的上级主管机构，基于内部行政管理权已经实际控制该账户，盐河支行事实上也按照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指令先后4次划扣该账户内资金，用于代偿方瑞公司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所辖的其他支行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即涉案账户资金的增减变化均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控制之下。且按照协议约定，方瑞公司未经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同意，无权动用账户内资金，即方瑞公司实质上丧失了对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和管理权。故涉案账户内的资金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综上，请求驳回朱志洪的再审申请。原审第三人方瑞公司未发表意见。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3月31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甲方）和方瑞公司（乙方）签订《江苏银行中小企业贷款担保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担保合作协议书》）1份，其中第六条约定：在本协议合作期内，乙方的保证金最低金额将不低于人民币壹仟万元，并实行1:5动态比例控制，乙方同意按照双方担保贷款业务合作总额定期协商补充安排保证金存款。2012年3月10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质权人）和方瑞公司（出质人）签订《保证金质押协议》1份，约定该协议的主合同为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签署的《担保合作协议书》及对应该合同质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借款、银票、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该协议第三条保证金的特定化条款约定：在办理本协议第一条所述主合同项下授信业务时，出质人与质权人须以《保证金质押确认书》，或相应的业务申请书、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其保证金质押条款）中，明确约定出质人在质权人处开立的保证金账号及相关的开户行，以使特定保证金与其所对应担保的主合同和主债权特定化。第五条保证金交付条款的第三项约定：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在主债权被清偿前，出质人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交付的保证金。第十一条质权的实现条款中第一项中约定：债务人未根据主合同支付到期的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的，质权人有权依法处置保证金。第二项约定：质权人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无论保证金是否到期）以清偿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也可以将保证金直接用于对外支付。同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和方瑞公司签订《保证金质押确认书》1份，方瑞公司确认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开立了6个保证金账户（包括本案讼争的1167账户，开户行为盐河支行）。双方约定：凡进入以上账户的资金均作为质押物为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保证金质押协议》的主合同为自2011年3月3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质权人与借款人签署的且由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依据《担保合作协议书》所担保的各类授信业务合同；如上述保证金的担保责任经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确认解除，则请该行按方瑞公司的书面指示返还。2011年5月12日，方瑞公司在盐河支行开立了账号为1167的保证金账户，并于当日存入保证金1000万元用于担保特定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但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3月31日，方瑞公司未在盐河支行担保任何借款业务。后因新浦支行所贷款项下的主合同债务人违约，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按照约定先后4次划扣1167账户内资金用于代偿该4笔债务。从开户之日起至账户余额基本用尽，该账户内资金从未用于代偿贷款以外的事项（被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冻结扣划的463.4万元除外）。其他5个保证金账户的开立和使用方式均与此类似。6个保证金账户的资金总额与方瑞公司担保的贷款总额之间保持了约定的动态比例关系。另查明，朱志洪诉方瑞公司、董阿斌、连云港凭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凭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东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判令方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朱志洪借款407万元及利息，董阿斌、凭高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方瑞公司、董阿斌、凭高公司均未履行给付义务，朱志洪遂向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东执字第0425号执行裁定，扣划方瑞公司在盐河支行开户的1167账号上的存款463.4万元至该院。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提出执行异议后，该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2012）东执异第000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该行的异议。该行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连执复字第3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该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2013年12月20日，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连执监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东执异第0008号执行裁定书和（2012）连执复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2014年4月10日，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连东执异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再次驳回了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执行异议。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遂于2014年5月向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1167账号下的保证金存款已经为该行授信业务提供质押担保，该行就此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方瑞公司担保的大量到期贷款未能归还的情况下，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扣划该保证金账户内存款的行为侵犯了该行的优先受偿权，故请求确认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就方瑞公司设定质押的1167账号下的保证金存款463.4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撤销（2012）东执字第0425号执行裁定书，并停止对上述保证金的执行，由朱志洪及方瑞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朱志洪则辩称：1.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诉称在2012年3月10日与方瑞公司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协议》和《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与事实不符，上述协议的真正形成时间是在涉案账户已被查封之后的2012年3月13日。2.1167账户内的存款463.4万元的性质并非金钱质押，该账户内的金钱没有特定化，且未移交债权人占有，该款项被冻结时，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与方瑞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保证金质押协议》。3.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金钱质押，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无权对此主张优先受偿权。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方瑞公司并未在盐河支行担保过任何借款业务，保证金构成金钱质押的前提条件即丧失。故请求驳回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方瑞公司对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诉讼请求无异议。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认为：方瑞公司的1167账户中的存款不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故对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诉讼请求。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是否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应当从涉案资金是否特定化以及是否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予以审查：一、方瑞公司的1167账户内的资金是特定化的资金。理由为：1.资金的性质特定。按照《担保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方瑞公司应当向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交付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协议签订后，方瑞公司依约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海州支行（此处系笔误，应为盐河支行）开立了涉案账户，并存入了1000万元资金。开户资料及交易明细载明，该资金性质为“担保保证金”。嗣后，双方又以《保证金质押确认书》的形式确认涉案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可见，该资金所属账户是特户，该资金的性质是保证金。2.资金的用途特定。自该账户开立之日至余额基本用尽为止，账户的资金流入仅用于存入保证金，资金流出仅用于代偿贷款，从未用于日常结算等与担保无关的事项。3.资金的总额特定。6个保证金账户的资金总额与方瑞公司担保的贷款总额之间保持了约定的动态比例关系，即总额不少于1000万元，并实行1:5动态比例控制，按照双方担保贷款业务合作总额定期协商补充安排保证金存款。合作期间总额虽有浮动，但此是担保业务开展后的必然状态，只要在浮动中保持约定的对应关系，仍属资金总额特定。据此，该资金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二、方瑞公司的1167账户内的资金已经移交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占有。理由为：1.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涉案账户虽开立在海州支行（此处系笔误，应为盐河支行），但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作为海州支行（此处系笔误，应为盐河支行）的上级主管机构，其基于内部行政管理权已经实际控制该账户；事实上海州支行（此处系笔误，应为盐河支行）也确实按其指令先后4次划扣该账户内资金，用于代偿该分行所辖的其他支行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债务，该账户资金的增减变化均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控制之下。2.按照协议约定，出质人方瑞公司未经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同意，无权动用账户内资金，其实质上丧失了对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和管理权；即使方瑞公司企图动用该账户内的资金，如未取得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配合，事实上也无法如愿。据此，涉案资金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综上，该院认为，涉案质权依法设立，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有权以该账户中的存款优先受偿，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院遂判决：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第00450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对方瑞公司的账户（账号为1167）内的463.4万元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停止朱志洪依据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对方瑞公司前项存款的执行；四、驳回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复查阶段，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提交了方瑞公司于2011年5月12日申请开立1167账户时填写的开户申请书以及开户当日汇入该账户1000万元的业务专用凭证（其上注明担保保证金），以证明该账户在开立时即为保证金账户。朱志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至今才提交上述证据，有悖常理。本院认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已将证据原件交由朱志洪核实，且上述证据与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相吻合，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1167账户在开立时即为保证金账户。本院认为：朱志洪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从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和方瑞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以及《保证金质押协议》可见，其双方之间设立的是金钱质押关系，表现形式为方瑞公司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存入一定数额的保证金，以担保方瑞公司作为保证人的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对其他债务人的债权的实现。根据上述规定，该金钱质押关系是否有效设立应从该账户内的资金是否特定化以及是否移交债权人占有两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和方瑞公司在2011年3月31日的《担保合作协议书》中约定方瑞公司在协议合作期内应向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交纳不低于1000万元的保证金。2011年5月12日，方瑞公司在盐河支行开立1167账户，并存入1000万元担保保证金。2012年3月10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和方瑞公司在签订《保证金质押协议》的同时签署了《保证金质押确认书》，方瑞公司确认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下辖的三家支行已经开立的6个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其中包括在盐河支行开立的1167账户，且约定“凡进入该账户的资金均作为质押物为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由此可见，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和方瑞公司对1167账户系保证金账户的性质均无异议。而保证金以专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故该账户内款项的浮动并不影响对其性质特定化的认定。从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提交的该账户明细可见，该账户开户时存入的1000万元保证金并非用于方瑞公司的日常经营结算，除被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扣划的463.4万元以外，其余款项均被用于代偿方瑞公司担保的其他债务人所欠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下辖支行的贷款本息。故该账户内资金的用途也是特定的，即与方瑞公司的担保业务相关。据此，二审判决认定该账户内的资金符合“特定化”的要件并无不当。其次，虽然1167账户系方瑞公司在盐河支行开立，但从《保证金质押确认书》可见，方瑞公司确认的6个保证金账户均是该公司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下辖的三家支行分别开立，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作为上级主管机构，可以基于其和方瑞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保证金质押协议》，实际控制账户内资金的使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提交的上述6个保证金账户的明细可以印证上述账户内的资金系被用于代偿方瑞公司担保的其他债务人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下辖支行所欠贷款本息，而未被用于方瑞公司的日常经营结算，且6个账户内的保证金总额符合《担保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动态比例，由此可见，方瑞公司就上述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的使用受到了限制。何况，方瑞公司和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在《保证金质押协议》中明确约定“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在主债权被清偿前，出质人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交付的保证金”。据此，二审判决认定1167账户内的资金已经移交债权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占有，亦无不当。综上，朱志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朱志洪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管 波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代理审判员  关 倩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