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临河街吉林大路交汇处高格蓝湾25号楼2单元6楼。
法定代表人：毕学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刚，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廷，男，1960年10月17日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与原审原告赵玉珍系夫妻关系。
委托代理人：李兆明，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雪丹，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胤达，男，1997年1月28日生，吉林市九台市城子街镇桃山村*组，与原审原告赵玉珍系母子关系。
委托代理人：李兆明，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雪丹，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腾公司）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九民初字第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原告赵玉珍在一审判决后、二审审理期间去世，其继承人李华廷、李胤达依法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玉珍原审诉称：悦腾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生意，赵玉珍多次为悦腾公司施工，悦腾公司拖欠赵玉珍工程款约300万元。2013年6月27日，经结算，悦腾公司应当向赵玉珍支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2987700元。由于悦腾公司无支付能力，双方达成以房屋、车库抵债协议两份。协议约定：悦腾公司以位于九台市沐石河镇卢家街内碧水蓝湾小区4号楼东一单元的10套住宅和8个车库抵顶全部工程款。协议签订后，悦腾公司就抵债的房屋和车库分别为赵玉珍开具了房票。现悦腾公司拒绝支付房屋和车库，赵玉珍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由悦腾公司负担。
悦腾公司原审辩称：一、赵玉珍所述事实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双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拖欠工程款2987700元、并用房屋、车库抵账一事。2013年，悦腾公司开发九台市卢家村“碧水蓝湾”小区工程，悦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毕学生与赵玉珍、刘新宇、齐学光三人在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与三人口头达成承包协议，悦腾公司当年共开发六栋楼，分三个标段。由于各标段楼房的面积不同，便决定通过抓阄决定三人具体承包哪两栋楼。通过抓阄，齐学光承包了此小区的2、3栋楼，赵玉珍承包了4、5栋楼，刘新宇承包了6、7栋楼，约定每平米1100元，大包工。同年4月末三人同时施工，赵玉珍又将自己承包的4号楼清包给李秀江施工，赵玉珍只干了一个多月，在基础工程刚完事，还没有回填到位的情况下，因其资金不足，离开工地，一走了之。后续工程悦腾公司又重新清包给李秀江，直至该工程完工。2014年悦腾公司将5号楼大包给李秀江，同年竣工。因赵玉珍只施工了4号楼的基础工程，便因资金不足离开工地现场，所以，悦腾公司的负责技术的工程师李雪通过施工进程，给赵玉珍结算了其应得到的工程款为381802元，但赵玉珍一直没有找悦腾公司对账，索要过此工程款。二、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抵账合同》及《车库抵账合同》及开具的收据，房票子完全都是虚假的，不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不应受到保护，依法应予解除。2013年5月份左右，赵玉珍承包了4、5号楼后开始施工，因是大包工，得承包人负责购买建筑材料，并支付清包人的工资等项开销。因赵玉珍资金不足，赊购建筑材料很困难。在同年6月份时，便向当时在现场的公司工程师李雪提出，想让悦腾公司给其开具房票子，并签订“以房屋抵账协议、车库抵账协议”，赵玉珍想用这些手续赊购建筑材料，这样就会有人能给其赊购建筑材料了，要不然没人相信其给付能力。李雪明确表示，自己做不了主，需向公司毕总请示。后赵玉珍找到了毕总请求此事，毕总考虑到双方有亲属关系，赵玉珍又承包了自己公司开发的工程，相信了赵玉珍的承诺，只用此协议及房票子赊购建筑材料，便同意了赵玉珍的请求，双方于2013年6月27日签订了“房屋、车库抵账协议”，悦腾公司还给其开了10套房票子。但事实上，悦腾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根本就不欠298万余元的工程款，此事有大量的人证都可以证明，用房屋及车库抵账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两个合同和开具的房票子都是虚假的，是无效的，依法应予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抵账协议。然而，悦腾公司出于好意给其开具的房票子和签订的两份合同，却成了赵玉珍用以证明悦腾公司欠其工程款298万余元的证据，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真是好人难当。事实上，4号楼的总承包价格按照调整后的价格1160元每平米计算也才仅有288万余元，远远达不到298万余元，悦腾公司又没有与赵玉珍有其他的承包工程，怎么会拖欠赵玉珍那么多钱，显然这两个合同都是虚假的，是与事实真相不符的。赵玉珍是在欺诈悦腾公司的情况下形成的，属无效合同，不应受到保护，依法应予解除。三、悦腾公司认为，赵玉珍的行为有涉嫌诈骗之嫌，如果赵玉珍继续坚持诉请，悦腾公司保留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7日，赵玉珍（乙方）与悦腾公司（甲方）签订《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各一份。其中，《房屋抵账合同》约定，经甲、乙方双方同意，甲方以所建工程的碧水蓝湾小区4号楼东1单元的所有房屋抵乙方工程款，该单元总面积1055平米，总房款2329440元。最后以房屋测绘为准。《车库抵账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以所建工程的碧水蓝湾小区4号楼东1单元共8个车库抵给乙方工程款，车库总面积207平方米，总价款658260元。两份合同均有乙方赵玉珍签字和甲方悦腾公司签字、印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7日。
原审法院认为：赵玉珍向法庭提供的《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有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悦腾公司对签名及印章无异议，故赵玉珍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悦腾公司提出签订上述合同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悦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法定期间内悦腾公司未行使撤销权，故悦腾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悦腾公司提供了刘新宇、李雪等人的书面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悦腾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拖欠工程款2987700元，并用房屋、车库抵账一事，但对此悦腾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上对悦腾公司的抗辩理由亦没有体现，故悦腾公司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玉珍与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签订的《房屋抵账合同》有效；二、赵玉珍与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签订的《车库抵账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悦腾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案涉两份抵账协议均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真实情况是赵玉珍在承包碧水蓝湾小区4、5号楼时，因无力购买原材料及支付人工费用，用这样两个合同去赊购材料，目的仅此而已，而并非是悦腾公司欠赵玉珍工程款298万元。赵玉珍只干了4号楼的基础工程，不可能存在欠298万元工程款的事实。2.赵玉珍原审提供的房屋、车库收据及结算凭证都是复印件，不应采信。而我方原审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都能证明我方提出的抗辩理由都是真实的。而由于几位证人在外地施工，原审无法出庭，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无法出庭的情形，其书面证言应予采信。3.赵玉珍无法提供结算凭证及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原审仅凭两份抵账协议就认定协议有效是错误的。综上，应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玉珍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
李华廷、李胤达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另查明：1.原审原告赵玉珍于2016年2月22日死亡，其继承人李华廷、李胤达二审期间参加诉讼。
2.李华廷、李胤达二审主张，赵玉珍与悦腾公司签订的两份抵账协议所体现的298万余元，其组成为：赵玉珍在于2011年在海拉尔为悦腾公司施工的工程款、2013年在碧水蓝湾4号楼施工的工程款以及赵玉珍借给悦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毕学生个人的款项，总计为298万余元，签订两份抵账协议时，赵玉珍将欠条等欠款凭证全部交付毕学生，故现在除两份抵账协议外，并无其他欠款证据。
3.案涉海拉尔处工程以及碧水蓝湾工程，赵玉珍与悦腾公司均未签订施工合同亦无书面结算。除《房屋抵账合同》涉及的碧水蓝湾4号楼501号房屋，悦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给付赵玉珍其他工程对价。
4.悦腾公司的证人谭某某出庭证实：我与赵玉珍在海拉尔合伙干活，在赵玉珍退出后，我作为发包方悦腾公司的管账人员，代表公司给赵玉珍出具了一份92万的欠条。悦腾公司二审质证认为，该欠条是谭庆芝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5.悦腾公司的证人李某某（李雪）二审出庭证实：赵玉珍在碧水蓝湾工程只干了4号楼的基础即退出，根据赵玉珍完成的工程量，我个人计算工程款应为38万余元。赵玉珍在海拉尔干过工程，但悦腾公司是否欠赵玉珍工程款我不清楚，双方未进行过结算。
6.签订两份抵账协议后，赵玉珍将《房屋抵账合同》涉及的碧水蓝湾4号楼的501号房屋卖给苗立杰，苗立杰又转卖给李影亮，最终由李影亮在悦腾公司处办理了房屋手续。
本院认为：赵玉珍与悦腾公司签订《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签字确认后，该两份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悦腾公司虽主张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抵顶工程款，而是为赵玉珍赊购材料所用。但赵玉珍曾两次于悦腾公司处分包工程，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具有签订抵顶工程款协议的事实基础。而施工方赵玉珍在施工完毕后，除《房屋抵账合同》涉及的一处房屋外，并未从悦腾公司处取得其他施工对价，虽悦腾公司主张赵玉珍应得工程款远低于两份协议的价款，但两份抵账协议作为结算的一种表现形式，在悦腾公司无法提供双方均认可的其他结算文件、亦无证据证实赵玉珍曾利用两份协议赊购材料款事实、且《房屋抵账合同》已部分履行的情况下，该《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的效力应得到确认。悦腾公司主张《房屋抵账合同》和《车库抵账合同》无效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2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悦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阚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