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商民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银记肠粉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李志良，该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治勇，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泽晴，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元罡，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广州市越秀区嘉润美食店个体经营者，经营地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奚桢，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永能，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银记肠粉店（以下简称银记肠粉店）因与被上诉人罗元罡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元罡在原审中起诉称：其与银记肠粉店于2013年3月27日签订《广州市银记肠粉店加盟合同》及《分期付款协议》，约定其以广州市越秀区嘉润美食店加盟银记肠粉店，特许加盟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罗元罡分期向银记肠粉店缴交了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品牌保证金15万元及季度加盟费合计8万元。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罗元罡提前终止了加盟合同，但在办妥相关手续后，银记肠粉店未返还一次性加盟费及品牌保证金，故起诉请求判令银记肠粉店立即返还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及品牌保证金15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银记肠粉店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罗元罡提出退出加盟申请，银记肠粉店答复不同意并通知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之后罗元罡将店铺招牌由“银记肠粉”改成“粤银肠粉”继续经营肠粉。根据合同的约定，罗元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无权要求退还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及品牌保证金15万元，故请求驳回罗元罡全部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称：基于以上违约事实，罗元罡应赔偿因其提前解除合同给银记肠粉店造成的经济损失，即未履行加盟期内特许使用费385868元，考虑到其经济能力，银记肠粉店仅主张其赔偿15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罗元罡对银记肠粉店的反诉请求答辩称：其于2014年6月4日已向银记肠粉店提出退出加盟申请，而缴交特许使用费直至2014年7月底，即已提前两个月提出退出加盟，给予银记肠粉店足够时间做后续工作以及减少损失，故反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元罡于2013年7月22日获准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号为广州市越秀区嘉润美食店，经营范围为制售粥、粉、面。银记肠粉店是成立于1958年5月6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主营中餐（粥、粉）。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号为第7564936号“银记”商标注册人为银记肠粉店，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餐馆、饭点、餐厅等，有效期自2013年2月7日至2023年2月6日。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第201120143200号《广州市著名商标证书》载明，第1749366号“银记及图形”商标为广州市著名商标，注册人为银记肠粉店，认定商品（服务）为快餐店、餐厅，有效期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12月。
2013年3月27日，罗元罡、银记肠粉店签订《广州市银记肠粉店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约定：“一、特许加盟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二、特许加盟费用：罗元罡须在签订合同当日向银记肠粉店缴交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及品牌保证金15万元，2013年每季度特许权使用费为20000元、2014年每季度特许权使用费为21600元、2015年每季度特许权使用费为23328元、2016年每季度特许权使用费为25194元、2017年每季度特许权使用费为27210元、2018年两个月特许权使用费为18140元。三、1.在罗元罡全额缴交首次加盟费及品牌保证金后，银记肠粉店特许罗元罡在位于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XX号后座首层自编XX商铺的广州市越秀区嘉润美食店在合同期内使用银记肠粉店注册的“银记”商标及品牌标识的权利……四、罗元罡应当履行以下义务，如有违反其中一项，银记肠粉店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取罗元罡已缴纳的全部加盟费及品牌保证金作违约金并要求赔偿损失：按约交纳加盟费、保证金；合法经营，不得转业、转让，使用的企业名称应以工商部门批准名称为准（不含“银”字样）；做好卫生防疫、环保、消防等工作；保守商业秘密，不得向第三者泄露、传授银记肠粉店的食品制作方法，在加盟期内不得以自营商号在同一城市内从事同行业的经营等……六、银记肠粉店保证在加盟期内不在罗元罡加盟企业所在地半径250米内新开设自营饮食店或接受其他饮食店加盟；有权按照合同品牌约定对罗元罡进行检查、监督、处罚或扣减品牌保证金；协助罗元罡对职工进行教育、学习和业务培训……八、品牌管理约定：（一）、店容店貌符合银记肠粉店要求；员工工衣、工帽、围裙、胸卡统一由银记肠粉店订造；碗、碟、匙、酱油瓶等统一由银记肠粉店订造购买；经营品种及定价按照银记肠粉店统一规定执行等，违反上述事项，银记肠粉店有权扣罚品牌保证金，并会在扣罚时向罗元罡发送书面通知告知扣罚原因和金额。（二）、罗元罡违反以下规定的视为罗元罡违约，银记肠粉店有权解除合同、没收罗元罡已交全部加盟费、特许权使用费以及品牌保证金并要求罗元罡赔偿损失及追究相关法律责任：1、罗元罡不准自行注册“银记”衍生商标；2、未经银记肠粉店同意不得将合同规定的权力、店铺营业及资产转让给第三者；3、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罗元罡不得在店铺中继续使用银记肠粉店的品牌及商标，且在合同期限内，由于罗元罡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罗元罡不得在原期限内的时间内在合同限定地址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XX号后座首层自编XX商铺经营加盟时的品种”等。
同日，双方签订了《分期付款协议》作为上述加盟合同的附件三，约定因罗元罡在开业前期投入较大，资金周转困难，双方就分期交付加盟保证金及首季加盟费事宜达成协议：罗元罡在合同签订前交付加盟费15万元及前期保证金2.5万元；在店开业前一天支付保证金5万元，剩余保证金7.5万元自2013年6月起五个月内付清，每月交付1.5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交付首季度加盟费2万元等。根据该协议，罗元罡于当日向银记肠粉店交付了加盟费15万元及保证金2.5万元；于2013年5月15日交付保证金5万元；于2013年6月24日、2013年7月22日、2013年8月26日、2013年9月30日2013年10月28日分别交付保证金1.5万元，至此，罗元罡完成交付首期加盟费15万元及保证金15万元。此后，罗元罡按照合同约定向银记肠粉店交付了季度加盟费至2014年7月。银记肠粉店对上述付款事实均无异议。
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期间，银记肠粉店因罗元罡价格牌与公司不一致、饭匙未消毒、原材料私自进货等问题多次向罗元罡发送整改通知书，但无扣罚品牌保证金书面通知。
2014年6月4日，罗元罡向银记肠粉店发送一份《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合同报告》，称因缺乏饮食方面管理经验，店铺经营不善，2014年处于亏损状态，故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合同并退回品牌保证金及7月份品牌特许使用费等。2014年6月23日，银记肠粉店向罗元罡发送一份《关于﹤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店合同报告﹥的答复》，称双方的加盟合同约定的加盟期限至2018年3月31日止，若罗元罡现在退出加盟系违反合同规定，银记肠粉店有权将品牌保证金15万元作违约金处理等。2014年7月10日，银记肠粉店再向罗元罡发送一份《通知》，称罗元罡未按合同约定缴交特许权使用费，银记肠粉店有权解除《加盟合同》并没收全部保证金及加盟费等。
根据罗元罡提交的2014年7月29日收据载明：今收到东山口嘉润美食店原银记标志碗碟、铭牌、衣服一批。罗元罡称该收据是解除合同时其向银记肠粉店交付店内物品时银记肠粉店员工开具的。银记肠粉店对该收据真实性无异议，承认收到相关物品，且银记肠粉店在原审庭审中亦表示罗元罡此后在原址经营的店内并无使用带有“银记”标识的相关物品设备。罗元罡主张在该日交接物品双方即解除涉案加盟合同，银记肠粉店确认于2014年7月底罗元罡以行为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解除。
原审法院另查明，银记肠粉店有文昌分店、上九分店、光复分店、天河分店等多家分店，成立日期均长于一年。
原审法院再查明，罗元罡在停止经营涉案加盟店后在原址经营“粤银肠粉”，经营品种为粥粉面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该案中，银记肠粉店系“银记”商标的注册人，涉案《加盟合同》约定罗元罡向银记肠粉店支付加盟费、特许权使用费等费用，银记肠粉店将其注册的“银记”商标许可罗元罡使用，罗元罡在银记肠粉店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罗元罡与银记肠粉店签署的涉案加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罗元罡、银记肠粉店亦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了该合同。虽然罗元罡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称双方信息不对称、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以及银记肠粉店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合同备案、信息披露等，但并未对合同效力提出无效或可撤销的主张并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对罗元罡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均确认涉案加盟合同已解除，结合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案件争议的焦点即为涉案加盟合同解除后的清理结算问题，亦即银记肠粉店是否应返还罗元罡缴纳的品牌保证金15万元、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以及银记肠粉店主张罗元罡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是否合理。针对上述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首先，关于品牌保证金1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给罗元罡的问题。根据涉案加盟合同第八、（一）条的约定，若因罗元罡违约，银记肠粉店罚扣品牌保证金需书面向罗元罡告知，而银记肠粉店虽多次向罗元罡发送了整改通知书，但并未发送扣罚品牌保证金告知书，故根据该款约定，银记肠粉店不应罚扣罗元罡品牌保证金。根据涉案加盟合同第八、（二）、4条的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由于罗元罡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罗元罡不得在原期限内的时间内在合同限定地址经营加盟时的品种，否则视为罗元罡违约，银记肠粉店有权解除合同、没收罗元罡已交全部加盟费、特许权使用费以及品牌保证金并要求罗元罡赔偿损失及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等。涉案合同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即由罗元罡方单方提出解除，且根据罗元罡向银记肠粉店发送的《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合同报告》载明是因为罗元罡缺乏饮食方面相关经验导致亏损，系属于“由于罗元罡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情形，而罗元罡在提前解除合同后至今仍在原址经营“粤银肠粉”，经营品种与之前加盟店经营品种基本一致，已违反了上述合同约定。故根据合同约定，银记肠粉店有权没收罗元罡缴交的品牌保证金，原审法院对罗元罡主张银记肠粉店退回品牌保证金15万元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给罗元罡的问题。虽然前述第八、（二）、4条约定银记肠粉店有权没收的款项中包括了已缴交的加盟费，但该条款实际上仍是违约条款，所规范的应当是违约金。而从款项性质来看，一次性加盟费以及特许权使用费均属于特许经营费用即使用银记肠粉店特许经营资源所支付的对价，故不应当由上述条款调整。因一次性加盟费为罗元罡前期一次性缴纳，而原定的合同期限至2018年，现双方履行了部分合同期限，故从公平起见，银记肠粉店应当将未履行部分的加盟费111864.41元（计算公式为15万元＊未履行期限44月／合同全部期限59月）退换给罗元罡。
最后，关于银记肠粉店要求罗元罡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银记肠粉店主张该经济损失赔偿系对未履行合同部分的特许权使用费的酌定，认为属可预期收益。因合同仅约定了由于罗元罡原因致使合同提前解除银记肠粉店有权收取罗元罡已缴纳的特许权使用费，并未约定银记肠粉店应将原定合同期的全部特许权使用费赔偿给银记肠粉店，且银记肠粉店方在合同解除后可自行在相关地址经营或另行发展加盟店，仍可获取相关收益。再者根据前文所述，罗元罡亦已为其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故银记肠粉店的反诉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银记肠粉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加盟费111864.41元给罗元罡；驳回罗元罡的其余诉讼请求；驳回银记肠粉店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罗元罡负担3637元，银记肠粉店负担2163元；反诉受理费1650元，由银记肠粉店负担。
银记肠粉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银记肠粉店退还未履行部分的一次性加盟费错误。（一）涉案《加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亦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二）罗元罡严重违约，银记肠粉店有权收取罗元罡已交纳的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及品牌保证金15万元共计30万元作为违约金。1.罗元罡未按合同约定按期交纳特许权使用费；在合同履行期内单方解除合同，不履行约定的加盟期；在获取银记肠粉店的商业秘密后解除合同，未经银记肠粉店同意在加盟期内以“粤银拉肠”的名义在原经营地继续经营肠粉等，违反了《加盟合同》第四条的约定。2.罗元罡在单方解除合同后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在原地址经营加盟时的品种“拉肠”；在去除“银记”标记后，使用“粤银拉肠”足以使消费者误以为“银记肠粉”，严重损害“银记”品牌，违反了《加盟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三）原审判决将一次性加盟费进行折算错误。一次性加盟费是在订立加盟合同时需一次性交纳的费用，与加盟期限无关，因为在支付一次性加盟费后仍需按月交纳特许权使用费。作为罗元罡交纳一次性加盟费的对价，银记肠粉店已为罗元罡的加盟店提供了管理经营、人员培训、技术支持等服务，罗元罡已经获取了“银记”成熟的经营模式。对于一次性加盟费的性质，罗元罡也予以认可，具体表现在《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合同报告》中记载：“现在申请退出银记肠粉加盟合同，并申请退回品牌保证金15万元及7月份品牌特许使用费7000元。”罗元罡在该份报告中未提到要返还一次性加盟费。故原审法院按期限将一次性加盟费进行折算退还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认定退还未履行的一次性加盟费错误。本案中，对罗元罡违约责任的约定非常明确，原审法院应按约定处理，适用公平原则显然没有法律依据。
二、银记肠粉店要求罗元罡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银记肠粉店的原审反诉请求理由充分。根据《加盟合同》第四条、第八条（二）约定，罗元罡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罗元罡单方解除合同，导致银记肠粉店未能收取2014年7月至2018年3月的特许使用费共计385868元，对银记肠粉店造成了经济上可预期利益的损失，银记肠粉店考虑到各种因素酌情主张15万元的经济损失理由充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且罗元罡违约，但在“罗元罡是否应赔偿银记肠粉店15万元经济损失”上却没有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自相矛盾。2.原审判决认为“银记肠粉店在合同解除后可自行在相关地址经营或另行发展加盟店，仍可获取相关收益”，故罗元罡无需赔偿银记肠粉店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并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1）银记肠粉店不可能在原地址经营获取利益。《加盟合同》约定的经营地址为广州市越秀区署前路25、29号后座首层自编01号。如果罗元罡继续履行合同，银记肠粉店可收取特许权使用费，即可持续获取收益；但罗元罡解除合同后在原地经营，不再交纳特许权使用费，银记肠粉店无法获取收益。（2）银记肠粉店另行发展加盟店与罗元罡是否需要经济损失赔偿无关。银记肠粉店与每个加盟店签订的《加盟合同》都是独立的，罗元罡的加盟店只是加盟店之一，在罗元罡解除合同后，银记肠粉店无法再从罗元罡的加盟店获取收益，即使银记肠粉店再发展其他加盟店也与罗元罡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无关。综上所述，请求支持银记肠粉店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驳回罗元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罗元罡赔偿银记肠粉店经济损失1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元罡承担。
罗元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银记肠粉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罗元罡对原审判决判定银记肠粉店不予返还15万元品牌保证金未提起上诉，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加盟合同解除后银记肠粉店是否应返还罗元罡缴纳的一次性加盟费15万元以及银记肠粉店是否有权主张罗元罡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
首先，涉案加盟合同系银记肠粉店将其商标有偿许可罗元罡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毁约的权利，是一种任意解除权。拥有任意解除权的当事人一方一旦行使权利，合同也自解除权行使之时终止。本案加盟合同中，除约定因一方违约或双方协商得以解除合同外，并未赋予被特许人即罗元罡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损害了罗元罡依法享有的权利，故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不得任意解除合同的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其他条款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至于银记肠粉店是否将涉案加合同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虽然涉案加盟合同并未约定被特许人解除合同的期限，但考虑涉案加盟合同属餐饮业的性质及许可经营的期限，罗元罡在合同签订一年后即2014年6月4日单方提出解除加盟合同，并未超出单方解除合同的合理期限，其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银记肠粉店辩称罗元罡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本案证据显示，罗元罡在合同履行期间，的确存在迟延缴纳特许使用费的情形，但上述违约行为发生后，银记肠粉店并未发出督促履行义务的通知，该迟延支付行为也并未导致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银记肠粉店以罗元罡迟延缴纳特许费构成违约而主张没收一次性加盟费及品牌保证金有损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银记”品牌在广州地区餐饮业具有广泛的知名度，罗元罡在单方解除加盟合同后使用“粤银拉肠”的招牌并不足以使消费者误以为该店铺即为“银记肠粉”从而损害“银记”品牌。故银记肠粉店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银记肠粉店主张罗元罡在合同解除后仍在原址经营加盟合同约定之产品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虽然涉案加盟合同第八部分品牌管理约定中的第（二）项第4点约定银记肠粉店有权没收的款项中包括了已缴交的加盟费及品牌保证金，但该条款在性质上属于违约条款，所规范的应当是违约损失赔偿。我国合同法关于违约救济遵循的是损失填平的原则，即因一方当事人因违约导致的赔偿金额应不高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银记肠粉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罗元罡解除合同而导致的实际财产损失或导致银记肠粉店的商誉或品牌受到贬损或负面评价的无形资产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元罡关于返还15万元品牌保证金的主张从而使得银记肠粉店获得15万元赔偿，已经足以弥补因罗元罡单方解除合同导致银记肠粉店的损失。并且从款项性质来看，一次性加盟费以及特许权使用费均属于被特许人使用特许经营资源所支付的对价，原审法院基于公平起见，按照合同未履行时间与合同期间的比例折算返还的一次性加盟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银记肠粉主张罗元罡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请求，本院认为，银记肠粉店应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银记肠粉店因罗元罡解除合同已然获得18万余元的损失补偿，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罗元罡解除合同仍导致其他的实际损失，故原审对银记肠粉店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227.9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银记肠粉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生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冠燕
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