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2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金沙万瑞中心2栋12层1201-1205号。
负责人：郭小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维敏，女，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胡科汉，男，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建设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刚，男，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代理人：汪海，南充市高坪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申请再审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简称浙商财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简称力马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19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商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维敏、胡科汉，力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海、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7日，一审原告力马公司起诉至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7月7日，陈龙驾驶川xx**号中型自卸货车行驶至西充县西射路路段4公里处时，车辆侧翻于路上后横滑于公路右侧外，在车辆侧翻过程中，陈龙被抛出车外死亡。本起事故经西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车辆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川xx**号中型自卸货车在交管部门登记的车主为力马公司，实际车主为陈佳，该车在浙商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险。2013年8月5日，力马公司、陈佳与陈龙的亲属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简称《赔偿协议》），并实际支付了全部赔偿款项。因涉保车辆发生事故时，作为驾驶员的陈龙已不具备对该车的驾驶能力，且被摔出车外后被车上货物掩埋致死，应当认定为第三者。故力马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浙商财保公司赔偿力马公司川xx**号中型自卸货车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该款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交通费、误工费等合计61万元；并由浙商财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浙商财保公司辩称，陈龙系车辆驾驶员，其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属于驾驶人员责任险，而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协议》系力马公司与受害方自行达成，保险公司并未参加，故该协议对保险公司无约束力；死亡赔偿金已包含了精神抚慰金，不应单独列出，力马公司不是主张精神抚慰金的适格主体；生活费计算有误，赔偿标准过高。
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3月27日，力马公司为川xx**号中型自卸货车在浙商财保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在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驾驶员、乘客各一座）保险金额为每座5万元，不计免赔率覆盖以上各项，保险期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
2013年7月7日，驾驶员陈龙驾驶力马公司的川xx**号自卸货车载运砂石由南充市往宏桥乡方向行驶，23时25分许，当行至西充县西射路4KM处时，车辆侧翻于路上后横滑于公路右侧路外坡下，在所驾驶车辆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陈龙被抛出车外，并被所载砂石埋压死亡。2013年7月12日，西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西公交认字（2013）第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简称《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陈龙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陈龙亲属向力马公司索赔，经双方协商，力马公司（甲方）与乙方陈佳（实际车主）、丙方陈天生、杨润芳（死者陈龙父母）、陈俊霖（死者陈龙之子）及赵小溶（陈俊霖之母）于2013年8月5日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龙死亡达成协议，约定赔偿死亡赔偿金20307元×20年=406140元；丧葬费35873元×50%=17936.5元；生活费：陈天生5367元×13年×50%=34885.5元，杨润芳5367元×17年×50%=45619.5元，陈俊霖15050元×12年×50%=903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及误工费1000元；以上共计645881.5元。力马公司按约定向陈龙的亲属支付了赔偿款645881.5元，陈俊霖的法定代理人赵小溶出具了收条一张，并在收条上签名和捺印。
受害人陈龙系农村居民，1973年10月1日出生，生前与赵小溶属同居关系，并于2006年12月11日生育一子陈俊霖。陈天生、杨润芳夫妇系陈龙父母，有包括陈龙在内的两个儿子，陈天生生于1946年7月7日，杨润芳生于1950年2月12日，二人均为农村居民，陈龙与赵小溶非婚生子陈俊霖系城镇居民。2010年8月1日，陈龙与赵小溶开始在西充县城租住晋城大道86号4楼3号房屋至事故发生时，陈俊霖随父母居住，在西充县第二实验小学就读。
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讼争焦点在于受害人陈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力马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所确定的各项损失金额是否具有合法性？力马公司是否能以本案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主张精神抚慰金？因力马公司与浙商财保公司为川xx**号自卸货车订立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和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在川xx**号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浙商财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规定，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且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发生相互转换。对于交通事故受害人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位置和受到伤害时的地点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受害人陈龙在驾驶川xx**号自卸货车车辆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被抛出车外，并被所载砂石埋压死亡，整个过程处于动态之中，瞬间发生，不能认定陈龙在事发时车上死亡。因此，受害人陈龙在事发时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属于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所规定的“受害人”，浙商财保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内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浙商财保公司认为受害人陈龙的各项损失应在案涉川xx**号自卸货车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力马公司与受害人亲属就受害人陈龙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死亡达成了《赔偿协议》，按此协议，力马公司已向受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645881.5元。由于浙商财保公司未参与事故处理以及本次交通事故损失核定，该协议对浙商财保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以及力马公司能否主张精神抚慰金，应当审查《赔偿协议》确定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年限及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一、丧葬费：按2012年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35873元计算6个月，应为17936.5元。二、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陈龙生前虽为农村居民，但自2010年8月1日开始在西充县城与未婚妻及儿子陈俊霖一起居住至事故发生，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赔。受害人陈龙生于1973年10月1日，死亡赔偿金计赔20年，按照2012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年×20年=406140元。三、生活费：受害人陈龙非婚生子陈俊霖生于2006年12月11日，其父死亡时年满6周岁，生活费计赔年限12年，按照2012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15050元计赔，应为15050元／年×12年÷2=90300元；受害人陈龙父母陈天生、杨润芳，户籍为农村居民，二人分别出生于1946年7月7日和1950年2月12日，有包括陈龙在内的二个儿子，陈龙死亡时其父母分别年满67周岁和63周岁，各自生活费计赔年限为13年、17年，应按2012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即陈天生为5367元／年×13年÷2=34885.5元，杨润芳为5367元／年×17年÷2=45619.5元。四、交通费、误工费：本次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亲属为办理死者善后事宜、参加事故处理等确实产生了交通费及误工费，酌情认定2000元，《赔偿协议》中达成的1000元，系双方合法处分民事权利，应予认可。五、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受害人陈龙作为家庭成员的主要劳动力，其死亡给家庭带来的精神伤害是无法估量的，为弥补其损失，酌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五项费用共计645881.5元，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综上，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陈龙死亡，应由浙商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力马公司与死者亲属达成赔偿645881.5元的协议，力马公司已实际支付该款，该协议确定的各项损失金额虽然高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但力马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61万元，故该《赔偿协议》并未损害浙商财保公司的利益，应当作为力马公司向浙商财保公司提出保险理赔的依据。力马公司向本次事故受害人亲属支付赔偿金后，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浙商财保公司进行追偿。为维护正常的交通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修正）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高坪民初字第2184号民事判决：由浙商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力马公司61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浙商财保公司承担。
浙商财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不能认定陈龙在事发时车上死亡”并据此推定陈龙死亡于车外并判决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原审判决载明的理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举证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力马公司有义务证明陈龙死亡于车外，而浙商财保公司无义务证明陈龙死亡于车内。在力马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前述事实的情况下，法院据此认定陈龙死于车外，缺乏事实依据。如力马公司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根据《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七）款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判决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力马公司的诉讼请求。
力马公司答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受害人是在与电杆的碰撞中被抛出车外，西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简称《现场勘查笔录》）也证明陈龙是被车上的沙石掩埋致死，符合空间转换的条件，故受害人应认定为第三者，适用第三者责任险的条款。本案系因保险合同产生，诉讼费应由浙商财保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浙商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力马公司为川xx**号自卸货车在浙商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后保险合同成立。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陈龙在事发前是川xx**号自卸货车车上驾驶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因该车侧翻于公路右侧路外坡下，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陈龙被抛出车外，致其死亡，西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没有认定陈龙在事故发生时在车上已死亡。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因此，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理赔范围。浙商财保公司上诉认为不能认定陈龙死亡于车外缺乏证据支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力马公司与受害人陈龙的亲属就本次事故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履行了赔偿义务，力马公司要求浙商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其赔偿61万元，但因浙商财保公司拒赔而引起纠纷，因此，浙商财保公司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浙商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3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浙商财保公司承担。
浙商财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陈龙仍属车内人员，一、二审法院却以事故发生后陈龙在车外从而认定其系第三者属认定事实不清。此外，因陈龙家属要求不对死者进行尸检，致其死亡原因不明，力马公司明知未查明事实、未通知浙商财保公司的情况下即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其行为存在过错。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012年修正）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之规定，驾驶员陈龙系合法驾驶人应属被保险人范围，故不应纳入交强险赔付范围之内。《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该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亦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据此，《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亦已将被保险人及本车上的人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故本案驾驶员陈龙不属于第三者，原二审法院判决浙商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令浙商财保公司仅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向力马公司赔付5万元，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予赔付。
被申请人力马公司辩称，一、西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确定了以下三个基本事实：陈龙所驾驶的川xx**号自卸货车发生侧翻；该车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被抛出车外；陈龙被抛出车外后，被该车所载砂石埋压致死。据此，应认定陈龙死于车外，浙商财保公司认为陈龙死于车内应提供相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陈龙在本案中应系“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陈龙不是该车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陈龙在事故发生的第二个节点即被抛出车外时，已对该车无法实施驾驶与控制能力，已不是驾驶人员并与该车相分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陈龙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该车相对独立，符合“第三者”的特征。三、陈龙特定身份的转换认定须以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车辆上作出判断，在车上应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陈龙作为驾驶员其身份在特定的时间、空间下，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在事故发生的第二个节点已从驾驶员这一特定身份转换成了“第三者”，故请求驳回浙商财保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7月8日西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载明：肇事车侧翻于路面右侧，现场路面上有多道货厢划痕后横滑于公路右侧一小土包上并撞断一根电杆，“120”、“119”到现场时将陈龙从砂石中刨出，经“120”医生确认，陈龙已死亡。
《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二、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3年7月7日，陈龙驾驶川xx**号中型自卸货车载运砂石由南充市往宏桥乡方向行驶，23时25分许，当行至西充县西射路4KM处时，车辆侧翻于路上后横滑于公路右侧路外坡下，在所驾驶车辆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陈龙被抛出车外，致陈龙死亡、车辆、货物及电杆受损的交通事故。
《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该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发生交通事故时，陈龙死亡地点系车内还是车外、陈龙系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涉案交通事故责任是否属于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等。
一、关于陈龙死亡地点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通部门依照法定程序对交通事故所作的因果关系的分析，该认定书既是对造成交通事故原因的确认，亦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系如何发生的基本证据，一般情况下，若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应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因此，在浙商财保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陈龙死于车内的情况下，应当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案件事实及因果关系。本案中因《现场勘查笔录》载明：肇事车侧翻并撞断一根电杆，“120”、“119”到现场将陈龙从砂石中刨出时已死亡。《事故责任认定书》亦载明“在所驾驶车辆侧翻过程中与路外一电杆相碰撞后陈龙被抛出车外，致陈龙死亡……的交通事故”，据此，应综合认定陈龙死于车外。浙商财保公司虽主张陈龙死于车内，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法院就此认定陈龙死于车外并无不当。本院注意到，尸检虽然可以准确界定陈龙死亡原因及肇事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本案中因受害人家属提出不尸检，受害人家属与力马公司亦依据《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责任认定书》达成《赔偿协议》，因此，在《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责任认定书》已对陈龙死亡原因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浙商财保公司作为专门承担风险的机构，在保险事故发生并面临可能承担赔付责任的情况下，本应谨慎对待与处理保险事故成因及因果关系或提供专业建议，但诉讼至今，浙商财保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知悉保险事故发生后至《赔偿协议》达成前曾要求或建议对死者进行尸检的充分证据，故浙商财保公司以未尸检为由提出的抗辩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龙系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的问题。本院认为前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012年修正）第四十二条仅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范围作出界定，对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所涉的本车人员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更未对本车人员从车内到车外的位置发生转换时其身份是否也相应发生变化作出规定，因此，“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范围可根据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的约定作出界定。本院注意到，前述《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虽将“被保险人”、“本车上的人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亦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但因上述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上述条款中所涉的“第三者”、“车上人员”应如何解释双方各持己见。浙商财保公司认为，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陈龙系合法驾驶人，故应属被保险人，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已载明被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不属第三者，且该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亦载明对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力马公司则认为，陈龙虽作为“驾驶人”，但其特定身份的转换认定须以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车辆上作出判断，在车上应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车上人员”及“第三者”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由于浙商财保公司系标准化合同的起草人，其起草的保险合同较普通合同而言，合同的对方是不特定的社会大众，而普通合同则仅涉及极少数人利益，因此，浙商财保公司要比普通合同起草人负更多的责任，特别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相对于保险人而言往往处于弱势地位，据此，根据疑义利益解释原则，对此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因浙商财保公司系格式条款提供者，故对“第三者”及“车上人员”的解释应作出对力马公司有利的解释。鉴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案涉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此外，从社会效果考虑，设立保险制度的目的在于着重保护受害人利益，由于当时的法律、法规未对“车上人员”身份是否可以转换作出明确规定，故从设立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和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角度出发，并结合《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责任认定书》所确认的事实，认定陈龙系“第三者”更符合立法目的。因此，原一、二审法院认定陈龙系“第三者”并无不当，浙商财保公司就此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3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