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系被害人王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住址，系被害人王某乙之母。
以上两位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ＸＸ，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人邱鹏，因本案于2014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钟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王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ＸＸ，被告人邱鹏及其辩护人金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8日晚上20时许，被告人邱鹏与其妻子张某在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河街道永强大道115号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212宿舍因琐事发生争吵，期间被告人邱鹏打了张某一巴掌，被害人王某乙等人见状进行劝架。邱鹏随即与王某乙发生口角并相互扭打，后被旁人制止。尔后邱鹏心怀忿恨，前往超市购得一把菜刀后返回公司，持菜刀在公司宿舍前花坛边砍击王某乙，致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系遭锐器他伤致右颈静脉离断致急性大失血而死亡。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邱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王某甲诉称被告人邱鹏故意杀害王某乙，请求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邱鹏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人民币367347.8元。原告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未婚证明、死亡证明书、火化证明、医疗费、遗体处理费、交通费、食宿费发票、误工证明等证据等证据。
被告人邱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辩称自己持刀想砍被害人的右肩和手臂。邱鹏的辩护人提出：（1）邱鹏只是想教训一下王某乙，并无希望或放任王某乙死亡的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邱鹏犯罪后主动打电话给公安机关，并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行为，构成自首。（3）被害人王某乙采用过激的方式劝架，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4）双方具有亲戚关系，属于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案件。请求对邱鹏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8日晚上20时许，被告人邱鹏因琐事与其妻张某在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河街道永强大道115号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212宿舍发生争吵。期间，邱鹏掌掴张某，在场的被害人王某乙见状上前制止，随即邱鹏与王某乙发生争执并互殴。两人被旁人劝开后，邱鹏心怀忿恨，前往天河街道中和新街26-30号惠民超市购买菜刀一把，持菜刀返回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在该公司宿舍前花坛边砍击王某乙右颈与右肩结合部一刀。王某乙因遭锐器他伤致右颈静脉离断致急性大失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同日，被告人邱鹏向公安机关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天河街道永强大道115号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该公司一共有三幢楼，西侧为围墙，该围墙南侧有一道大铁门，三幢楼和围墙围城一个院子。该院子南北两侧各有一个花坛，其中南侧花坛北侧0.2米处地面有一滩血泊及点滴状不规则血迹（予以棉签提取），血泊中掩映着一种细条花纹血脚印。该血迹呈“7”字状分布，字头横向血迹主要范围有0.4米×2米，其北边伴有3米×1.5米稀疏点状血迹。字体竖向血迹为成趟点滴状不规则血迹，沿路向南延伸经大铁门至南侧楼房的一楼大厅内，血迹分布范围有0.5米×47.5米（予以棉签提取）。在向南沿线血迹中可见多枚成趟的血脚印，鞋尖朝向南，血脚印均为一种细条花纹样式（予以照相固定，与南侧花坛西北角血泊中的血脚印以及被害人王某乙所穿鞋底花纹相同）。在距南侧花坛西北角2.5米，距成趟血迹0.4米的西南侧地面有一个红灰色相间的旅行包；南侧落地房一楼为大厅，大厅西南角地面有一滩1米×1米的血泊（予以棉签提取），血泊西北角上有一把菜刀，菜刀刀刃长0.18米，宽0.08米，刀柄长0.115米（对菜刀予以实物提取，对两侧刀刃及刀柄的擦拭物予以棉签提取），刀刃非标签面上发现一枚汗潜手印（予以照相固定，经对比为刘某甲所留）；血泊上方西侧距地面1.7米墙面有一条0.08米×1.5米的点滴状血迹（予以棉签提取）；大厅南侧由西向东第一扇玻璃门内侧距离地面1.7米处下方有流柱状血迹（予以棉签提取）。推门南面的地面上有血迹。
2、搜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9日侦查人员对邱鹏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右颈部有轻微抓痕，右臂后面有一道伤痕，右腕处有疤痕。
3、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分别提取邱鹏血液样本一份、十指指纹及掌纹一份。提取证人刘某甲十指指纹、平面捺印及左右手掌掌纹。
4、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证实2014年9月9日侦查人员在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212宿舍门口走廊内查获铁锹头和竹质铁锹柄各一，予以扣押。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乙创口长26公分，在右颈与右肩部之间，部分椎体骨质分离，右颈静脉离断，系遭锐器他伤致右颈静脉离断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鉴定，送检的南侧花坛北侧地面血迹、包东侧地面血迹、院子西侧围墙铁门东侧地面血迹、大厅西南角地面血迹、大厅西侧墙血迹、大厅南侧由西向东数第一扇推门上血迹、刀柄擦拭物、刀刃商标面血迹擦拭物及非商标面擦拭物为受害人王某乙所留。
7、惠民超市视频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9月8日被告人邱鹏到天河街道中和新街26-30号惠民超市购买菜刀的经过。
8、被告人邱鹏的供述和辩解，供称2014年9月8日晚上7点左右，自己和老婆张某因为琐事在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212宿舍发生争吵，自己打了张某一巴掌，在场的张某小舅和自称是她表舅的男子见状就来劝阻，自称是表舅的男子推了自己的头部和脖子好几下，于是自己就和他互相争执起来。自己到宿舍旁边拿了一把铁锹打了对方背部一下，铁锹头掉在了地上，老婆小舅过来把铁锹柄抢走了，对方用脚踹了自己两下，还打了头部一拳。自己被老婆小舅拉回宿舍，对方也被老乡拉走了。自己回到宿舍整理了东西，装在一个旅行袋里准备离开工厂回家，走到厂门口时越想越气，就到厂对面的一个超市里买了把菜刀放在旅行袋里回到厂里，看见张某、她小舅以及打架的男子在宿舍楼下聊天，就直接从旅行袋里拿出菜刀和他争吵，并右手持菜刀往他右肩和脖子之间的位置砍了一刀。该男子流了很多血，跑到厂门口去了。老婆的小舅把自己手上的菜刀夺走，责问自己怎么拿刀砍人。自己听到老婆张某喊说砍到脖子了，自己就逃跑了，途中看见对方坐在厂门口用手按着伤口，我老婆也在旁边。后来，自己在逃跑的路上拨打110电话投案。
被告人邱鹏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邱鹏辨认照片，确认被害人王某乙就是自己持刀砍伤的男子，经邱鹏实地辨认，确认：（1）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强大道115-121号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212宿舍及宿舍门口即是其与被害人王某乙互殴的地点；（2）该公司宿舍楼前花坛边即其持刀砍击王某乙的地点；（3）该公司门口玻璃推门处即是王某乙受伤倒地的地点；（4）天河街道中和新街26-30号惠民超市即是其购买菜刀的地点。
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晚上8时许，自己和小舅刘某甲以及表舅王某乙回到自己位于大禅寺旁边的工厂宿舍，自己的老公邱鹏责骂自己下午不理他，还打了自己一巴掌，打出了鼻血。两个舅舅见状把邱鹏拉开，表舅王某乙责骂了他几句，邱鹏就和王某乙争执起来，还跑到门外拿了一根木棍打了王今生背部一下，两人在宿舍过道里扭打起来，刘某甲和厂里的工友把他们拉开，自己拿着手机下楼打电话给婆婆。不久，自己看见邱鹏提了一个旅行袋到厂外去了，刘某甲和表舅王某乙也下楼和自己一起说话。没过多久，邱鹏又提着旅行袋回来，看见王某乙后从旅行袋拿出一把菜刀，骂他多管闲事。王某乙也站了起来，刘某甲马上就站在两人中间劝阻邱鹏，邱鹏隔着刘某甲用菜刀砍了王某乙右肩靠近脖子处，王某乙用手捂住伤口，流着血往厂门口跑，摔在厂门口的地上。自己跑过去发现他的脖子被砍到了，地上流了很多血，人已经不能说话了。刘某甲抢走了邱鹏的刀，过来用手捂着王某乙的脖子。邱鹏看到王某乙倒下就往逃跑了，之后警察就过来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张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经张某辨认视频截图，确认惠民超市视频监控照片中穿衬衫的男子就是其老公邱鹏。
10、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晚自己和外甥女张某、表弟王某乙回到工作的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门口，邱鹏脸色很凶的叫张某回宿舍，自己和王某乙怕他们吵架，就跟着去了宿舍。他们两人在宿舍争吵起来，邱鹏叫自己和王某乙出去，接着就一巴掌打在张某的脸上，张某的鼻子流血了。王某乙见状责备邱鹏不应该打人，邱鹏说轮不到他管，两人就在宿舍里争吵起来，互相拳打脚踢。自己把两人拉开后，邱鹏走出去拿了一把铁锹，趁王某乙不备打了王某乙的背部一下，把铁锹的锹头都震的掉了。自己就过去把铁锹的柄夺了过来，叫他们不要打了。随后王某乙跟着四楼宿舍的老乡去四楼，邱鹏在宿舍里收拾好东西就拿着行李包走掉了。张某下楼去公司的花坛处打电话，自己和王某乙也过去了。三人在说话时邱鹏回来了，他从包里拿出刀，自己马上站到两人中间，邱鹏拿刀砍了王某乙的颈部一刀。自己上去夺过邱鹏的刀扔在地上，张某叫王某乙赶紧跑，王某乙跑到公司的保安室门口就倒地了，张某用手按着他的脖子哭着叫救命，自己也赶过去用双手按住王某乙的伤口。后来警车、救护车都过来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刘某甲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邱鹏和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
1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晚上七八点左右，自己回到温州欧际电器有限公司宿舍楼，听到楼上有人争吵，到了二楼时发现老乡“小彭”和另一名男子在吵架，在场的还有一名女子以及她的舅舅，手里拿了根竹棒，自己就走过去让“小彭”不要吵了，“小彭”就和自己一起到了四楼阳台上，“小彭”指责说那名男子当着他们两个舅子的面打老婆，他也被那个男子打了。随后“小彭”下楼去拿手机，自己呆在房间里。大约十几二十分钟后，自己我听到楼下有个女的叫了一声“救命”，过了一会儿自己到一楼，发现“小彭”躺在厂门口玻璃推门那里，地上都是血，过了一会儿就和车就过来把他带走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刘某乙辨认照片，确认被害人王某乙就是其老乡“小彭”。
1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19时30分左右，自己在欧际厂里宿舍201室内听到门外有争吵声，出来看另一间宿舍门口站着三个男，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后来房间里出来一名女子，从一名男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到楼道里打电话，这时他们的江西老乡过去劝架，自己就回房间了。大概五六分钟后，自己听到楼下院子里有一声女子发出的惨叫，自己顺着声音看到一名男子往保安室跑，撞到门边就倒在地上了。自己下去看到刚才打电话的女子蹲在地上哭，地上躺着一名全身是血的男子，之前拿棍子的男子蹲在边上用手按住他右颈到肩膀的位置。自己听说地上的男子就是女子的老公砍的。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赵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害人王某乙就是其看到被砍伤的男子。
13、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20时18分许，自己在欧际电器公司门口保安室内值班，突然有个人从公司里往门口方向跑，撞到门口的玻璃推门后倒在了地上。自己看见地上有很多血，就拨打110电话报警，期间有一男一女两人跑到那名男子身边喊救命，该男子的脖子处有一道很大的伤口，血迹从公司宿舍楼前的花坛一直延续到公司门口。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江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害人王某乙就是被砍伤倒地的男子。
14、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8日晚上自己在惠民超市收银时，有个年轻人来购买一把菜刀，刀身和刀把都是不锈钢的。
15、证人彭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被害人王某乙的姐姐，2014年9月8日晚上8点多，自己听村里人说弟弟王某乙被人杀了。
16、铁锹头一个，铁锹柄一根，菜刀一把，经被告人邱鹏当庭辨认，确认是自己作案使用的工具。
17、温州市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记录及死亡证明，证实2014年9月8日被害人王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8、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邱鹏于2014年9月9日万22时23分许在龙湾区海城街道岛门村繁荣南街6号边的桥头使用手机（号码为138××××3224）向公安机关打电话投案。
19、前科材料，证实被告人邱鹏曾因吸毒，于2012年5月10日被行政拘留五日、于2014年3月21日被行政拘留十二日，社区戒毒三年。
20、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邱鹏、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信息。
被告人邱鹏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查，以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王某甲分别系被害人王某乙的父、母，王某乙系农业家庭户。案发后，被告人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3万元。以上事实，有原告人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身份证、户口本、未婚证明、死亡证明书、火化证明、医疗费、遗体处理费、交通费、食宿费发票、误工证明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被告人亦无异议，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邱鹏因被害人王某乙劝阻其夫妻纠纷而与之互殴，被人劝阻后怀恨在心，外出购买刀具后持刀砍击王某乙右肩与右颈之间致命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邱鹏砍击王某乙的力量巨大，部位关键，主观上具有放任王某乙死亡后果的间接故意；被害人王某乙因邱鹏掌掴张某而予劝阻，其行为并无不当，邱鹏在双方争执被人劝开后仍持刀报复王某乙，王某乙对引发本案不存在过错；被告人邱鹏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邱鹏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矛盾而引发，对邱鹏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邱鹏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酌情支持丧葬费等2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邱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邱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万元（包括已支付的3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亮
代理审判员 吴程远
人民陪审员 邵建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孟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