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伊州民二终字第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晓红。
委托代理人：陈岩，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永淑。
委托代理人：张焱，伊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韩晓红诉被上诉人华永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察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韩晓红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8日作出（2012）伊州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11）察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华永淑对（2012）伊州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不服提出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作出(2013)伊州民再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1）察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及（2012）伊州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案件在审理过程中韩晓红、华永淑及第三人陈绍光以本案需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于2014年3月27日申请中止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4年8月15日相关案件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调解处理完毕，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5日恢复本案诉讼，并通知第三人陈绍光退出本案诉讼。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察明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韩晓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晓红的委托代理人陈岩、被上诉人华永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晓红原审诉称：其2004年起与华永淑的丈夫徐强合伙经营察布查尔县乌孙联营砖厂，2007年徐强去世，后韩晓红、华永淑继续合伙经营砖厂。2008年韩晓红、华永淑将砖厂承包给陈绍光经营，2010年其与华永淑签订协议，约定由其负责砖厂的管理，每年分配给华永淑7万元承包费。2010年8月经县国土资源局和孙扎齐乡人民政府要求，将乌孙联营砖厂和乌孙联营第二砖厂（原属其个人）整合为现今的察布查尔县宏杰建材厂粘土矿，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业主为其。因砖窑承包人陈绍光在经营砖厂期间未对砖窑及时进行维护，造成砖窑整体结构严重损坏，为确保砖厂的生产安全，多次找华永淑协商，华永淑不予理睬，长期以来砖厂实际由其一人经营，现韩晓红、华永淑之间已无信任的基础。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其与华永淑的合伙关系；2、清算分配合伙财产，判令2005年所建砖窑分配给其使用，持有实物的一方按照50%给对方补偿；3、本案诉讼费由华永淑承担。
华永淑原审辩称：首先，韩晓红起诉解除双方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当适用我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处理，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双方有退伙的权利，现韩晓红应当诉讼退伙而不是解除合伙关系。其次，韩晓红所诉砖窑经鉴定为危窑，作为其对所谓的鉴定至今不认可，这个鉴定程序不合法，而且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30日已经对韩晓红提出的砖窑安全性能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所以这个鉴定缺乏合法性属于无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三，对于合伙过程中各项费用的承担，依据双方的协议约定，经营期间的各项费用由韩晓红自行承担，对合伙财产的清算，其认为首先应确定合伙财产的范围，韩晓红与其的合伙财产应该包含窑两座及采矿许可证等无形资产的价值、砖厂用具配件、砖窑的不动产、在公证处提存的2011年的承包费16万。综上，本案韩晓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具体合伙财产的清算，韩晓红应另行诉讼解决。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韩晓红与华永淑的丈夫徐强合伙经营察布查尔县乌孙联营砖厂，双方约定各投资5万元，按照各自50%的股金进行分红。2007年徐强去世，韩晓红与华永淑与2007年8月23日签订乌孙联营砖厂合伙协议补充合同，约定原合伙协议由韩晓红与华永淑继续履行。2008年10月18日韩晓红、华永淑经协商将砖厂（含两座轮窑）承包给陈绍光，期限为5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0年3月22日韩晓红、华永淑签订一份协议书，确定韩晓红、华永淑各占乌孙联营砖厂50%的资产，同时约定将乌孙联营砖厂与韩晓红个人出资收购的乌孙联营第二砖厂进行整合，重新登记注册为察布查尔县宏杰建材厂粘土矿。该协议同时约定，乌孙联营砖厂与陈绍光签订的承包合同继续履行，陈绍光每年交纳的16万元承包费，韩晓红占9万元、华永淑占7万元；砖厂重新注册后，华永淑对原乌孙联营砖厂仍享有50%的资产，对原乌孙联营第二砖厂不享有资产；华永淑不参与砖厂的经营管理，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韩晓红承担。2010年8月20日韩晓红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宏杰建材厂粘土矿，经营业主为韩晓红，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2012年6月11日韩晓红办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2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20日。韩晓红、华永淑在合伙经营期间，韩晓红就原乌孙联营砖厂西二窑存在安全风险于2010年10月28日、12月26日向砖窑承包人陈绍光发出告知书，并要求华永淑和陈绍光对该窑进行安全性能鉴定，在诉讼中韩晓红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合伙砖窑进行安全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30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韩晓红、华永淑对合伙期间目前还存在的共同财产为1992年和2005年建造的两座砖窑、砖窑承包人陈绍光移交的20项设备、陈绍光提存在公证处的16万元承包费无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韩晓红、华永淑均不向法院申请对砖厂的砖窑、附属设施和设备进行价值鉴定，亦不同意进行竞价、折价，双方均认可目前砖厂无其他债权、债务。另查明，韩晓红除与华永淑合伙经营原乌孙联营砖厂的两座砖窑外，还同时经营原乌孙联营第二砖厂，宏杰建材厂粘土矿由原乌孙联营砖厂和原乌孙联营第二砖厂共同组成。另，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绍光诉韩晓红、华永淑合同纠纷案件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第三人陈绍光与韩晓红、华永淑的砖窑承包合同，三方就砖窑承包合同的履行再无任何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伙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韩晓红与华永淑对双方存在民事合伙关系，双方均认可，对此予以确认。个人合伙是基于公民之间的相互信赖通过合同或协议的形式，形成的在一定期间为完成一定民事行为并获取一定经济利益为目的的人和性组织，故个人合伙具有人和性和民事合同性质。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除自愿解除外，在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时，合同一方可以行使解除权。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07年8月23日签订乌孙联营砖厂合伙协议补充合同以来，基本以对外承包砖厂的形式进行经营，且合伙事务基本由韩晓红一人进行管理，自2011年3月韩晓红、华永淑对是否继续合伙产生纠纷提起诉讼，双方对该该砖厂的经营已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从2013年1月砖厂承包人陈绍光提起对韩晓红、华永淑解除砖窑承包合同的诉讼以来，该砖厂一直处于停止经营状态，故目前韩晓红、华永淑的合伙既失去了人和性，约定的合伙目的也无法继续实现，双方的合伙关系应予以解除，故对韩晓红主张解除双方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永淑辩称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约定一方可以退伙，不存在解除合伙关系的法律依据。退伙是指多人合伙的情形下，其中一人或数人退出合伙组织，合伙组织并不解散的情形，本案为韩晓红、华永淑二人合伙，双方合伙协议的解除，必然导致合伙关系的终止，故对华永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韩晓红、华永淑合伙期间共有财产的范围、价值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本案韩晓红、华永淑在2007年8月23日签订乌孙联营砖厂合伙协议补充合同约定，韩晓红、华永淑合伙后2004年4月27日韩晓红与华永淑丈夫徐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继续有效，对此应当视为双方合伙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守。2004年4月27日韩晓红与华永淑丈夫徐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对财产出资额进行了约定，资产总价值为10万元，其中韩晓红投资5万元、徐强投资5万元，双方按投资各占50%的出资额度进行分红。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华永淑对原乌孙联营砖厂享有50%的资产。通过庭审查明，合伙组织现有的实物资产包括砖窑两座、机械设备20项，此财产双方均认可为原乌孙联营砖厂转化而来，对此财产的价值，应当由双方当事人举证证实，现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供该财产相关价值认定的依据及结论，对此应当依照合伙出资时的财产价值的约定进行认定，故认定砖窑两座、机械设备20项的资产总价值为10万元。华永淑辩称采矿许可证存在无形资产的价值，现韩晓红持有的采矿许可证是从华永淑原先的采矿许可证变更而来，对此应作为合伙财产予以处理。原审法院认为，采矿权属于用益物权，采矿许可证是对矿产资源准许进行利用的一种行政许可行为，其权力的产生、变更、消灭均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审核批准，现华永淑提交的原乌孙联营砖厂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05年9月至2008年9月，原采矿许可证因已过有效期，后经韩晓红申请由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变更为宏杰建材厂粘土矿。采矿许可证本身并不具有价值，其利益体现在对矿产资源进行利用、生产、加工后的工业产品的价值，现华永淑主张对采矿许可证作为无形资产进行合伙财产的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三、对砖厂的归属、财产的分割及债务的承担处理。合伙财产属于合伙人共有，对共有财产，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一百条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的，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格予以分割”。现因韩晓红、华永淑对砖窑两座、机械设备20项等实物的价值及分割无法协商，亦均不同意通过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格予以分割，基于考虑该合伙组织为利用采矿许可证进行经营和收益，2010年8月20日韩晓红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于2012年6月11日韩晓红办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2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20日，同时韩晓红目前还在经营原乌孙联营第二砖厂，仍需继续使用采矿许可证，为发挥物的效用，砖厂归韩晓红继续经营使用更为有益，故按照该资产的原有价值10万元由韩晓红补偿华永淑5万元。对双方合伙期间对外承包砖厂的承包费16万元（现提存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公证处），双方均同意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进行分割，对此予以确认，即由韩晓红享有9万元，华永淑享有7万元。对韩晓红主张的三笔债务，分别为合伙经营砖厂期间缴纳的采矿许可费用为46000元，向国土资源局缴纳的保证金10万元，以上两笔费用的缴款单位均为宏杰建材厂粘土矿，而宏杰建材厂粘土矿既包含韩晓红、华永淑合伙经营的原乌孙联营砖厂，也包含韩晓红自己经营的原乌孙联营第二砖厂，韩晓红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以上费用是在双方的合伙事项中产生的及相应的数额；同时从以上两笔费用发生的时间可以看出，均为砖厂经营产生的费用，且发生在韩晓红、华永淑合伙经营砖厂期间，依照双方的约定，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韩晓红承担。对于鉴定窑的安全性的鉴定费用16000元，因该鉴定事项为韩晓红单方的行为，未征得华永淑的同意，韩晓红也无其他证据证实进行砖窑的安全性能鉴定属于必须的合伙事务。故对韩晓红要求华永淑分担该三笔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韩晓红与华永淑的个人合伙关系；二、韩晓红与华永淑合伙经营的原乌孙联营砖厂的资产（砖窑两座、机械设备20项）归韩晓红所有和经营，韩晓红补偿华永淑人民币5万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公证处的提存款人民币16万元，由韩晓红享有9万元，华永淑享有7万元。四、驳回韩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0元，由韩晓红负担1000元，华永淑负担1000元。
韩晓红向本院上诉称：1、该砖厂于2013年初停产至今，现有财产为20项生产工具及设备、一座应拆除的危窑、一座为十年的旧窑，采矿许可证于2015年5月20日到期，一审期间双方均表示不愿意继续经营该砖厂，合伙财产通过拍卖方式分割，拍卖价款不及拍卖费用，一审期间双方未能就财产折价达成一致意见，原审判决其给华永淑补偿50000元有失公允；砖厂占地需要复耕，复垦费用是潜在的即将发生的费用，为此其向土地管理部门交纳了100000元保证金，鉴于本案清算合伙期间的财产存在上述特殊事项，故建议法院对双方的此项争议判决为合伙事务了结时再清算分配合伙财产；2、其向土地管理部门交纳的46000元采矿许可费用、100000元复耕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及对危窑的16000元鉴定费用与双方约定的经营期间的费用是不同的，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清算分配合伙财产，判令2005年所建砖窑分配给其使用，持有实物的一方按照50%给对方补偿，本案涉诉费用由华永淑承担。
华永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决对合伙财产按出资额50000元对华永淑进行补偿是否有失公允，华永淑关于合伙事务了结时再清算分配合伙财产的建议能否采纳；2、韩晓红主张的46000元采矿许可费用、100000元复耕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及危窑鉴定费16000元双方是否应当分担。
关于第一焦点：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伙财产砖窑两座、机械设备等实物均无异议，现双方对处理方式产生争议，韩晓红原审主张2005年所建砖窑分配给其使用，持有实物的一方按照50%给对方补偿，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韩晓红也同意将2005年所建砖窑及部分设备分配给华永淑，华永淑拒绝对实物进行分割，然砖窑生产必须办理采矿许可证，原有采矿许可证及营业执照均以韩晓红名义办理，现即使给华永淑分配一座窑，因其无该区域范围内的采矿权而无法生产，故实物分割不利于发挥物的效用，原审采用持有实物的一方给对方一定金钱补偿的方式分配并无不当，但因双方均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评估，双方又不能就合伙财产通过其他方式分割，另合伙财产中除实物外还有采矿权，采矿权亦属于物权，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仍可续办手续，采矿权具有一定价值。韩晓红认为原审判决其向华永淑补偿50000元有失公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伙财产价值低于100000元，故原审判决其向华永淑补偿50000元并无不妥，华永淑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伙财产的分配，韩晓红原审请求判令清算分配合伙财产，二审仍请求判令清算分配合伙财产，又建议法院判决双方合伙事务了结时再清算分配合伙财产，韩晓红的该项建议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相悖，而分配合伙财产是解除合伙关系的必然后果，现双方对原审判决解除合伙关系均无异议，故韩晓红的该项建议本院无法采纳。
关于第二焦点：双方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华永淑不参与砖厂的经营管理，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韩晓红承担，故韩晓红关于华永淑应承担采矿许可费、砖窑安全性鉴定费及保证金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韩晓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芦海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蒋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