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丙2号天元港中心（A区）7层08B02。
法定代表人袁晨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艳丽，女，1974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蕾，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2号楼402F室（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云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可心，北京市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东辉，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丛林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元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史艳丽、胡蕾，被上诉人丛林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可心、范东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丛林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与天元公司在2013年3月29日签订一份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约定我公司为天元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1号甲中国旅贸大厦3层（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施工面积835平方米，总工期为25日，从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4月28日，总造价为357000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项目，但天元公司至今拒绝支付第三期工程款和尾款，及增项工程款。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天元公司支付工程款142800元，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3年5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2.天元公司支付增项工程款13050.4元，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3年5月4日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天元公司针对本诉辩称：不同意丛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丛林公司存在延误工期，我方有权延迟付款，附加合同协议中有规定，乙方如无故拖延工期，甲方有权不付款。丛林公司存在隐蔽工程，没有经过我方确认，故我方有权延期付款。丛林公司抓住我方着急住进涉案房屋的心理，百般刁难。丛林公司拆除进度缓慢还要有增加14000元拆除费。后我方为了不影响正常营业，自己找人拆除。后丛林公司又两次无故停工。工程现在还没有验收，双方应确定工程款项后才能结算。我方找到丛林公司，丛林公司总是推脱。工程款未付是因为丛林公司违约。装修装饰合同约定工程款350000多元是具有可调性的。工程款需要双方的结算单进行确认。丛林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丛林公司未按期完工，而且工程质量也不合格，卫生间漏水、地砖裂缝等不合格。我方多次通知丛林公司来维修，但丛林公司没有履行维护义务，没有进行任何处理结果。
天元公司反诉称：丛林公司与我公司在2013年3月29日签订一份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丛林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提交验收报告、竣工资料，也没有通知我方验收。装修过程中也没有按照我方要求施工，导致我方的装修项目出现坍塌、墙体剥落、瓷砖划痕、墙面开裂等质量问题。丛林公司在施工中多次无理停工，比约定工期整整晚了41天。关于保修期的约定，违反了关于房屋建筑工程保修期限的最低期限。现请求法院判令：1.丛林公司在15日内为我方免费维修涉案房屋装修存在的装修瑕疵问题并承担重新购置材料费等费用，待验收合格后我方支付剩余的装修尾款；2.丛林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128590元；3.延长工程保修期为2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保修期延长为5年。
丛林公司针对天元公司的反诉辩称：天元公司在没有竣工结算的前提下，强行入住，按照合同约定视为装修质量合格，现在的房屋瑕疵都是天元公司使用一年后才出现的。我方按期交工，不能存在工程延误问题，不存在违约金。天元公司在没有竣工的情况下，强行入住，保修期和违约金都不存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合同附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涉案房屋工程款，《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中均约定为357000元，根据天元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项数额，丛林公司主张数额合理，故对丛林公司要求天元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11.2条，丛林公司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增项工程款，丛林公司为此提交了《工程增减项结算单》，丛林公司就此主张的增项工程款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11.2条，丛林公司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维修，根据勘验情况，涉案房屋确实存在装修质量问题，故丛林公司应进行维修，关于维修内容，天元公司未能进行有效举证，故法院以丛林公司自认为准，天元公司关于维修的其他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竣工日期，在双方均未有效举证的情况下，法院以天元公司自认的2013年5月25日为准。根据《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工程竣工日期约定为2013年5月3日，故丛林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丛林公司就此未能举证证明其行为存在合理原因，故丛林公司应依照《合同附加协议》向天元公司支付违约金，天元公司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保修期，天元公司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天元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丛林公司工程款十四万二千八百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十四万二千八百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自二〇一三年五月四日计算至天元公司实际向丛林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二、天元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丛林公司增项工程款一万三千零五十元四角及违约金（违约金以一万三千零五十元四角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自二〇一三年五月四日计算至天元公司实际向丛林公司支付上述增项工程款之日止）；三、丛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天元公司维修房屋（具体位置见本判决第五页倒数第二行至第六页正数第十四行内容）；四、丛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天元公司违约金十二万八千五百九十元；五、驳回天元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天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天元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同时认定装修工程款及增项工程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涉案房屋的维修，应以其主张的维修项目为准；丛林公司延误工期且未按约定竣工验收，无权请求支付相应装修工程款，天元公司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并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丛林公司承担。丛林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9日，天元公司作为甲方与丛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元公司将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丛林公司，施工面积为835平方米，工期为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4月28日，工程款共357000元，天元公司应于2013年4月2日、2013年4月12日、2013年4月20日分别支付丛林公司1071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天元公司支付丛林公司35700元，“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竣工结算款的，每延误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第11.2条）。后，天元公司与丛林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9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3日，天元公司应于2013年4月8日、2013年4月18日、2013年4月26日分别支付丛林公司1071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日内，天元公司支付丛林公司35700元。同日，天元公司作为甲方与丛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附加协议》，约定“因乙方未按工程进度表完成施工项目或已完工项目未通过甲方验收时，甲方有权延期付款”“由于乙方拖延工期的，延误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甲方跟物业签订的房产租赁协议中的一日房租，按每天每平米7元计算；如工期超过30天乙方应承担双倍房租”（第5条），“本工程保修期为一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在保修期内，损坏后经过修理的部分，保修期顺延，保修期内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第6条）。
2013年4月9日，天元公司向丛林公司支付107100元。2013年5月2日，天元公司向丛林公司支付107100元。
2013年4月28日，天元公司涉案房屋装修项目现场负责人李×在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单中签字，2013年5月8日，李×在主材确认单中签字，2013年4月14日、2013年4月22日、2013年4月24日、2013年5月6日，李×在进场材料验收单中签字。丛林公司称上述情况表明部分工程已经验收，因为主材料进场时间耽误了施工期。
2013年5月18日，天元公司委托律师魏××向丛林公司邮寄律师函，称天元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收到丛林公司的工期顺延单，丛林公司单方决定从2013年5月17日起停止该项目的一切施工，直到天元公司把施工过程中的所有增减项目确认后，并支付垫付增项款，天元公司表示根据《合同附加协议》约定该公司在丛林公司未按进度完成施工项目或已完工项目未通过验收时，天元公司有权延期付款。
2013年11月14日，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总公司物业管理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丛林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入场中国旅贸大厦三层拆除，4月12日突然停工，天元公司与丛林公司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天元公司为保证施工顺利进行，4月12日至14日天元公司委派本公司员工自行拆除剩余部分，在此期间物业管理部值班工作人员曾向天元公司多次了解此事过程。2014年4月8日，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总公司物业管理部出具《证明》，载明天元公司租用中国旅贸大厦三层为办公地点，签订合同面积为998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3年4月10日至2018年5月31日。
原审中，天元公司提交了照片，显示了涉案房屋内装修情况，证明丛林公司装修质量不合格。丛林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中，天元公司称涉案房屋工程有增项工程，但没有最终确认。丛林公司为此提交了《工程增减项结算单》，其中部分项目被横线划掉，天元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中划掉的部分有异议，表示双方没有确定增项具体数额是多少。
原审中，经天元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维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1号甲中国旅贸大厦三层房屋维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论为按照丛林公司主张工程造价为18317元，天元公司主张工程造价为56279元。天元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15000元。其中丛林公司主张维修项目为：“编号5-326旧漆面清理、暖气罩，编号5-327油漆层清除、暖气罩，编号5-330润油粉、刮腻子、调合漆一遍、磁漆两遍新做、暖气罩，编号5-273油漆层清除、窗帘盒，编号5-276润油粉、刮腻子、调合漆一遍、磁漆两遍新做、窗帘盒，编号5-554墙柱面涂料层清理，编号5-555天棚旧涂料清理，编号5-581内墙耐水腻子新做、水泥面，编号5-582内墙耐水腻子新做、石膏面，编号5-588内墙乳胶漆新做，编号5-608天棚耐水腻子新做、石膏板，编号5-610天棚刷漆，编号3-23天棚块料面层补换，编号3-22矿棉板天棚面层调整，编号B-1门头密封，编号1-35面砖楼地面拆除，编号1-40面砖楼地面修补、现拌砂浆，编号2-120各种块料面砖墙面拆除，编号2-124块料墙柱面修补、面砖，编号3-33蹲式大便器安装、脚踏阀，编号21-053蹲便器，编号21-075@1蹲便脚踏冲洗阀及配件，编号3-43小便器拆除，编号3-47小便器安装，编号21-056挂式小便器，编号21-059小便器红外感应配件，编号3-57拖布池修复，编号3-22金属龙骨天棚拆除，编号3-83矿棉板天棚面层安装，编号B-2角钢支撑制作安装。”
原审中，丛林公司称第三期工程是天元公司拒绝验收，工程没有竣工，但是天元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天元公司称因为工程有质量问题所以拒绝验收，工程于2013年5月25日完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合同附加协议》等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天元公司应否向丛林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相应工程款；第二，天元公司是否因未付相应工程款而承担违约责任；第三，丛林公司应否根据天元公司所主张的维修项目承担维修责任。
第一，关于天元公司应否支付相应工程款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双方所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中，均约定涉案工程款为357000元；丛林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完工撤场，双方就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天元公司自述其于2013年6月20日开始使用涉案房屋。因双方均认可丛林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完工撤场，且天元公司在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的情况下自行使用涉案房屋，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5日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正确。在此情况下，天元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向丛林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丛林公司提交的《工程增减项结算单》，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增减项工程的事实存在，天元公司对于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故丛林公司主张增项工程款，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丛林公司所主张增项工程款的数额亦属合理，天元公司应予支付。天元公司主张因丛林公司延误工期且未竣工验收无权向其主张相应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所签装饰装修合同内约定的工程款及增项工程款均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应一并予以处理，原审法院分项判决不妥，本院予以调整。
第二，关于天元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附加协议》及《装饰装修合同之补充协议》，涉案工程总工期为25日，自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5月3日；关于增项工程，明确约定不得拖延工期；因丛林公司未按工程进度表完成施工项目或已完工项目未通过天元公司验收时，天元公司有权延期付款。因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工期至2013年5月3日，而丛林公司实际于2013年5月25日才完工撤场，且丛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顺延工期达成一致，故可以认定丛林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涉案工程。丛林公司主张因为天元公司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但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丛林公司未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涉案工程，故根据《合同附加协议》的约定，天元公司有权延期付款。在此情况下，天元公司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属于正当行使合同权利，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天元公司因延付相应工程款而构成违约，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第三，关于丛林公司承担维修内容的问题。根据现场勘验情况，涉案房屋确实存在装修质量问题，丛林公司应予维修。因天元公司在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直接使用，故涉案工程维修内容应以丛林公司自认维修项目为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天元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维修应以其所主张的维修项目为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的其他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天元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朝民初字第2757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二、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275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元四角；
四、驳回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5000元，由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由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36元（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丛林枫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北京天元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史晓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立昱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