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终字第00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元，男，195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庆，女，195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永富，山西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洞支行。
法定代表人张富强，行长。
委托代理人乔记生，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乃盈，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因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永富，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洪洞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乃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张三元与刘亚庆系夫妻关系。中行赵城支行系中行洪洞支行的二级支行。1998年张三元被中行洪洞支行赵城支行聘任为协储员。2004年10月份，张三元以其妻刘亚庆的户名在中行洪洞支行办了一折一卡银行储蓄业务，存折给了芦XX（时任中行赵城支行副行长），卡由刘亚庆留存，刘亚庆用借记卡存钱取利息，芦XX用折取钱。芦XX用留下的存折陆续提取现金并向张三元出具借据，累计借款200万元，借据上加盖中国银行洪洞赵城支行业务专用章，行长王XX及经办人芦XX的私章，后芦XX将借据收回，并分别于2007年4月8日、4月16日、4月20日、5月3日向张三元出具四张《中行保管书》，四张保管书合计金额200万元，上面加盖有中国银行洪洞赵城支行业务专用章及行长王XX、经办人芦XX的私章。芦XX向张三元出具的借据及保管书均未注明利率。庭审中，原告张三元主张从借款开始与芦XX双方即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其中还有一个月约定部分借款月息5分。
2008年5月芦XX因犯挪用资金罪、诈骗罪被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临刑二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一百万元；并对芦XX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张三元在芦XX挪用资金罪、诈骗罪一案的一审、二审中均以被害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张三元不服刑事一审判决，请求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晋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晋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中（芦XX）诈骗事实是“2002年至2007年4月间被告人芦XX以别人要用钱为由（付高息）向张三元借钱，并由被告芦XX出具借条，由于来往频繁，从2004年10月开始，张三元以其妻刘亚庆为户名在洪洞支行办了一折一卡，存折被告人芦XX留下，卡给了刘亚庆。被告人芦XX需要钱时，刘亚庆就用借记卡存钱，并取利息，被告人芦XX用折取钱。到2007年5月份，被告人芦XX与张三元协商，把原来的借据分别改为中行保管书的形式，被告人芦XX在该保管书上盖了中国银行洪洞赵城支行业务专用章，行长经办人的私章，时间分别为2007年4月8日、5月3日、4月16日、4月20日，合计200万元，被告人芦XX将该笔款项分别用留下的存折提取现金。”
另查明，关于刑事判决中涉及到张三元的200万元款项已被芦XX挥霍，并未追缴返还被害人张三元。2011年1月14日张三元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行洪洞支行归还其200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利息。芦XX以中行赵城支行名义向张三元出具的借据及保管书均未注明利率。庭审中，张三元主张从借款开始与芦XX双方即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其中还有一个月约定部分借款月息5分。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其200万元，但所争执200万元已经由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晋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该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芦XX构成诈骗罪，作为诈骗罪的主体只能是自然人，单位不能构成诈骗罪的主体，因而骗取原告200万元，系芦XX的个人行为，且该裁定书一并写明对于芦XX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即本案原告张三元。本案案由为保管合同，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原告，寄存人支付保管费用的合同，原告张三元作为被告方聘任的协储员，对于银行的业务范围、业务流程及利率的规定应该有所了解，其与芦XX约定的借款利率明显高于银行的存款利率，且本案争执的所谓“保管款项”，在芦XX一人出具借条及保管书上均未注明利率，原告也未到被告单位向相关领导、工作人员核实真伪，明显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原告在未充分了解被告是否有权开展现金保管业务的情况下，擅自接受芦XX给予的保管书，作为向被告讨要“保管款项”的依据，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被告中国人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洞支行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三元、刘亚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张三元、刘亚庆负担。
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将200万元交由被上诉人下级单位洪洞县赵城支行进行保管，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本案从2011年开始诉讼一是法院先使用裁定的方式两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又以单位不构成诈骗罪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给上诉人正常的权益取得加大难度，其程序上明显违法。一审法院以（2009）晋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确认了200万元由芦XX诈骗，被上诉人作为单位无义务向上诉人支付200万款项的观点明显错误。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单位的信任将200万元交由其保管，在保管过程中被上诉人单位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不得已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一审法院有意掩盖被上诉人下属单位及其负责人在保管书上盖章的客观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芦XX的犯罪行为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疏于管理，存在明显监管失察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保管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出具过中行保管书，也未委托芦XX以中行名义向其出具中行保管书，其手中的保管书是芦XX个人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而实施的犯罪手段。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取代上诉人保管的200万元，上诉人虽持有中行保管书，但其并没有向中行赵城支行交付200万元，该款是被芦XX诈骗，被上诉人未收取该款，不应承担归还的责任。2、根据法（2013）229号最高院关于适用刑法第64条的批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的200万元，已由山西高院（2009）晋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以芦XX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即本案的上诉人张三元，故上诉人又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其20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下属中行赵城支行的副行长芦XX向上诉人张三元出具中行赵城支行的借据（后更换为保管书）将其200万元予以诈骗，对于该部分事实在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及裁定书中已经认定。本案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基于此向被上诉人单位主张归还诉争的200万元款项。虽然张三元、刘亚庆的200万元是芦XX的诈骗行为所致，但基于芦XX作为中行赵城支行副行长的特殊身份，出具中行赵城支行的借据及保管书的行为是其使用的诈骗手段，且借据、保管书中加盖的单位及负责人印章是真实的，故中行赵城支行存在明显的过错，其监管失察是芦XX诈骗犯罪行为得逞的重要原因。刑事判决书虽然对于芦XX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但不影响张三元、刘亚庆基于其财产受到的损失向被上诉人单位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赔偿的权利。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对于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主张的200万元损失，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因其下属单位赵城支行的过错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在芦XX实施诈骗犯罪过程中疏于管理自己的存折及密码，未就借款及保管合同的真实性向银行有关领导及工作人员进一步了解核实，对造成的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适当减轻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的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应承担200万元的80%赔偿责任即160万元。一审判决没有区分被上诉人中行洪洞支行应承担监管失察的民事责任与芦XX因犯罪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对此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洞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16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45600元，由上诉人张三元、刘亚庆承担912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洞支行承担36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琼
审判员 姚应宝
审判员 牛凌云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