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响枝。
委托代理人：夏新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涛。
委托代理人：周平安，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响枝为与被上诉人郭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夏民一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响枝原审诉称，自2012年开始，我长期在郭涛经营的武汉市江夏区蓬涛墙体材料厂从事搬砖工作。2014年6月5日我和段华安在郭涛厂里将鄂A×××××重型自卸货车装好砖后，又搭乘该车前往目的地卸砖，该车驾驶员郭正在17时许驾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郑店综合村路段时，与停靠在107国道西侧路外的丁远峰驾驶的鄂A×××××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我和段华安受伤的交通事故。我在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治疗共住院104天，医疗费119，136.18元（不包含垫付款130，000元），出院诊断为右足裸皮瓣转移修复术后皮肤缺损、右足跟皮肤撕脱伤伴跟骨外露、右跟骨开放性骨折Gustilo分型IIIB型、右髋关节后脱位伴右股骨头骨折AO分型CI型、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AO分型B2型、左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Gustilo分型IIIB型等，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定期复查等，但治疗尚未终结，医生建议仍需手术治疗。本次事故经武汉市江夏区公安局交通巡警大队认定，郭正负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丁远峰、张响枝、段华安无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等规定，郭涛是雇主，应当对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已经发生的损失包括医药费11，936.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医疗器具（轮椅）费1，280元、营养费3，120元、前期护理费9，576.33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40，312.51元，要求郭涛赔偿。
郭涛原审辩称，张响枝与我不存在雇佣关系。我是生产、销售粉煤灰砖的个体工商户，粉煤灰砖的运输是由个体车主承运。每一趟车的运输费用按远近距离、砖的数量计算，上、下砖的力资费则按砖的数量计算。我与车主之间是一种运输关系，我与车主结算运输费、力资费。运输车辆上、下砖人员由车主自行雇请，人员并不固定。运输车主按运输砖的数量与我进行力资费结算，我将力资费支付给车主后，运输车主再将力资费支付给上、下砖的力资人员。尾数745（鄂A×××××）车主是郭于全，尾数849（鄂A×××××）车主是彭明芬，尾数9216（鄂A×××××）车主是郭为。郭于全、彭明芬车辆雇请人员共用，出车人员由彭明芬具体安排。郭为车辆基本由其父郭于高、其母张响枝上下砖，车辆由郭正驾驶，郭为、郭正系亲兄弟。2014年6月5日受郭为雇请，张响枝及段华安在郭为车辆上、下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张响枝及段华安受伤。我雇请了部分人员从事生产粉煤灰砖工作，但没有请张响枝（见工资表人员名单）。综上，张响枝系运输车辆车主雇请，从事上、下砖雇佣活动。张响枝与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张响枝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郭涛系武汉市江夏区蓬涛墙体材料厂的经营者，该营业执照记载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张响枝之子郭为所有的车辆在该厂长期从事粉煤灰砖运输业务，郭涛按运输距离、运输砖数与郭正结算运输费和上、下车力资费。2014年6月5日17时许，张响枝之子郭正驾驶鄂A×××××中型自卸货车载乘张响枝、段华安运砖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武汉市江夏区郑店街综合村路段时，在超越前方同方向行驶的车辆时，未保持足够的车辆间距，为避免与前车发生碰撞，向左打方向时冲出路外，与停于107国道西侧路外的鄂A×××××重型自卸货车发生擦碰，后撞击路边围墙并发生侧翻，造成两车和围墙受损及张响枝和段华安受伤的交通事故。后张响枝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了104天，医疗费用为247，590.48元。2014年7月8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公安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出具夏公交认字（2014）第C1406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正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丁远锋、段华安及张响枝无责任。
原审另查明，郭正系郭为雇请的司机，每月报酬3，000元。
原审诉讼中，张响枝明确表示不要求郭正、郭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张响枝虽乘坐其子郭正驾驶的车辆在运砖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郭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其以与郭涛之间系劳务关系的诉称事实要求郭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响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减半收取601元，由张响枝负担。
宣判后，张响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1、原审法院因张响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郭涛存在劳务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张响枝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郭涛是雇员与雇主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张响枝之子郭为所有的车辆在该厂长期从事粉煤灰砖运输业务，郭涛按运输距离、砖数与郭正结算运输费和上下力资费，并认定郭正系郭为雇请的司机，每月报酬3，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郭正及郭为也受郭涛的聘请为其提供劳务，是张响枝的亲属弄错了郭正的工资收入情况，实际上郭正的工资已经涨为4，000元加提成，是由郭涛决定并发放的，可见郭正与郭涛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3、郭为的车是在郭涛处从其他车主手中转入，张响枝丈夫郭于高也在郭涛处提供劳务。一台车只需要两人上下砖，但仍按郭涛的要求让蔡金秀、段华安在该车搬砖，上述事实也证实郭为是带车为郭涛提供劳务的，张响枝也是为郭涛提供劳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张响枝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郭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因而错误适用法律，我方认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张响枝与郭涛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应当判决郭涛对张响枝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失当。原审法院表述张响枝在一审中不要求郭正、郭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程序失当，是张响枝认为自己是为郭涛提供劳务，赔偿的主体应当是郭涛，不必追加郭正、郭为两人为被告，但并非不要求郭正、郭为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张响枝的诉讼请求。
郭涛辩称：其与张响枝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关于张响枝在一审中是否要求郭正、郭为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对其进行过释明，故不存在程序失当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响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郭涛向本院提交了武汉市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第78号仲裁裁决书的复印件，证明仲裁委员会认定与上诉人张响枝在同次事故受伤的段华安，与被上诉人郭涛经营的武汉市江夏区蓬涛墙体材料厂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定构成要素，从而驳回了段华安的仲裁请求。张响枝质证认为该裁决书不属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涛在一审已提交过该裁决书，该证据不属新证据。
张响枝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二、张响枝与郭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
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张响枝提出一审时自己只是不要求追加郭正、郭为作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却表述为不要求郭正、郭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失当。经本院查实，张响枝在2015年7月1日曾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承诺，明确表述愿放弃追究郭正、郭为的民事赔偿责任。现又以此为由提出原审法院程序失当，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张响枝提出郭正、郭为也受郭涛聘请，与郭涛是雇员和雇主关系的主张，因郭正、郭为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如前述张响枝本人又明确放弃了将郭正、郭为作为赔偿责任主体的诉讼权利，故郭正、郭为与郭涛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响枝与郭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张响枝与郭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是郭涛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前提。诉讼中，张响枝虽向法院提交了记账本（郭正出具）、送货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均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与郭涛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郭涛为反驳张响枝的主张提交的2012年至2014年上半年的工资表中明确记载了与其有劳务关系人员的名单、工资发放金额及领取工资人员的亲笔签名，该名单中并无张响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本院认为郭涛提交的工资表的证明力要大于张响枝提交的记账本、送货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故对张响枝提出其与郭涛间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张响枝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能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张响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军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