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思，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江海。
委托代理人钟雨江，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芷仪，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旅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江海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413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黄清山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工作。2014年12月12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海外旅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思，被上诉人何江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钟雨江、朱芷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江海诉称，2013年3月22日，何江海及其配偶邹某与海外旅业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由海外旅业公司组织何江海赴泰国旅游，由海外旅业公司代办签证，安排交通、餐饮、住宿、游览等。何江海向海外旅业公司缴纳费用3360元。2013年4月3日，海外旅业公司按照约定组织包括何江海在内的旅行团赴泰国普吉岛旅行。同年4月6日，在海外旅业公司组织的团费项目游览完毕后，海外旅业公司组织所有团员乘坐游艇返回普吉本岛。返程中，由于海上风浪颠簸剧烈，包括何江海在内的部分游客要求导游告知驾驶员立即减速，避免伤害，但海外旅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要求置之不理，没有要求驾驶员减速。驾驶员继续快速驾驶游艇前行，导致包括何江海在内的三位游客受伤。何江海受伤后被送往当地医院治疗，诊断结论为脊柱骨裂。海外旅业公司作为旅游活动的组织者，对游客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何江海乘坐其规定线路的交通工具遭受的人身伤害应当由海外旅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何江海返回重庆后，在西南医院治疗产生了医疗费用2612.1元。现何江海诉至法院请求：海外旅业公司退还旅游费用3360元；海外旅业公司赔偿何江海截止起诉前的医疗费2612.1元、交通费500元（因无票据，酌情主张）、营养费3000元（根据医嘱酌情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51296元（25216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37409.4元（17814元／年×14年×30%÷2人）、后续医疗费12000元、误工费56676.3元{以何江海于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3736.9元×误工期间（2013年4月6日至2014年7月10日）计算}、鉴定费1900元、护理费21807元{按照护理人邹某的银行工资流水计算的平均工资7269元×护理期间三个月（2013年5月至7月）计算}；诉讼费由海外旅业公司承担。
海外旅业公司辩称：1、海外旅业公司已经安排何江海完成了旅游合同约定的行程，何江海主张退还旅游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海外旅业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何江海受伤实属自己的责任，无理由向海外旅业公司主张相应损失，且海外旅业公司垫付了何江海在当地就医的全部费用。2、何江海主张的营养费及交通费无证据支持，且标准过高。何江海主张的护理费，因其配偶在护理期间无收入，应按无收入者标准计算护理费。对何江海主张的误工费的工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应从2013年4月17日计算至2013年8月20日。对何江海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鉴定费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无异议，但上述损失应由何江海自己承担。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邹某、何江海与海外旅业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旅游线路为“普吉至尊纯享7日游”，出发时间为2013年4月3日，结束时间为2013年4月9日，旅游费用3360元／人，行程安排表为合同附件；出境社的义务为按照合同和《旅游行程计划说明书》约定的内容和标准为旅游者提供服务，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事项和须注意的问题，向旅游者做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防止危害发生，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应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合同附件《旅游行程安排单》载明了旅游期间的行程安排等内容，其中第四天的旅游行程为“翡翠岛、蛇园、家居生活馆、国际人妖秀、普吉神仙半岛”等项目，第五天的旅游行程为“普吉燕窝专卖店、珠宝中心、乳胶店、特色精油SPA”等项目，第六天的旅游行程为“海龙寺”等项目，第七天的旅游行程为从普吉返回重庆；第六、七天的行程均不含住宿。《旅游行程安排单》另载明蛇园、家居生活馆、普吉燕窝专卖店、珠宝中心、乳胶店为参观商店。同日，何江海向海外旅业公司缴纳了旅游费用3360元。合同签订后，海外旅业公司组织包括何江海在内的游客前往泰国普吉岛旅游。旅游第四天，何江海乘坐游艇返回普吉岛时受伤，海外旅业公司将何江海送往当地医院就医，何江海未能参加之后的旅游项目。经治疗后，何江海返回重庆。2013年4月17日至7月20日期间，何江海在西南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612.1元。西南医院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5月6日、6月9日、7月20日向何江海出具了《西南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均载明何江海胸腰骨折，休息1月，其中2013年5月6日出具的《西南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另载明“加强营养”。2014年2月24日，何江海将海外旅业公司诉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该院将案件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
另查明，邹某与何江海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7月28日生育一女登记为城镇居民。何江海于2012年2月1日至今在重庆帝峰照明器材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每月工资不固定，最低工资2188元，最高工资4271元。何江海受伤后请假4个月，无收入。邹某于2010年4月2日起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在美克美家家具连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2013年5月至7月期间因护理何江海，无收入。
诉讼中，何江海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两份《重庆法医验伤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何江海目前伤残等级为Ⅷ（8）级伤残；取内固定物需12000元左右；何江海目前无护理依赖；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定时间内（如2-3个月）需一人护理。
庭审中，何江海为证明海外旅业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举示了如下证据：1、申请证人邹某、张某甲出庭作证。证人邹某出庭证实：在泰国旅游的第三天，从大PP岛返程途中，游客上船时签订了安全告知书，但是没让游客仔细看，更多是听导游讲解坐船事宜；导游安排我、何江海及其他游客坐到前排，没有作出安全警示，船上也没有任何文字提示；快艇行驶较快，游客要求减速，导游未告知驾驶员减速，后经游客强烈要求，驾驶员减速，但何江海及另两名游客已经受伤；下船后，受伤的游客被送到当地医院治疗，当地旅行社垫付了何江海的医疗费40多万泰铢；我与何江海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何江海的签名与我的签名均是我签的。证人张某甲出庭证实：我参加了海外旅业公司组织的普吉岛旅游，同行游客大概20多名；2013年4月6日，在泰国PP岛游玩后需乘船返回岸上，上船前，导游让游客在安全告知书签字，但没有向游客进行说明；船舱内的座位已经坐满，船头在船舱之外，设有座位，没有封闭，我、何江海以及另几个人坐在船头，导游并未阻止；船速较快导致颠簸厉害，突然一个大浪过来，何江海腰部出现疼痛，我的臀部出现拉伤，我的配偶差点滑到船尾；我们感觉身体不适，但船没有立即减速，而是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才减速；何江海受伤后，导游没有对其采取特别措施，只是告诉他坐好。2、同行游客出具的情况说明三份（包含证人张某甲等人）。海外旅业公司质证认为：1、证人邹某是何江海的妻子，其证词不应采信；证人张某甲的证词不足以证明何江海的待证事项，相反能够说明海外旅业公司在上船前通过书面形式向何江海及其随团旅客做了明确的安全提示，何江海自己选择在不应当就坐的船头就坐导致受伤，其责任完全在于何江海本人。2、对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海外旅业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举示了如下证据：1、何江海、邹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在乘坐快艇前，导游及领队就乘坐快艇时就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告知，由于回程途中突发大浪，导致何江海发生意外，腰部受伤；事发后，导游及领队协助何江海到普吉市区医院就医，何江海同意按普吉国际医院建议在当地进行就医，包括开刀及住院，之后再返回重庆）、全团游客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上快艇前，导游和领队已向全团客人进行安全提醒，告知客人乘坐快艇应注意安全以及安全乘坐方法）；2、全团游客签署的《重庆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安全提示》（第5条主要载明搭乘快艇，请按规定穿着救生衣，并遵照工作人员的指导，在乘坐快艇时，由于快艇速度较快，颠簸厉害，我社强烈要求客人必须在快艇后方落座，并在行驶过程中，不能随意走动或打闹，否则后果自负）；3、照片打印件两张（显示何江海及其配偶邹某身穿救身衣落座于船舱中）；4、海外旅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与领队及两名游客的电话录音（录音材料中均载明上快艇前领队或者导游对乘坐快艇安全注意事项对游客进行了书面及口头告知）。何江海质证认为：1、对证据1（何江海及邹某的情况说明），何江海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全团游客出具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才有效。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安全提示属于格式条款，第5条是无效条款；该安全提示是何江海在上船过程中仓促签的，何江海无暇看清内容，海外旅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按此进行安排，实质上没能进行安全提示。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显示照片的时间、地点，无法反映当时的情况。4、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电话录音中被录音对象的身份。
关于旅游合同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何江海陈述《旅游行程安排单》中海外旅业公司已履行前三天的全部项目及第四天的“家居生活馆、国际人妖秀”项目，除此之外的第四天之后行程单上的项目均未履行。海外旅业公司陈述何江海已完成前四天的全部行程，第五天为购物行程，第六天为参观海龙寺和自由活动时间，第七天为回程，均不存在有景点门票的情况。海外旅业公司另陈述本次旅游为包价旅游，旅游费用包含全程往返机票、导游司机小费、食宿费用、景点门票、空调巴士、中文导游等费用，该费用为整体费用核算，并非按具体项目核算。
一审法院认为，何江海、邹晓玲与海外旅业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何江海向海外旅业公司支付了旅游服务费，海外旅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何江海提供《旅游行程安排单》载明的各项旅游服务并保障何江海在旅游过程中的人身、财产安全。何江海在旅游过程中受伤，致使何江海未能完成《旅游行程安排单》中的部分旅游项目。海外旅业公司称此次旅游系包价旅游，旅游费用包含了交通、食宿、门票景点、导游服务等费用，不能单独核算分项费用。庭审中，何江海亦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未完成的旅游项目价值。鉴于何江海未能完成的旅游项目大多为购物项目，且有两个夜晚不含住宿，故一审法院酌情主张海外旅业公司退还何江海旅游费用700元。
根据合同约定，海外旅业公司对可能危及何江海人身、财产安全的事项和须注意的问题，应向何江海做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防止危害发生；何江海在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海外旅业公司应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何江海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关于海外旅业公司是否履行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应由海外旅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海外旅业公司举示的《重庆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安全提示》及情况说明虽有何江海或其何江海配偶的签名，但也不能免除海外旅业公司对何江海在乘坐快艇过程中负有的安全警示告知义务。海外旅业公司举示的照片打印件及录音材料，也不能证明海外旅业公司工作人员曾就快艇的安全注意事项向何江海本人进行过口头警示。且根据证人张某乙的证词，船舱并未封闭，且船头设有座位。海外旅业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服务提供者，应提供满足安全条件的快艇服务，在明知何江海于船头落座的危险程度大于船舱落座的危险时，并未向何江海作出明确警示，采取合理必要措施防止危害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外旅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海外旅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何江海有权要求海外旅业公司赔偿损失。
关于何江海请求赔偿的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何江海请求赔偿的医疗费2612.1元系何江海实际支出，且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根据医嘱，何江海需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对何江海请求赔偿的营养费酌情主张1500元；3、何江海请求赔偿就医交通费500元的主张，虽然何江海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但何江海就医必然要支出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何江海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151296元的计算标准、方式等均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何江海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其子女于2008年7月28日出生，至定残之日2014年7月11日未满6周岁，计算年限为13年，故金额为34737.3元（17814元×13年×30%÷2人）；6、何江海请求赔偿续医费12000元的主张，有鉴定结论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何江海要求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日，但庭审中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持续误工，对何江海主张的误工时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四份《西南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载明的“休息一月”，何江海的误工期时间应从2013年4月17日计算至2013年8月20日。以何江海的月平均工资3736.9元计算，误工费为15570.4元（3736.9元÷30天×125天）；8、鉴定费190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因护理人邹某在护理期间并无收入来源，故何江海主张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予以主张7200元（80元／天×90天）。综上，纳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及金额为：医疗费2612.1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12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737.3元、续医费12000元、误工费15570.4元、鉴定费1900元、护理费7200元，共计227315.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外旅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何江海旅游费用700元；二、海外旅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何江海损失227315.8元；三、驳回何江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67元，减半收取2783.5元，由海外旅业公司负担。
海外旅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41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判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是：1、被上诉人未提交其受伤后误工期间是否存在收入减少的任何证明，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误工费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做任何采信，孤然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是否违约、违约程度进行充分阐明，以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何江海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举示录音光盘一份以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坐在船头是其自愿，并非是海外旅业公司强制安排，且导游也告知了被上诉人应坐在船舱内，是被上诉人自己坐在船舱外的。被上诉人何江海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拒绝质证。本院审查认为，因无法确认通话录音双方的身份，对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江海受伤后从2013年4月17日至7月20日在西南住院住院治疗，出院后遵医嘱休息1个月，其误工损失客观存在，其所在单位亦证明其受伤后请假四个月，未发工资。海外旅业认为何江海不存在误工损失，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海外旅业赔偿何江海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海外旅业公司虽在乘船前让游客签署了《重庆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安全提示》，部分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但仅凭该安全提示书并不能充分证明该公司在乘坐快艇时对游客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提示。即便何江海本人要求坐在船头，海外旅业公司亦应予以劝阻或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其意外受伤。海外旅业公司亦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进行劝阻或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海外旅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进行了详细论证，适用法律亦无问题。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7元，由上诉人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员 章兴东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