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广安，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洋，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贤杰。
委托代理人：蔡伟，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啸天，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贤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蔡伟，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啸天，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官永盛，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原审第三人：黄典平，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上诉人麦广安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顺公司”）、原审第三人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麦广安和高奀女原为诚顺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比例分别为96.5%、3.5%。2011年7月15日，麦广安和高奀女与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共同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麦广安和高奀女将其持有诚顺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及其指定的主体；股权转让价款为412000元，包括麦广安和高奀女用于租赁经营场地的保证金52000元及资产360000元；签订协议时，麦广安和高奀女将公司全部文件一并移交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麦广安和高奀女履行了前述移交义务后当日内，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向麦广安和高奀女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00元（包括场地保证金52000元）；同时，麦广安和高奀女将诚顺公司公章、经营场地、全部设备一并移交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协议签订后，双方需在3个工作日内签订工商部门要求的股权转让文件，麦广安和高奀女并需制作股东会决议等文件，递交工商管理机关，待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完成，工商部门出具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当日，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再支付152000元；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麦广安和高奀女应向相应上级管理部门办妥诚顺公司的汽车维修资质证件及2010年度法人营业执照年审交付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若麦广安和高奀女在三个月内办妥了该证件，则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在麦广安和高奀女办妥资质证件交付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时，向麦广安和高奀女支付剩余100000元，并且奖励麦广安和高奀女20000元；若麦广安和高奀女超过三个月且在四个月内办妥该证件，则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向麦广安和高奀女支付100000元；超过四个月的，每超过一个月，麦广安和高奀女承担30000元违约金，直至剩余款项全部抵偿为违约金为止等。同日，麦广安和高奀女向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移交公司财产及公章、财务章等物品。2011年8月26日，麦广安与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共同签订《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变更协议的相关约定为：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麦广安和高奀女应向相应上级管理部门办妥诚顺公司的汽车维修资质证件及2010年度法人营业执照年审、环保验收合格证明原件等交付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若麦广安和高奀女在三个月内办妥了该证件，则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在麦广安和高奀女办妥资质证件交付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时，向麦广安和高奀女支付剩余100000元，并且奖励麦广安和高奀女20000元；若麦广安和高奀女超过三个月且在四个月内办妥该证据，则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向麦广安和高奀女支付100000元；超过四个月的，每超过一个月，麦广安和高奀女承担30000元违约金，直至剩余款项全部抵偿为违约金为止；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因营业执照年审，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消防验收合格证及环保验收合格证未办妥之前所导致的监督部分罚款均由麦广安和高奀女承担。合同签订后，麦广安和高奀女依约至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至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名下。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亦依约支付前两期转让费312000元，但至今尚欠100000元未支付。2012年2月27日，官永盛、黄典平将其股权转让给曹某，至此，诚顺公司的股东为陈贤杰（持股比例79%）及曹某（持股比例为21%）。2011年11月5日，诚顺公司向麦广安出具《付款确认函》一份，载明：“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相关证照、公章、印鉴移交手续已在2011年11月5日全部完成，受让方接收完毕；第三笔转让款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由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给出让方麦广安。支付时间：2012年7月1日前，延期支付按每天0.05%计算延期利息。”原审庭审中，诚顺公司主张《付款确认函》是麦广安在加盖有公司印章的空白纸上打印文字形成，申请对印章与文字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5120元。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对前述事项进行了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认为印章是在落款处字符印制后才形成。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庭审中，麦广安为证明诚顺公司经消防验收合格，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1月24日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受理凭证》，载明：“你单位于2011年1月24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厂房装修工程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备案号440000WSJ110004922。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的规定，该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诚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麦广安应当交付消防合格证。麦广安则称：因为没有被确定为抽查对象，默认消防合格，相关部门不会出具消防合格证。原审庭审中，麦广安对于环保验收合格证问题称：不存在环保验收合格证，但年审时必须要有环保局出具的文件，诚顺公司已经通过年审，证实已经通过环保验收。诚顺公司则称：环保验收合格证是指环境评价批准书或者批复，年审通过不等于取得环保验收合格证。原审庭审中，高奀女出庭陈述称同意麦广安在本案中主张全部股权转让款项。原审庭审中，诚顺公司确认其截止至2014年仍正常经营且营业执照已经正常通过2011年、2012年年审。
麦广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诚顺公司向麦广安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止，按每天0.05%计算利息）；2.一审诉讼费由诚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麦广安和高奀女与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麦广安应当依约履行《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转让协议》的义务，并行使权利。关于麦广安是否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根据麦广安与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共同签订的《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麦广安交付环保验收合格证明原件，但麦广安未举证证明其向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或者诚顺公司交付了补充协议书约定的环保验收合格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麦广安未完全履行《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环保验收合格证明的义务。关于麦广安要求诚顺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第一、承前所述，麦广安至今未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交付环保验收合格证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根据《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麦广安未履行交付环保合格证义务的，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有权拒绝支付第三笔款项100000元；第三、麦广安据以主张股权转让款的《付款确认函》存在的基础是麦广安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义务，而根据上述论述，麦广安至今未能向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交付约定的环保验收合格证，故麦广安仅以《付款确认函》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基础；第四、因麦广安原为诚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握着其公章，现麦广安提交的《付款确认函》仅加盖有诚顺公司公章，但未经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的确认，其记载的情况更与基本事实不符，麦广安无法提交其他证据以证明其合法取得《付款确认函》，故原审法院认定《付款确认函》不能作为确定诚顺公司责任的依据。综上，因麦广安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环保验收合格证的义务，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依约有权拒绝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100000元，不存在债务转移给诚顺公司的基本事实，故现麦广安要求诚顺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官永盛、黄典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麦广安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鉴定费5120元，公告费1000元，共计8580元，均由麦广安负担（麦广安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公司支付鉴定费5120元）。
判后，上诉人麦广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混淆了麦广安起诉要求承担责任的主体、混淆了诚顺公司和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之间的关系。麦广安在原审时依据的是诚顺公司出具的《付款确认函》，诉讼请求是要求诚顺公司支付款项。诚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付款确认函》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但认为是麦广安伪造的证据，并申请法院对印章和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证明此《付款确认函》是先有文字后加盖印章，诚顺公司对此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麦广安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公司印章交接清单》，时间是2011年7月15日，证明麦广安在2011年7月15日将包括公章在内的经营所需的所有证照已全部交付诚顺公司，2011年11月5日出具《付款确认函》时，公章由诚顺公司掌握。诚顺公司和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无任何证据否认《付款确认函》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以“未经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第三人确认、其记载的情况更与基本事实不符”为由，认定《付款确认函》不能作为确定诚顺公司责任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8月26日，《付款确认函》的签署时间是2011年11月5日。《付款确认函》是诚顺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诚顺公司自愿支付股权转让款，是诚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付款确认函》并未被撤销或宣布无效。原审法院认为“麦广安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合法取得《付款确认函》”，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只要麦广安持有的是诚顺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就推定为“合法持有”且是诚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除非诚顺公司有相反的充分证据证明麦广安系“非法持有”或有其他行为。诚顺公司和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系不同的民事主体。诚顺公司自愿承担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对麦广安的债务，麦广安予以同意，在麦广安和诚顺公司之间就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诚顺公司的行为由法定代理人陈贤杰行使，公章也由陈贤杰掌控，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无任何证据证明《付款确认函》上的公章不是其所盖、《付款确认函》上的内容不是其书写，应认定该《付款确认函》是诚顺公司和作为法定代理人的陈贤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存在，不能否认《付款确认函》的真实有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麦广安和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之间签订，由于环保验收证件办理非常困难，特别是汽车修理行业，基本上都是得到环保部门口头允许，环保验收合格证明原件基本不存在，麦广安和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对此均明知。而且，环保合格与否经常处于变化之中，与经营者的经营方式有关，也与国家政策、当地政府的规划方案等密切相关。麦广安自2011年7月经营至今，三年多时间一直正常经营，未受到环保部门任何处罚，本案事实也充分证明这种现象的真实性，更证明股权转让的目的已实现。由于股权受让方是三个人，其中两人户口在外地，经常无法联系，麦广安多次明确告诉陈贤杰，股权受让方应付连带赔偿责任，希望陈贤杰督促其他二人赶紧把股权转让款付清。在麦广安的多次催促之下，2011年11月5日，在办公室，因陈贤杰同意付款，但暂时无钱支付，考虑到诚顺公司有固定资产，经双方协商和诚顺公司同意，诚顺公司向麦广安提供了一份《付款确认函》，诚顺公司明确同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因此，《付款确认函》是对麦广安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的确认，即使有部分义务没有履行完毕，也是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变更。原审法院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一个义务没有履行完毕否认后签订的《付款确认函》的合法性，系适用法律错误，也背离了本案基本事实。同时，本案在程序方面，本案原审是在2012年12月24日立案，2013年3月5日开庭审理，2014年3月28日叫麦广安缴纳公告费，2014年8月28日通知麦广安补交案件受理费，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望二审法院一并审查。故上述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麦广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诚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诚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陈贤杰陈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官永盛、黄典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诚顺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2014年10月21日《限期整改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诚顺公司已办理环保审批手续，但至今未办理环保验收手续，被要求限期整改；2.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2014年12月26日《现场检查笔录》，拟证明诚顺公司经整改后接受环保部门检查；3.2015年1月27日《污染源监视性监测检查现场记录表》，拟证明诚顺公司再次整改后，经验收监测，环保合格。经质证，麦广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于二审期间前往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进行调查，该局规划建设科负责人向本院陈述称：汽车维修服务企业在成立之前，需要到环保部门进行环评申请，环评通过后方可进行建设。项目建成试运行三个月后，可以向环保部门提出环保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后发放正式的环保验收批文。环保验收批文的名称虽然不叫“环保验收合格证明”，但验收合格后确会发放有正式文号的、名称为“关于××企业建设项目环保竣工验收意见”的正式批文。诚顺公司虽然向我局申请进行环保竣工验收，但由于该公司治理设施不合格，故验收审批没有通过，更不会向其发放环保验收合格后的证明文件。诚顺公司的经营行为属于违规经营，我局执法大队正在对其进行查处。上述陈述意见，有本院调查笔录为证。经质证，各方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涉案《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转让协议》及《广东诚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诚顺公司应否向麦广安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费1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麦广安基于《付款确认函》，要求诚顺公司承担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金100000元的义务。从《付款确认函》的内容来看，诚顺公司明确表示其同意向麦广安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费100000元。诚顺公司虽对《付款确认函》中公章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但其并未申请进行鉴定，且原审法院已就《付款确认函》中印章和打印字体形成时间的先后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印章在落款处字符印制后才形成”，因此，本院对《付款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付款确认书》实质为诚顺公司承诺加入对麦广安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是一种债的加入行为。第二，诚顺公司虽承诺以债的加入方式对麦广安承担付款责任，但该付款责任是否具备履行基础应当以原债务人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的付款条件成就为前提。也即，若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支付涉案款项的条件未成就，则诚顺公司也具有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权利。具体到本案，依照各方合同的约定，麦广安向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交付诚顺公司环保验收合格证明原件，是该三人向麦广安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金的前提条件。但经本院审理查明，诚顺公司并未通过环保竣工验收，其当然未取得环保验收合格证明。麦广安上诉认为实践中并不存在该类性质法律文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在麦广安未依约交付诚顺公司环保验收合格证明文件的情况下，陈贤杰、官永盛、黄典平有权拒绝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金。作为债的加入方的诚顺公司，享有同样的抗辩权，有权不予支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麦广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麦广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