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女，1963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鹏，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大伟，河北智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子强，男，1957年6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京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南里18号楼甲1号。
法定代表人臧起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年涛，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北京京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玉英因与被上诉人安子强、北京京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朝物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4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张玉英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12月8日，我与安子强签订了换房协议，协议约定以我承租的位于朝阳区×北里207楼7门711号与安子强承租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里7楼1门202房屋互换。新协议签订后，我配合安子强办理了承租变更手续，但是安子强一直不能为我办理置换手续。经我了解，安子强根本不是北京市朝阳区×东里7楼1门202房屋的承租人，双方进行房屋转换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基于我与京朝物业公司在2009年12月11日之前的承租合同关系，我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子强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里207楼7门711号房屋返还给我。
安子强辩称：我不同意张玉英的诉讼请求，因为双方签订换房协议书是张玉英一手操办，北京市朝阳区×东里房屋也是张玉英提供的。双方签订换房协议书，实际是为了履行借贷协议约定的内容。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借贷协议约定张玉英负有将朝阳区×北里207楼7门711号承租人变更到我名下义务，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属于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所以承租人变更成我是有效的，至今张玉英没有按照借款协议返还借款。按照协议规定，我享有登记在我名下房屋的所有权利。张玉英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玉英曾经就同一个事情在朝阳法院起诉，本案应该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张玉英的诉讼请求。
京朝物业公司述称：产权单位北京×集团有限公司委托我公司管理×庄的十套房子，其中涉案的711号房屋就是其中一套。根据产权单位给我公司办理的入住证明、张玉英本人的申请书，我公司同意承租人变更的产权手续，相关证据已经提交法院。如果没有产权单位的同意，我公司不会给他们办理换房手续，所以我公司不同意张玉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里207楼7门711号房屋（下称711号房屋）系案外人北京×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公有住房，由北京×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京朝物业公司管理并和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09年12月11日之前，711号房屋的承租人为张玉英，2009年12月11日之后，711号房屋的承租人为安子强。
2009年12月8日，张玉英与安子强签订了《换房协议书》，约定张玉英以其名下承租的711号房屋置换安子强名下位于朝阳区×东里7楼1门202号房屋（下称202号房屋）。
2009年12月11日，张玉英作为申请人提交了申请书，称“本人张玉英因照顾老人将×北里207楼7门711号换置到×东里7号楼1门202号。如出现问题自付。”同日，北京×集团有限公司向京朝物业公司出具《入住证明》，载明：“我公司由于调整员工住房，由贵公司托管的×北里207号楼7单元711号房屋，原住房张玉英退出住房，由新住户安子强入住，请贵公司协助办理相关入住手续。”当日，安子强与京朝物业公司就711号房屋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人为安子强。诉讼中，张玉英与安子强均认可安子强并非202号房屋的承租人。
2009年12月15日，张玉英作为丙方，安子强作为甲方，案外人肖×（张玉英之前夫）作为乙方，三方签订了《协议》，约定：1.711号房屋于2009年12月11日登记在甲方名下；2.甲方于2009年12月15日将60万元交付给乙方、丙方；3.乙方、丙方于2010年12月14日将60万元交付甲方；4.甲方于2010年12月14日协助乙方、丙方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丙方承担；5.乙方、丙方于2010年12月14日未将60万元给予甲方，甲方则可行使上述登记自己名下房屋的所有权利。2009年12月14日，安子强已将60万元给付肖×和张玉英。诉讼中，张玉英与安子强均认可上述协议为借款协议。张玉英称其与肖×在2010年12月14日之前未向安子强支付60万元，但肖×在2011年10月12日和2012年2月27日分别向安子强支付了3万元和5万元，并提供了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和收条一张欲以证明。安子强对肖×通过工商银行付款3万元予以认可，但称该3万元付款是肖×偿还其2011年5月16日所欠的90万元借款，并提供了肖×收条一张欲以证明；安子强对5万元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收条上“安子强”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不要求对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张玉英对安子强提供的收条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表示不清楚。
2013年，张玉英曾将安子强、京朝物业公司诉至朝阳法院，请求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的换房协议、安子强将711号房屋交还给张玉英、京朝物业公司协助将711号房屋变更到张玉英名下。2013年6月25日，朝阳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16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张玉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在判决中认定张玉英与安子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双方明确约定张玉英负有将711号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安子强的义务；双方所签的《换房协议书》实为履行借贷协议约定的内容，《换房协议书》属隐藏行为，依法不能生效。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诉讼中，经朝阳法院释明，张玉英明确称是基于其与京朝物业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之前的房屋租赁合同要求安子强返还711号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玉英、安子强争议的焦点是711号房屋的承租人由张玉英变更为安子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张玉英虽以其与安子强签订的《换房协议书》未生效为由要求安子强返还711号房屋，但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明确确认张玉英、安子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双方所签的《换房协议书》属隐藏行为，实为履行借贷协议约定的内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而张玉英在本案中未提供足以推翻法院生效判决的相反证据，故法院依据前述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认定张玉英将711号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安子强的基础法律关系，实为张玉英、安子强及案外人肖×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判断张玉英能否要求安子强返还711号房屋的关键，在于该借款协议的效力和履行情况。
从借款协议的第1条、第3条、第4条、第5条的内容看，张玉英将711号房屋承租人变更登记到安子强名下，实际是以711号房屋的承租权为张玉英及其前夫肖×向安子强60万的借款提供的一种担保。这种担保形式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711号房屋承租人由张玉英变更为安子强经过了711号房屋所有权人北京×集团有限公司的同意；同时，张玉英、安子强均认可借款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法定无效事由。因此，对于该借款协议的效力法院予以认定，张玉英、安子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安子强按照协议将60万元给付了张玉英及肖×，并与京朝物业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签订了711号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其行为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而张玉英与京朝物业公司关于711号房屋的租赁合同已于2009年12月11日解除，且其与肖×未按借款协议约定将60万元偿还安子强，因此，张玉英现要求安子强将711号房屋予以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张玉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2014年5月，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玉英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玉英不服，以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14772号民事判决，改判将711号房屋返还给张玉英。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09年12月8日签订的《换房协议书》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两个事实和法律关系，二者不能混淆。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安子强占有711号房屋的法律及合同基础是其能否履行《换房协议书》义务，即安子强是否能够履行《换房协议书》的内容为张玉英办理202号房屋入住手续。退一步讲，即便如安子强所述张玉英以711号房屋使用权为肖×借款60万元做担保，安子强主张占有张玉英的房屋也没有法律依据。依照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安子强亦应返还711号房屋。张玉英、京朝物业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张玉英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调查情况说明》，欲证明《换房协议书》中印章是虚假的。张玉英认可在签订《换房协议书》时知晓借款之事。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换房协议书》复印件、判决书复印件、庭审笔录复印件、《协议》、收条、裁定书、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入住证明、申请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明确确认张玉英、安子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双方所签的《换房协议书》属隐藏行为，实为履行借贷协议约定的内容。张玉英、安子强均认可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安子强按照协议将60万元给付了张玉英及肖×，并与京朝物业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签订了711号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其行为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而张玉英与京朝物业公司关于711号房屋的租赁合同已于2009年12月11日解除，且其与肖×未按借款协议约定将60万元偿还安子强，因此，张玉英现要求安子强将711号房屋予以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张玉英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张玉英提出“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换房协议书》实际上是为了履行借贷协议约定的内容，而并非真实的换房行为。原审详细查明了事情经过，据此认定张玉英将711号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安子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张玉英、安子强及案外人肖×签订的借款协议，并通过查明借款协议的效力和履行情况，从而得出判决结果。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对张玉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张玉英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锦莲
审 判 员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