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水泥厂龙泉经销处。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范玉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利高，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万东，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艾方和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夏瑞阳，职务不详。
委托代理人钟俊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勇攀，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周志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勇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董生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勇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协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
法定代表人任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军，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张才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杰，1990年1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文芬1989年2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绵阳市水泥厂龙泉经销处（以下简称绵阳水泥厂）、成都市艾方和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西南分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总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协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协宏公司）、四川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绵阳水泥厂的法定代表人范玉山及委托代理人陈利高、上诉人艾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勇攀、被上诉人中科西南分公司、中科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志宇，原审第三人协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军、亚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杰、李文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系中科总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签发，出票金额为200万元，付款人为中科总公司，付款人开户银行为农行五角场支行，收款人为中科西南分公司，票据到期日为2013年7月14日，中科总公司作为出票人在注有“本汇票请予以承兑于到期日付款”的票据栏处签章，并作为承兑人在注有“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的票据承兑栏处签章；中科西南分公司在第一背书栏背书人处签章，票据第一背书栏记载的被背书人系协宏公司；协宏公司在第二背书栏背书人处签章，票据第二背书栏记载的被背书人系亚东公司；亚东公司分别在票据的粘贴单处、票据粘单的第一背书栏背书人处签章，粘单上第一背书栏记载的被背书人系建行彭州支行。
绵阳水泥厂与艾方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水泥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了艾方公司的付款义务，艾方公司为履行该义务将上述票据直接交付给绵阳水泥厂。艾方公司与绵阳水泥厂于2013年10月15日共同签订确认的《对账说明》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截至2013年10月15日艾方公司付绵阳水泥厂货款6430000元”，双方一致确认《对账说明》中的已付款项6430000包括了上述汇票金额200万元；绵阳水泥厂与协宏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水泥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绵阳水泥厂有付款义务，双方确认绵阳水泥厂于2013年2月7日将上述汇票直接交付给协宏公司。协宏公司之后将该票据交予中科西南分公司签章背书。后协宏公司将上述汇票签章背书后交予亚东公司。亚东公司在背书处签章，持票委托建行彭州支行收款，亚东公司确认的付款人系中科总公司、收款人系亚东公司的《托收凭证》上记载的委托日期为2013年7月3日，商品发运情况栏记载内容为“2013∕7∕14”，托收金额为200万元。付款人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拒绝付款，并于2013年8月2日出具“托收承付／委托收款结算全部／部分拒绝付款理由书”，该理由书记载的付款人系中科总公司、收款人系亚东公司，拒付金额为200万元，拒付理由为“付款人余额不足”。亚东公司遂向协宏公司主张权利，协宏公司向亚东公司支付200万元后，亚东公司将案涉票据退与协宏公司；后协宏公司持票向绵阳水泥厂主张权利，协宏公司和绵阳水泥厂一致确认的《情况说明》载明：协宏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将案涉票据退与绵阳水泥厂，绵阳水泥厂分别于2013年8月21日向协宏公司支付50万元，于2013年8月20日向协宏公司支付25万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协宏公司支付30万元，于2013年9月23日向协宏公司支付693137.6元，于2013年9月27日向协宏公司支付20万元，共计1943137.6元，另有56862.4元用作冲抵协宏公司应退还绵阳水泥厂的货款。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商业承兑汇票、《水泥买卖合同》、情况说明、《对账说明》、《托收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绵阳水泥厂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中的再追索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之规定，合法票据持有人在被拒付后，可向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亚东公司作为票据上记载的最后一手被背书人，在持票经银行拒收后，向其前手协宏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协宏公司作为被追索人在履行支付票面金额200万元的追索义务后，得向其前手进行追索票据再追索权，而票据上载明的协宏公司前手系中科西南分公司，协宏公司并未继续向票据上记载的其他票据债务人主张票据再追索权，而是选择基于其与绵阳水泥厂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绵阳水泥厂承担赔付责任，从而获得绵阳水泥厂的200万元货款，并将票据退予绵阳水泥厂。此时，绵阳水泥厂持有该票据，非因票据关系而持票，也非因履行追索义务后取得票据。票据的追索系依据背书的连续得以连续行使，在协宏公司选择不再继续向票据当事人行使追索权时，案涉票据上的再追索权便就此中断，该票据上所附的再追索权即因票据当事人不连续行使票据追索权而届消灭，成为一张失效票据。此时，绵阳水泥厂既非票据权利人又非《票据法》规定的票据合法持有人，只能依据其与艾方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对绵阳水泥厂关于基于票据再追索权要求中科总公司、中科西南分公司、艾方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00万元的诉请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基于前述查明事实，艾方公司将未经背书的案涉票据直接交付绵阳水泥厂，此系双方合意确定的水泥款支付方式，因该票据经连续背书后，因付款人余额不足而未得到银行解付，绵阳水泥厂因此向合同相对方支付了票据金额后取得失效票据。事实上，双方就基础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的支付水泥款义务未能完成，故绵阳水泥厂对艾方公司有合同债权请求权，可另行主张合同权利。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绵阳市水泥厂龙泉经销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绵阳市水泥厂承担。
宣判后，绵阳水泥厂、艾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绵阳水泥厂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2014）青羊民初字第351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导致错误判决。案涉的两张同批次票据，一张得到解付，另一张因账户余额不足未予解付，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未能得到解付，这足以说明两张票据的合法性；上诉人因与第三人协宏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将票据交付协宏公司，协宏公司与中科总公司背书后进行了提示付款，中科总公司也予以承兑，并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的案件事实，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未认定案涉票据遗失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忽略了票据关系赖以发生的基础便是基础合同关系，不能说持票人向其有基础合同关系的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就一定要求其履行赔付责任，而不是在行使再追索权，一审法院认定片面。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败诉依据是《票据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七十一条，与一审法院总结的本案审理争议焦点之间毫无关联；一审法院认定的票据的合法性及票据有效性，应适用《票据法》第三十一条、四十九条、六十一条以及七十一条。
艾方公司答辩称，艾方公司不是票据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一、艾方公司将票据交付绵阳水泥厂时没有经过背书，是债务清偿行为，票据的特殊性可以是债权转让行为，也可以是票据行为。绵阳水泥厂认为债权转让应该有双方协议，根据《合同法》关于未签订合同双方行为可以推定双方合意，仍是合同关系，所以双方之间是债权转让关系，与双方的行为相符，达成了债权转让的合意。二、票据被拒付发生在2013年8月2日，2013年8月13日绵阳水泥厂收到被拒付的票据，到2013年10月15日仍然确认艾方公司已付清该款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我们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艾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确认艾方公司与绵阳水泥厂之间形成的是债权转让关系，艾方公司基于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承担的付款义务因债权转让行为得以完全履行，绵阳水泥厂不享有合同债权请求权。主要理由为：一、艾方公司与绵阳水泥厂之间形成了债权转让关系，而非票据转让法律关系。二、案涉票据并非失效票据，且转让票据有效，其后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艾方公司基于基础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
绵阳水泥厂辩称，艾方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不认可双方之间是债权转让行为，而是票据支付手段，绵阳水泥厂享有票据的追索权。其事实依据是从目前交易现状看，票据通过交付是普遍现象，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两张汇票中一张100万元汇票得到解付，另一张本案争议的200万元汇票是因余额不足未予解付，而不是票据失效。绵阳水泥厂与协宏公司之间有基础的买卖合同交易关系，绵阳水泥厂支付了协宏公司的货款。同时，中科总公司已经对协宏公司承兑，并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这充分说明了中科总公司对与其无基础合同关系的协宏公司予以承兑，同样说明票据是可以交付转让的。绵阳水泥厂享有票据追索权的法律依据是根据《票据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9条规定。
被上诉人中科西南分公司、中科总公司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绵阳水泥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绵阳水泥厂不享有票据权利，中科总公司为付款人，中科分公司是收款人，绵阳水泥厂不是背书人，也不是合法持有人，其请求应通过基础买卖合同关系解决。绵阳水泥厂和中科总公司没有基础合同交易关系，明知票据拒兑仍持有，存在过错，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二、中科总公司和协宏公司、艾方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基础。三、亚东公司与本案无关。四、因为票据背书不连续，取得的顺序不连续，故不应根据票据的无因性主张权利。
协宏公司答辩称，协宏公司向绵阳水泥厂交付300万元汇票是基于买卖合同，协宏公司交付给亚东公司也是基于买卖合同，协宏公司的行为是票据行为，绵阳水泥厂的陈述以及退还票据的行为是事实。针对艾方公司，因不清楚艾方公司与绵阳水泥厂之间的关系，不发表答辩意见。
亚东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绵阳水泥厂是否享有票据的再追索权，绵阳水泥厂与艾方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债务转让关系还是票据追索关系。案涉票据上记载的最后一手被背书人系亚东公司，亚东公司在持票经银行拒兑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之规定，向其前手协宏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协宏公司作为被追索人在履行支付票面金额200万元的追索义务后，应向其前手进行票据再追索权，而票据上载明的协宏公司前手系中科西南分公司，协宏公司并未继续向票据上记载的其他票据债务人主张票据再追索权，而是选择基于其与绵阳水泥厂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绵阳水泥厂承担赔付责任，从而获得绵阳水泥厂的200万元货款，并将票据退予绵阳水泥厂。此时，绵阳水泥厂持有该票据，非因票据关系而持票，也非因履行追索义务后取得票据。票据的追索权系依据背书的连续得以连续行使，在协宏公司选择不再继续向票据当事人行使追索权时，案涉票据上的再追索权便就此中断，该票据上所附的再追索权即因票据当事人不连续行使票据追索权而届消灭，成为一张失效票据。此时，绵阳水泥厂既非票据权利人又非《票据法》规定的票据合法持有人，故一审法院对绵阳水泥厂基于票据再追索权要求中科总公司、中科西南分公司、艾方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00万元的诉请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艾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债权转让是一种处分行为，必须符合民事行为的生效要件，债权转让的主体必须符合资格，转让的标的应为确定的债权，而本案中艾方公司将未经背书的票据交予绵阳水泥厂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支付货款方式，艾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绵阳水泥厂之间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也未举证证明转让的是何债权，后由于案涉票据未得到银行解付，绵阳水泥厂向合同相对方协宏公司另行支付了票据金额后取得失效票据，艾方公司基于水泥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并未完成，故艾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绵阳水泥厂、艾方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0元，由上诉人绵阳水泥厂承担23040元，艾方公司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代理审判员 胡坤萍
代理审判员 刘雅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