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生林，男，1964年7月25日生，汉族，无业，现住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歌，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系赵光军之妻，女，1978年7月23日生，汉族，个体户，住睢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光军，男，1976年9月17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元，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巨山，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生林因与上诉人李娜、赵光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生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陈达歌，上诉人赵光军及其与上诉人李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巨山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生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首先，2007年6月1日双方签订的关于三楼的协议书，是上诉人在被逼无奈之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建设涉案房屋时，为了扩大容积率，准备将原先设计的阁楼建设成独立房屋，但是遭到被上诉人极力阻止，被上诉人多次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导致涉案房屋无法进行施工。上诉人为了能够将阁楼进行扩建，无奈之下，不得不签订了该份协议。其次，签订协议书后，上诉人才顺利将当时的阁楼拆掉建成正式商品房。商品房建成后，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的协议显失公平，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黄计刚，黄计刚并进行了部分装修。此后，被上诉人又出面阻止，并和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表示愿意以同样的价格购买该房屋，刘生林和黄计刚解除买卖合同，这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原协议的变更，被上诉人应按照出售给黄计钢的房屋价格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三、一审判决结果严重显示公平。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面积将近100平方米，证照齐全，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只支付5000元，被上诉人强占车库四间，每间车库抵扣上诉人工程款4000元，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连成本都不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娜、赵光军辩称，2007年6月1日，关于三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我们愿意以三楼5000元车库1000元价格购买刘生林和李娜赵光军在该协议书上的签字认可，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有约束力，并且涉案303室房款也已全部付清。
李娜、赵光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刘生林不具有原告资格。刘生林以个人名义向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购房款。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为涉案房产实际施工人，未取得该处房产的销售资格和销售资质。因此，被上诉人刘生林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错误，不应认定上诉人未支付全部购房款。2009年7月31日由睢宁县地方税务局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和李全德打的借条等证据，上诉人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并完税取得所有权，此发票载明的收款方为睢宁县睢城供销社，价格为59319元，足以认定上诉人已付清全部购房款。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己过诉讼时效。
刘生林辩称，首先上诉人李娜、赵光军的上诉请求和刚才的答辩，其认可了上诉人刘生林和李娜、赵光军之间房屋买卖的效力，刘生林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李娜与供销社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价款为50000元。并且提供的发票也是50000元。而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价款仅仅是房屋5000元，车库1000元，显然与上述状陈述的数额明显有很大差距。同时，上诉人没有提供刘生林收取购房款的收据，无法证明其已经付清购房款。因此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刘生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娜、赵光军给付刘生林购房款及车库款24.6万元；2.诉讼费用由李娜、赵光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8日，刘生林作为甲方、李娜作为乙方签订购房合同书1份，约定李娜向刘生林购买本县县城红旗路农贸市场一拖二南立面的楼房一套，包死价为23万元，面积以房产部门实际测量为准。后因在该楼房上加盖三楼，双方出现纠纷，2007年6月1日，双方达成“关于三楼协议书”，该协议书由李娜方拟写，内容为“从某种程度上说，平白无故的再花钱去买下这一严重地侵犯我们完整的房产权益的违章建筑确属不和情理。事后，不知何时就拆掉，相当于花钱买个空，可以说简直是助纣为虐，让人笑话，既然是花钱息事宁人，现必须明确相关事宜：1、必须享有与本楼层其他住户平等的房产权益（包括水、电，房产证等）。2、如果出现因是违章建筑而被拆除，必须赔偿与本幢邻居所享有的同等面积大小的平等损失。3、付款时间必须是房产证交到我们手中的时候。4、我们愿意以三楼5000.00（伍仟元人民币、车库1000.00（壹仟元人民币）来购买。甲方：刘生林乙方：李娜”。2007年6月22日，李娜向睢宁县规划局寄送相关说明一份，内容为“睢宁县规划局领导：我叫李娜，住睢城镇天虹大道农贸市场南区南楼。我于2007年5月给贵局书写送过举报信一封，举报天虹大道农贸市场违章建筑的事。其实，那是因为我与开发商因购房而产生的纠纷，我一时气愤而书写的举报信，现我与开发商之间就房屋买卖已达成协议，我自愿撤回举报信。开发商所建房屋三层并非违章建筑，不应该拆除。为此，特书信1封，请贵局领导谅解。李娜二ＯＯ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另查明，就涉案房产即睢城镇天虹南路6号楼303室，李娜已于2009年7月31日取得所有权登记，在睢宁县房产局就该房产登记的相关档案资料中，存有李娜与睢宁县睢城供销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合同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5日。就该份合同，刘生林意见为：为了解决购房遗留问题，睢城供销社为了协助购房户办理房产证，而订立的形式上的合同，该合同实际形成时间是2008年至2009年办证期间，2005年6月5日的合同落款日期系为了办证需要而写，被人为提前，睢城供销社与李娜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为证明其观点，刘生林向本院提交睢宁县睢城供销社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为：“我社2004年向睢宁县政府报审、开发建设县农贸市场，工程建设投资属于开发建设方，工程分二期完成，所有工程完成后由开发、建设方对外出售，我社未参与。2008年10月，因农贸市场房屋产权问题迟迟未解决，我社向房产局申请办理房产证，为办证以我社名义，分别于购房户，补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曾（从）未收取任何购房户房款，所产生的房产买卖在购房户与开发建设方，谁售房屋谁收房款，产生的房屋买卖纠纷与我社无任何关系。”，李娜虽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的进行的庭审中，认可该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了办证而补签，办证时间为2009年，而且在办证的时候，已经将全部的款项5万余元全部给付了实际开发商李全德，当时李全德出具的收据已经在搬家时全部清理掉了。
关于李全德和刘生林的身份，双方一致的观点是：李全德是该地块的实际开发商，刘生林是涉案房屋的建设商。关于刘生林是否有权出卖房屋，刘生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全德出具的声明，内容为“本人郑重声明如下：天虹大道农贸市场6号楼属于甲方转包给刘生林，3#楼属于甲方转包给凌开良，均由上述二人独资建设，对所建房产拥有所有权和处置权，与甲方无关。甲方仅负责为天虹大道农贸市场所有购房户提供售房合同等办理产权证所需的文件资料，由各户自行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证。本人不负责为上述的二名同志收取房款或结算房款，如上述二名同志与购房人发生任何经济或产权纠纷，甲方概不负责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声明人：李全德2009年7月25日”。
对于购房款给付过程，李娜表示是在办理房产证的当天在房管局将购房款5万余元给付了李全德，但收据已经清理。刘生林意见为：李全德并没有收取原告的房款，在2009年办理房产证的时候，刘生林本人、李娜、李全德都在场，李娜说证办好后按照其他人购买的价格付清房款，所以刘生林才同意给李娜办理房产证，如果李娜能拿出李全德的收条或李全德到庭认可，刘生林则没有异议。
另查明，该303室刘生林曾准备出售给案外人黄计刚，黄计刚进行了部分装修，后因李娜阻止，黄计刚不再装修和购买，退出房屋，李娜意见为：该收到房屋时确实有部分装修，如：地砖铺设了一个半室，水电也铺设了一半，有部分沙子堆放在房屋中，后来被告接着装修，接着刘生林又卖给另外一家，把李娜装修的又破坏了，双方发生纠纷，导致李娜流产，刘生林为了息事宁人，双方后签订了三楼协议书。刘生林意见为：签订协议时，三楼仅是未建好的阁楼，后来拆掉重建成商品房，装修事情都是在三楼协议书订立之后。
刘生林明确诉讼请求24.6万元构成为：303室购房款是23万元，依据是当时准备出售给黄计刚的价格16万元，加上自行估算的7万元的装修费用（该费用刘生林没有给黄计刚），共计23万元；车库是按照李全德按照4000元每间的价格抵工程款的，原告占用4间车库，计1.6万元，两部分款项总和是24.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通过刘生林提交的该房产实际开发商李全德的声明及睢城供销社的证明，可以证明刘生林作为建设方即承包人已经与发包人李全德约定就该房产折抵工程款。刘生林与李娜在2007年6月1日订立关于三楼的协议书，李娜于2009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在此情形下，李娜应向刘生林给付购房款。刘生林主张24.6万元的购房款和车库款，依据为向他人出售的房屋价格及自行估算的装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内容即主要条款如价款或报酬应由当事人约定，显然，刘生林所主张的价款并没有李娜的合意。同时，双方于2007年6月1日的关于三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我们愿意以三楼5000元，车库1000元来购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对比其他购房户显示公平，但是在该协议未被变更和撤销前，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彼时李娜已经占有车库，故对于车库的价格，应认定为合计1000元。李娜虽认可有部分装修，但是刘生林在将附带部分装修的房屋交付李娜时，如果主张该装修部分的作价，双方应另立协议，显然，双方并没有该协议，同时，刘生林亦表明该部分装修由案外人黄计刚完成，其本身没有投入装修或给付黄计刚费用，故对其装修费用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李娜抗辩购房款已经给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李娜、赵光军对于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李娜和刘生林既因特殊原因将三楼作价5000元、车库作价1000元购买，如果其于2009年办证时再次向李全德给付5万元的购房款，显然将对其利益损害严重，既不符合情理，又不能提供李全德的收条证明款项缴纳的事实，故对于李娜已经交付购房款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定，李娜仍然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鉴于赵光军与李娜是夫妻关系，房产应是家庭共同生活购买，其亦未就刘生林要求其共同给付购房款的主张作出反对，故应与李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娜、赵光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生林购房款5000元，车库款1000元，合计6000元；二、驳回刘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刘生林负担4000元，李娜、赵光军负担990元。
二审期间，李娜提交一下证据:1.涉案房产的实际开发商李全德所写的借条（原件）一份，能证明其从赵光军手里拿走的5万元，特别注明104、204、303办理产权证所用。2.睢宁县房管局在收取办证房款的收款收据。3.维修基金缴款凭证一份。4.税务部门的完税证一份。5.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份。注明了售房款。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房款已全部交清，是由李全德所收取。并且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现在再索要房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经质证，刘生林认为李娜、赵光军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新的证据。本案从立案到判决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有足够的时间提交上诉证据，但上诉人一直没提交，不应当予以认定。同时，对李全德书写的借条仅仅证明是李全德借赵光军现金5万元，根据李全德提交的声明其无权收取任何购房款。而本案实际上被上诉人对李娜、赵广军支付给李全德的借款并不认可。因此根据借条上所说，如不用作抵用房款，应作为借款。对于销售不动产发票，该发票仅仅是为了方便办理产权证书，同时根据供销社提供的证明其没有收取任何款项。收款收据以及维修基金和完税证明也都是在办理产权证书时应当支付的款项，并不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不能够证明其已经结清房款，同时也无法证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刘生林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涉案房屋价款如何确定；3.李娜、赵光军是否付清房款；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刘生林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李娜、赵光军主张刘生林仅为涉案房产实际施工人，未取得该处房产的销售资格和销售资质。但根据涉案房产的实际开发商李全德2007年6月14日及2009年7月25日出具的声明载明，刘生林对所建房产拥有所有权和处置权。而且2006年4月18日李娜自愿与刘生林签订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书，2009年李娜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故刘生林作为合同相对人起诉李娜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李娜、赵光军是否付清房款及涉案房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1.刘光林主张与李娜、赵光军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经查，本协议为李娜、赵光军与刘光林自愿签订，刘光林亦未在该协议签订后的法定期限内因显失公平而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刘生林主张涉案房屋由案外人黄计刚进行了部分装修，李娜对此认可，但刘生林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具体装修的费用等。因此对刘生林要求协议显示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李娜、赵光军主张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并完税取得所有权，但2015年11月18日睢宁县睢城供销社出具的证明中载明：为办证以我社名义，分别与购房户补签买卖合同，曾未收取任何购房户房款，所产生的房产买卖在购房户与开发建设方。据此，完税证明仅能说明李娜、赵光军按照2005年6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支付了相应税款，且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为李娜为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所开具，对于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李娜、赵光提供的完税证明及发票不足以证明李娜、赵光军全额支付房款的事实。因此涉案房屋价款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金额即购房款5000元，车库款1000元支付。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根据一审庭审及李娜、赵光军的应诉答辩情况，李娜、赵光军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李娜、赵光军二审期间所提交的睢宁县房管局在收取办证房款的收款收据、维修基金缴款凭证、税务部门的完税证、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证据均在一审期间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其提交的李全德所写的借条仅能证明李全德曾向赵光军借款五万元的事实，虽然该借条中记载了“101-202、303三套房产证”的内容，但不能证明涉案房款已经付清的事实及刘生林要求李娜、赵光军支付购房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故李娜、赵光军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生林及上诉人李娜、赵光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刘生林和李娜、赵光军各负担4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胡元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