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水，男，汉族，住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3992，
委托代理人：黄俊飞，广东德纳（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王停宾，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马芳萍，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长水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禾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9日，刘长水乘坐信禾公司车牌号为粤C×××××号的603路公交车，在到达湖心路口公交站时（经录像显示）：粤C×××××号603路公交车于14时42分19秒到站停车下放乘客，刘长水在下车过程中（××），于14时42分35秒手扶车后门台阶处的右栏杆时，向右摔向车外，后刘长水于14时43分10秒经人搀扶后离开，粤C×××××号603路公交车于14时43分31秒启动离站。
2013年12月23日，刘长水到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治疗；2014年1月2日，刘长水接受左肱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手术；2014年1月7日，刘长水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肱骨粉碎性骨折，诊断证明书第3项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全休3个月；。6.预计二次住院手术取内固定费用约壹万元左右；。”。
2014年1月7日，刘长水向珠海市交通运输局电话投诉，称：“乘坐公交公司603路车上被甩出去受伤，要求公交集团负担治疗费用28000多元”。2014年1月13日，刘长水在信禾公司安技部做了相应的谈话记录。
2014年1月15日，刘长水出具澄清说明：“1.当班司机及乘务员工作热情，当天本人摔倒之事与他人无关。2.由于近期本人广告生意比较忙碌，所以在身体及精神上有所不足。5.如公交公司与本人协商成功，本人以后身体所产生的不良后果与公交公司无关”。
2014年2月10日，刘长水作出道歉书：“。事实上是我自己在下车时不小心摔倒在地下，当时公交车是停着的没有动，不是投诉中说的公交公司603路公交车把我甩出车外。在此我向在这次错误的投诉中受到伤害的公交斗门分公司及当班司机与乘务员道歉，请原谅我的错误行为给你们带来的伤害”。
2014年2月10日，刘长水（乙方）与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斗门分公司（甲方）达成协议：“乙方在2013年12月19日，乘坐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斗门分公司车号粤C×××××公共汽车，在途中下车时，自己不小心左臂受伤，经医院治疗后已基本康复。现经双方协商，甲方在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一次性给予乙方医疗费壹万肆仟元整（人民币14000.00）。今后，乙方不再追究该宗事件在法律上的任何责任。”
2014年4月17日，刘长水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案情简介：“2013年12月23日，伤者刘长水因意外受伤，伤后送医院住院检查治疗，现已出院，要求对其损伤进行伤残等级评定”。三期评定司法鉴定意见为：“伤者刘长水因意外事故致左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手术后，其后续治疗费为壹万元（10000元某）左右，误工期为250日，营养期为50日，护理期为50日”。伤残等级评定司法鉴定意见为：“伤者刘长水因意外致左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手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
刘长水于2014年8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2014）民一初字第666号案件］，后于2014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出具（2014）珠斗法民一初字第66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刘长水撤回起诉。
2015年3月23日，刘长水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9年10月23日，珠海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印发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等企业改革重组方案的通知》，珠海市公共汽车公司名称更改为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并吸收合并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公司设8个分公司，其中包括斗门分公司。之后在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重大决议职工代表审议情况表等文件的“单位：（盖章）巴士斗门分公司”处，盖有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公章，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斗门分公司实际上是信禾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信禾公司提供公交客运服务，通过设置站牌、路线停靠等方式发出不可撤销之要约，刘长水登车即视为承诺，双方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即告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承运人承担的是一种严格责任，即除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或承运人能够证明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伤亡外，旅客在客运合同期间导致的伤亡均应由承运人承担责任。
本案中，客运合同应从刘长水下车到达目的地站台而终止，故从刘长水登乘公交买票至双脚离开公交车的整个期间均应为客运合同的履行期间，亦是作为承运人的信禾公司责任期间。录像显示刘长水是在公交车后门台阶摔倒，继而倒向车外，摔倒事故是在公交车内发生的，故本案双方的客运合同尚未结束，刘长水虽出具“由于近期本人广告生意比较忙碌，所以在身体及精神上有所不足”的澄清说明，但是否与自身健康原因有联系并不明确，信禾公司也不能证明是刘长水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伤亡，所以本案不符合法定的免责情形，信禾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刘长水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审理的焦点在于事故发生之后，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达成的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对该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结合诉辩双方的主张及本案证据，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
一、刘长水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
本案中，刘长水2014年1月7日出院诊断为左肱骨粉碎性骨折，花费医疗费为27424.8元，医嘱注明预计二次住院手术取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左右。这与其后4月17日出具的“三期评定”及“伤残等级评定”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中写明的左肱骨粉碎性骨折，后续治疗费10000元情况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行为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证据来看，刘长水的病情从受伤之始到后续司法鉴定意见记载，均是左肱骨粉碎性骨折，××情恶化，司法鉴定中的后续治疗费也并未超出1月7日出院诊断的医嘱意见范围，再结合刘长水于1月13日在信禾公司处的谈话记录、1月15日作出的澄清说明及之后的道歉书等书面材料，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刘长水并未对自身的伤情、受伤的性质及受伤原因等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属于刘长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刘长水认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该条规定，构成显失公平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二是造成上述情形的原因在于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如果不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即使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也不构成显失公平。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达成的协议属于刘长水的真实意思表示，刘长水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信禾公司有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刘长水没有经验而与其签订协议的事实。至于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属于已经发生和医嘱已经明确予以记载的费用，刘长水在签订协议时对此也已明确知晓，故不应当属于衡量协议定价是否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时所应当考虑的因素。故，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达成的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刘长水认为其所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系违约之诉，信禾公司应按照严格责任对承运期间刘长水的合理损失履行赔偿义务。事故之后，双方在自由协商、厘清责任的基础上，于2014年2月10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依该协议履行义务。信禾公司在赔偿义务范围内已履行完毕赔偿责任，对于刘长水再行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信禾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73946.24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刘长水要求撤销与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长水要求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73946.2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刘长水负担。
刘长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长水明显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刘长水明显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一，刘长水对受伤的结果已经达到十级伤残标的，在签订协议时，是不知情的；其二，刘长水对十级伤残可请求的赔偿项目、赔偿金额，在签订协议时，也是不知情的。以上两项，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对标的物的品种、数量的错误认识”。作为一个普通的群众百姓而非专业人士，也不可能了解该方面的信息。也正因为刘长水对这两个问题的错误认识，使刘长水作出了与自己意思相悖的行为（（仅要求信禾公司赔偿医疗费，并且因为经济困难，急需资金，在信禾公司的利诱下承诺不再追究其责任。刘长水对于伤势及实际损失金额的判断出现了失误，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协议的。
二、刘长水与信禾公司所签协议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信禾公司作为公交运营公司，属下的公交线路多达百条，公交车数量达千台，每年处理数百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刘长水头一回因乘坐客车受伤，此前没遭遇过交通事故，作为普通老百姓，学历水平较低，亦非专业人士，对于赔偿项目及数额，相对于信禾公司，明显没有经验。信禾公司明显利用了其经验优势及刘长水欠缺相关知识，要求刘长水签订了极不平等的协议。签订协议时，刘长水并未将可能出现残疾的因素考虑在内，刘长水的实际损失，远远超出了预期损失，属于显失公平。
综上，刘长水由于专业知识的缺失，对伤势程度、赔偿项目及数额不能正确认知和预见，致使刘长水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有重大误解，从客观事实和损害后果角度来看，刘长水与信禾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当是可撤销的。
上诉人刘长水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刘长水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信禾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信禾公司答辩称：一、刘长水在车辆停稳后下车时因自身健康原因及过错而摔倒，属于《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所指的承运人除外责任情形，信禾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603路公交车于2013年12月19日14时42分19秒到站停车下放乘客，刘长水在下车过程中于14时42分35秒手扶车后门台阶处的右栏杆时，向右摔向车外，后刘长水于14时43分10秒经人搀扶后离开，603路公交车于14时43分31秒启动离站。2014年1月15日刘长水在与信禾公司一起观看车载录像后出具澄清说明：“……由于本人近期广告生意比较忙碌，所以身体及精神上有所不足。……”2014年2月10日刘长水出具“道歉书”：“事实上是我自己在下车时不小心摔倒在地下，当时公交车是停着的没有动……”刘长水是在车辆已经停稳，且地面并无障碍和水迹的情况下因自身原因、自身过错导致摔伤，属于《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所指的承运人除外责任情形，信禾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信禾公司与刘长水于2014年2月10日签署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刘长水依法不享有撤销权。首先，《协议书》是在刘长水身体受到伤害伤情明确并且经医疗机构明确治疗方案及后续治疗费用后与信禾公司签署，不存在对伤情的重大误解；因此不构成签署协议时的重大误解。其次，由于本案刘长水的伤情并非受伤当日即进行治疗，其伤情是否系乘坐信禾公司公交车之日发生根本无法证明，信禾公司本无义务对其进行赔付，鉴于刘长水向交通主管部门投诉造成对信禾公司的严重不良影响，信禾公司才被迫以人道主义帮助的名义与刘长水签署《协议书》。因此刘长水不存在被胁迫，信禾公司也不存在利用自己优势地位的情形。在签署协议时信禾公司根本就不具有法律上的理由承担刘长水的赔偿责任。理由是：1.事实上，刘长水自行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伤残鉴定时，鉴定报告中描述案情时亦表述刘长水受伤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因此本案刘长水所受伤害事实上至今仍无法证明与信禾公司有关。2.经过双方共同观看12月19日的车载录像，已经确认刘长水摔倒时车辆已经停稳刘长水因自己的原因摔倒，为此刘长水已经出具澄清说明。因此《协议书》的签署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刘长水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关于刘长水的相关情况。刘长水为城镇户籍。刘长水尚某父亲刘某甲（1931年10月25日出生）、母亲李某（1939年2月3日出生）需要赡养，刘某甲、李某夫妇育有子女七人。刘长水和妻子张某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刘某乙（1994年10月出生）和刘某丙（2007年11月16日）。二、刘长水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25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信禾公司是否应对运输过程中刘长水的受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刘长水与信禾公司成立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客运合同应从刘长水下车到达目的地站台而终止，故从刘长水登乘公交起至双脚离开公交车的整个期间均应为客运合同的履行期间，也是信禾公司履行客运合同承运人的有关责任期间。录像显示刘长水是在公交车后门台阶摔倒，继而倒向车外，摔倒事故是在公交车内发生的，故本案双方的客运合同尚未结束，刘长水虽出具“由于近期本人广告生意比较忙碌，所以在身体及精神上有所不足”的澄清说明，但是否与自身健康原因有联系并不明确，信禾公司也不能证明是刘长水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伤亡，所以本案不符合法定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信禾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刘长水的受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正确。
二、关于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
事故发生之后，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达成的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对该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刘长水在2014年2月10日不能预见到其在两个多月后的2014年4月23日被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刘长水对于其是否构成伤残产生了错误认识，使其同意由信禾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医疗费14000元而不再追究信禾公司法律上的任何责任，其签订协议只需要医疗费14000元而不再追究信禾公司其他责任的行为建立在其不知道将来其构成伤残的认识基础上，刘长水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应属重大误解。应当指出的是，除了刘长水不知道将构成十级伤残外，对于其余情况刘长水并没有错误的认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长水于2014年4月23日被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故应当认定2014年4月23日刘长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刘长水在2015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信禾公司签订的协议，刘长水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一年，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撤销刘长水与信禾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中“乙方（刘长水）将不再追究该宗事件在法律上的任何责任”部分。
三、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的确定问题。
本院认为以下三个赔偿项目与刘长水某成十级伤残有关，本院对有关残疾赔偿的费用予以支持：
（一）残疾赔偿金。结合刘长水的伤残等级评定结论，刘长水的残疾赔偿金应为72750元（36375元／年×20年×10%）。
（二）被扶养人生活费。
1.刘长水父亲刘某甲和母亲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至定残之日2014年4月17日，刘长水父亲刘某甲（1931年10月25日出生）、母亲李某（1939年2月3日出生）均已超过75周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超过75周岁的按五年计算。刘某甲、李某育有子女七人，故刘某甲和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分别计算为1866.47元（26130.6元／年×5年×10%÷7=1866.47元）。
2.刘长水的未成年儿子刘某丙（2007年11月16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丙未成年，计算至18周岁，由父母两人抚养，刘某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4371.83元（26130.6元／年×11年×10%÷2=14371.83元）。
以上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8104.77元。
（三）伤残鉴定费。对于刘长水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500元，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刘长水主张的其他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在签订协议时，由于此前在2014年1月7日《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小结》中，对于住院天数、全休三个月、住院陪护一人等事项均有明确记载，刘长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些项目的费用已经发生或者必然要发生。因此，刘长水在签订协议时只需要医疗费14000元而不再追究信禾公司其他责任的这一行为，除了其不知道是否构成十级伤残外，对于其余情况刘长水并没有错误的认识。故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依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一般只适用于侵权关系，而本案刘长水与信禾公司之间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不是侵权关系，故刘长水以运输合同关系请求信禾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刘长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考虑到刘长水签订协议时无法预见其日后将构成残疾这一情况，对有关残疾赔偿的费用予以支持，对于刘长水主张的其余费用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第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刘长水与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中“乙方（刘长水）将不再追究该宗事件在法律上的任何责任”部分；
三、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长水人民币93354.77元（包括残疾赔偿金72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104.77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
三、驳回刘长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9元，由刘长水负担890元，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79元，由刘长水负担1779元，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