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启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四路78号。
法定代表人邢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文，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彬，男,1958年4月24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松立,男,1962年10月22日生。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彦江，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苏格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辉，男，1958年8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浙江启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彬、余松立、刘德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文、被上诉人余松立本人及尚彬、余松立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彦江、陈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德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峰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26日，启峰公司与尚彬、余松立、刘德辉签署江苏德湾数控机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1月9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同日，启峰公司支付了股份转让款，后办理了股份转让登记手续。2014年元月，德湾公司依据财务帐册显示的债权数据，向债务人德马数控机床（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德马公司）主张债权，南京德马公司否认其中两笔债权，分别是2012年9月南京德马公司并未购买江苏德湾公司一批价值970389.99元的数控机床零部件以及2012年9月20日并未向江苏德湾公司借款77.3万元。后经调查得知，2012年9月江苏德湾公司盘库，发现库存短少970389.99元的数控机床零部件，时任负责人就指令将该批货物计入曾有经济来往的南京德马公司名下，南京德马公司一直予以否认。另南京德马公司欠江苏德湾公司77.3万元的债务系虚构，江苏德湾公司时任负责人有虚构借款事实、伪造合同、盗用印章、模仿签名的行为，该笔债权并不存在。故请求判令尚彬、余松立、刘德辉立即给付启峰公司1743389.99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
尚彬、余松立一审辩称：其从无虚构相关债权的事实，启峰公司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启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德辉一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启峰公司原名称为浙江启元德马数控机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元德马公司），2015年7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2年12月26日，启元德马公司（乙方）与刘德辉、尚彬、余松立（甲方）签订《江苏德湾数控机床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德辉、尚彬、余松立分别将其名下35%、48.5%、16.5%的江苏德湾公司股份以350万元、485万元、165万元转让给启元德马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中的该股权转让款为无保留的协议转让价，乙方承诺已完全了解江苏德湾公司的全部资产和现行经营状况；因此，无论乙方最终了解的江苏德湾公司的资产状况如何，均不导致本协议转让价的变更，同时也不影响本协议的股权转让和买受效力；本次转让价格中，已包含转让公司一切账面记载及账面未记载的负债、潜在负债及资产，包括一切股东及未出资的责任；乙方不得在本协议之外，向甲方主张任何出资、潜在负债、或有侵权负债、税务负债的责任；本协议签署之后的一切公司资产及负债，无论其发生时间在本协议之前还是之后，均应当由乙方承担或继受。2013年1月9日，江苏德湾公司（转让方、甲方）与启元德马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江苏德湾数控机床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转让资产的范围是指截止日前甲方所拥有的各项权利义务，包括截止股权转让日前甲方已取得或享有的无形资产；甲方公司系股东股权全部整体转让，甲方应当编制全部债权债务清单、财产清单，原则上甲方资产、应收应付以移交日的财务帐面为准，甲方向乙方提供的财产清单、债权债务明细清单的资料保证完整有效、真实，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甲方转让后，如发生未记载在移交债权债务清单和财务帐面的债务，或因债权资料缺乏、存在瑕疵，丧失权利造成乙方实际损失的，应由甲方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经济责任。刘德辉、尚彬、余松立和宁波跃进水道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跃进公司）、南京劲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劲马公司）分别做为转让方和受让方股东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名、盖章。
2012年9月20日，南京德马公司向江苏德湾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因南京德马公司暂无流动资金支付黄建芬的欠款，共77.3万元；经过南京德马公司、江苏德湾公司与黄建芬的协商，南京德马公司欠黄建芬的77.3万元，现在由江苏德湾公司代为支付。2013年1月11日，案外人黄建芬向江苏德湾公司发函，要求江苏德湾公司将借其的107.3万元汇入慈溪市一璐装饰有限公司铁艺分公司。同日，经尚彬签字同意，江苏德湾公司向慈溪市一璐装饰有限公司铁艺分公司转款107.3万元。启峰公司认为《说明》系伪造，导致江苏德湾公司向黄建芬代南京德马公司偿还的77.3万元系虚构债权，应当由刘德辉、尚彬、余松立予以返还。尚彬、余松立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说明》系伪造或虚构，南京德马公司曾以汇票形式向江苏德湾公司汇入77.3万元，所以江苏德湾公司、南京德马公司和黄建芬之间的帐目是平的，不存在启峰公司所称的虚构债权。
启峰公司在庭审中提供江苏德湾公司仓库保管人员程玥制作的发货清单和缺货清单一份，并同时申请程玥和江苏德湾公司会计陶秋荣出庭作证，分别证明程玥在2012年9月与其前任交接过程中，对仓库货物进行了盘点，发现少了部分货物并制作了相关清单，后公司领导要求将短少的货物记载在南京德马公司名下。对此证人证言，尚彬、余松立认为证人与启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所述不是事实，均不予认可。2014年8月9日，启峰公司委托律师与林振良做了两份谈话笔录，林振良表示南京德马公司在2011年底就已停产，2012年9月江苏德湾公司盘库，发现库存少了970389.99元数控机床零部件，就单方面记载到南京德马公司的帐上，南京德马公司始终没有认可。针对《说明》，林振良表示南京德马公司系其负责管理的，其从未出具过这张《说明》，也没有安排过工作人员出具过这份《说明》，南京德马公司在2012年9月20日时并不欠黄建芬的钱。尚彬、余松立表示林振良原系启元德马公司监事，其与启元德马公司（现名称为启峰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本人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
另查明：江苏德湾公司委托浙江中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出浙中孜专审字（2013）第23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23号审计报告），对江苏德湾公司截止2012年8月31日的资产进行专项审计，其中第2页第十行的其他应收款帐面余额处，有“调增南京德马公司773000.00元，同时调增短期借款-
黄建芬773000.00元”，审计调整后应收款余额为2691624.72元（附表3）。第3页第八行“短期借款账面余额为3968500.00。经查（1）……（2）调减黄建芬借款773000元。”2013年2月，江苏德湾公司再次委托浙江中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出浙中孜专审字（2013）第137号审计报告，对江苏德湾公司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进行专项审计。启峰公司确认此份审计报告中未对其所诉的本案所涉价值970389.99元数控机床零部件进行审计。
再查明：2013年6月27日，启元德马公司（转让人）与董家明（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启元德马公司将其持有的江苏德湾公司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董家明，其中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人同意将本协议第一条所列的“转让股权”的所有权利及义务转让给受让人，以使受让人享有及承担转让人对“转让股权”所享有的全部权利和承担全部义务。
案涉《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书》签订时，启元德马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宁波跃进公司和南京劲马公司。后经多次股权转让变更，截止2015年1月29日，启元德马公司股东变更为邢立峰、余林冲。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所涉《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启峰公司以“江苏德湾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存在虚假债权，而原审计仅是看帐审计，没有向债权债务单位发征询函，导致审计报告错误”为由，申请对江苏德湾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的财务情况进行司法审计。尚彬、余松立对此不予认可，启峰公司对其申请重新审计的理由亦未能提供证据，故对此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启元德马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与董家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启元德马公司将其持有的江苏德湾公司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董家明，同时约定董家明对“转让股权”享有全部权利和承担全部义务。截止本案诉讼中，启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董家明对江苏德湾公司的资产提出过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因刘德辉、尚彬、余松立虚构“债权”而导致损失产生的相关证据。
启峰公司主张江苏德湾公司对南京德马公司享有的77.3万元债权系江苏德湾公司原股东刘德辉、尚彬、余松立虚构债权，故应由刘德辉、尚彬、余松立予以赔偿。经查，上述77.3万元债权已经在23号审计报告中予以记载。截止本案诉讼时，江苏德湾公司从未向南京德马公司主张过债权，仅由启峰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林振良询问过相关债权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两份。在询问笔录中，林振良对此债权予以否认。林振良既非南京德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亦为启元德马公司监事，且启峰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申请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林振良上述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可。启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询问笔录并不能直接证明其所主张江苏德湾公司对南京德马公司的债权系虚构这一事实，启峰公司亦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债权存在“资料缺乏、存在瑕庇，丧失权利造成乙方（启元德马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况发生。故启峰公司提出江苏德湾公司对南京德马公司所享有77.3万元债权系虚构这一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启峰公司主张江苏德湾公司有价值970389.99元数控机床零部件短少，经公司原负责人员指示将短少货物计入南京德马公司名下，但南京德马公司对此部分予以否认。经查，在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发生前，23号审计报告未对上述资产缺少情况计入审计报告。在股权转让发生后，江苏德湾公司再次申请浙江中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启峰公司主张的缺少货物部分仍然未在审计报告中予以体现。启峰公司仅提供了林振良、程玥、陶秋荣的证词，以证明缺少的货物经刘德辉、尚彬、余松立要求记载在南京德马公司帐上，但南京德马公司并不认可上述债务。林振良、程玥、陶秋荣与江苏德湾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刘德辉、尚彬、余松立对上述证词不予认可。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甲方公司系股东股权全部整体转让，甲方应当编制全部债权债务清单、财产清单，原则上甲方资产、应收应付以移交日的财务帐面为准，甲方向乙方提供的财产清单、债权债务明细清单的资料保证完整有效、真实，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启峰公司主张短少的价值970389.99元数控机床零部件既未体现在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时的财务审计报告中，亦未体现在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财务审计报告中。故启峰公司认为刘德辉、尚彬、余松立虚构970389.99元债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退而言之，即使江苏德湾公司在2012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时存在债权瑕疵的情形。根据双方签订的《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本协议中的该股权转让款为无保留的协议转让价，乙方（启元德马公司）承诺已完全了解江苏德湾公司的全部资产和现行经营状况。因此，无论乙方最终了解的江苏德湾公司的资产状况如何，均不导致本协议转让价的变更，同时也不影响本协议的股权转让和买受效力”。启峰公司在本案中依据《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4款的约定向刘德辉、尚彬、余松立主张权利，而《补充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江苏德湾公司（甲方）和启元德马公司（乙方），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并不直接约束刘德辉、尚彬、余松立，启峰公司以《补充协议书》为依据直接向刘德辉、尚彬、余松立主张权利，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启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71元，由启峰公司负担。
宣判后，启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补充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启峰公司与刘德辉、尚彬、余松立，抬头写有江苏德湾公司仅是表明刘德辉、尚彬、余松立系江苏德湾公司的股东，转让的是江苏德湾公司的股权，但江苏德湾公司并未盖章，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书》的签约主体认定错误，导致作出《补充协议书》不直接约束刘德辉、尚彬、余松立的错误认定。二、就77.3万元债权，不仅有启峰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林振良的询问记录证明，尚彬在质证时也表述江苏德湾公司只是代收代付，收支平衡，也可证明南京德马公司并不欠江苏德湾公司77.3万元，这也与林振良、尚彬、童吉树在公安机关的谈话笔录相印证，一审法院对该笔虚假债权不予认定，存在错误。三、就库存短少的97万余元货物，有江苏德湾公司仓库保管员程玥于2012年9月盘点库存时记录的原始清单证明，但一审法院对此证据遗漏，导致对启峰公司主张存在短少97万余元库存货物作出错误认定，且一审法院以证人与江苏德湾公司有利害关系为由，对证人证言一律不予采信，也是将江苏德湾公司与启峰公司混为一谈。四、江苏德湾公司与南京德马公司间往来较多、账目比较复杂，可以通过司法审计确定江苏德湾公司有无虚假债权记载，一审法院对启峰公司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明显故意偏袒对方。启峰公司二审期间申请以2012年12月31日为时间节点，对江苏德湾公司主张的案涉77.3万元债权及是否存在短少97万余元库存货物进行审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启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尚彬答辩称：一、启峰公司现已不是江苏德湾公司的股东，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启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两笔虚构债权，缺乏依据，尚彬从未虚构债权。关于77.3万元，是代收代付关系，江苏德湾公司与南京德马公司、黄建芬三方账是平的，并不表明江苏德湾公司对南京德马公司有该77.3万元债权；关于短少97万余元库存货物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认可。三、案涉股权转让时，启峰公司对江苏德湾公司先后进行了两次审计，两次审计均合法有效，在启峰公司不能指出此前两次审计报告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司法审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松立答辩称：其当时只是出资，并不参与管理，公司的经营管理都是由尚彬负责，具体情况其并不知情，其完全认同尚彬的意见。
被上诉人刘德辉未应诉答辩。
二审中，启峰公司提交了江苏德湾公司2012年4月30日编号为312号的记账凭证及所附的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并述称该张承兑汇票所记载的30万元即是其所主张77.3万元虚假债权中的一部分，拟证明南京德马公司至少不欠江苏德湾公司此笔30万元债务。经质证，尚彬、余松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启峰公司的证明目的，为了做平三方77.3万元的账（即南京德马公司不欠黄建芬77.3万元、江苏德湾公司不欠黄建芬77.3万元及南京德马公司不欠江苏德湾公司77.3万元），南京德马公司为此专门出具了一张《说明》，让江苏德湾公司代付黄建芬77.3万元，故在23号审计报告中就三方平账有77.3万元的调账记录，启峰公司据此认为江苏德湾公司记载对南京德马公司有77.3万元债权，是对审计报告的断章取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启峰公司述称其所主张库存短少的97万余元货物现仍记载在江苏德湾公司的库存中，并未记载为对南京德马公司的应收账款或已发货中。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启峰公司在将其持有的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后，是否还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案涉《补充协议书》对尚彬、余松立、刘德辉是否具有约束力；三、案涉股权转让时，就启峰公司所主张的77.3万元债权及970389.99元库存短少产品，尚彬、余松立、刘德辉是否进行了虚假描述；四、如就上述77.3万元债权及970389.99元库存短少产品尚彬、余松立、刘德辉存在虚假描述，因此对股权转让对价造成的影响及给启峰公司带来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案涉《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
一、就本案第一项争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股权转让履行产生的纠纷，启峰公司凭《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提起本案诉讼，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系依据合同主张的违约责任，故其虽在此后又将受让的江苏德湾公司100%股权另行转让而失去江苏德湾公司股东身份，但并不影响其依据合同主张合同权利，故本院对尚彬、余松立认为启峰公司不具有诉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启峰公司可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
二、就本案第二项争议，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应为尚彬、余松立、刘德辉与启元德马公司，理由如下：首先，《补充协议书》的名称为“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显然该《补充协议书》从性质上应属《江苏德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而股权转让的主体只能是股东，不可能是标的公司；其次，《补充协议书》虽载明转让方（甲方）江苏德湾公司，但还特别载明股东身份，并由股东尚彬、余松立、刘德辉签字，而未加盖江苏德湾公司公章；再次，在启元德马公司受让江苏德湾公司100%股权后，其就江苏德湾公司的经营无需与原股东协商，原股东亦无权代表江苏德湾公司与新股东签署协议，而从《补充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主要是新老股东对于股权转让前后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安排和处理，因此，案涉《补充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原股东尚彬、余松立、刘德辉与新股东启元德马公司。综上，尚彬、余松立、刘德辉与启元德马公司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当然对尚彬、余松立、刘德辉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就本案的第三项争议，本院认为启峰公司主张尚彬、余松立、刘德辉虚构两笔债权的诉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就启峰公司主张尚彬、余松立、刘德辉虚构江苏德湾公司对南京德马公司的77.3万元债权，其所依据的系23号审计报告中就应收账款项下对南京德马公司调增77.3万元的记载及林振良对于2012年9月20日南京德马公司出具《说明》中公章系盗盖的陈述。就此，尚彬辩称上述77.3万元并非对南京德马公司的债权，而是三方代收代支的记录，因此才有23号审计报告中的调账。经查，在23号审计报告中，在调增对南京德马公司77.3万元应收账款的同时，在短期借款项下也同时调增了对黄建芬77.3万元的短期借款，经上述两笔调账后，江苏德湾公司收支仍系持平，并未凭空增加或减少债权或债务，该调账记录能够印证尚彬关于三方“平账”的陈述，启峰公司据此认为尚彬、余松立、刘德辉虚构债权77.3万元债权，依据不足。关于《说明》中南京德马公司公章系盗盖的观点，启峰公司仅提供了林振良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林振良曾分别担任江苏德湾公司、南京德马公司、启元德马公司的高管，其与上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林振良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观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林振良的证言未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启峰公司主张存在虚构77.3万元债权的诉请缺乏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启峰公司主张存在库存短少97万余元货物的诉请，启峰公司仅提供了江苏德湾公司仓库管理员程玥的证言及一份清单，该清单上仅记载了部分产品名称、型号、数量等内容，既未记载形成时间，亦无清点人、交接人等签字确认，因此，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在案涉股权转让的时间节点存在短少97万余元库存货物的事实。
关于启峰公司提出对案外人江苏德湾公司财务资料、库存产品进行司法审计、盘点，以查明是否存在上述两笔虚构债权的申请，本院认为，启动对财务资料的司法审计系在双方就长期的交易记载存有争议难以厘清的情况下，由专业机构通过对整体的财务资料进行梳理、审查并提出专业意见以供法院裁判，而非为一方当事人搜集证据所需，启峰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司法审计的目的与法院启动司法审计的目的相悖。且即便通过盘点库存查明江苏德湾公司存在库存短少的情形，亦无法证明该库存短少系发生于股权转让前或股权转让后。故一审法院在查明启峰公司所诉请主张不能成立的基础上，对其审计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对于启峰公司在二审期间再次提出的审计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四、对于本案的第四项争议，因启峰公司关于存在两笔虚构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对第四项争议亦无继续审查的必要。
综上，启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71元，由启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