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官坝路阳光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753051929Y。
法定代表人：罗俊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柳，女，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超，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经旭，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冉茂甫，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柳、严经旭、原审第三人冉茂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3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对上诉人乾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被上诉人李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超、被上诉人严经旭、原审第三人冉茂甫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3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李柳对乾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发生在李柳与严经旭之间，本案的借条是李柳发现严经旭无力偿还借款，而要求严经旭于2016年7月15日出具的，并将借款单位列为乾力公司，乾力公司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乾力公司铜梁印象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对外借款，故不能因借条上加盖了该印就认定借款是乾力公司意思；3.严经旭虽是项目经理，但不是其从事所有事务都能代表乾力公司；4.李柳存在故意将严经旭的借款转嫁给乾力公司的恶意，故严经旭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李柳答辩称,1.乾力公司承建铜梁项目时向李柳借款,所借款项全部用于铜梁项目部开支，借条上有乾力公司资料专用章。2.乾力公司资料专用章是严经旭在保管，冉茂甫是上诉人的员工，且乾力公司资料专用章曾经用于对外签订合同，李柳是善意的，有理由相信该专用章代表乾力公司。3.乾力公司曾经委托他人代为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严经旭答辩称,冉茂甫是严经旭聘请的财务，项目专用章是项目经理刘新亮（音）在保管，私人债务是存在的，但账目不清，这笔钱该严经旭清偿，赞同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冉茂甫述称，严经旭是上诉人铜梁印象工程项目负责人，是上诉人乾力公司的委托，严经旭在项目上的所有决策是代表乾力公司。冉茂甫是受乾力公司和严经旭的委托担任项目部会计。铜梁项目部没有项目章，只有项目资料章，且该资料章曾经多次用于签订经济合同。乾力公司曾经通过其下属公司或者授权的账户向李柳支付过利息。乾力公司对于本案的借款本息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李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严经旭、乾力公司偿还李柳借款227万元以及利息（2017年3月31日前的利息48.602万元，2017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275.60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由严经旭、乾力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乾力公司作为总包方（甲方）与严经旭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责任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承接的铜梁印象二期工程等项目实行责任承包制，拟任乙方为项目承包责任人。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严经旭聘请第三人冉茂甫在前述项目上从事财务会计工作，参与项目部的财务管理。
李柳系冉茂甫的妻子。2014年8月30日，李柳向冉茂甫转账15万元，冉茂甫将该款中的12万元转给了蔡玉宁，另3万元转给周在华,冉茂甫陈述系在严经旭的安排下替项目部支付的款项。2014年10月28日，李柳向冉茂甫转账16万元，冉茂甫随即将该款转给严经旭。2014年12月1日，李柳向冉茂甫转账10万元，冉茂甫随即将该款转给严经旭。2014年12月2日，李柳向冉茂甫转账20万元，冉茂甫随即向严经旭转账70万元。2015年2月3日，李柳向李江借款25万元，李江将该款直接打入冉茂甫的账户中，冉茂甫陈述该笔款项用于项目部的开支。2016年7月15日，李柳与严经旭对账务进行结算后，严经旭给李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柳人民币227万元，月息3分，从2016年7月1日起计息，限于2016年11月30日还清，此款用于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铜梁印象工程总支付的人工费用（注：此款分别在2014年8月30日借150000元，10月28日借160000元，12月1日借800000元，12月22日借750000元，2015年2月3日借250000元，12月8日借200000元，以上合计231万元，2016年3月1日结算一次，6月30日又结算一次，归还借款40000元，现欠2270000元）。”借条的借款单位处载明为乾力公司，并加盖了乾力公司铜梁印象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严经旭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2017年3月24日，严经旭给李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李柳的资金利息486020元，借款本金利息结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的利息。借款人：严经旭，身份证号码：5135251973052×××××,2017年3月24日。”李柳陈述该借款利息系以借款本金22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
在一审庭审中，严经旭举示了向冉茂甫转账的凭据26张，载明严经旭自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8月21日，向冉茂甫转账26次，共计转账金额151.211758万元，并主张该款用于偿还李柳的借款本金，李柳不认可。冉茂甫陈述以上款项均是支付项目部的对外款项，与借款无关。严经旭还举示了2016年1月14日的转账凭据一份，载明严经旭的妻子杨广林于当日向冉茂甫转账20万元，严经旭主张该款系偿还李柳的借款本金，李柳不认可，冉茂甫陈述该款系项目部的内部账务往来款项。严经旭举示了2016年7月27日的转账凭据一份，载明严经旭的妻子杨广林于当日向冉茂甫转账3万元，严经旭主张该款系偿还李柳的借款本金，李柳不认可。严经旭还举示了冉茂甫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严经旭用位于黔江区舟白街道正阳大道北段47××号中央府邸×幢×单元××-×号的房屋作价48.6548万元用于支付借款的相关费用，严经旭主张房屋应当抵扣借款本金，李柳主张该房抵扣的是借款利息44.6548万元和借款本金4万元。李柳向出示了铜梁印象项目部的部分财务单据的复印件，该单据显示从2014年至2016年严经旭向李柳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李柳、严经旭均确认2016年7月15日的借条出具之前支付的借款利息没有超过月利率3%。严经旭陈述项目部对外支付款项均是通过其本人和妻子杨广林的账户进行的，款项内部调动有部分资金是通过冉茂甫的账户进行的。冉茂甫举示了刘划开、吴吉明、段照林等人的证言，证实项目部对外支付的部分款项系通过其账户。李柳举示的证据显示，2013年6月10日，乾力公司为甲方与铜梁区瑜发建筑设备租赁站为乙方签订了钢管顶托及配件材料租赁合同，该合同甲方在落款处加盖单位资料专用章，之后铜梁区瑜发建筑设备租赁站将乾力公司与严经旭诉至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经调解，乾力公司与严经旭同意连带支付铜梁区瑜发建筑设备租赁站租金。2013年6月10日，乾力公司为甲方与铜梁区鼎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了施工升降机租赁合同，该合同甲方在落款处加盖单位资料专用章，之后铜梁区鼎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将乾力公司与严经旭诉至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经调解，乾力公司与严经旭同意连带支付铜梁区鼎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金。2013年10月23日，乾力公司用铜梁印象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与重庆市来福建筑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福公司）签订了《施工升降机租赁合同》，结算时乾力公司向来福公司出具了15万元的欠条，后因乾力公司未支付租赁款，来福公司诉至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壁法民初字第053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同有效并判决乾力公司支付租赁款15万元。
严经旭与乾力公司实际系挂靠关系，严经旭挂靠乾力公司承建的本案工程，向乾力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金，严经旭系铜梁印象项目部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该项目部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没有项目部印章，只有资料专用章。严经旭在承建铜梁印象项目期间资金缺口较大，对外举借了大量债务，本案的借款即因此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柳是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李柳诉请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否合理；3.乾力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本息。
关于焦点一。严经旭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李柳系出借人，李柳也提供了支付借款的依据，故据此可以认定李柳系出借人，其作为出借人当然可以诉请借款方偿还借款本息。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在本案中，借款在先，借条系对借款的结算确认，结合李柳举示的转账凭据、利息支付等依据，足以认定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就是借款本金，故对李柳主张借款本金为227万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条出具后，严经旭的妻子杨广林于2016年7月27日向冉茂甫转账3万元，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3%，起算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故该款应当先冲抵2016年7月1日至7月15日的利息，剩余利息应当以借款本金22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
关于焦点三。首先，通过以往乾力公司参与的诉讼来看，乾力公司知晓铜梁印象项目部有资料专用章且对其效力予以认可，故无论借条上借款单位处加盖资料专用章是不是乾力公司所为，但其对资料专用章采取放任态度所引起的后果都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严经旭系项目部负责人，其在从事与项目相关的事务时就代表乾力公司，本案的借条上借款单位处载明为乾力公司，严经旭在借款人处的签字可以视为对该借款单位的确认，由此也可以认定借款人系乾力公司和严经旭两人；最后，乾力公司将铜梁印象工程以公司内部责任承包的方式交付给严经旭施工，二人之间实际形成了挂靠关系，严经旭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即乾力公司承揽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乾力公司允许严经旭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严经旭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理应对严经旭在承建项目过程中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严经旭与乾力公司形成了表见代理关系，李柳有理由相信严经旭的签字结合资料专用章可以代表乾力公司，且借款本身亦用于铜梁印象项目的建设，乾力公司系该项目正常建设的受益人之一，故乾力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严经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柳借款本金22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2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柳在本案中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48万元，由被告严经旭、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乾力公司应否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在涉案2016年7月15日的借条上，借款单位明确为乾力公司，同时加盖了乾力公司铜梁印象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且涉案的借款实际用于乾力公司承建的铜梁印象项目。铜梁印象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曾经用于其他经济合同中。涉案工程也是乾力公司允许严经旭挂靠的，严经旭借款用于该工程建设是一种职务行为，但是对外关系上乾力公司应当是借款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乾力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涉案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乾力公司、严经旭在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未履行清偿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乾力公司应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乾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乾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