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岳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黄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黄发。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金水。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翠英。
上述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雷王薇、陈葛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家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建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俊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明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占志伟。
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为与被上诉人蓝家豪、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4日，被告蓝家豪驾驶浙k×××××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丽浦线（328国道）由云和县方向往丽水市市区方向行驶，当日20时43分许，车辆行驶至丽浦线（328国道）15km＋830m路段时，遇雷仁钗驾驶二轮电动车越过中心线黄色双实线由丽水市市区方向往云和县方向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雷仁钗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蓝家豪负事故主要责任，雷仁钗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蓝家豪逃逸。事故发生时，雷仁钗未在农村务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雷仁钗有父母雷金水（1927年出生）、雷翠英（1933年出生），兄弟姐妹雷仁旺、雷银土、雷仁余、雷银娇。事故发生后，被告蓝家豪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另查明，肇事的浙k×××××号车辆系被告倪建强所有，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有驾驶证的被告张俊毅通过被告廖俊年借得被告倪建强的车辆后，与被告杜明远换车使用。未取得驾驶证的被告蓝家豪参加朋友婚礼时，未经同意自行取走了车钥匙并驾驶肇事车辆回城，在路上发生事故。认定原告方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80277元（37851元×20年=757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57元）、丧葬费22256.5元、车辆损失2000元、家属处理丧葬误工、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807533.5元。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将之作为认定民事赔偿的依据，并据此确定被告蓝家豪承担损失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虽系农村户籍，但其未在农村生活、务农，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方诉请被告蓝家豪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方诉请家属处理丧葬误工、交通费，未提供充分准确证据予以支持，但考虑确有损失产生，根据案情酌定3000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2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2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被告蓝家豪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方诉请被告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赔偿损失，因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只有在有过错的情形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肇事车主被告倪建强将车辆出借给有驾驶证的被告张俊毅，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既非肇事车辆使用人，也非所有人，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方该诉请不予支持。原告方诉请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与保险合同不符，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辩称其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12000元；二、被告蓝家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86873.45元（被告蓝家豪已支付20000元，尚需支付466873.45元）；三、驳回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被告蓝家豪负担3000元，由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负担1340元。公告费300元，由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负担。
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被上诉人蓝家豪是如何获得被上诉人倪建强所有的浙k×××××号车并驾驶该车辆这一关键事实。仅凭被上诉人蓝家豪单方的、相互矛盾的、漏洞百出的陈述就简单地认定“未取得驾驶证的被告蓝家豪参加朋友婚礼时，未经同意自行取走了车钥匙并驾驶肇事车辆回城，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明显错误。根据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的庭审记录，上诉人的代理人问被上诉人蓝家豪：当天是谁结婚？蓝家豪答：老林，真名不知道。试问，被上诉人蓝家豪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会连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吗？上诉人的代理人问被上诉人蓝家豪：你有无经谁同意拿走钥匙的？蓝家豪答：他们都喝醉了，问了也不知道，我们都认识的，随便拿走也没关系的。又问：车钥匙是谁放那的？答：谁放我不知道，婚车钥匙全部放在那的。再问：杜总是否认识？答：不认识。据此分析，一方面，蓝家豪说自己和“他们”（是指将婚车钥匙放在那的人，当然包括当时正在管理使用浙k×××××号车的被上诉人杜明远）认识。一方面，又说自己和杜总不认识。这样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再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一个没有驾驶资格的人，在到乡下参加一个不知道新郎、新娘真名的所谓朋友的婚礼过程中，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堆婚车钥匙后，不经任何人同意，擅自拿了其中的一把钥匙就将车辆开回城里，这样的事实认定是在让人费解。故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关键事实有误，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2、根据“风险开启理论”，因机动车的运行对周围环境（人和财产）具有高度危险性，故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机动车的管理不应与其他财产等同，即使在借车人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仍应当负有禁止借车人转借车辆的义务，而且该义务不会因为身份及转借次数增加而改变。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负担禁止转借义务的情况下，机动车发生不当转借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管理义务履行不当仍然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倪建强作为浙k×××××号车的所有人，被上诉人廖俊年、张俊毅作为第一环节借车人（同时又是转借人），被上诉人杜明远作为第二环节借车人，在这“连环”借车的过程中，均负有禁止借车人将车辆转借的义务。然而，浙k×××××号车最终还是交给了没有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蓝家豪驾驶并发生交通事故。故被上诉人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明显未尽到禁止借车人转借车辆的义务，具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款中“管理人”是特指在机动车管理人与所有人分离的情况下，通过机动车所有人的委托、租赁、借用等合法方法取得对机动车的占有、支配或者收益，并将机动车再行通过出租、出借的方式交由他人使用而对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有与相同情况下的机动车所有人相同的注意义务的人。据此，被上诉人杜明远依法属于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中的机动车管理人。在结合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的庭审笔录，上诉人的代理人问被上诉人蓝家豪：你有无经谁同意拿走钥匙的？蓝家豪答：他们都喝醉了，问了也不知道，我们都认识的，随便拿走也没管理的。从蓝家豪的回答可以看出，其与杜明远的关系应该是非常密切的，且杜明远对蓝家豪拿走车钥匙并驾驶车辆也是默许的。那么，作为机动车管理人的杜明远，未尽驾驶资格审查义务，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蓝家豪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显然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投保单、责任免除告知书或者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等任何可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或者提示义务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想当然地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的主张，显然缺乏合同之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蓝家豪、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依法在各自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致雷仁钗死亡造成的损失468273.45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浙k×××××号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蓝家豪、倪建强、廖俊年、张俊毅、杜明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未作答辩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申请撤回对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的上诉。本院认为，上诉人撤回对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的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倪建强作为浙k×××××号肇事车辆的车主在事故发生前将车辆通过被上诉人廖俊年出借给有相应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张俊毅使用，已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倪建强、廖俊年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俊毅借得浙k×××××号车辆后将该车辆与有相应驾驶资格被上诉人杜明远的车辆调换使用，其也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杜明远作为浙k×××××号肇事车辆的使用人，车辆钥匙被无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蓝家豪取得，由被上诉人蓝家豪驾驶而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且被上诉人杜明远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了对车辆的管理义务，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12000元；
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其余部分；
三、被上诉人蓝家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92164.07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尚需支付272164.07元）；
四、被上诉人杜明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94749.38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驳回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负担1340元，由被上诉人杜明远负担1200元，由被上诉人蓝家豪负担1800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黄岳军、雷黄芬、雷黄发、雷金水、雷翠英负担1800元，由被上诉人杜明远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蓓姿
审 判 员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