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康耀，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
负责人李在学，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严建明，云南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华清，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桃，男，汉族。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强，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昆明州荣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州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刚，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吴川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以下简称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田华清、张金桃以及原审被告昆明州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州荣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建明，被上诉人田华清、张金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强，原审被告州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6月13日，州荣公司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承建昭通市巧家县马树镇马书大道桩基础、房屋、道路、绿化、管网及配套设施工程，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将房屋建设工程分包给田华清、张金桃，并与田华清、张金桃于2011年7月14日就房屋建筑主体工程施工事项签订了《主体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田华清、张金桃采用包工不包料方式承包。随后田华清、张金桃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到2011年底，因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不能按时提供施工所需要建筑材料，造成工程被迫停工，再加上拖欠工人工资，民工反映强烈，当地巧家县马树镇人民政府在2012年1月18日组织双方就民工工资兑付问题进行协调，结合田华清、张金桃已完成的工程量，确定吴川公司拖欠田华清、张金桃民工工资360万元，已付95万元，后由州荣公司拨付10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因工程停滞至今，田华清、张金桃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以及州荣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停工损失。
田华清、张金桃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其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签订的“主体工程施工合同”；二、要求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以及州荣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65万元；三、要求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以及州荣公司赔偿其停工损失费120万元；四、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以及州荣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田华清、张金桃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于2011年7月14日就房屋建筑主体工程施工事项签订了《主体工程施工合同》，因田华清、张金桃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原审法院确认施工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田华清、张金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主体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建设施工合同虽然被认定为无效，但是发包人没有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在本案中，田华清、张金桃以及吴川公司在巧家县马树镇政府的协调下对已完工的工程作出确定为360万元没有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确认田华清、张金桃施工的工程量为360万元，扣除95万元已付工程款及州荣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尚欠田华清、张金桃工程款165万元，由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吴川公司承担。根据州荣公司所提交证据，马书大道工程项目初步结算为1076.8万元，州荣公司支付给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工程款及代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钢材费为717.3万元，尚有工程款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州荣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田华清、张金桃承担责任，田华清、张金桃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田华清、张金桃主张停工损失费120万元，田华清、张金桃举证大部分为证明及工人收条等材料，其证据形式应为证人证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田华清、张金桃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以上证据不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鉴于田华清、张金桃自2011年底停工，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当庭认可田华清、张金桃自2012年3月退场，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负责人李在学亦于2012年3月7日作出如3天内不开工，公司负责工人的工资、伙食及一切费用的表示，停工的事实可以确定。关于停工的损失费，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停工时间、工人数及设备租赁时间等因素，酌定停工损失为30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田华清、张金桃工程款165万元，被告昆明州荣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田华清、张金桃承担上述责任；二、由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田华清、张金桃停工损失费30万元；三、驳回原告田华清、张金桃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原告田华清、张金桃承担9866元，由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被告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共同承担13156元、被告昆明州荣公司承担6578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田华清、张金桃对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庭审时，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明确其上诉仅针对原审判决第二项所涉及的停工损失费，对原审判决的其他内容不上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田华清、张金桃承担。其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有误，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系州荣公司未按期向吴川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负责人李在学系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向田华清、张金桃作出开工保证的，此保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田华清、张金桃在本案中已经主张了劳务费，故其不应再主张停工损失。
针对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上诉请求，田华清、张金桃共同发表如下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不存在胁迫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负责人李在学进行开工保证的情形，此保证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上诉请求，州荣公司发表如下答辩意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被答辩人所称停工原因系答辩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答辩人所支付的进度款已超出合同约定，且停工原因系被答辩人自身原因；2、被答辩人所称李在学的开工保证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制作的，该观点没有证据证明，无事实依据；3、答辩人亦是本案的受害人，答辩人已另案起诉被答辩人。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以下一项异议：原审判决第6页第1自然段第7行“……到2011年底，因被告不能按时提供施工所需要建筑材料，造成工程被迫停工……”中的“被告”应当明确为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和州荣公司。被上诉人田华清、张金桃以及原审被告州荣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前述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一项异议，本院将结合证据材料和争议焦点一并评析。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判令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向田华清、张金桃支付30万元人民币停工损失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的业主为州荣公司，该工程由州荣公司发包给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建设，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又将涉案工程中的房屋建设工程分包给田华清及张金桃，由于田华清、张金桃并未取得相关建筑资质，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田华清、张金桃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签署的《主体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无误，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在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确认的田华清、张金桃于2011年底至2012年3月期间停工的事实无异议（尽管田华清、张金桃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停工时间应自2011年底至2012年6月，但由于其未就本案提出上诉，故本院对田华清、张金桃共同提出的以上主张不予审查），但就停工损失应否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承担，如是，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存在争议。上诉人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认为，其不应承担向田华清、张金桃支付停工损失的责任，理由有三：1、由于州荣公司未按照其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所签合同之约定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无法购买材料用于建设，故导致工程停工，停工损失不应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承担；2、本案中田华清、张金桃已经主张了劳务费，故其不应再主张停工损失；3、原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负责人李在学的开工保证系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且该保证仅代表李在学个人意志，不应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对此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田华清、张金桃认为，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停工系客观事实，且田华清、张金桃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亦能证明停工损失为120万元，现原审法院酌定损失仅为30万元，对此田华清、张金桃予以认可；原审被告州荣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在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州荣公司与田华清、张金桃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州荣公司不存在未按约向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形，故停工损失应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承担30万元。
关于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应否承担涉案工程停工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就涉案工程而言与田华清、张金桃存在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房屋建设工程主材料应由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提供，州荣公司与田华清、张金桃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在二审庭审中，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均认可自2011年底至2012年3月间，其未向田华清、张金桃提供建设用材，依照前述合同约定，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应承担因未及时提供建材导致停工所导致的损失，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前述理由1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其次，尽管在本案中田华清、张金桃已主张工程款（即劳务费）并已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对此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但该费用与停工损失费系不同性质的款项，二者之间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故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前述理由2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三，对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负责人李在学向田华清、张金桃出具的开工保证，在一审质证时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以及州荣公司均对其真实性表示认可，在该保证上加盖了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印章，现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开工保证系李在学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故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提出的前述理由3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针对停工损失应否由其承担共同提出的三项理由经本院逐一审查均不成立，鉴于涉案工程客观上确实存在停工情形，加之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负责人李在学曾向田华清、张金桃出具开工保证，表示若三天内不开工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应承担包括工人工资、伙食在内的一切费用，由于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系由吴川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因此前述合同及开工保证的法律后果应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共同承担，故原审法院判令由吴川公司及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承担停工损失并无不妥。田华清、张金桃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欲证明停工损失，经核查，该证据中涉及工人工资的证据为证人证言，田华清、张金桃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并未依照法定程序申请证人出庭，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除上述涉及工资部分的证据外的其余证据，经核查，此部分证据所反映的款项形成时间与各方认可的停工时间不一致，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并无不妥，鉴于停工事实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停工时间、工人数及设备租赁时间等因素酌定停工损失费为30万元亦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川公司、吴川公司昆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昆明州荣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吴川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昆明分公司、昆明州荣投资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田华清、张金桃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颖
代理审判员 范 蕾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