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新镇东方路255号。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丽琴，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普惠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宋家港路383号7号楼。
法定代表人周德松，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世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普惠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周商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惠公司一审诉称：普惠公司与杰世鑫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普惠公司按约交付了货物，履行了交货义务，但杰世鑫公司拖欠普惠公司46000元货款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杰世鑫公司支付货款46000元，并以46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普惠公司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普惠公司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销售合同一份，证明普惠公司、杰世鑫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双方交易金额为80000元。证据二、送货单原件一份，证明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交付了货物，履行了交货义务。证据三、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两份，证明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开具了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34000元。
杰世鑫公司一审辩称：普惠公司是一家专业加工承揽模具的公司，杰世鑫公司同样也是。普惠公司、杰世鑫公司都是模具加工企业，双方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有时杰世鑫公司会将来不及完成的模具加工业务交由普惠公司来完成。2011年7月，昆山市高塑达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塑达公司）委托杰世鑫公司加工4副模具（外壳、内架、灯板、六角螺塞），加工价款80000元。杰世鑫公司为了该委托加工业务购买了4副模架，价值17500元。此外，杰世鑫公司还委托设计师设计了模具制作图纸，设计费为3200元。后由于杰世鑫公司业务繁忙，就将上述高塑达公司的4副模具加工业务以同样的价格80000元（其中包含模架款17500元和设计费3200元）转给了普惠公司，并与普惠公司签订了合同，约定由普惠公司为杰世鑫公司加工该4副模具。由于杰世鑫公司已经准备了模架，因此与普惠公司的合同只是约定了模仁材质为SKD61（SKD61为一种日本牌号的优质热作模具钢）。杰世鑫公司与普惠公司签订合同后，杰世鑫公司将已经购买的模架和准备好的模具设计图纸提供给普惠公司，模仁由普惠公司准备，材质约定为SKD61。但是普惠公司将模具交付给杰世鑫公司时，杰世鑫公司发现普惠公司并未使用SKD61材质做模仁，使模具无法验收合格，导致高塑达公司退货，给杰世鑫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故杰世鑫公司认为普惠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依法驳回普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杰世鑫公司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昆山龙祥模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开给杰世鑫公司的发票复印件，证明杰世鑫公司为了加工4副模具向龙祥公司购买了4副模架，龙祥公司开具了17500元的增值税发票；证据二、杰世鑫公司支票存根复印件，证明杰世鑫公司向龙祥公司支付了模架款17500元；证据三、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杰世鑫公司委托沈春欢设计了4副模具设计图纸，杰世鑫公司向其支付了设计费3200元；证据四、设计图纸，证明沈春欢向杰世鑫公司交付的图纸；证据五、销售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杰世鑫公司委托普惠公司加工4副模具。证据六、SKD61模具钢的性能介绍，证明了SKD61的材质要求；证据七、模具照片，证明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交付的模具，其模仁材质为劣质模具钢，并非约定的SKD61；证据八、试模报告，证明该模具经多次试模均因模仁材质偏软而无法验收合格，导致客户退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日，普惠公司与杰世鑫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由普惠公司为杰世鑫公司加工模具，金额为8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30%，试模合格付30%，其余在交模后开具增值税发票三个月内付清。交货日期为2011年9月3日。产品检测为以杰世鑫公司提供产品图纸尺寸为标准进行验收。2011年9月3日，普惠公司将上述模具交付给了杰世鑫公司。2012年5月8日，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10月25日，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原审法院另查明，杰世鑫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普惠公司与杰世鑫公司之间的模具制作合同；判决普惠公司返还杰世鑫公司已支付的模具加工款34000元，并赔偿20700元，合计54700元，要求普惠公司以54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利息。后杰世鑫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撤回该反诉。另，杰世鑫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普惠公司向杰世鑫公司提供的模具模仁材质是否为SKD61，后杰世鑫公司于2015年3月9日撤回了该申请。
上述事实，由采购单、增值税发票、支票存根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普惠公司、杰世鑫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普惠公司履行了加工义务，并将加工后的产品交付给杰世鑫公司，但杰世鑫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款项，由此引起本案纠纷，杰世鑫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杰世鑫公司认为普惠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普惠公司提供的模具的模仁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采用SKD61，并且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又于2015年3月9日撤回了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杰世鑫公司已经收到了普惠公司交付的产品，但没有证据证明普惠公司交付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杰世鑫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加工款的义务。关于付款的方式，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为80000元，现杰世鑫公司已经支付普惠公司34000元，故对于普惠公司要求杰世鑫公司支付剩余46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杰世鑫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已经给普惠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普惠公司要求杰世鑫公司以46000元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普惠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加工款4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7月25日起计算至杰世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950元，由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524元，由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杰世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原审判决事实部分回避了模仁材质为SKD61的合同基础约定，未让作为承揽人的普惠公司承担模仁材质为SKD61的举证责任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中有空头支票，而本案并没有出现空头支票。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加工合同关系不当，本案纠纷的法律性质应当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合同约定模仁材质是SKD61，也即普惠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是其模具加工款请求权利获得支持的前提。模仁材质的优劣直接决定模具质量，材质存在问题是无法通过修理进行改善。作为承揽人普惠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采用SKD61优质模具钢加工模具。2、普惠公司没有按照约定采用SKD61的优质模具钢加工模仁，否则不会出现偏软和多次修理无法修复而被客户退货的问题。在没有证据证明普惠公司已经按约履行模具加工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模具已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是杰世鑫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引起本案纠纷，不能成立。3、关于鉴定问题，本案原来一共两个诉，一个本诉，一个反诉。针对普惠公司提出的本诉，其应当举证证明其交付的模具是合格的，也即普惠公司举证证明模仁的材质是SKD61。但普惠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模仁材质是SKD61，即没有证明模具符合合同约定，进而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针对反诉，杰世鑫公司的举证义务是证明普惠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但是后来杰世鑫公司撤回了反诉，放弃了反诉的诉讼权利，因此杰世鑫公司不需要承担举证义务，故杰世鑫公司撤回了鉴定申请。而杰世鑫公司在反诉中没有证据证明模仁不是SKD61材质，不等同于普惠公司在本诉中已经举证证明模仁的材质是SKD61。一审法院将两者错误的等同起来，进而免除了普惠公司的举证义务不当。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是合同法总则的一般规定，适用于所有的合同纠纷。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十五章第251条至268条的规定。同时合同法第263条的规定是关于定作人支付加工款的规定，适用该条的前提是加工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模具的加工义务。同时按照合同法第251条、261条的规定，定作人杰世鑫公司支付模具加工款的前提是承揽人普惠公司已经完成了模具加工，交付合格产品，并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经验收合格。但迄今为止，普惠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所以杰世鑫公司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拒绝支付模具加工款。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总则的条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普惠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普惠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普惠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杰世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普惠公司交付的货物在事实上和法律上都不存在质量问题，杰世鑫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关于已经支付的34000元加工费何时支付的问题，普惠公司陈述对方是在2012年5月8日开具发票22000元及2012年10月25日开具发票12000元之后的一两天支付的；杰世鑫公司则陈述，其中10000元是预先付的，其是在开具发票之后一两天内支付的。
另，杰世鑫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在2011年9月份普惠公司将模具交付给杰世鑫公司后，杰世鑫公司就将模具交给了客户，而客户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模具材质偏软，一开始以为模具修理是正常的，但是一直修理都无法修复，后来才怀疑是模具材质的问题。
以上事实，由一、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杰世鑫公司主张普惠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而拒付剩余模具价款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加工合同签订后，普惠公司按约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四副模仁产品交付杰世鑫公司，而根据杰世鑫公司的陈述其在收到货物后系交付其客户高塑达公司使用。而在案涉设备已经处于与杰世鑫公司有关的第三方控制使用的情况下，关于模具的试模验收，理应由杰世鑫公司组织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进行。但本案中杰世鑫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组织过普惠公司对于案涉模具进行试模验收。其次，从杰世鑫公司一审提交的其客户高塑达公司的试模报告情况，撇开报告无相关人员签字或盖章确认即证据真实性不论，早在2011年10月13日的试模报告已经反映杰世鑫公司所主张的模仁材质偏软即质量问题，直至2013年4月8日期间，不间断的试模报告均反映模仁材质偏软问题，但杰世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间内就该问题向普惠公司提出，即向对方提出正式的质量异议。相反，在上述期间2012年5月8日及2012年10月25日期间，在接受杰世鑫公司催讨价款所开具的部分发票之后，普惠公司还继续支付了部分加工价款，可见普惠公司对于模仁产品的质量并无异议，否则理当拒付价款，故普惠公司以付款系其方权利处分行为予以解释，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根据杰世鑫公司的陈述，在涉案模具实际由第三方使用期间，针对模具出现的问题，已经由其他第三方多次进行维修，但是正如上所述，无证据表明杰世鑫公司就模具质量问题及模具的修复要求明确告知普惠公司。故综合以上几点，对于本案已经实际交付超过两年以上的模具，在无证据证明杰世鑫公司在普惠公司起诉催讨剩余加工价款之前曾提出产品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应当由普惠公司承担关于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现在一审过程中，杰世鑫公司在撤回反诉的同时亦撤回了对于质量司法鉴定的申请，理当承担其主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普惠公司交付的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进而要求杰世鑫公司给付剩余价款，处理并无不当。
另，关于杰世鑫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加工合同的当事人不仅应受到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部分法律规定的约束，理应遵守合同法总则部分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杰世鑫公司存在逾期给付加工款的违约行为，进而根据合同法总则部分法律规定判决其承担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杰世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事实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昆山杰世鑫模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