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文胜，男，回族，1966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济翔，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三香，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市莲湖区民族医院。住所地：西安市莲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时醒雀，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宝祥，男，1951年5月5日出生，回族。
上诉人马文胜与被上诉人西安莲湖区民族医院（以下简称民族医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3）莲民三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文胜委托代理人吴济翔、宋三香，被上诉人民族医院法定代表人时醒雀、委托代理人刘宝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民族医院系营利性综合医院，所有制形式为私人，注册资金320000元，法定代表人时醒雀。民族医院住所地为西安市莲湖区255号，系租用西安市通达粮油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房屋作为经营场所，年租金174000元。民族医院曾于2008年3月7日与吴庆峰（曾用名吴凡）签订过一份《合作办院协议书》，将民族医院的经营权交给吴庆峰，协议期限为意向性协议六年，执行期限三年。2011年3月21日，民族医院向吴凡发出告知书，通知吴凡合作协议已于2011年3月24日到期，3月25日民族医院将开始重新装修医院内部，请抓紧办理交接手续，交接工作由刘宝祥院长全面负责，并聘请了马文胜全权负责交接。民族医院向吴庆峰发出解除通知后，2011年3月24日，时醒雀代表民族医院与马文胜签订了《合作办院协议书》，约定民族医院与马文胜在相互沟通后达成共识，民族医院提供医院资质与设备，马文胜提供中医世家赵淑贤女士治疗脑积水的独特医术，共同合作，合作协议期限为六年，自2011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马文胜第一年支付民族医院60000元，第二年到第六年每年支付民族医院80000元，于每年的3月25日和9月25日分两次结算，其余收益全归马文胜。民族医院负责医院的行政管理，由刘宝祥院长具体负责，对马文胜在医疗经营上负有协作和监督义务。马文胜负责医院的医疗经营，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有独立决定权。民族医院必须向马文胜提供执业许可证、收费许可证、广告批文等有关证件，由马文胜提供办理相关证件的有关材料并承担年检费。民族医院提供房屋、仪器、收费公章、发票等给马文胜使用，损坏按价赔偿。2011年3月24日以前的债权债务及医院有关事务处理与马文胜无关，仍由民族医院负责。民族医院用房的房租费、水电费及维修保养和维修费用由马文胜承担。马文胜经营医院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故纠纷与民族医院无关。协议履行中，任何一方欲解除合同，需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若马文胜在处理医院对内外事务中擅自逃脱，弃院而去时，民族医院有权单方终止协议，收回医院经营权。《合作办院协议书》签订后，马文胜向民族医院交纳了押金30000元。2012年3月27日双方就移交物品形成了移交清单。移交清单中办公用品、医疗器械等后面备注“自备”字样的均为各科室自有，与马文胜、民族医院无关。2011年3月25日，马文胜对民族医院开始装修，2011年5月装修完毕，马文胜在后院加盖了5间简易房，用作输液室、化验室、抢救室。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民族医院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利用5间简易房，要求马文胜自行拆除。民族医院称装修过程中，装修工人工资均用拆除下来的门窗等物品支付，对此马文胜不予认可。在一审审理中，马文胜申请对其投入的改造装修费用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装修、改造部分进行了评估，2013年8月29日，陕通海评报字（2013）056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自建房屋成本价值为95073元，民族医院走廊装修、卫生间装修、一楼大厅装修、楼梯间装修、安装工程、大门口门头装修、室外装修合计成本价值为197812元。
《合作办院协议书》履行期间，马文胜与民族医院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为保障医院医疗工作顺利、安全的运行，民族医院要求马文胜委托专人全面管理医疗工作，马文胜接受此建议，若以后医院发生重大责任事故（卫生局专查），马文胜赔偿民族医院与问题难度相对应的经济损失。因民族医院存在超范围执业、无化验室、急救药品、器械不全、无门诊日志、三楼、五楼治疗室无上下水等原因，西安市莲湖区卫生局分别于2012年10月19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2月4日向民族医院下发了整改通知书。2013年3月11日，西安市莲湖区卫生局现场检查，医师屈宇鹏未取得医师执业证，护士袁静、朱亚莉未取得护士执业证擅自从事医疗活动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西安市莲湖区卫生局拟对民族医院作出罚款4000元，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2013年7月8日西安市莲湖区卫生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民族医院立即整改，罚款4000元。2013年7月22日，民族医院缴纳罚款4000元。2013年4月10日，民族医院向西安市价格协会缴纳会费300元、收费证年鉴费200元。马文胜经营民族医院期间，管理费缴纳至2013年3月25日，房屋租金缴纳至2013年3月24日。民族医院代缴了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9月25日房屋租金87000元。后民族医院又于2013年9月24日向西安市通达粮油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缴纳了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金8700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2013年10月29日，民族医院与马文胜就房屋租金及管理费问题达成调解协议，马文胜向民族医院支付了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的租金87000元及2013年上半年的管理费40000元，合计127000元。
另查，《合作办院协议书》履行期间，民族医院日常的行政管理由刘宝祥负责，医疗管理由陈鹤皋负责，刘宝祥每月工资2000元，陈鹤皋每月补贴1800元，马文胜支付刘宝祥工资至2013年3月15日，支付陈鹤皋工资至2013年2月20日，民族医院称其按照上述标准向刘宝祥发放了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共计8个月的工资为16000元，向陈鹤皋发放了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共计9个月的工资为16200元，并提供了二人收到工资后出具的收条。民族医院称马文胜经营医院期间，其代缴的房租、卫生局罚款、代发的刘宝祥、陈鹤皋二人的工资、缴纳的会费、收费证年鉴费等费用及马文胜经营期间给其造成的损失，其另案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马文胜与民族医院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合作办院协议书》，不论是该协议约定之内容还是协议之实际履行，实质是民族医院将其《医疗执业许可证》出借给马文胜使用，民族医院向马文胜每年收取一定的费用。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故该协议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协议无效后，马文胜应撤离医院，将医院交由民族医院自行经营，民族医院将收取的30000元押金返还给马文胜。马文胜经营期间对民族医院进行了装修、改造，其中自建的五间简易房属于未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且民族医院不同意继续利用，该五间简易房由马文胜自行拆除。其余走廊装修、卫生间装修等属于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经评估该部分装修、改造费用合计197812元。合同无效后，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由民族医院继续使用，因《合作办院协议书》已履行了将近三年，民族医院应折价补偿马文胜一般的装修、改造费用损失即9890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做出判决：一、西安莲湖民族医院与马文胜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合作办院协议书》无效。二、马文胜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撤离西安莲湖民族医院，将医院交由西安莲湖民族医院经营。三、西安莲湖民族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马文胜押金30000元。四、、西安莲湖民族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马文胜装修、改造费用损失98906元。五、驳回马文胜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文胜承担；反诉费2425元，由马文胜承担1065元，民族医院承担1360元；评估费3000元，由马文胜承担2007元，民族医院承担993元。
上诉人马文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马文胜对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的双方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合作办院协议书》无效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关于马文胜自建的五间房屋，按照评估成本价的50%折价，计95073元＊50%=47536.50元，应由民族医院折价予以赔偿。理由为，1、马文胜加盖的五间房屋属于相对独立存在的不动产，并不属于装饰装修物。客观上也不会依附于所租赁房屋整体及土地。所以原审法院以该自建房屋属于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且民族医院不同意继续使用为由，责令马文胜自行拆删除属事实认定错误。2、马文胜加盖五间房屋的目的和用途完全是为了民族医院的长远发展，并非为一己私利所建。房屋加盖完成后，现已用作民族医院的输液室、化验室和抢救室，这些都是医院的必备科室。此举不仅解决了民族医院科室用房紧张的问题，也全面提升了民族医院的服务水准和对外形象，所以加盖医院用房最终的受益人是民族医院。况且，从房屋加盖到投入医院使用至今两年多时间，民族医院未提出任何异议。3、民族医院加盖五间房屋时是经过出租房西安市通达粮油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同意的，民族医院当时也是许可的，否则马文胜无法完成加盖和装修工程，也不可能使用至今。民族医院原审否认马文胜的加盖行为并表示不同意再行利用完全是为了逃避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4、依据陕通海评报字（2013）056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马文胜自建房屋成本价值为95073元。对此评估报告马文胜并无异议，依照双方2011年3月24日所签的《合作办院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为6年，自2011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截至原审判决日2013年11月25日，距6年总期限还有三年又四个月，马文胜仅主张50%的折价款合情合理合法。二、关于一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的承担有误。1.原审民族医院诉至莲湖法院请求解除双方所签《合作办院协议书》，其缴纳了100元诉讼费，人民法院判决合同无效，事实上并未支持民族医院的本诉请求，该诉讼费理应由民族医院自行承担。2、关于评估费，马文胜作为反诉原告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评估，作为评估机构只能评估马文胜天赋财产的总成本价值，况且申请人缴纳的3000元评估费也是由评估公司依法计算收取的，虽然一审法院依据6年合同期限折算了相应赔偿款项，但一审法院判决马文胜承担2007元评估费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由民族医院支付马文胜所建五间房屋折价补偿款47536.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均由民族医院负担。
被上诉人民族医院答辩称：马文胜自建房屋的行为并未征得民族医院的许可，并且其自建房屋所带来的收益全部归其个人所有，与民族医院无关。自建的五间活动房无任何审批手续，存在安全隐患，我方不予认可并希望其尽快拆除，因此其费用应当由马文胜自行承担；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我方认为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马文胜与民族医院签订的《合作办院协议书》因违反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行政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合同无效是正确的。马文胜上诉称民族医院应折价赔偿其自建的五间房屋之上诉请求，因马文胜未提供其加盖房屋时已征得民族医院同意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办院协议》的约定：“马文胜在医院经营过程中，凡发生的一切不愉快的事情（纠纷、事故）责任自负，与民族医院无关。”故马文胜应自行承担自建房屋产生的费用，其请求民族医院折价赔偿五间自建房相关费用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马文胜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诉讼费及鉴定费的承担判处有误一节，经查，原审法院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判决结果按比例进行的分担，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马文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田丽娟
代理审判员 马志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风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