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义善，男，195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
委托代理人权真玉，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颜景元，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胥彦华，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聊城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成，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义善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1）聊东民一初字第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义善及其委托代理人权真玉，被上诉人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胥彦华、ＸＸ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义善自1974年1月份至今在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昌府区农信社）下属的沙镇信用社陈海村任信贷员。原告在自己家里办公，由被告下属的沙镇信用社提供存贷款的手续，业务上由沙镇信用社管理、指导，被告根据原告的业务量按比例支付手续费。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被告为原告刘义善办理了农村大队信用员证书。1986年10月4日，被告为原告刘义善办理了信用社代办证。1995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下属沙镇信用社签订一份代办业务合同，合同中对业务代办形式、代办业务场所、代办业务范围、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1998年6月24日，被告为原告刘义善办理了养老补贴金证。2005年9月，为拓展农村金融市场，筹集支农资金，改善支农服务，促进农村经济发展，被告下属的沙镇信用社作为委托人，与居间人（原告）刘义善、担保人吕保祥三方签订了《农村信用社代办服务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被告下属的沙镇信用社委托原告刘义善从事促成与其他自然人订立存款合同的媒介服务，协助信用社吸收存款，接受借款人委托代缴逾期贷款利息，并由吕保祥作为担保人提供担保；被告按业务量比例支付原告刘义善一定数额的现金作为酬金；合同期至2007年9月止。2011年7月，原告刘义善等人要求被告东昌府区农信社与其确认劳动关系，并向聊城市东昌府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9月7日，该仲裁委作出东昌劳仲案字（2011）第35号裁决书，认定东昌府区农信社与代办员之间为委托与被委托代办有关业务的关系，代办员不是东昌府区农信社的职工，故裁决驳回刘义善的仲裁要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请求确认其与被告形成劳动关系而引发的纠纷，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运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所形成的一种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和身份依附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成为用人单位相对固定的成员。本案中被告为了更方便广大农村村民办理小额的存贷款手续而在各个村设立信用站。原告刘义善自1974年1月份至今，在沙镇镇后刘村任信用社代办员。信用站设在原告家里。在管理形式上，被告只对原告刘义善进行存贷款业务管理而不是进行与身份有关的人事管理，即除业务管理外，原告刘义善并不受被告其他管理制度的约束。原告刘义善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因需而定；在从事业务形式上，原告刘义善在家承包责任田，从事农业生产，其办理信用社的存贷业务仅是一种兼职行为；在获得报酬上，原告刘义善只能根据其代办业务量根据约定比例按季计取，被告并未为其设定基本工资，也不是按月发放。故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1999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及信用社有关主管部门相继下发的文件也明确农村信用社与信用站代办员之间系委托代办业务关系，代办员不是农村信用社的职工，其办理业务的场所不是农村信用社的营业机构。2005年9月三方签订的农村信用社代办服务协议也是委托代办业务关系。因此，从原告的工作时间、场所、报酬形式及被告对原告的管理来看，原被告双方不符合劳动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因此，其要求确认与被告信用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养老补贴金争议，本院认为，被告发给原告的养老补贴金与社会保险费中的养老保险费性质不同，养老补贴金需经本人同意，信用社研究同意，可以享受及继承。养老保险费是国家法定的职工福利，具有强制性和不可替代性，不可以继承。故养老补贴金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义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刘义善承担。
刘义善不服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确认上诉人自1974年起至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3、依法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实养老补贴金扣缴数额并对符合领取养老补贴金条件的原告予以发放；4、依法判决被上诉人依法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补发退休金及发放退休待遇；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自1987年开始至今在被上诉人处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办理储蓄存款、贷款收息业务，月报表等金融业务。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中提取一定比例（上诉人提取3%，被上诉人提取18%）的养老保险费，实行专人专户予以保管。上诉人在工作中遵守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劳动部法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的劳动形式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国家劳动关系的规定，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公证裁判。二、一审法院不予以审理上诉人提出的核实养老补贴金数额，并要求予以发放的请求，属于本案上诉人的诉求也是争议焦点，一审在审理中漏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发放的养老补贴金证说明上明确了“退休标准”条件：男满60周岁即为退休年龄，经被上诉人审计合格，即可开始享受领取养老补贴金待遇。养老补贴金的提取也是由被上诉人按照每年计提一次，比例为年总收入的21%，按照此标准计算，从1998年开始，被上诉人当年提取的补贴金数额为1844元，至今长达15年，累计提取的补贴金数额不详，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严重的侵犯，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的事实并未进行审查，导致本案的事实不清。最终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具体数额而草率下判。上诉人把毕生的精力都放在被上诉人的主要金融业务上，兢兢业业的工作，为被上诉人的发展可以说是立下汗马功劳，在年老无经济来源、无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本应当享受长期缴存的养老补贴金的待遇以过安享晚年的生活，但是被上诉人背信弃义、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严重地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公正裁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刘义善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义善不在答辩人的工作场所内工作，其代办业务均在自己家中办理。刘义善代办的业务及范围是由双方签订的农村信用社代办服务协议书事先确定，其代办业务是履行该协议的履约行为，不是答辩人安排其从事的工作，答辩人从未安排其从事过协议约定以外的工作。答辩人从未在被答辩人的劳动报酬中提取过养老保险费。刘义善未遵守也无需遵守答辩人的各项规章制度，刘义善与答辩人产生法律关系的基础是基于双方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代办服务协议。答辩人对刘义善业务上的管理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赋予答辩人的权利，而不是来自答辩人自身的规章制度。刘义善受到的约束是基于双方签订的代办服务协议的约定，刘义善除受代办服务协议约束外，不受答辩人内部劳动管理制度的约束（比如作息制度、考勤制度、工资调整、奖惩等制度）。被答辩人代办业务完全根据自身的时间，在闲暇之余自主办理委托业务，其工作的时间、步骤、方法、形式完全由答辩人自主安排决定。被答辩人在答辩人处获得报酬的形式是手续费，是依据协议，根据其业务量按照一定比例提取，提取比例及支付时间由双方在协议中事先约定，与工作年限、职称、级别无关，是按照市场等价有偿的原则双方协商确定的。刘义善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不具有《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确认劳动关系必须同时具备的三项条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法律关系，完全正确。二、关于核实养老补贴金数额及予以发放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核实养老补贴金数额及予以发放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养老补贴金是答辩人为调动刘义善等人办理代办业务的积极性而实施的鼓励政策，是以养老补贴金的形式作出，在该补贴证中约定了双方具体的权利与义务。体现在养老补贴金上的鼓励政策，性质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因补贴金而发生的纠纷属于普通的合同纠纷。养老补贴金数额及要求予以发放的争议正是基于该补贴而发生，该争议为普通的合同纠纷。普通合同纠纷与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人民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普通的合同纠纷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依法对养老补贴金的性质及其他事宜进行了调查核实，依法认定养老补贴金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亦不存在漏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中，本院查明东昌府区农信社已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聊城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运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所形成的一种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和身份依附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成为用人单位相对固定的成员。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了更加方便广大农村村民办理小额的存贷款手续，在各个村设立信用站。本案上诉人刘义善自1974年1月份至今，在东昌府区沙镇镇后刘村任信用社代办员，信用站设在其家中。在管理形式上，被上诉人只对上诉人刘义善进行存贷款业务管理而不进行与身份有关的人事管理，即上诉人刘义善除接受被上诉人业务管理外，并不受被上诉人其他管理制度的约束。上诉人刘义善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因需而定；在从事业务形式上，上诉人刘义善在家承包责任田，从事农业生产，其办理信用社的存贷款业务仅是一种兼职行为；在获得报酬上，上诉人刘义善是根据其代办业务量按双方约定比例按季计取，被上诉人并未为其设定基本工资，也不是按月发放。上诉人刘义善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1999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及信用社有关主管部门相继下发的文件也明确农村信用社与信用站代办员之间系委托代办业务关系，代办员不是农村信用社的职工，其办理业务的场所不是农村信用社的营业机构。2005年9月三方签订的农村信用社代办服务协议也是委托代办业务关系。因此，从上诉人刘义善的工作时间、场所、报酬形式及被上诉人对其管理形式来看，双方不符合劳动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刘义善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核实养老补贴金及予以发放问题。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刘义善的养老补贴金与社会保险费中的养老保险费性质不同。本案中的养老补贴金是被上诉人为调动上诉人刘义善等人办理代办业务的积极性而实施的鼓励政策，经本人同意，信用社研究同意，可以享受及继承。养老保险费是国家法定的职工福利，具有强制性和不可替代性，不可以继承。核实养老补贴金及予以发放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刘义善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刘义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义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孔繁奎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