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
委托代理人渠清，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美玲。
委托代理人刘云龙，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文作，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丰县赵庄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孙益新。
上诉人杨伟因与被上诉人崔美玲、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佳公司）、原审被告孙益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美玲原审诉称：崔美玲曾为润佳公司股东，并持有215万元公司股权。2013年12月12日，崔美玲与杨伟、润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崔美玲将持有的润佳公司21.5%股权中的10.5%股权转让给杨伟，转让价款105万元，另外11%的股权转让给王坚，杨伟应于同日支付该105万元股权转让款。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在工商行政部门履行了变更登记手续。现杨伟、孙益新、润佳公司均未向崔美玲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判令杨伟、孙益新、润佳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66279元，诉讼费由杨伟、孙益新、润佳公司承担。
杨伟、孙益新原审辩称：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没有发生实际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签订涉案股权转让的时间发生在郭修宏（公司的原始股东和两次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因涉嫌犯罪被取保候审期间，为了预防郭修宏被判处有期徒刑，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经郭修宏提议，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但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公司利益，为了能够及时的召开股东会，为了变更工商登记，因此，崔美玲要求杨伟、孙益新支付股权转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润佳公司原审辩称：崔美玲要求润佳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股权转让是润佳公司原始股东之间的转让行为，且没有实际交付资金的事实，请求驳回崔美玲对润佳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润佳公司系经营小麦粉生产、销售、粮食收购、小麦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1月30日，润佳公司设立，公司股东为孙益新、王士报、孙敦国、郭修宏，孙敦国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为：孙益新以货币出资人民币100万元，王士报以货币出资人民币400万元，孙敦国以货币出资人民币400万元，郭修宏以货币出资人民币100万元。公司设立后，2012年4月28日、2013年3月26日、2013年12月12日，孙益新、王士报、孙敦国、郭修宏与崔美玲（郭修宏之妻）、时静（王士报之妻）、杨伟（孙益新之妻）之间多次发生股权变更转让行为。2013年12月12日，崔美玲与杨伟、王坚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崔美玲将其持有的润佳公司股权转让给杨伟、王坚。同日，经股东会审议，决议通过了崔美玲的股权转让行为，随后，崔美玲即与杨伟、王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崔美玲将其持有的215万元润佳公司股权中的110万元转让给王坚，另105万元转让给杨伟；2、受让方于2013年12月12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3、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润佳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股权部分转让，双方按其持股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3年12月26日，润佳公司在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原股东时静、崔美玲变更为王坚、杨伟。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后，杨伟、王坚未按协议中的约定向崔美玲支付股权转让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崔美玲与润佳公司签订门面房租赁合同，约定由润佳公司将其所有的润佳公司大门一期最西边两间门面房以75万元的价格出租给崔美玲，租赁期限为50年，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63年11月27日止。但根据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该门面房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同日，润佳公司向崔美玲出具证明，其内容为：“崔美玲在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的股份21.5%，于2013年11月28日全部转让给杨伟及王坚，转让金贰佰壹十五万（215万），其中玖拾万（90万）用于归还郭修宏在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的借款，伍拾万（50万）用于归还于世启在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柒拾伍万元（75万）用于长期租赁本公司在丰单路北建造的两间门面房（最西面两间）270㎡，从此，崔美玲不再为江苏润佳面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崔美玲在庭审中提供了孙益新于2013年11月28日书写的收条一份，并加盖有润佳公司公章，载明：“今收到崔美玲交来房屋长期租赁费75万元正”。润佳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保证书一份，上载：“我和家属保证在2013年12月上旬到期的信用社贷款业务中，积极配合办理签字手续，否则，造成后果由本人及家属承担，（同时房屋租赁合同无效），郭修宏、崔美玲、2013年11月28日。”崔美玲主张上述保证书中的“同时房屋租赁合同无效”部分并非本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杨伟应否支付崔美玲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涉案股权转让系外部转让，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外部转让条件，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该案中的股权转让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外部转让条件：1、崔美玲具备转让股权的股东资格。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时，需要考察两个方面：一是实质方面，公司各股东是否存在一致的意思表示；二是形式方面，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或公司备案的股东名册中有无反映出股东的资格。崔美玲�2013年3月26日已通过股权受让方式从润佳公司原始股东郭修宏处取得了215万股权，并形成了公司章程修正案，该章程具有法律效力，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亦已记载崔美玲系公司股东。崔美玲是否实际出资不应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构成要件，对未按公司章程规定缴纳出资的股东，其他股东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公司也可以责令其补缴，是否实际出资本身并不影响股东资格的取得，崔美玲具有转让股权的股东资格。2、关于涉案股权转让的程序。2013年12月12日，润佳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崔美玲将其持有的21.5%润佳公司股权中的11%作价110万元转让给王坚，另10.5%的股权作价105万元转让给杨伟，润佳公司4名股东杨伟、孙敦国、崔美玲、时静均在该决议上签字确认。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经过了法定决议程序，产生了相应的法律效力。3、杨伟在明知或应知崔美玲注册资金未实际到位的情形下仍与其达成股权转让合同，该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4、涉案股权转让经过了法定变更登记程序并在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崔美玲不再为润佳公司股东，证明崔美玲已按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义务，而杨伟既未按约定向崔美玲交付用于抵付股权转让金的丰单路北两间门面房（最西面两间），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综合以上四点，崔美玲有权要求杨伟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
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问题。根据润佳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向崔美玲出具的证明，崔美玲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杨伟及王坚，转让金215万，其中90万用于归还郭修宏在润佳公司的借款，50万用于归还于世启在润佳公司�借款，75万用于租赁润佳公司在丰单路北建造的两间门面房（最西面两间）270㎡。由于原审庭审中双方已共同确认，涉诉门面房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未实际交付该门面房，故杨伟仍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崔美玲要求杨伟根据其受让股权比例，在366279元范围内向崔美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孙益新、润佳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诉讼系合同之诉，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权利义务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一方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另一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崔美玲提起诉讼的基础为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的相对方系杨伟，孙益新、润佳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故崔美玲要求孙益新、润佳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美玲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66279元；二、驳回崔美玲对孙益新、润佳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杨伟负担。
杨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杨伟对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但双方未发生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崔美玲并没有与杨伟、王坚在签订协议前协商过，更没有达成口头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和股权变更登记都是润佳公司的原始股东经�的，股权转让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公司利益，因此，双方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
二、崔美玲在原审中一直未明确股权转让款的计算方式。如果双方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最基本的应当有转让款的计算方式，因此，双方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三、润佳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法律关系，用股东欠公司的债务来抵扣股东之间的债权是不合常理的，而且需要公司的认可。崔美玲在原审庭审时承认该证明是自己书写并加盖公章的，且润佳公司对该证明也是不予认可的，因此，该证明无证明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崔美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崔美玲辩称：崔美玲与杨伟之间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润佳公司出具的证明并非孤证，相关事实均有其他证据�以印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润佳公司未做答辩。
原审被告孙益新陈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伟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2015）丰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在《现代快报》刊登的声明（复印件），拟证明2013年，崔美玲的配偶郭修宏为掩盖其挪用资金的行为，将润佳公司的股权转让予崔美玲，郭修宏从而成为公司隐名股东，现郭修宏因犯挪用公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
2、（2015）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孙益新与郭修宏的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双方在本案及（2015）丰民初字第1433号案件审理时曾进行协商，并形成了书面协议，但在正式签订协议前，郭修宏被收监，进而说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转让内容。
经质证，崔美玲认为：一、对（2015）丰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2015）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因协议书没有相关当事人签字，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三、对在《现代快报》上刊登的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四、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确定是孙益新与郭修宏的通话。
孙益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润佳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一、因当事人对于（2015）丰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2015）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作出综合认证；二、协议书因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在《现代快报》刊登的声明因没有原件予以佐证，且崔美玲亦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因崔美玲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杨伟�无证据证明确系孙益新与郭修宏本人的通话录音，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崔美玲、润佳公司、原审被告孙益新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崔美玲与杨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崔美玲据此向杨伟主张股权转让款是否有事实和根据。
本院认为：崔美玲与杨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间真实意思表示。
杨伟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公司利益，转让对价未明确，因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杨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崔美玲对此亦不予认可，且原审中崔美玲提供一份诉请计算明细，明确了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的计算依据，因此，杨伟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因案外人郭修宏对于涉案股权的转让并未提�异议，因此，郭修宏是否为涉案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不影响崔美玲与杨伟之间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
杨伟对于2013年12月12日与崔美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系认可的，涉案股权转让亦经过润佳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且于2013年12月26日在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杨伟已实际受让了崔美玲在润佳公司的股权，应认定崔美玲与杨伟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已实际履行，崔美玲据此向杨伟主张股权转让对价应予支持。
综上，杨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上诉人杨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