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1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远朋，居民。
法定代理人徐子通，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牟汉云，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沭阳县马厂中心小学，住所地沭阳县马厂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仲健，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解兆明，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远朋与上诉人沭阳县马厂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马厂中心小学）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开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远朋一审诉称，2013年3月25日16时40分左右，马厂中心小学用不符合校车标准的3号校车载徐远朋等行至苏3**线115KM＋450M处时，校车停开车门，让徐远朋自行下车。徐远朋下车后，从车后部穿过马路时，被由东向西行驶的“苏H×××××／苏H×××××挂”机动撞到，致徐远朋双腿被压断。徐远朋受伤后，经法院判决认定徐远朋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为839862.55元，其中60%由肇事车主赔偿，尚有40%即335945.02元未得到赔偿。马厂中心小学校车不符合校车标准，未经过行政许可，该校车在停车时未在停车点停车，未对过往车辆进行警示，照管人员没有下车引导，对徐远朋的损伤存在重大过错。现起诉要求马厂中心小学就徐远朋未得到赔偿的部分承担90%赔偿责任即30217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马厂中心小学一审辩称，徐远朋系下车后被第三方撞到，其受伤与马厂中心小学无关。徐远朋下车后，已与其奶奶汇合，马厂中心小学已将徐远朋安全送交其监护人，马厂中心小学不存在过错。马厂中心小学车辆经公安机关审批，符合相关标准，且校车是否符合相应标准与徐远朋发生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5日，徐远朋放学后乘坐马厂中心小学学校号牌为苏N×××××的校车至苏3**线115KM＋450M处，下车由其奶奶接回。徐远朋从校车后面横过道路时，被马君如驾驶苏H×××××重型半挂牵引车、苏H×××××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撞倒碾压致伤。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马君如、徐远朋负事故同等责任。2013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沭开民初字第0700号民事判决：徐远朋医疗费44926.55元、护理费73212元、伤残赔偿金2196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器具费508000元、残疾器具维修费162560元、残疾器具装配锻炼费49980元，合计1079862.5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40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为839862.55元，由马君如赔偿60%即503917.5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远朋日常上下学均由其奶奶李玉玲负责接送。事故校车标牌载明的行车路线为：马厂中心小学-厂东大沟-司庄大沟-厂西大沟-丁庄大沟-
大成双语。事故当天，马厂中心小学校车擅自改变校车标牌载明的行车路线，且未在指定的校车停靠站点停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校车运载学生，应当按照经审核确定的路线行驶。校车上下学生，应当在校车停靠站点停靠，未设校车停靠站点的路段可以在公共交通站台停靠。学生上下车，随车照管人员应当在车下引导、指挥，维护上下车秩序。本案中，按照马厂中心小学校车标牌审核的路线行驶，徐远朋下车回家本无需横穿道路，但由于马厂中心小学校车在事发当天擅自更改行驶路线，使徐远朋下车回家不得不横穿道路，增加了徐远朋下车后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性。马厂中心小学校车既未在校车停靠站点停靠也未在公共交通站台停靠，同时学生上下车时，随车照管人员未在车下引导、指挥，维护上下车秩序，违反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虽然徐远朋损伤系案外人马君如驾驶机动车将横穿道路的徐远朋撞倒碾压所致，但马厂中心小学的违法行为与徐远朋的受伤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人杨某证明徐远朋系绕过马厂中心小学校车后面，后横穿道路时被肇事车辆撞倒碾压受伤。事故发生时，马厂中心小学校车驶离事故现场不远。对马厂中心小学辩称事故发生时其校车已远离现场的辩解，不予采信。徐远朋系未成年人，自身安全注意意识较弱，作为徐远朋的监护人应当积极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益。本案中，徐远朋奶奶接到徐远朋后，未认真履行监护职责，致徐远朋横穿道路被机动车撞倒碾压致伤，对徐远朋的损害应负相应的责任。根据（2013）沭开民初字第0700号民事判决，徐远朋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确定为839862.55元。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第、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远朋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839862.55元，由马厂中心小学赔偿15%即125979.38元；二、驳回徐远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马厂中心小学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徐远朋、马场中心小学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远朋上诉称：1.涉案的校车系社会上营运多年的农村公交车，稍加改装就提供校车服务。没有校车标志灯、危险报警灯、停车指示标志，不符合校车安全国家标准，增加了交通风险。由于外观没有明显的校车标识，对过往车辆不能有效地警示，致使按照正常速度行驶的肇事车辆在事发地点未减速慢行，造成徐远朋重伤。2.涉案校车未获得沭阳县人民政府批准的使用许可，属于非法提供校车服务，应负重大安全责任。综上，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马场中心小学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即应承担40%赔偿责任中的90%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远朋的一审诉讼请求。
马厂中心小学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校车在事发当天擅自改变行驶路线与事实严重不符。当年开学以来，马车中心小学的校车一直没有改变过行车路线和接送地点，具体行驶路线根据学生分布情况分为四趟。校车标牌载明的地名只是对几个停车点的描述，而非对行车线路的描述。因徐远朋奶奶在下车地点北侧厂西大沟东侧王安军的板厂上班，应徐远朋奶奶的要求，徐远朋自开学以来一直在厂西大沟旁秦守平板厂处下车。事发时学校已将徐远朋安全地交至其奶奶手中。2.一审法院认定马厂中心小学校车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远离现场属严重错误。事发时校车不在现场，证人杨某没有出庭作证接受质询。3.对事故发生的过程，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认定徐远朋和马君如负同等责任，由其二人分担100%的责任。一审法院改变交通事故认定书判令马厂中心小学承担15%的责任，实质是改变了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4.徐远朋仅要求马厂中心小学就未得到赔偿的部分335945.02元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要求马厂中心小学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839862.55元承担赔偿责任，其判决超出了徐远朋的诉讼请求。5.马厂中心小学的校车是经过公安机关审核批准的，不存在未达安全标准的情形。退一步说，即使有未达到安全标准的情形，应当承担的也是行政责任，而不是民事责任，因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6.所谓补充责任，指的是应当首先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在无法找到第三人或者第三人没有能力承担侵权责任时，才承担补充责任。这里的补充责任是补充侵权人的责任，不是徐远朋应该承担的责任。而本案中，第三人马君如已经承担了全部的侵权责任，就不存在补充责任了。徐远朋要求校方承担的补充责任是补充他自己的责任，完全违背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远朋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马厂小学对徐远朋在本案中的损伤应否承担责任；如应承担，应当如何承担。
二审诉讼中，徐远朋提供的证据为：1.徐敏宝、范乃成、骆学华、杨某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拟证明马厂小学的校车未达到校车安全国家标准和随便改变行车方向、路线，随意上下车。2.照片四张，证明目的同上。
马厂小学质证称：1.对于四份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依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从徐敏宝、范乃成、骆学华三份书面的内容来看，一字不差，且是打印好的，显然是预先准备好让证人签字的。杨某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一审法院向其单方面调查取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一审法院以杨某的证言作为判决的依据是完全错误的。2.对校车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照片与徐远朋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无法从照片上看出校车不符合安全标准。
本院认为，《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至十七条规定，取得校车使用许可证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车辆符合校车安全国家标准，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证明，并已经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二）有取得校车驾驶资格的驾驶人；（三）有包括行驶线路、开行时间和停靠站点的合理可行的校车运行方案；（四）有健全的安全管理制度；（五）已经投保机动车承运人责任险。学校或者校车服务提供者申请取得校车使用许可，应当向县级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提交书面申请和证明其符合本条例规定条件的材料。本级人民政府决定批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校车标牌。校车标牌应当记载本车的号牌号码、机动车所有人、驾驶人、行驶路线、开行时间、停靠站点以及校车标牌发牌单位、有效期限等事项。取得校车标牌的车辆应当配备统一的校车标志灯和停车指示标志。公安部《机动车登记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校车行驶路线、开行时间、驾驶人发生变化的，经县级或者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应当按照本规定重新领取校车标牌。本案中，政府有关部门已经向马厂小学制发校车标牌，应当认定涉案校车已经取得了政府部门的许可。马厂小学提交的校车标牌显示，涉案校车的行驶路线为：马厂小学-
厂东大沟-司庄大沟-厂西大沟-丁庄大沟-
大成双语。根据上述规定，马厂小学的校车应当按照校车标牌上载明的行车路线行驶，行驶路线变更，应经有关部门批准。而事实上，事故发生当天，马厂小学的校车并未按照校车标牌载明的行驶路线进行行驶。马厂小学主张校车标牌载明的地名仅是对几个停车点的描述，而非对行车线路的描述，该辩解与有关部门对校车标牌的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马厂小学既未举证证明其更改行车线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亦未举证证明徐远朋亲属申请校车改变行车路线。同时，马厂小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已按规定配备统一的校车标志灯和停车指示标志，且事发时徐远朋下车地点无校车停靠点指示牌。上述事实均给校车内的学生交通安全造成安全隐患，故马厂小学对徐远朋在本案中受到的交通事故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马厂小学应承担的责任份额问题。本院认为，鉴于徐远朋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奶奶已经接到徐远朋，徐远朋已经处于其奶奶的监护管理之下。徐远朋在横穿马路时未能注意观察，其奶奶未能及时教育制止，故徐远朋的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在本案事故单方责任中占主要因素。学校校车的不按规定行驶、装备，对于徐远朋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原因力，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马厂小学对徐远朋的损害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交通事故双方而言，交警部门认定马君如和徐远朋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但对于徐远朋交通事故单方责任中，马厂小学校车的违规行驶等情况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原因力，故一审法院判令马厂小学在徐远朋交通事故单方责任比例中承担部分责任与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并不矛盾。本案中，生效判决已判令马君如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远朋要求马厂小学就剩余的40%责任中承担90%的赔偿责任，意即要求马厂小学对徐远朋的交通事故损害总额承担36%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马厂小学对徐远朋所受的损害总额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徐远朋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远朋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徐远朋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双方当事人各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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