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524号
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崇明县富民支路58号C3-39）。
法定代表人李渊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剑峰，上海市徐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展览馆路3号。
法定代表人曹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宝明，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天正建筑装饰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港沿镇港沿公路1700号5幢1111室（上海港沿经济小区）。
负责人曹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宝明，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金平。
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诉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天宇公司）、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天正建筑装饰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3日依法受理后，由审判员王莉独任审判，于2013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理人薛剑峰、被告代理人吴宝明、杨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是从事石材加工业务的公司，因北方天宇上海分公司承接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装潢工程需用大理石，故与原告于2010年7月5日签订了《分项材料供货合同》，约定北方天宇上海分公司向原告采购天星灰人造石和马蹄莲白人造石，合同总价暂定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32万元，双方在合同中对供货时间、地点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约定。合同订立后，原告按北方天宇上海分公司要求将大理石分批次送至其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工地，整个合同期间，共计供应了价值为1，979，954元的大理石材料（含大理石加工费），但尚余389，309元货款未支付，原告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剩余货款389，309元；2、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6，400元（按合同价的2%计算）。
两被告辩称，原告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合同属实，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待业主付款后按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现工程审价确定的结算总造价为1，700余万元，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仅收到工程款1，500余万元，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合同明确约定根据现场实际发生可视工程量进行结算，因原告一直未配合被告对现场可视面积进行测算，故被告只能自行测算，得出结算价款为1，511，758元。此外原告还存在延期交货，相应的违约金亦应从合同价款中予以扣除。因此，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实际已多付了货款，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两被告辩称，原告补充意见为，工程由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承揽，实际工程量亦由其掌握，原告系根据其要求的时间和数量送货，故不存在延期送货的情况，且应以实际送货量结算。业主是否及时付款与原告无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显失公平，对原告没有约束力。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分项材料供货合同》1份，证明原告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内容及权利义务；2、《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及《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证明原告根据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的需求供货，并对买卖合同之外增加产品和加工费的单价作了约定；3、发货结算单及相应的汇总单，证明原告向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发送的货物及相应的加工费总计1，979，875元。两被告对证据1、2无异议，但提出合同及相应的确认单只是对供货计划的确认，实际供货量应以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结算；对证据3中有高向东和黄泽阳签字的发货结算单真实性予以认可，编号为854、855的两张发货结算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提出编号840以后的所有发货单均为完工后的修补，不应作为原告的发货依据。
两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1、《分项材料供货合同》1份，证明双方约定按现场可视工程量进行结算，且原告应当在2010年7月31日前送货6，000平方米；2、工程审价审定单及业主付款凭证7张，证明业主并未向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而合同约定按业主付款的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故付款条件未成就；3、入库单7份、《上海市建筑和装饰工程预算定额》节选1份及结算工程量汇总表，证明被告方根据实际测量的面积、单价和定额损耗，计算得出的应付货款金额为1，511，758元；4、发货结算单，证明原告存在延迟交货，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方有权扣除违约金。原告对证据1无异议，但提出工程量只有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可以确定，可视工程量无法测量，定额规定的损耗亦无法计算，原告是按照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的需求进行送货，故实际应以发货结算单为依据结算；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显失公平，现工程已经通过审价确定结算金额，被告方不应再以业主未足额付款为由拒绝向原告支付；对证据3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意按入库单记载的石材数量、金额来计算货款，《上海市建筑和装饰工程预算定额》节选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发货结算单系原告提供，但原告系按要求送货，不存在延期，且被告方要求原告支付延期送货违约金应另行诉讼。
针对上述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发表如下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分项材料供货合同》、《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两被告提供的工程审价审定单及业主付款凭证、入库单等证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提供的发货结算单，两被告对编号为854、855的两张发货结算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原告同意按入库单计算送货石材数量，该两张发货结算单上亦无加工费的内容，故本院不将该两张发货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对其他发货结算单予以采信；对两被告提供的《上海市建筑和装饰工程预算定额》节选，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庭审中原、被告各自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0年7月5日，原告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就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项目门诊医技综合服务楼工程石材供货事宜签订《分项材料供货合同》，约定甲方（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向乙方（原告）采购天星灰人造石（数量待现场定）及马蹄莲白人造石（暂定6，000平方米），单价均为220元／平方米，合计总价暂定为132万元，实际量以现场需求为准。合同同时约定：……本合同的供货范围暂定为1-6层地面，甲方根据乙方供货质量和配合程度有权增减乙方的实际供货量；……交货方式、地点：乙方须在2010年7月31日前分三批将货物包装完好全部运至该工程项目指定地点，第一批于2010年7月21日前送2000平方米，第二批于2010年7月26日前送2000平方米，第三批于2010年7月31日前送2000平方米；……付款方式：合同签定5天内预付合同总额10%，分三批供完项目需求量的100%付每批总货款60%，尾款于整体项目竣工四方验收合格后付至95%，留5%质保金两年后支付，此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待业主给甲方拨款到位后，甲方按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乙方；结算办法：结算时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根据现场实际发生可视工程量加定额规定的损耗进行结算，同时乙方提供的材料有崩边、磨边、尺寸不合格、平整度工差超出规定石材标准的在结算时此种石材不予结算，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入库单必须有库管员和项目部指定人员的共同签字，其他格式的凭证一律无效；……乙方提供的材料有崩边、磨边、尺寸不合格、平整度工差超出规定石材标准的在结算时此种石材不予结算，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关退货：甲方未使用的剩余材料，如包装完好，乙方给予全额退货；如材料完好，但包装已受损，乙方按90%价格退货；……甲方延期支付合同款，承担每延期壹日合同价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价的百分之二；乙方未按时提供材料，由乙方承担延期履行的违约责任，每延期壹日支付的违约金数额等同于甲方与业主方合同中约定的相应延期处罚违约金数额（但至少不低于10，000元／天）；……该供货材料质保期为两年，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计算，在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免费更换和维修；……
合同签订后，原告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又先后签署3份确认单。1份为无落款日期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石（圆柱）83.524平方米，单价900元／平方米，马蹄莲白（方柱）约800平方米，特殊加工（背切、倒角、磨边）单价10元／平方米，粘接单价20元／平方米，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1份为2010年8月19日《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色丽石约250米，单价380元／米，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单价包括安装费。1份为2010年9月11日《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色丽石约80米，单价380元／米，结算数量按实际结算。
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1月2日，原告向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供货。根据发货结算单和入库单显示，实际供货的货物价值为1，921，386.7元，产生加工费49，552元，共计1，970，938.7元。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实际向原告支付货款1，590，645元。
2011年11月28日，涉案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综合楼装饰工程通过审价结算确定了总造价为17，239，717元，该工程施工单位为上海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和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庭审中，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确认已收到工程款1，500余万元。
另查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系北方天宇公司在沪设立的分公司。
本院认为，原告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分项材料供货合同》及后续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结算应以原告主张的实际供货量为准还是以两被告辩称的现场可视工程量为准。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采购货物的实际量以现场需求为准，供货范围暂定为1-6层地面，因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是实际施工方，最终确定的供货范围及现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由其掌握，原告只能根据需求予以供货。合同第六条对于结算方式约定根据现场实际发生可视工程量加定额规定的损耗进行结算，同时约定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但对可视工程量的计算依据及定额规定的损耗双方在合同及此后的书面确认函中均未作过明确约定，故综合整个合同来看，该条约定实际上只是赋予了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根据现场实际工程量确定合同项下实际供货数量的权利，而并非是对以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这一交易惯例的否认，原告根据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需求实际供货的数量就是现场实际工程量的具体量化表现，并由工地入库单所确认。且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退货条款，如果如两被告所述仅以现场可视工程量为依据进行结算，那么原告在供货时理应无条件按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需求多退少补，最后按测算到的现场可视工程量结算即可，不存在对未使用的剩余材料予以全额退货或按90%价格退货的问题，故退货条款的约定恰恰说明双方有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的合意。后续签订的几张增补货物的确认单中备注“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亦印证了这一点。如果按照两被告所述不以实际供货量结算，一方面在双方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石材供应商亦不止原告一家单位的情况下，所谓的现场可视工程量难以量化计算；另一方面对于不掌握现场情况、只根据需求送货的原告亦明显不公。综上，本院采纳原告的主张，以实际供货数量为依据确定被告应当支付的货款。
关于实际供货量的确定，合同约定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原告亦对两被告提供的入库单所载送货数量予以确认，故本院以入库单作为确定原告实际供货量的依据。关于加工费，虽合同约定供货表中所列单价为最终合计价，但双方在此后签订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又对特殊加工（背切、倒角、磨边）及粘接的单价作出了约定，结合供货初期的发货结算单均无加工面积的记载、2010年8月19日之后的发货结算单则明确列明了加工项目的面积并由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情况，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一致就合同内容作出了变更，故对原告主张的加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原告实际向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供货金额及产生加工费共计1，970，938.7元。
针对两被告提出的因其未收到业主的全部款项故根据合同约定不应向原告全额支付货款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虽合同在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备注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按业主给其拨款的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但两被告据此拒绝向原告付款应提供充分证据并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且现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并在2011年11月28日就通过审价确定了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7，239，717元（原告所供石材为该工程一部分），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1，500余万元，因审价结算单载明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仅是该工程的两家施工单位之一，故仅凭其自述及提供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业主尚未向其足额支付工程款。退一步说，即便业主未足额付款，因涉案工程竣工已逾两年，原告所供石材亦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两年质保期，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依法有权向业主主张全部工程款，现其怠于向业主主张而又以业主未足额付款为由拒绝向原告支付余款，对原告而言有失公平。综上，对两被告的这一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两被告提出的原告延期交货应扣除违约金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虽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为2010年7月31日，但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原告是按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的需求送货，且直至2010年9月11日双方还就货物的增补情况签订过确认单，原告的相应交货日期理应顺延。即使两被告认为原告存在违约，在原告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也应通过诉讼另行主张，而不应擅自计算并予以扣除。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理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现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提出按合同约定的最高限额即合同价的2%计算违约金，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北方天宇公司上海分公司系北方天宇公司在沪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相应的民事责任由北方天宇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货款380，293.7元；
二、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违约金26，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68元，由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钰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