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天刑初字第45号
公诉机关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毅，曾用名高加毅，男，汉族，生于1975年9月13日。初中文化，四川省芦山县人，家住芦山县，暂租住雅安市，无业。2011年9月5日因涉嫌非法运输、收购、出售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被广元市公安局朝天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8日对其网上追逃。2013年12月16日在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森林公安局江北派出所投案自首。2013年12月17日被广元市朝天区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2日经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广元市朝天区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元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杰钢，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邓中文，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检察院以广朝检公刑诉（2014）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毅犯非法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14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柯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毅及辩护人郭杰钢、邓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7月份的一天，被告人高毅在雅安市宝兴县蜂桶寨汪家沟林区捉获两只川金丝猴幼猴活体，一直人工喂养在其租住地雅安市雨城区小北街40号1单元2楼8号。2011年8月18日，眉山市仁寿县同案人唐某某（已判刑）电话联系被告人高毅购买其所捉获的两只金丝猴幼猴活体，价格议定为每只2.2万元，共计4.4万元。按照事先的电话约定，被告人高毅和唐某某于同年8月18日在京昆高速绵阳南出口外进行货、款现场交易。交易完成后，被告人高毅驾车返回雅安。公诉机关所列举的证据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同案人供述、书证、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报告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毅非法运输、出售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川金丝猴2只，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41条第1款，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非法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高毅于2013年12月16日在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森林公安局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高毅辩称：自己运输、出售两只猴子给唐某某是事实。但在捡拾猴子、运输猴子及出售猴子时均不知道是金丝猴，只知道是两只猴子；鉴定报告中的猴子颜色与所出售的两只猴子颜色不同。
辩护人辩称：1、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高毅出售的猴子为鉴定报告中认定的金丝猴，只能证明高毅非法运输、出售过两只猴子。高毅供述两只猴子颜色是灰色或者黑灰色，鉴定报告中的两只猴子面部呈明显的天蓝色，雄性头顶黑褐色的冠状毛直立向上，雌性个体整体毛色偏金黄色，腹部毛色为淡黄色。鉴定单位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是否具有物种鉴定的资质没有证据显示，鉴定人孙某某、刘某某是否具有物种鉴定资质也没有证据显示。涉案猴子的现有鉴定系形态物种鉴定，没有作DNA鉴定，两只猴子在成都作鉴定后，就已经移送到成都市动物园喂养且没有再作任何标记，如需再对该两只猴子重新鉴定已完全不可能。2、被告人高毅在主观上并不明知所运输、出售的猴子为金丝猴。高毅作为一个农民，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不属于精通猴类的动物学专业人士，没有能力来判断两只刚刚出生的小猴子是否为金丝猴。唐某某在交易之前并没有见过猴子及猴子的照片，虽然唐某某供述给高毅说过要买金丝猴，但却并没有得到高毅的印证，唐某某关于给高毅说过要买金丝猴的供述为孤证。从雅安市宝兴县城出发至汪家沟路段的标语及大熊猫图片提醒市民要特别注意保护大熊猫，但因为标语及图片上没有显示猴子特别是金丝猴是否为珍贵动物，高毅对猴子是否是国家珍贵野生动物、特别是金丝猴是否属于一级珍贵野生动物缺乏必要的了解。3、本案在无法保证高毅非法运输、出售的两只猴子即是鉴定报告中猴子的情况下，在关键证据鉴定报告明显存在瑕疵的情况下，高毅已承认出售了两只猴子，根据证据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建议本案考虑辩诉交易并减轻判处。被告人高毅具有自首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及诸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高毅构成公诉机关所指控的犯罪，但不属于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的第一档次法定刑为基准刑量刑，建议对被告人高毅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份的一天，被告人高毅在雅安市宝兴县蜂桶寨汪家沟林区捉获两只幼猴，一直人工喂养在其租住地雅安市雨城区小北街40号1单元2楼8号。2011年8月17日，同案人唐某某（已判刑）通过电话联系沟通与被告人高毅就其所捉获的两只幼猴达成购买意向，并约定每只幼猴2.2万元人民币，交易地点为绵阳市。2011年8月18日，被告人高毅将两只幼猴放于车牌号为川A－WW8**轿车内，并驾驶此车从雅安出发至约定地点绵阳市。当日18时许，唐某某驾驶租赁川AH46**广本雅阁轿车，按照约定在成绵高速南出口处，双方以4.4万元价格完成两只幼猴的交易。交易完成后，唐某某将活体幼猴放在车内副驾驶位置处继续驾驶前往山西太原方向。当晚21时许，唐某某驾车行驶至京昆高速七盘关收费站时，被公安机关查获。两只幼猴在广元市动物园喂养一个月后，经广元市公安局朝天区分局森林警察大队送到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鉴定。经鉴定，结论为：两只疑似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金丝猴幼猴为两只川金丝猴，属于我国I级重点保护动物。
认定以上犯罪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1、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案件移交情况说明、提讯证、权利义务告知书。该组书证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及诉讼程序情况。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高毅系主动到宜宾市翠屏区森林公安局自动投案。2、被告人高毅的基本情况及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高毅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3、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调取了车牌号为川A－WW8**轿车的行驶证复印件、车主刘某某的驾驶证、身份证复印件、成都千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高毅运输、出售金丝猴所驾驶的轿车原车主为刘某某，现变更为成都千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某某。4、广元市朝天区森林公安局给四川蜂桶寨国家自然保护区函及四川蜂桶寨国家自然保护区的回函，证实宝兴县汪家沟林区系四川蜂桶寨国家自然保护区辖区，该林区有川金丝猴分布。5、关于扣押金丝猴粉色铁笼情况说明及铁笼照件，证实该铁笼现存放于广元市凤凰山动物园。6、川林发（2010）55号文件一份，证实该案系在朝天境内抓获，具有管辖权。7、调取高毅电话号码为1340835****在2011年8月的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高毅与唐某某的通话记录。8、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同案人唐某某、高怀春犯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受到刑法处罚。9、芦山县龙门乡隆兴村关于高毅家庭情况说明。该书证主要内容：2013年4月20日芦山地震后，其居住房屋被完全损坏。高毅现未在家，当地政府也无能无力。其家庭情况特别困难，望执法机关本着教育的原则对高毅宽大处理。
（二）证人证言：1、同案人唐某某供述，证实双方就购买金丝猴价格、交易时间、地点事先达成一致意见，并在绵阳双方交易的时候，现场支付给了被告人高毅现金4.4万元，高毅把金丝猴装在粉色铁笼子交付给了唐某某的经过。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电话号码1340835****为高毅案发时所用的手机号码。3、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同案人唐某某以租车的名义邀请杨某某出去玩，并将其车开至绵阳南出口从另一个男性（高毅）处购买两只金丝猴的经过，以及唐某某在往陕西西安方向行驶过程中，与高毅的通话经过直至案发时被七盘关警察挡获的经过。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杨某某的内容基本一致，经李某某辨认，给唐某某金丝猴的人就是高毅。5、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乘坐父亲唐某某驾驶的车从成都向西安行驶方向行驶，在中子收费站被查出车上有金丝猴的事实。6、证人吕某某的证言，证实现在高毅的家庭情况很困难。7、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高毅所开车牌号为川A－WW8**的雪铁龙牌轿车是借用刘某某的。
（三）、被告人高毅的供述与辩解。摘录主要内容：“当时我卖猴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猴子，是卖猴子过后，广元森林公安局来宝兴抓我的时候，给家里面的人说我卖了两只金丝猴幼体，我才知道我卖的猴子是金丝猴。”“过了10多天，广元市森林公安局民警在我们这边调查，我听说买我猴子姓唐的被抓获了，我当时也才知道我卖的猴子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金丝猴。”“2011年6月份，我在宝兴县的山上捡到两只遗弃的小猴子，我就把两只猴子带回家当宠物喂养，还在宠物店给两只小猴子买了衣服、小房子等东西，因为我是跑野出租车的，经常跑成都，出去的时候也把两只猴子带起的。”“我与唐某某交易之前，唐某某没有见过猴子，没有给唐某某发过猴子的图片。我估计是别人在我处看了金丝猴后给唐某某说了，唐某某直接出每只22000元买我的猴子。开始唐某某电话联系给我说是给他儿子买来当宠物，交易当天唐某某给我说的送给北京的一个朋友用作宠物耍。我们那边猴子有多种类型，我只是从颜色上说有多种，有黑的、黄的、青的，我也说不清楚。我捉的两只猴子是黑灰色，和松鼠差不多大。”
（四）鉴定意见：四川省林业上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动鉴字（2011）第22号）及省林业厅关于处理8.18案活体金丝猴函。该组证据证实鉴定单位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对本案涉案两只动物进行物种鉴定。经鉴定，结论为：经形体鉴定，确定两只疑似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金丝猴幼猴为两只川金丝猴幼体。属于我国Ⅰ级重点保护动物。
（五）、1、现场辨认笔录及刑事照片。被告人高毅对2011年8月18日18时许与唐某某交易幼猴活体地点、喂养两只幼猴活体具体位置、捉获两只幼猴活体原始现场、辨认非法收购两只金丝猴的同案犯唐某某以及唐某某对被告人高毅的辨认。2、现场勘验笔录。从雅安市宝兴县城出发至汪家沟，沿途有“蜂桶寨保护区管理局”、“保护野生动物、维护生态安全”、“蜂桶寨乡”、“蜂桶寨欢迎您”、“世界第一只大熊猫发现地”、“汪家沟核心保护区，重点保护、严禁入内”等标语及大熊猫图片提示。这些标语及大熊猫图片提醒市民这是野生动物保护区、3、短信记录照件。被告人高毅发给被告人唐某某的短信记录证实高毅保证所交两只猴子完好无损，而且要现金交易。4、调取被告人高毅所开的雪铁龙轿车与被告人唐某某所开本田雅阁车辆在绵广绵阳南站收费站的照件，证实此二辆车均到过绵广绵阳南站收费站。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毅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规，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或其授权单位批准，非法运输、出售两只川金丝猴，构成非法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告人高毅在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故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高毅犯非法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的罪名成立，构成自首的指控成立。但从现有证据显示，被告人高毅从宜宾市翠屏区森林公安局自首的第一次供述直到庭审的供述，均认可出售了两只幼猴，而不能辨别是金丝猴。被告人高毅作为一个农民，仅有初中文化程度，不属于精通猴类的动物学专业人士，没有能力来判断两只刚刚出生的幼猴是否为金丝猴。虽然唐某某供述给高毅说过要买金丝猴，但却并没有得到高毅的印证，系孤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包括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的上述物种。故此依照《国家重点名录》的记载，即使一般常见的、、藏酋猴亦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本案中被告人高毅在出售时虽不明知两只幼猴为川金丝猴，但在其明知是猴子的情况下，仍予以出售，应认定其构成非法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但被告人高毅在出售时不明知其为川金丝猴的犯罪行为，不应当认定为犯罪情节特别严重，故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高毅犯罪行为系情节特别严重的指控，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高毅及其辩护人辩称，高毅在出售两只幼猴时并不明知出售的是金丝猴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仅对金丝猴进行了形态鉴定而非DNA鉴定的辩护意见，本案系七盘关民警现场抓获同案人唐某某及唐某某从高毅处购买的金丝猴，此两只金丝猴经唐某某的指认和辨认后送至广元市凤凰山动物园寄养。后经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鉴定为川金丝猴。从本案与被告人唐某某同行的杨某某与李某某证实从绵阳收费站南出口购买至七盘关收费站期间，唐某某未有将猴子移至其它地方调换的行为，故辩护人仅凭高毅关于出售的两只幼猴的毛色与鉴定的两只猴子的毛色不同就认为鉴定标本存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所依据当时公安机关移送至广元市凤凰山动园寄养涉案两只幼猴的月龄、形态体征作出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妥。鉴于被告人高毅具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高毅悔罪表现明显、表现较好，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可能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可对其适用缓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会员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毅犯非法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书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惠杨莉
审 判 员 王黎韡
人民陪审员 兰约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樊军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一条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禁猎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进行狩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