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黄冈中民一终字第00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市府大道436号，组织机构代码42094052-5。
法定代表人邓凌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汪永明，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汪志荣，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良，务工人员，系受害人余莹平之夫。
委托代理人李先应，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梅斌，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依玲，学生，系受害人余莹平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李德良，系李依玲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桐，学生，系受害人余莹平之次女。
法定代理人李德良，系李欣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中全，系受害人余莹平之父。
委托代理人梅斌，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姣，系受害人余莹平之母。
委托代理人梅斌，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蕲春县人民医院为与被上诉人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蕲春县人民法院（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廖刚、助理审判员宋顺国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蕲春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汪永明、汪志荣，被上诉人李德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梅斌、李先应，被上诉人余全中及其与胡凤姣共同委托代理人梅斌，李依玲、李欣桐的法定代理人李德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3日8时30分左右，李德良之妻余莹平因腹痛被送至蕲春县人民医院就诊，被该院收入外科住院治疗。当日11时30分转往湖北省妇幼保健院，15时20分到达时已死亡。2013年6月9日，李德良委托黄冈市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医疗过错、因果关系、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蕲春县人民医院在对余莹平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余莹平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该院应承担主要责任，共过错参与度拟为60%-90%，理论系数值为75%。李德良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蕲春县人民医院不服上述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蕲春县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科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蕲春县人民医院在对余莹平的医疗行为中有检查不仔细、注意不够、误诊、漏诊，转院措施失当，贻误救治时机致余莹平在转院途中发生子宫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等过错，其过错与余莹平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负主要责任，过错参与度80%。
原审另查明，受害人余莹平生前与其夫李德良长期居住在蕲春县刘河镇金郁社区（刘河塑料街），从事加工、销售楼梯扶手、窗帘和室内套装门个体经营，其女李依玲、李欣桐随李德良生活。受害人余莹平之父余中全、母胡凤姣共生育三个子女（大女儿余桃红、儿子余美春和小女儿余莹平），自2007年起余中全、胡凤姣随儿子余美春居住在蕲春县刘河镇金郁社区至今。
原审认为，受害人余莹平到蕲春县人民医院就诊，由于蕲春县人民医院医疗工作人员在诊疗中存在检查不细，注意不够，误诊、漏诊、转院措施不当，贻误救治时机等过错导致其死亡，蕲春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受害人余莹平的死亡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蕲春县人民医院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系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准确，依法应予采信，故确定蕲春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本案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余莹平生前居住在城镇，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应按20840元／年，计算20年，共计416800元（按湖北省公布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
2、丧葬费17589.50元；
3、交通费酌情支持180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有数人，被扶养人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的生活费按14496元／年×4年＋14496元／年×（9－4）年＋14496元／年×（12－9）＋14496元／年×（14－12）年＝202944元；
5、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
6、鉴定费5000元。
上述损失除精神抚慰金外共计644133.50元，应由蕲春县人民医院赔偿515306.80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蕲春县人民医院共应向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赔偿545306.80元，扣除已赔付80000元，还应赔偿465306.80元。故判决：一、蕲春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各项损失465306.80元；二、驳回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蕲春县人民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提出：
1、司法鉴定意见是证据而不是结论；余莹平在怀孕第9周时来本院检查，B超发现其“子宫角部妊娠”，当时妇产科医师和B超医师均提示要随诊，但患者余莹平未遵照医嘱执行；患者余莹平本次住院就诊时，本院外科医师、妇产科医师均向其询问病史，但患者余莹平及家属隐瞒了病史，也未提供怀孕9周时B超单和病历；余莹平在本院治疗期间，本院告知其三种治疗方案，并告知转上级医院治疗可能存在风险，但李德良还是选择到上级医院治疗，且上午11时出院，下午2时才送上级医院，延误了诊疗时间。综上，本院不存在司法鉴定意见中所述“误诊、漏诊、转院措施不当、延误救治时机”责任，不应承担80%的责任，要求对本院存在过错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原审在责任划分上草率采信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导致划分责任比例不当。
2、原审判决在赔偿数额计算上也存在错误：余莹平的户口属家庭户，不属非农业户口，其生前生活居住地是刘河镇，是农村乡镇而不是城镇，一审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错误的；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均为农村户口，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且本案涉及被扶养人有数人，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审重复计算了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经蕲春法院委托，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正确，依法应予采信。余莹平及五被上诉人均在城镇居住并从事非农产业，相应损失赔偿数额应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另查明，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的鄂明医鉴字（2013）第13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认为：“一、关于诊断，蕲春县人民医院在2月26日余莹平B超检查就已发现问题（子宫异位妊娠），在本次余莹平因腹痛就医时，外科和妇产科医生对此却根本未有考虑，无一人追问怀孕检查情况，坚持认为“阑尾炎、胃穿孔、胃十二指肠穿孔”，直至本次听证会，外科医生仍这样认为。如果说外科医生所站角度不同，那么在外科请妇产科会诊时，妇产科医生也没有注意到2月26日的B超检查结果就明显说不通了。我们认为余莹平子宫角部妊娠是可以确定的，但这唯一正确的诊断却在蕲春县人民医院外科、妇科都没有诊断，而且在5月13日的B超提示仅有“腹腔积液”四个字，连子宫及胎儿情况提都没提，蕲春县人民医院存在明显误诊、漏诊。二、关于治疗与转院，……由于询问病史和追查怀孕检查不细及检查不全面导致外科、妇科漏诊、误诊，耽误了宝贵的手术救治时间，在病人病情逐渐加重的情况下（由局部腹肌紧张发展到全腹肌紧张，此时余莹平子宫可能已出现破裂，血液进入腹腔引起腹膜刺激症等），却不合时宜的提出让病人转院，致使转院途中又耽误三个小时左右时间，而且既未派救护车，又未安排医护人员护送，其做法不仅违规而且不可理喻，致使余莹平在转院途中子宫破裂大失血休克死亡，有明显过错。”蕲春县人民医院在一审中，虽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在处理纠纷过程中，李德良从蕲春县人民医院借支现金80000元，在一审庭审时，双方均认可该款为已支付的赔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蕲春县人民医院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两点：一、蕲春县人民医院对余莹平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大小问题；二、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赔偿数额，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责任问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系具有相应资质的法医病理、法医临床鉴定机构，该鉴定所从专业角度对余莹平在蕲春县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死亡原因、医疗机构存在的过错以及过错程度进行分析，作出的法医鉴定意见，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形式要求。蕲春县人民医院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一审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无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蕲春县人民医院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鄂明医鉴字（2013）第13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认定余莹平死亡后果与蕲春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蕲春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原审据此认定蕲春县人民医院过错程度为80%，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计算标准问题，余莹平、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虽均为农业户口，但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余莹平与其丈夫李德良长期生活在城镇，且家庭主要经济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余莹平之女李依玲、李欣桐、余莹平父母余中全、胡凤姣长期生活、消费在城镇，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余莹平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生活费损失数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批复《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蕲春县人民医院上诉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数额的理由不成立，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生活费赔偿数额计算问题，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规定，余莹平生前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有女儿李依玲和李欣桐、父母余中全和胡凤姣，根据上述规定计算，李依玲需抚养4年，李欣桐需抚养12年，余中全需扶养9年，胡凤姣需扶养14年。余莹平生前与其丈夫李德良共同抚养李依玲和李欣桐，其承担一半的抚养责任。余中全和胡凤姣共有三名子女，余莹平生前仅承担三分之一的扶养责任。余莹平死亡后9年间，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标准计算，即14496元／年×9年=130464元。9年后，李欣桐生活费还应计算3年，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余莹平生前应当负担二分之一，即14496元／年×3年÷2=21744元。胡凤姣生活费还应计算5年，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余莹平生前应负担三分之一，即14496元／年×5年÷3=24160元。其他损失数额计算无误，依法予以认定。故余莹平死亡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0元，交通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368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617557.50元，应由蕲春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494046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24046元，已支付赔偿款80000元予以抵减，还应赔付444046元。
综上，上诉人蕲春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数额时未考虑被扶养人由数人承担扶养义务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蕲春县人民法院（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009号民事判决；
二、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亲属余莹平死亡损失共计617557.50元，由蕲春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494046元，已支付赔偿款80000元予以抵减，还应赔付414046元；
三、由蕲春县人民医院支付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精神抚慰金30000元；
四、驳回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蕲春县人民医院负担8300元，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共同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蕲春县人民医院负担6640元，由李德良、李依玲、李欣桐、余中全、胡凤姣共同负担1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俊
审 判 员 廖 刚
代理审判员 宋顺国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