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松行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乾安县人，乾安县医院医生，现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郑万春，吉林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乾安县乾安镇，组织机构代码69610595-0。
法定代表人李志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航，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住所地乾安县严字乡，组织机构代码73704978-1。
法定代表人刘刚，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贵福，吉林车洪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福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乾安县人民法院（2014）乾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福及其委托代理人郑万春、被上诉人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晓龙、苏航、原审第三人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张贵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了（2014）3号关于刘利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主文为：依照乾安县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后，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接到乾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提交的材料，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如下：1、上班期间王立峰未提采购之事，上班时间完全可以完成采购的事情；2、药房工作人员证实药品采购由药房人员提供药品采购计划，院长负责网上制定药品采购单，药品采购与会计没有关系；3、经药房人员证实，当时药房药品充足，无药品采购计划，也未提药品采购单；4、药品采购在任何采购平台都可以采购，不用回单位采购；5、全院职工证实当天没有农电职工来卫生院接电，下班后也没有，所以王立峰说接电的说法不成立。刘利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原审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1、严字乡卫生院出具的王立峰事件调查总结；2、21份严字乡卫生院职工的调查问卷。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原审被告以上述证据证明其行政决定合法有效。
原审原告王福诉称，2013年7月23日下午16时，原告妻子刘利（严字乡卫生院会计已去世）与严字乡卫生院院长王立峰一起到单位办公。途中王立峰驾车，刘利坐在副驾驶位置，因王立峰身体不适、头晕，走出县城不远即回返，行至301省道168公里加98米处，车辆发生侧滑，驶入道路左侧撞在树上后，又与停在路边的小型轿车和摩托车相撞，致三车损坏，王立峰受伤，刘利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王立峰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利无责任。原告认为因刘利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依相关法律规定，系属工伤死亡，于2013年8月12日向被告提出刘利的工亡认定，2014年4月8日被告作出乾人社工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原告不服，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在乾安县人民法院撤销被告行政决定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编号（2014）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决定书，2014年8月22日乾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被告作出的编号为（2014）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4年10月15日，被告重新作出编号为（2014）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认为。该不予认定决定书缺乏认定主要事实的直接证据，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来支持被告作出的决定，系被告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乾公交认字（2013）第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乾安县人民检察院乾检刑不诉（2013）17号不予起诉决定书；3、王立峰、杨会武调查笔录复印件各一份，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刘利属于工亡。
原审被告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刘利、王立峰等人于2013年7月23日下午3点20分左右从单位往县里返，回到县里后，王立峰4点左右打电话约刘利，让其与自己回单位整理药品目录，但全院职工认为：1、上班一天时间，王立峰未提药品采购的事，而且下午聚餐由12点多至下午3点多3个多小时聚餐时间未提药品采购的事，上班时间可以完成药品采购的事情；2、经药房人员证实，当时药房药品充足，无药品采购计划，也未提药品采购单；3、药品采购在县里任何地方上网进入采购平台上都可以采购，不用回卫生院做药品采购计划；4、药房人员证实药品采购由药房人员提供药品采购计划，院长负责网上制定药品采购单，药品采购与会计没有工作关系，所以在王立峰的调查笔录中，王立峰让刘利回去做药品采购单的说法不成立。在王立峰的调查笔录中，王立峰说从单位回到县里之后由于担心安电没能及时，所以返回单位，此事与刘利无关。被告认为王立峰、刘利在去单位，没到单位就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无法确定是上下班途中，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不予认定工伤。
原审第三人乾安县卫生院述称，事故的发生不是在正常上下班途中，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原审第三人乾安县卫生院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供二份证据有异议。对于调查问卷，原告认为从形式上来说应该是第三人根据事实进行调查，该问卷缺少调查人，另外，该问卷主要证实的是王立峰当天是否喝酒，是否需要药品采购，但这21人中有8人说不需要药品采购，8人没有直接回答，4人回答不知道，还有1人是猜测性语言。该问卷是2014年9月14日形成，距事故当天有一年多时间，用猜测性语言回忆当天事实不客观，还有就是21人都是第三人单位职工，这些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我们认为这21人所说不属实。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之妻刘利（已故）系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会计。2013年7月23日16时30分，刘利乘坐原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院长王立峰驾驶的吉J6V3**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至301省道168公里加98米处，车辆发生侧滑，驶入道路左侧撞在树上后，又与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和两轮摩托车相撞，致三车损坏，王立峰受伤，乘车人刘利死亡。经乾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王立峰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利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被告调查，驾车人王立峰证实，刘利是受自己指派到严字乡卫生院做药品采购单，在未到医院折返途中死亡。原告认为刘利系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属因工死亡。于2013年8月12日向被告提出工亡认定申请，被告于2014年4月8日以“申请人王福举证刘利工亡的材料不齐全，证据不充分”，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了乾人社工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被告又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了编号为（2014）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不予认定刘利为工伤的主要证据不足，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三人严字乡卫生院明确表示，事故的发生不是在正常上下班途中，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被告根据对严字乡卫生院提供的21份职工调查问卷及调查总结，于2014年10月15日重新作出了编号为（2014）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原告的申请有义务对事故的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本案中，原告根据原严字乡卫生院院长王立峰的证言，认为刘利受领导指派到单位做药品采购单，在折返途中死亡，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伤害，应认定为工伤。但是从被告提供的严字乡卫生院职工的证实来看，事故发生当天该院药房药品充足，未提出采购药品计划，据此，可以认定王立峰让刘利去单位做药品采购单的说法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从空间性、时间性、目的性三个方面来综合考虑，虽然刘利的发生事故地点是在单位到县里的路途之中，时间也在合理的范围内，但是从被告提供的证据上看，其缺少上班的目的。因此，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4）03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执法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被告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上诉人王福上诉称，王立峰为卫生院院长，在2013年7月23日16时许，以单位负责人的身份给刘利打电话，要求其到单位做药品采购单。王立峰驾车刘利坐在副驾驶位置，途中因王立峰身体不适回返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利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王立峰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利无责任。因刘利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依相关法律规定，系属工伤死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述称，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的，原审法院予以维持也是合理、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之妻刘利（已故）原系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会计。2013年7月23日下午，刘利受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原院长王立峰指派到单位做药品采购单，并乘坐王立峰驾驶的吉J6V3**号小型轿车由乾安县城去单位，途中因王立峰身体不适，折返县城，在由西向东行至301省道168公里加98米处时，因王立峰驾驶的车辆发生侧滑，驶入道路左侧撞在树上后，又与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和两轮摩托车相撞，致三车损坏，王立峰受伤，乘车人刘利死亡。经乾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王立峰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利无责任。上诉人认为刘利系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属因工死亡，于2013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亡认定申请。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8日以“申请人王福举证刘利工亡的材料不齐全，证据不充分”，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了乾人社工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上诉人不服，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被上诉人作出的（2014）1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被上诉人又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了编号为（2014）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不服，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乾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以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刘利为工伤的主要证据不足，撤销了被告作出的（201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根据对乾安县严字乡卫生院提供的21份职工调查问卷及调查总结，于2014年10月15日重新作出了编号为（2014）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不服，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受理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核实，并依据相关规定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2014）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只罗列了调查的问题，没有就刘利的死亡是否为工伤的事实作出认定。在无基本事实基础上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的结论，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
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该院的职工调查问卷和自身制作的王立峰事件调查总结，被上诉人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作出了不予认定刘利为工亡的决定。经庭审调查，原审第三人单位的药品采购是由药房提供计划，由院长负责在平台上采购，其他人包括该院职工无从了解具体什么时间需要采购药品、及采购的地点和数量等信息，作为原院长王立峰有权指挥、安排职工从事其他工作，被上诉人提供的调查问卷和调查报告，否定不了原院长王立峰的证言，据此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结论主要证据不足。三、刘利作为卫生院会计受院长王立峰的指派到单位做药品采购单。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利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利无责任。刘利的死亡是在上、下班途中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与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第6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4）乾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4）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三、乾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上诉人的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晓峰
审判员 刘 洋
审判员 薛静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