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2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成芝，女，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小艳（曾用名傅功莲），女，198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
法定代理人：傅小艳（罗某1母亲），女，198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
法定代理人：傅小艳（罗某2母亲），女，198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金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神龙大道路口。
法定代表人：朱志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喜莲，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因与上诉人十堰金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成芝、傅小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上诉人罗某1、罗某2的法定代理人傅小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元、上诉人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志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喜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0381民初13号民事判决，改判金辉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金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金辉公司设立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神龙大道路口的金辉酒店为公共场所，金辉公司负有以积极的行为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人身和财产安全义务。金辉公司在案发的702室没有采取防护措施，事故发生后也没有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导致有生还希望的罗俊因未及时得到救助而死亡。根据丹江口市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记录，2015年9月20日00时10分，为被害人罗俊泡脚的技师张慧与酒店员工均听见疑似重物落地的声音。直到2015年9月20日01时34分，金辉公司足浴负责人余超才电话报警，警察到现场后，01时40分金辉公司拨打120急救电话。事故发生后，金辉公司既不拨打120电话对罗俊进行救助，也不拨打110电话报警，而是安排员工对罗俊从702室高坠落地的房间进行打扫，导致公安机关无法查明罗俊高坠的原因。对此，金辉公司应对罗俊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的上诉，金辉公司辩称，1.金辉公司设立登记及变更登记均没有包括房屋的第七层，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混淆了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和实际的经营范围两个概念，其单凭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推定房屋的第七层是金辉公司经营没有事实依据。2.金辉公司将第七层租给了余超，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发生事件的第七层不是金辉公司的经营场所。3.公安机关的现场照片没有显示足浴床与窗台靠近，公安机关也没有丈量案发现场足浴床与窗台的距离，没有对死者进行尸检认定死者罗俊醉酒。本案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死者生前醉酒，也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罗俊坠楼死亡与足浴床的高度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金辉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金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0381民初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对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金辉公司将足浴项目转包给他人经营属内部分包行为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金辉公司与余超签订的《租房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一审已查明双方的租赁关系，又认定为内部分包关系，自相矛盾。金辉公司从未将自己的经营权分包给任何一个七楼承租人，金辉公司与余超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在资金、人员、经营方面没有任何交集。金辉公司设立登记的工商信息以及丹江口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消防检查合格证》均显示金辉公司的经营场所为一至六层，未包含第七层房屋。“金辉足浴”的招牌不是金辉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金辉公司没有申请“金辉”商标注册，“金辉”二字也不是驰名商标，七楼承租人使用“金辉”字眼做招牌不构成侵权，金辉公司无权追究其法律责任。2.没有证据证明金辉公司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也没有证据证明金辉公司的房屋导致罗俊死亡，一审判决金辉公司对罗俊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不合法、不合理。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瑕疵。（1）本案案由定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不适当，应提级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当晚与罗俊一同喝酒的人承担的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实际经营者承担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罗俊自己承担生命权、健康权责任，三方过错责任分别规定在不同级别的案由目录中。（2）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向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释明是否追加当晚与罗俊共同喝酒的人为一审被告。事发当晚，罗俊与周元东、魏立、王伟共同喝酒，然后又召集他们泡脚，他们泡完脚以后各自回家，将罗俊弃置不管，最后发生罗俊死亡的事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属多因一果的间接结合，多人的过错行为间接结合导致罗俊死亡的结果，各方应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按份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实际经营者为一审被告，以便查明本案客观事实。但一审未追加，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错误。（1）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诉请判决，且自相矛盾。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在起诉状中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一审法院却判定40000元，超出了诉讼请求。另外，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罗俊对自己的死亡存在过错，一方面又判定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城镇户口计算赔偿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同行喝酒的王伟陈述罗俊自己开了家热处理厂，周元东陈述热处理厂位于六里坪镇岗河村，魏立证实罗俊是给东风（十堰）精工齿轮有限公司供货，死者弟弟罗杰印证罗俊在六里坪镇岗河村开了一个加工厂，死者妻子傅小艳自认住址为六里坪镇大柳树村3组78号，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罗俊生前长期居住和生活的主要来源与城镇无关，一审法院却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显然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的划分不符合法律规定。死者罗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己的重大过失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针对金辉公司的上诉，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辩称，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的上诉请求。
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辉公司赔偿其因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受害人罗俊高坠死亡给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造成的损失共计798863.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02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诉讼费由金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晚，罗俊（罗成芝之子、傅小艳之夫、罗某1和罗某2之父）因东风精工齿轮厂业务关系，邀请该厂的周元东、魏立、王伟等人在金辉公司经营的金辉酒店2楼258房间就餐，当晚四人共喝了两瓶12年白云边，一人一瓶啤酒，9时左右结束，罗俊到该酒店一楼大厅结算买单。买单后，罗俊又邀请周元东、魏立、王伟三人乘电梯到金辉公司经营的金辉酒店7楼足浴消费，服务员将罗俊、周元东、魏立、王伟四人安排在702房间，当晚11时左右周元东离开房间回家，11时30分左右王伟离开房间，零时左右魏立离开房间。周元东、王伟、魏立先后离开房间时，702房间当时只剩下罗俊一人还躺着休息，后服务人员张慧唤醒罗俊进行结算买单，罗俊支付了400元服务费后继续躺在那里休息，凌晨1时左右，足浴城的服务人员张慧突然听见“咚”的一声，问其同事得到肯定回答，这时罗俊的弟弟罗杰来接罗俊回家，未见到罗俊本人，经反复寻找，服务人员告知客人已离开了，罗杰返回家中。张慧因感觉像是重物坠落的声音，加之罗杰在找罗俊的过程中，张慧把702包厢门打开时，看见地上放了一只拖鞋，越加怀疑是否有人掉下去了，张慧便给足浴城的老板余超打电话，余超到场后，在确定楼下躺着一个人时，打电话报警，2015年9月20日1时34分，丹江口市公安局六里坪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在该酒店二楼后檐上发现罗俊已死亡，同日1时43分，十堰市铁路医院接到120急救电话，到达现场后因罗俊已经死亡，救护车及医护人员返回。2015年9月20日，经丹江口市公安局现场勘验，罗俊坠楼处的东南侧地面见一只蓝色塑料拖鞋，在702房间地面见一只与死者罗俊一样的蓝色塑料拖鞋，702房间内地面已被打扫。2015年10月12日，丹江口市公安局经过调查情况结合现场视频、现场勘验等综合分析，排除他杀，死亡原因：高坠死亡。经现场勘验，金辉足浴702房间窗台长度为174.5cm,窗台高度为98cm,窗台上安装有左右滑动玻璃窗，每扇玻璃窗的高度为120cm,宽度为82cm,房间内有4张足浴床，每张床的高度为43cm,最里边的足浴床靠近窗台，窗台上没有安装防护网。事故发生后，金辉公司支付了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10万元现金，余超支付了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1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3年5月5日，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志兵租赁罗吉全位于六里坪镇杨家川村神农北段2247平方米的楼房（现金辉酒店1-7楼）经营餐饮业，2013年5月27日注册登记金辉公司，经营范围：酒店管理。2013年12月31日，金辉公司将所租赁的房屋第七层转租给陈明平经营足浴，期限为一年即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48000元。2014年8月20日，金辉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万元增加至132万元，变更公司经营范围为：酒店管理、餐饮、住宿、足浴，其广告牌标示为金辉足浴。2014年12月31日，金辉公司将所属的金辉商务酒店的七楼租赁给余超经营足浴，期限为一年即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60000元。金辉公司保证所出租的房屋符合国家对租赁房屋的有关规定，双方签订租房协议。2015年9月24日，余超将七楼的足浴房间安装了防护网，并于2015年10月10日办理了丹江口市金道足浴城营业执照。
罗俊婚后生育二个子女，长子罗某1，生于2008年6月13日；长女罗某2，生于2014年5月2日。罗俊生前从事配件加工、销售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金辉公司将其租赁的房屋七楼及其经营范围中的足浴项目转包给他人经营，未在工商部门另行办理营业执照，属公司内部分包行为，对内双方按协议履行，对外金辉公司作为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金辉公司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主体适格；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必须根据本行业的性质、特点和条件，随时、谨慎地注意保护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安全，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采取合理的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损害发生后应尽力帮助消费者。本案中，罗俊酒后和其他人一同到金辉公司所属的足浴城消费，双方之间形成了以消费与服务为主要内容的合同关系。金辉足浴城作为经营者，除应该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外，还应当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履行保护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金辉足浴在其他人都离开后，明知罗俊酒后在店内休息，未及时提醒其离开消费场所，加之足浴房间最里边的足浴床靠近窗台，窗台高度虽符合民用建筑设计规范，但足浴床放在窗户下面，窗台与足浴床之间的距离只有0.55M，致使罗俊坠楼身亡。金辉公司应当预见足浴床的设置存有安全隐患，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金辉公司应承担罗俊死亡后各项损失的40％。罗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醉酒后从窗台坠下，对其死亡的后果也有过错，自担60％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依据相关赔偿标准，对罗俊死亡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和费用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73057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852元/年×20年）＋（16681元/年×17年÷2）＋（16681元/年×11年÷2）]、丧葬费21608.5（43217元/年÷12月×6月），合计752182.50元。金辉公司承担300873元，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340873元，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金辉公司所属的足浴城支付的10万元应视为金辉公司的支付行为，故金辉公司共支付了20万元，还应承担14087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金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各项损失共计140873元。二、驳回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89元，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承担6270元，金辉公司承担5519元。
二审期间，金辉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罗成芝、傅小艳分别与周元东、魏立签订的《赔偿协议》共两份，拟证明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当晚与罗俊一同吃饭的人已经对其高坠死亡进行了赔偿，属于重复赔偿，应当从罗成芝、傅小艳等人向金辉公司主张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是相关人员对罗俊家属的补偿，与本案不属同一性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经当庭与傅小艳核实，傅小艳对周元东、魏立、王伟三人已向其赔偿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金辉公司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待后评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1.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志兵从罗吉全处租赁楼房时，楼房共七层。金辉公司将整栋楼房装修完成后，1-6层用于经营餐饮和住宿，7层租赁给自然人陈明平经营足浴，到期后又将7层租赁给自然人余超经营足浴。在余超经营期间，罗俊从该足浴城房间坠楼死亡，在此之前，7层所有足浴房窗外均未安装防护网。余超经营期间，未办理营业执照，罗俊死亡事件发生后，余超于2015年10月10日办理了丹江口市金道足浴城营业执照。
2.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六中的照片显示，在金辉商务酒店大楼4至5层侧面处安装有“金辉足浴”的招牌，金辉公司在街道上设有“金辉商务酒店”的指引牌，指引牌上标注“停车住宿餐饮足浴”等字样。
3.罗俊死亡后，事发当晚与罗俊一同喝酒、泡脚的周元东赔偿罗成芝、傅小艳5.5万元，魏立赔偿其4万元，王伟赔偿其2.8万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超诉请判决；3.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是否正确；4.金辉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1.一审法院未追加当晚与罗俊共同喝酒的人以及足浴城的经营者余超为本案一审被告，并不违反程序。首先，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主张金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死者罗俊在金辉酒店七楼的足浴城消费时坠亡，金辉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当晚与罗俊共同喝酒的人对罗俊并不负有此种安全保障义务，且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作为受害人亲属，有权选择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请求赔偿。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当晚与罗俊共同喝酒的人为一审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在事故发生时，足浴城经营者余超并没有办理足浴服务的营业执照，而是以个人名义承租金辉商务酒店第七层经营足浴城，且金辉商务酒店大楼侧面挂有“金辉足浴”的招牌，金辉商务酒店设立在街道上的指引牌上标注有“足浴”项目，虽然在二审庭审中，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志兵陈述“金辉足浴”的招牌和指引牌上标注的“足浴”均为足浴城第一任租赁者陈明平制作并安装，但在陈明平租赁到期后，金辉公司一直未将招牌予以拆除，余超经营期间仍在使用，结合金辉公司2014年8月20日在公司经营范围中增加了“足浴”的项目，可以认定金辉公司与余超系内部承包关系。故，本案中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为金辉公司，余超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一审被告符合法律规定。金辉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金辉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0000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未变更或增加此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确认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40000元，属超诉请判决。结合罗俊死亡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金辉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3.经查询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用城乡划分代码》，罗俊的住所地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大柳树村，以及其加工厂所在地岗河村均为镇中心区，属于城镇规划范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罗某1、罗某2随父母居住于六里坪镇大柳树村，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计算罗俊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故金辉公司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这两项费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金辉公司作为酒店、宾馆、足浴服务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对罗俊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其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1）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足浴城702包房内靠近窗户的足浴床与窗台之间的高度仅0.55米，窗户外也并未安装防护网等安全防护设施，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且该安全隐患与罗俊从窗户坠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丹江口市公安局六里坪派出所对当晚给罗俊服务的技师张慧，以及与其共同喝酒的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罗俊进入足浴城后已经处于醉酒状态，如魏立陈述“罗俊泡脚的时候到厕所吐酒了”，王伟陈述“中途罗俊到卫生间吐了一次酒，之后他就一直在睡觉……怎么都叫不醒他们……”，张慧陈述“那个男的泡脚不到5分钟就说要上厕所，等他上完厕所回来就说不泡脚了，之后的将近90分钟里他就躺在那里，我给他捏腿捏手”，这种情况下，金辉公司应对其消费者罗俊负有照顾义务，在其他三位同行人员相继离开，且罗俊仍未清醒时，应进一步看护照顾，而不是放任不管，最终导致发生悲剧。（3）丹江口市公安局六里坪派出所对张慧及其他工作人员刘容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2015年9月20日00时10分左右她们均听见疑似重物落地的声音，但直到2015年9月20日01时34分，六里坪派出所才接到报警电话，01时43分，十堰市铁路医院才接到“120”急救电话。金辉公司没有及时发现并对罗俊进行救助，亦存在过错。故，可以认定金辉公司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罗俊的坠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罗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有谨慎和高度注意的义务，其酒后来到金辉酒店七楼足浴城泡脚，并从包房内的窗户坠落身亡，具有重大过失，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金辉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罗俊自担6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不作调整。
本院确认罗俊死亡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3057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1608.5元，合计752182.50元。金辉公司承担300873元，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1087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万元，和足浴城支付的10万元，还应赔偿罗俊亲属110873元。金辉公司主张当晚与罗俊共同喝酒的周元东、魏立、王伟已向罗成芝、傅小艳赔偿的款项应从向其主张的款项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周元东、魏立、王伟对罗俊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他们向罗俊家属给予一定款项的行为并不能减轻金辉公司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应承担的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超诉请判决的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民初13号民事判决；
二、十堰金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110873元；
三、驳回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9元，由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负担590元，十堰金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7元，由罗成芝、傅小艳、罗某1、罗某2负担6270元，十堰金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鸣
审判员 李君
审判员 张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