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人民路45号。
法定代表人：吕培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群智，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元，男，汉族，1970年7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天社，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冰，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培中，男，汉族，1965年5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
被告景建忠，男，汉族，1965年6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
被告朱济忠，男，汉族，1969年5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
被告陈秋木，男，汉族，1967年8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
被告徐红声，男，汉族，1970年6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
原审被告：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延津县小潭乡胡堤。
法定代表人：朱连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喆，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卫辉市豫北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卫辉市工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正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献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步尚，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秋元、原审被告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良粮油公司）、卫辉市豫北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北化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新中民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马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伯马公司向刘秋元偿款借款本金833.31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借款本金数额错误。1、刘秋元与伯马公司约定的借款利率明显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超出的部分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当冲抵本金；2、伯马公司向刘秋元还款时一部分明确系偿还利息，另一部分明确系偿还本金，对该部分明确偿还本金的款项应当冲抵欠款本金；二、原审判决伯马公司向刘秋元支付利息错误。1、对于2014年12月18日前的利息，伯马公司已支付完毕，2015年2月6日伯马公司向刘秋元支付90万元，不仅足已支付2015年1月31日前的利息，还应扣除部分本金。2、刘秋元在一审中仅主张了2015年1月31日前的利息，一审判决伯马公司自2015年2月3日起支付利息错误。
刘秋元辩称，一、原审判决借款本金数额正确。1、伯马公司于诉讼前支付的利息，系其自愿给付，该利息标准不受最高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约束，不应冲抵本金。2、伯马公司支付的225万元均系利息，双方未约定将其中部分款项用于冲抵本金。二、原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正确。1、伯马公司支付的225万元系2014年11月17日之前的利息，之后的利息伯马公司未予支付。虽然起诉后伯马公司支付了90万元，但仅够支付2015年2月3日之前的利息，对此，刘秋元已变更诉讼请求，对利息的计算期间起点调整为2015年2月3日。2、刘秋元在一审中同时主张了利息和违约金，一审判决以利息和违约金累计标准过高为由，判决伯马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伯马公司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新良粮油公司述称，一审未对借款资金来源、资金流向以及利息的起止时间查明，本案应发还重审。
豫北化工公司述称，伯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未涉及豫北化工公司，豫北化工公司不发表意见。
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未提交陈述意见。
刘秋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伯马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51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2月18日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利息为29.0248万元）；二、伯马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051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7.5‰从2015年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由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豫北化工公司对上述两项诉求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刘秋元表示因在其起诉立案期间，伯马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偿付利息90万元，相关诉讼请求作如下调整，即：一、借款本金数额调整为1000万元；二、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自2015年2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违约金计算的基数调整为1000万元，按照每日7.5‰从2015年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一审查明事实，一、2014年6月17日，伯马公司作为借款人、新良粮油公司作为保证人共同与刘秋元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用于合法商业用途，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7月13日止，该期限届满的次日将借款一次性清偿，若借款到期借款人未足额偿付借款本息，保证人承诺在三日内代为偿还等内容。同日，针对上述借款担保协议，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徐红声四人一同出具了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函，其中明确：本人愿以个人所有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的方式作以下保证，同意借款担保协议的全部条款，并保证借款人能够按期清偿所有债务，该保证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至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为止，该保证函是借款担保协议书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等内容。刘秋元按照伯马公司的转款通知书要求，于2014年6月18日将借款1000万元付至伯马公司开设于农行新乡市高新支行的银行账户（该付款事宜系刘秋元委托李庆倩具体办理），伯马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现金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7月13日止，月利率4.50%，保证于2014年7月13日之前还清等内容。
二、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向刘秋元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其中明确，经对账，截止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欠刘秋元款1051万元整，计划于2015年1月31日前偿还，期间按月利率2.5%计息，逾期按日7.5‰支付违约金。同日，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作为伯马公司的股东一同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一份，表示均同意该还款计划并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12月25日，新良粮油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该还款计划上加盖印章确认，同时明确担保期限为两年。
三、2014年12月22日，由豫北化工公司作为担保人、伯马公司作为借款人一同与刘秋元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用于合法商业用途，合同签署之日，出借人将借款一次性借给借款人，由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据，并在借据上注明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若借款人到期未向出借人足额偿还本息，保证人将在三日内代为偿还，来保证出借人资金安全；（第十条）该合同经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共同签字盖章后生效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秋元本案诉求伯马公司偿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公民之间的借贷关系、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关系，均属合法借贷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伯马公司对收到刘秋元所诉合同借款1000万元予以认可，故该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伯马公司未按照双方所签协议约定期限还款，至2014年12月18日经双方对账并向刘秋元出具还款计划后，仍未如期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刘秋元本案诉求伯马公司偿付借款本息，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借款利率应当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最高限额，要求出借人支付该四倍限额的利息足以补偿出借人因发生借贷关系所受到的损失，已能够体现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违约行为的惩罚。因此，刘秋元本案诉求之利息和违约金，总额应当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故对其诉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对其有关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
伯马公司、新良粮油公司所辩本案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即月息2分标准计算、已支付刘秋元款项中超出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该抗辩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该规定仅适用于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案件，而本案纠纷的受理时间并不在此时间范围，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纠纷的裁判。2、伯马公司已向刘秋元的付款均系其自愿行为，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不予干涉。故伯马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秋元诉求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豫北化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保证是债的担保方式的一种，是指第三人作为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保证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第三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
本案中，1、新良粮油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刘秋元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并在还款计划上签章确认，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一同作为保证人向刘秋元出具连带责任保证函，承诺对案涉借款本息债务提供担保，其保证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清楚，均应按照所提供的保证责任方式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在伯马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情况下，刘秋元诉求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关于豫北化工公司所辩由其签章的2014年12月22日借款担保协议未生效、未实际履行、自己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等问题。刘秋元就其诉求豫北化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举证仅为2014年12月22日借款担保协议，审查该协议，其显示内容仅是就1000万元款项借贷担保事宜达成的意向，并无具体的日期及借款期限，刘秋元没有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该协议之款项的出借行为已实际发生且所指即是案涉发生于2014年6月18日的1000万元借款，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产生是以借款的实际发生为基础，民间借贷合同系自出借人提供借款之时生效。故豫北化工公司所辩理由成立，刘秋元本案诉求豫北化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伯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秋元偿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5年2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期间的偿付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均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伯马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伯马公司追偿；四、驳回刘秋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1601元（含受理费86601元、保全费5000元），由伯马公司、吕培中、景建忠、朱济忠、陈秋木、徐红声、新良粮油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29日至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向刘秋元付款8次，共计225万元，8张银行付款凭证中有部分凭证在款项用途中注明系还借款利息，部分系空白或注明还款。本案一审立案后，2015年2月6日伯马公司向刘秋元付款90万元。二审中刘秋元认可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和刘秋元还款计划确认的欠本息1051万元，应为1000万元和一个月的利息45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欠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2014年6月18日刘秋元向伯马公司出借1000万元，至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支付225万元，双方经对账确认伯马公司欠刘秋元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51万元，对于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1、关于伯马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前支付的225万元，按照伯马公司与刘秋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4.5%计算5个月即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1月17日，利息为225万元，与伯马公司已支付的225万元数额相吻合。另外，伯马公司支付该225万元的转账凭证，虽有部分凭证在款项用途中注明还款，但并未明确注明是偿还本金，且伯马公司与刘秋元并未约定先还本后付息，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冲：（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伯马公司所支付的225万元均系偿还利息。因此，伯马公司关于部分款项系偿还本金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伯马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前已支付的225万元利息，其利率标准虽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系双方自愿，亦已履行完毕，属于自然之债，因此，对于超出的部分，伯马公司要求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2015年2月6日，伯马公司向刘秋元支付的90万元，刘秋元主张其中45万元按照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和刘秋元还款计划确认的欠一个月利息45万元支付2014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17日的利息，其余45万元，按月利率3%，支付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2月3日的利息。但对于该部分未履行的利息，刘秋元主张的上述利率计算标准均高于法律规定的范围，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2014年11月18日－2015年2月6日的利息为49.7096万元（1000万元×5.6%×4倍÷365天×81天），余额40.2904万元冲抵借款本金，冲抵后欠款本金为959.7096万元。
二、关于一审对借款利息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2014年12月18日伯马公司与刘秋元签订还款计划，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1月31日，逾期按日7.5‰支付违约金。在一审中刘秋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要求伯马公司自2015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日7.5‰支付违约金。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刘秋元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总额已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伯马公司向刘秋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伯马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秋元偿付借款959.7096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驳回刘秋元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60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1601元，由刘秋元负担8601元，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2元，由刘秋元负担5802元，河南省伯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云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