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
法定代表人：尹国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耀强，宁夏众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万祯，惠农区中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洁，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负责人：殷青伟，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洁，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长城公司）、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金长城公司、河北工程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耀强、徐万祯，上诉人河北工程公司、被上诉人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0日，金长城公司与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由金长城公司供给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C15、C20、C25、C30、C35、C40商品混凝土，并对各项单价、交货方式、地点等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同时，《物资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1、结算条件：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甲方验收合格后，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格发票后；2、买卖双方应按发生量货款的70%支付给卖方，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后付到单项工程货款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余款6个月内付清。后金长城公司从2013年6月7日至2014年7月17日止，按合同约定共计给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供应混凝土38754.5立方米，总货款为13574552.5元。至2014年7月22日止，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陆续向金长城公司支付货款10162400元，尚欠货款3412152.5元。金长城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向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催要货款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河北工程公司和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向金长城公司支付下欠商品混凝土货款3412152.5元；2、判令河北工程公司和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承担延期支付货款违约金682430.5元；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河北工程公司和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还查明，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承建的丽珠集团宁夏制药产业园主体工程已完工，2013年年底已试生产，2014年正式生产。
原审法院认为，金长城公司与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中《物资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1、结算条件：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甲方验收合格后，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格发票后；2、买卖双方应按发生量货款的70%支付给卖方，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后支付该单项工程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余款6个月内付清”。金长城公司按合同约定共计给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供应混凝土38754.5立方米，总货款为13574552.5元。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向金长城公司支付了货款10162400元，尚欠货款3412152.5元，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因金长城公司所供混凝土的涉案工程已正式投入生产经营，单项工程应视为已完工验收，按合同约定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支付货款至90%的条件已成就，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应向金长城公司支付货款2054697.2元（13574552.5元×90%-10162400元）。河北工程公司和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辩称单项工程未竣工验收，支付货款条件未成就，但本案合同约定的是“完工验收后”付到单项工程货款的90%，非“竣工验收后”付到单项工程货款的90%，且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生产经营，未经完工验收的工程是不能投入使用的。据此，其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本案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余款6个月内付清”，金长城公司无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剩余的10%货款不予支持。关于金长城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问题，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中未约定，不予支持；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系河北工程公司非法人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河北工程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金长城公司支付货款2054697.2元；二、驳回金长城公司对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金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金长城公司、河北工程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金长城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正式生产，也就是说用金长城公司的商品混凝土进行施工的工程已实际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和第十四条（三）项之规定，案涉工程于发包人正式生产的时间即2014年已竣工。原审法院以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为由不支持剩余10%的货款，严重错误。（二）原审判决明显不公。1、金长城公司既不是案涉工程发包方也不是施工方，既不能组织竣工验收，也不能出具竣工验收报告，因此原审法院将工程发包方和施工方的竣工验收义务强加于金长城公司明显不公。2、金长城公司的义务是供应合格的商品混凝土，在本案中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足以证明金长城公司供货合格。在此情况下，原审驳回金长城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的请求明显不公。3、案涉工程是工业建筑，对其没有规定强制竣工验收，如果发包方和施工方一直不进行竣工验收，按原审判决就剥夺了金长城公司的合法权利。（三）金长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而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虽然合同没有约定买方的违约责任，但约定了卖方的违约责任。合同的核心价值是对等的，按对等原则，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应当承担总价款20%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不应以没有约定买方违约责任为由驳回金长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综上，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支付货款3412152.5元，并承担违约金682430.5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承担。
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共同答辩称：（一）竣工验收合格与“视为竣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90%货款的条件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视为竣工不能作为付款的条件；（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金长城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其提出其不是工程发包方和施工方，不能进行竣工验收，由此不能以竣工验收合格作为支付货款的条件不适当；（三）双方合同对于买方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因此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金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河北工程公司上诉称：金长城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所施工的单项工程，仅是主体基本完工，散水、粉刷等尾项工程并未完成。虽然建设单位已投入试运行（非正式生产），但工程本身并没有达到完工条件，没有进行完工验收。因此，只是因建设单位的试运行而认定工程已完工验收不符合法律规定和行业惯例。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决支付至90%货款不正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金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长城公司承担。
金长城公司答辩称：（一）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施工的工程已被建设单位接收使用，具体时间是2013年底试生产，2014年正式生产。按照建筑规范，未经验收的工程不得使用，如果使用即视为合格。因此，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以工程未验收为由拒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底试生产，2014年正式生产，该工程已经视为竣工。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综上，请求驳回河北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金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同意河北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长城公司与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对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欠金长城公司货款3412152.5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向金长城公司支付总货款90%的条件和最后剩余10%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原审驳回金长城公司的违约金诉请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双方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1、结算条件：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甲方验收合格后，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格发票后；2、买卖双方应按发生量货款的70%支付给卖方，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后支付该单项工程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余款6个月内付清”。该约定表明，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向金长城公司支付总货款90%的前提条件是工程完工验收，支付最后剩余10%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对此，金长城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底试生产，2014年正式生产，工程已由发包方接收使用，应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成就。河北工程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未全部完工验收，发包方已使用不能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90%货款的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承建的丽珠集团宁夏制药产业园主体工程已完工，并已于2013年底投入试生产，工程发包人已经实际使用该工程。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工程应当自发包方试生产之日起视为已经竣工验收。河北工程公司虽上诉提出主体工程尚有散水、粉刷等尾项工程未完成，且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但从其在庭审中承认案涉工程在2013年年底已由其提出竣工验收报告表明，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认可工程已于2013年底竣工。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向金长城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成就。河北工程公司作为其第六分公司的总公司，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河北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金长城公司主张河北工程公司及其第六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虽然《物资采购合同》中仅约定了卖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买方违约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金长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依据上述规定，由河北工程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付货款341215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年利率）计算。至于起算时间，由于案涉工程于2013年底已试生产，工程视为已经竣工，全部货款的支付条件成就。且金长城公司和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经结算确认至2014年7月22日止，河北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欠金长城公司货款3412152.5元。所以，利息损失从2014年7月23日起算为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最后剩余10%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以及驳回金长城公司违约金的诉请不正确，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1215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年利率）承担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57元，保全费5000元，由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262元，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295元。上诉人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9元，由宁夏金长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075元，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44元；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8元，由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国华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代理审判员 杨 烨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