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6刑初80063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庞敬，女，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3月17日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保税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4月23日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6年4月11日被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5月27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2016年8月25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保税分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邱全海，天津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郝春辉，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戬，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12月10日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保税分局取保，2016年3月7日被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取保，2016年5月27日被本院继续取保。现在其住所。
辩护人何洪蕾，天津众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任秀福，天津众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滨检公诉刑诉〔2016〕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犯挪用资金罪，于2016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6年6月27日、2016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7月1日，公诉机关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2016年7月29日，公诉机关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洪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庞敬及其辩护人邱全海、郝春辉、被告人赵戬及其辩护人何洪蕾、任秀福、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祖山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原系天津市四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联汽贸公司”）空港别克4S店总经理、主管会计。2012年11月27日，庞敬以上汽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陈某1名义在空港别克4S店购买别克君威GS轿车一辆，车辆价格为21.2925万元。庞敬委托其丈夫王某（另案处理）到店缴纳30%车款6.38775万元及相关税费2.5689万元后，指使赵戬挪用四联汽贸公司资金14.90475万元向平安银行支付剩余70%车款为其赎取车辆合格证，并将车辆提走为其个人所用。
2015年1月22日，被害单位代表成某向公安机关报警。截至案发，庞敬尚未归还其所挪用的款项14.90475万元。2015年3月16日，民警在庞敬住处将其抓获归案。2015年12月9日，赵戬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出示、宣读了相应的书证、被害单位代表陈述、证人证言、物证照片、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庞敬、赵戬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合谋挪用本单位资金归庞敬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挪用资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庞敬二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判处被告人赵戬一年以上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庞敬当庭认可其支付30%车款及相关税费、指使赵戬为其开具发票、并将车辆提走为个人所用的事实，对指控的部分事实持有异议，具体意见如下：1.平安银行是公对公业务往来，不对个人收款，不存在其挪用资金向平安银行支付剩余车款一说；2.赎取的车辆合格证归四联汽贸公司所有，并非为其个人所有，挪用资金为其个人赎取车辆合格证一说不实；3.其没有与赵戬合谋。被告人庞敬持无罪辩护意见，具体理由如下：1.其与赵戬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其没有指使赵戬挪用资金的职务便利；2.其支付30%车款购车的目的是为了完成销量指标，冲业绩，不让企业损失返利奖金；3.其向财务递交情况说明，没有想赖账，也没有规避审计；4.涉案车辆赎证、销售流程符合公司规定，并非个人违规操作；5.部分证据效力存在问题；6.其与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导致贻误还款。公司没有出台员工不可赊购的相关规定，70%车款是其个人与四联汽贸公司的债务。
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邱全海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持有异议，当庭提出以下无罪辩护意见：1.庞敬不具有挪用资金的主观故意；2.庞敬与赵戬主观上无犯意联络、无共同犯罪故意；3.庞敬与平安银行没有买卖车辆的关系，不存在向平安银行支付购车余款的事实；4.赎取的车辆合格证的归属权为四联汽贸公司所有，并不属庞敬所有；5.未交付的余款为应收款项目，应为四联汽贸公司债权。
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郝春辉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持有异议，当庭提出以下无罪辩护及量刑意见：一、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庞敬所购置车辆是向四联汽贸公司购买，其向平安银行无任何付款义务；2.四联汽贸公司支付赎证款是完成自身销售的必要环节，而不是代替庞敬支付；3.四联汽贸公司在向被告人庞敬出售涉案车辆之前，该车涉及的银行承兑汇票已到期，四联汽贸公司已向平安银行支付剩余车款，不属于因庞敬买车而付款，更不存在庞敬挪用的事实。二、从犯罪构成上分析，庞敬不符合挪用资金罪的犯罪构成。1.庞敬主观上不具有挪用资金的故意；2.客观上不符合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的犯罪构成；3.即便认定为挪用资金为个人使用，但远未达到三个月的客观要件。三、量刑意见，庞敬具有诸多酌定从轻、减轻情节。庞敬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深，人身危险性小，危害性不大，本案因劳动纠纷引发，建议法院对其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赵戬当庭认可其在庞敬的指使下、在明知支付30%车款及相关税费的情况下开具并交付发票、致使车辆被提走为个人所用的事实，对指控的部分事实持有异议，辩称没有和庞敬合谋，且当时赎证时不清楚涉案车辆由庞敬使用。其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赵戬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持有异议，当庭提出以下无罪辩护及量刑意见：1.赵戬不构成挪用资金罪，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赵戬主观上没有与庞敬合谋的间接故意，客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四联汽贸公司资金的行为，赵戬仅仅是在主观上并不知晓任何庞敬主观动机及目的情形下，在庞敬的要求和指示下，进行日常办理涉案车辆开全款发票的手续行为。2.赵戬具有自首、从犯、初犯、偶犯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害单位的诉讼代理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罪名持有异议，认为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被告人庞敬、赵戬的刑事责任。具体意见及理由如下：1.庞敬具有侵占公司财产的主观故意，其与赵戬系共同犯罪，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刑事责任；2.庞敬当庭的辩解理由与依据与事实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庞敬拒不退赔，态度恶劣，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其违法犯罪行为应得到严惩。
被告人庞敬当庭提交如下证据：1.其与四联汽贸公司工作人员的电子邮件、个人工资账户流水等书证，欲证明其与赵戬的工作关系、被害单位的车辆销售模式、赎证情况等；2.其与公安机关侦查人员沟通退还剩余车款一事的录音、其与被害单位沟通退还剩余车款一事的录音、关于合格证的电视节目等视听资料，欲证明其曾主动到公安机关、被害单位要求退还车款、被害单位抵押合格证的行为存在问题等。
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未提交证据。被告人赵戬及其辩护人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庞敬原系四联汽贸公司空港别克4S店总经理，被告人赵戬原系该店主管会计。上汽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陈某1有购车优惠指标，为便宜购车，庞敬与陈某1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庞敬利用陈某1名义及优惠指标购买车辆。2012年11月某日，庞敬告知赵戬陈某1要在本店购买别克君威GS轿车一辆。同年11月27日，庞敬委托其丈夫王某到店购买上述车辆，并告知该店销售人员韩某其欲以陈某1名义购车，要求韩某协助王某办理相关购车手续。在庞敬的授意下，王某当天缴纳30%车款（即人民币6.38775万元）及相关税费2.5689万元，要求开具全款发票，以便于办理提车手续。时任该店收银员的陈某2认为该要求不符合公司规定，遂请示主管会计赵戬。赵戬电话与庞敬就此事进行沟通后，在明知违反公司规定及相关财会制度的情况下，仍让陈某2在仅收到部分车款的情况下开具并交付全款发票。陈某2出于自我保护，遂起草情况说明记录该情况，并分别要求赵戬、庞敬及韩某签字确认，随后，按照赵戬指示，开具并交付全款发票。韩某协助办理了购车相关手续并转交庞敬，该车遂被庞敬开走使用直至案发。
2014年10月，庞敬提出离职申请，四联汽贸公司在对其进行审计时，发现上述车辆尚有70%车款（即人民币14.90475万元）未支付，后经调查发现该车系庞敬以陈某1名义购买，遂分别经陈某1、成某与庞敬、王某核实，庞敬、王某均称车款已付清。后成某于2015年1月22日向公安机关报警。
2015年3月16日，民警在庞敬住处将其抓获归案。2015年12月9日，赵戬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案发后，庞敬曾分别向公安机关、被害单位表示退款意愿。至宣判前，被告人尚未退还剩余车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庞敬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其职务、职责及其以陈某1名义在自己任职的4S店支付30%车款及相关手续费购买别克君威GS轿车并使用的情况，同时证实直至本案宣判前，其尚未支付剩余70%车款的事实。
2.被告人赵戬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其职务、职责及其在庞敬的指使下，在明知仅支付30%车款及相关手续费的情况下，指使他人开具并交付全款发票，致使车辆为个人提走并使用的情况。其明知该做法违反公司的相关规定，未向公司报告该情况，亦未催收，直至其离职，该笔款项也未退还。
3.被害单位代表成某的陈述，证实庞敬、赵戬的职务、被害单位通过调查得知庞敬购车未交齐车款且其不承认未付清车款的事实、被害单位与庞敬之间存在劳动纠纷及其他经济纠纷、被害单位至今未收到剩余70%车款等。
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四联汽贸公司在对庞敬进行离职审计时发现庞敬尚有14.90475万元的车款未交，其通过辛某与当时的收银员陈某2核实后发现，庞敬、赵戬在明知该车未付全款的情况下，同意开具整车发票的事实，后经核实，四联汽贸公司至今未收到该笔款项。
5.证人辛某的证言及其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证实其与陈某2核实涉案别克车尾款一事、其收到陈某2发的情况说明的照片及其了解的4S店经营销售模式等。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庞敬的丈夫，其与庞敬商量以陈某1的优惠指标便宜购车，其到4S店办理购车手续，并且分两次付清了该车车款等。
7.证人陈某1的证言、其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及其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与庞敬签订的书面协议，证实其系上汽通用汽车公司员工，其有七五折购买别克君威GS轿车的优惠指标，2012年底到期，由于庞敬想买车，因此二人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庞敬以陈某1名义购车等事实，并且证明其在2014年11月与庞敬核实车款是否付清时，庞敬表示车款已付清。
8.证人韩某的证言及其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证实其曾任空港别克4S店销售员，2012年11月27日，其在庞敬的指使下，帮助王某办理购车手续的情况。王某当天交了30%车款及上牌费等其他费用共计8万余元，其帮助办理了交款、开票、赎证、拿发票、提车等事宜，并最终将相关手续及车钥匙等都交给了庞敬。其在交款后开票前，在陈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上签名。同时证实其所了解的4S店经营销售模式等。
9.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空港别克4S店收银员，2012年11月27日，其在征得赵戬、庞敬的同意下，在仅收30%车款的情况下开具并交付整车发票，为保护自己，其主动将该情况记录在一份情况说明中，并且要求庞敬、赵戬、韩某签字，到其离职时该车余款亦未支付。同时证实其所了解的4S店经营销售模式等。
10.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空港别克4S店会计员，其在2012年11月的一天做账时，见到过一份由庞敬、赵戬签字的情况说明，其与收银员进行了核实，确定有部分余款未交齐后，将所有关于这辆车的相关收据、发票及情况说明都装订在一起放在档案室的铁柜子里。
11.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将银行卡借给王某使用，其从没有在四联汽贸公司消费过。
12.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空港别克4S店出纳。其任职期间付款赎证的流程为客户交齐全款后，收银员开具收条、收据，赎证专员见到收条办理赎证手续，给出纳开具赎证表格。出纳根据表格记录的赎证金额制作付款单付款。付款单分别由经办的银行出纳签字，由主管会计赵戬、总经理庞敬共同签字审批，庞敬赵戬签字意味着他们同意付款。付款赎证的钱是客户交到四联汽贸公司基本账户中的车款，进行付款赎证操作后，账户里的钱会划扣到公司在银行开立的保证金的账户，保证金账户的钱只能用于支付银行到期承兑汇票，公司的基本账户收到客户缴纳的全部车款后才会赎证，客户没交钱或者只交部分车款的情况下公司得拿自己的钱赎证。
13.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空港别克4S店赎证专员，其负责赎证，客户没交钱或只交部分车款，这部分赎证的钱就得四联汽贸公司代付。赎证款从四联汽贸公司的基本账户中划扣到银行的保证金账户，赎证款是客户交到公司基本账户的车款。
14.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其于2010年1月至2015年11月间在四联汽贸公司从事审计工作。公司审计组负责进行账目收款、付款及往来账目的审查，审计结果经董事长批示后下发给相关部门领导和各4S店主管会计，由各4S店主管会计对审计结果进行处理。每年四联汽贸公司应收账款都有很多笔账目，一般都得几百万元，如果不积极催收就会造成应收账款长期挂账，甚至无法回收的情况。公司审计只是对各4S店整体财务情况进行审计，不逐笔去监督催收情况，金额较大的应收账款可能会引起公司注意，如果是金额较小的应收账款在公司很常见，不会引起公司的特别注意。如果应收账款没有处理结果，也只是在下一年审计时继续列在审计报告里面。
15.交通银行天津空港支行出具的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空港经济区支行出具的银行卡交易记录、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交易清单、客户存款对账单、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体育中心支行出具银行卡交易记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空港物流加工区支行出具的借记卡明细查询清单、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出具的收付款业务回单、汽车销售融资服务合作协议、情况说明、天津市四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员工离职审批表、承诺书、协议书复印件、情况说明、汽车销售合同、银联商务签购单、记账凭证、往来收据、出门证、交车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工作证明材料、付款凭证、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出具的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发票联、天津市滨海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裁决书等书证，证实被告人的工作情况、收入状况、购买车辆及付款的事实及庞敬与被害单位之间的劳动纠纷等。
16.四联汽贸公司出具的报案材料、营业执照复印件等书证，证实被害单位主体资格及案发情况等。
17.证人陈某2提供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证实2012年11月27日，客户陈某1购买君威GS轿车一辆，销售人员韩某协助办理手续，在先支付30%车款的情况下，经庞敬、赵戬批准（赵戬注明“已电话取得庞总同意”），由陈某2开票，开票价为212925元。该情况说明上有庞敬、赵戬、韩某签字。
18.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后提交的证人在四联汽贸公司发放工资明细表、工资表、付款凭单、记账凭证、被告人庞敬庭审中提出的5辆车的实际销售情况、涉及车辆的记账凭证、往来收据、提货申请书等书证，证明证人韩某、辛某、陈某2等人在四联汽贸公司的工作时间、任职情况等以及空港别克4S店的部分车辆销售模式等。
19.公安机关调取的王某与成某的电话通话录音等视听资料，证实王某曾告知成某涉案车辆车款已经付清。
20.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户籍证明材料、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关于赵戬到案的情况说明、关于庞敬曾要求退还剩余车款的情况说明等其他证明材料，证明庞敬、赵戬的户籍情况、到案经过、案件来源及庞敬曾主动到公安机关要求退还剩余车款的事实等。
21.被告人庞敬提交的其与侦查机关民警对话的录音、与被害单位工作人员对话的录音等视听资料，证实其曾在案发后主动要求退还剩余车款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法庭举证、质证，所有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各证据间，彼此关联，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本院对上述证据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证人李某某、卞某、田某、孙某、阎某、刘某、张某6、许某、史某等人的证言与案件事实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被害单位出具的《关于明确各店总经理职责及权限的规定》、《四联（集团）公司财务管理职责权限（暂行）规定》、《违纪处罚单》等书证，二被告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害单位亦不能合理说明，依法不予采纳；被害单位提交的被告人庞敬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财务专题培训会人员签到表等书证，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被告人庞敬提交的部分电子邮件往来、说明合格证问题的视听资料，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当庭对部分事实及理由的供述与辩解与侦查阶段的供述不一致，但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该供述、辩解与本案其他证据矛盾，而该部分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因此本院采信其庭前供述。
综上，结合公诉机关之公诉意见、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之代理意见、被告人之辩解意见及辩护人之辩护意见，根本焦点在于是否构成挪用资金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构成挪用资金罪。对此，本院综合发表如下意见：
一、关于是否具有职务便利的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利用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被告人庞敬及其辩护人认为庞敬与赵戬并非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庞敬没有挪用资金的职务便利，且庞敬与赵戬无共谋，庞敬没有利用赵戬职务便利的条件。被告人赵戬在侦查阶段供述庞敬系其领导，且当庭供认其具有职务便利，但同时辩称其与庞敬无共谋。
本院认为，挪用资金罪中的“利用职务便利”是指利用本人在职务上的主管、经营或者经手单位资金方面的便利条件。被告人庞敬系4S店总经理，被告人赵戬系主管会计，庞敬对4S店具有经营管理权，赵戬负责主管财务方面工作。正是由于庞敬基于其总经理的身份事先告知赵戬不付全款开票一事，赵戬才按照其要求违规指使他人在未收到全款的情况下开具并交付全款发票，致使车辆为个人使用。二人对于上述行为的性质及产生的后果具有共同的认知，且共同配合实施完成了上述行为。
综上，被告人庞敬利用自己主管、经营方面的便利条件，赵戬利用自己主管、经手单位资金方面的便利条件。二被告人在本案中均利用职务便利实施了违规行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之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挪用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的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敬指使被告人赵戬挪用四联汽贸公司资金14.90475万元向平安银行支付剩余70%车款为其赎取车辆合格证。被告人庞敬及其辩护人对于该事实持有异议。被告人庞敬认为赎证是公司之间的往来，与个人并无关系，合格证即使赎取也系为被害单位所有，并非为其个人赎证。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认为涉案车辆的承兑汇票已经到期，被害单位已经向平安银行付款，不存在庞敬指使赵戬挪用资金付款的事实。被告人赵戬辩称其当时不知道涉案车辆为庞敬所用。被告人赵戬的辩护人认为赵戬没有实施挪用资金的行为。
本院认为，挪用资金罪中的“挪用”指行为人违反规定，擅自动用自己在职务上管理、主管或者经手的资金的行为；“归个人使用”是指供本人、亲友或者其他自然人使用。根据庭审查明，四联汽贸公司与平安银行签订《汽车销售融资服务合作协议》等合同，以质押担保等方式获取资金用于经营。从双方协议内容可以看出：第一，四联汽贸公司将车辆合格证质押在平安银行，待车辆实现销售或者承兑汇票到期等付款条件满足时，由四联汽贸公司向平安银行支付款项赎取合格证。合格证的赎取系四联汽贸公司与平安银行之间的经济关系，是双方解除质押权的体现。第二，无论是否存在真实顾客购车、车辆合格证何时赎取，均是由四联汽贸公司从其账户向平安银行进行划扣款项，车辆的所有权均归属于四联汽贸公司。
本案中“是否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究其实质是庞敬是否占用公司款项为个人购车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公司应该在收到全款的前提下开具并交付全款发票，凭借发票进而办理相关购车、提车手续；公司在未收到全款的情况下，存在开具全款发票的情况，但需办理相关手续且该发票留存公司，不予交付。本案中，庞敬事先未向四联汽贸公司报告，就在未交齐车款的情况下，擅自指使赵戬开具并交付整车发票，进而将车辆提走供其个人使用，该行为实质上就是占用了应该交付公司的余款款项，即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赵戬虽不明知车辆系庞敬个人使用，但是其明知是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下擅自挪用资金为他人使用，具备概括性故意，属于将资金供其他自然人使用。综上，本院认为二被告人客观上均实施了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的行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持之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庞敬及其辩护人所持借款之辩解及辩护意见：庞敬在侦查阶段的后期供述中辩称其与被害单位之间存在劳动纠纷，被害单位拖欠其工资、保险等，在其离职时，该问题尚未处理完毕，其认为以被害单位拖欠其工资、保险可以折抵其未付清之尾款。后其在庭审调查中改称其在支付30%车款不久后，因为家里资金出了问题，找公司要工资用于折抵。经庭审查明，庞敬直至2014年离职时，未告知四联汽贸公司其拖欠70%车款一事，其亦未在购车时向被害单位申报过未付车款一事。本院认为，债权债务关系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双方当事人需在明知的情况下，自愿协商一致达成，需经相关程序或履行相关手续，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达成口头借款协议等。本案中，被告人庞敬在购车时没有与被害单位报告或协商过此事，事后也没有与被害单位说明。在双方劳动纠纷尚未有定论之前，庞敬就在未通知被害单位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以此来冲抵车款，系其个人主观意愿，不符合民法关于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定条件。且关于双方争议的工资数额，天津市滨海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津滨保劳人仲裁字［2015］509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害单位给付庞敬工资合计8585.34元。综上，被告人与辩护人所持系债权债务关系之辩解及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是否超过三个月未还的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于2012年11月27日挪用资金，2015年1月22日，被害单位代表向公安机关报案，截至案发，尚未归还所挪用款项。被告人庞敬对于尾款至今尚未退还予以认可，被告人赵戬对于其对该笔钱款不报告、不催收、尚未归还的事实亦予以认可。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庞敬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被告人赵戬明知他人意图挪用本单位资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予以协助，挪用资金归他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刑法关于挪用资金罪的法定条件。
四、关于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的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犯挪用资金罪。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当庭发表代理意见，认为被告人庞敬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故意，与被告人赵戬系共同犯罪，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庞敬、赵戬具有职务侵占罪的犯罪故意。首先，被告人庞敬虽然交付部分车款开具全款发票，将车辆归为己用，但是该笔账目一直显示应收款，其虽然没有向公司报告，但亦没有销毁有关账目，也没有采取其他平账等手段以掩盖挪用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装订在财会凭证中的情况说明由被告人庞敬或赵戬取走，且情况说明丢失也不足以达到掩盖涉案款项去向的效果，因此，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人庞敬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财产的故意。其次，被告人庞敬在案发后曾有退还财产的意愿及行为，不能以其最终没有退还的结果推定其在案发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财产的故意。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不应认定为职务侵占行为。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之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五、关于量刑的问题。
被告人庞敬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虽一再坚称自己不构成犯罪，系其对事实定性的辩解，并不影响对其供认犯罪事实的认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其具备坦白情节。被告人庞敬在实施挪用资金行为时主观上没有非法侵占公司财产的故意，其后至宣判前未能退还资金，依照刑法规定，属于挪用资金不退还。
被告人庞敬与被告人赵戬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赵戬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其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具备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人庞敬、赵戬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且至一审宣判前仍未退还，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挪用资金罪，且系共同犯罪，应当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敬、赵戬犯挪用资金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持无罪之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庞敬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备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赵戬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赵戬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具备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赵戬的犯罪情节较轻，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小，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没有再犯罪的危险性，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决定依法宣告缓刑。公诉机关的部分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以被告人庞敬具备初犯、偶犯等情节为由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庞敬的辩护人所持适用缓刑之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人赵戬的辩护人以被告人赵戬具备自首、从犯、初犯、偶犯等情节为由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之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结合被告人庞敬、赵戬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庞敬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庞敬的刑期自2016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17日止）；
二、被告人赵戬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在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被告人赵戬的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书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责令被告人庞敬、赵戬退赔人民币14.90475万元，依法发还被害单位天津市四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田学新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人民陪审员 刘荣欣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婷
附：法律释明：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巨大的，或者数额较大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7.《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六条：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
8.《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超过三个月未还，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挪用公款数额在二百万元以上的；
（二）挪用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特定款物，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
（三）挪用公款不退还，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
（四）其他严重的情节。
9.《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挪用资金罪中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以及“进行非法活动”情形的数额起点，按照本解释关于挪用公款罪“数额较大”“情节严重”以及“进行非法活动”的数额标准规定的二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