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2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思楠，男，1992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汉军，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女，1983年3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少枢，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思楠因与被上诉人李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8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武子文、付双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思楠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0月23日，田思楠与李晶签订《宾馆转让协议》，约定李晶将宾馆转让给田思楠，转让费87万元，转让内容包括固定资产使用权、房屋内设施和库存使用品，李晶有义务向田思楠介绍经营宾馆的细节。签订协议后，田思楠于2013年10月23日给付李晶转让费17万元，于2013年10月28日给付李晶转让费70万元。2013年10月23日，李晶与北京市永发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伟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改签给田思楠，每年租金155000元，并备注“2014年12月份合同期满后，只要甲方对宾馆有使用权，甲方继续租给乙方，租金最高20万元”。租赁合同签订后，田思楠于2013年12月、2014年5月各支付了50%的租金。2013年10月28日，田思楠与李晶进行宾馆交接，同年11月5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0月，有关单位通知拆迁，然后断水断电。当时田思楠就找到李晶和永发伟业公司提出上当受骗了，要求撤销宾馆转让协议。他们称房屋租赁协议中约定了“如遇国家性政策拆迁，该租赁房屋的经营执照补偿款归乙方所有”，田思楠虽然不能经营了，还有补偿款弥补损失，故田思楠等待补偿。2015年7月，永发伟业公司告知田思楠没有补偿了，田思楠才得知权益受损。自2013年10月接收宾馆后，田思楠只经营了6个月，等待补偿期间聘用了2名工人看管房屋，还交了两年的房租、水、电、暖气等费用，加上已支付给李晶的转让费，共计损失130万余元，损失惨重。李晶故意隐瞒拆迁事实，将即将要拆迁的宾馆转让给田思楠，违反了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现田思楠又得不到拆迁补偿，无法实现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田思楠支付了87万元转让费，却实现不了宾馆转让的目的。李晶属于以欺诈手段签订合同，是欺诈行为，故诉请判决撤销田思楠与李晶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李晶返还转让款87万元，李晶赔偿田思楠房租15.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李晶承担。
李晶在一审中答辩称：田思楠与李晶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不具有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合同可变更或可撤销之情形。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前，田思楠多次对涉案宾馆进行考察，双方为转让一事进行了多次磋商才在平等条件下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之情形。虽然转让协议中约定李晶有义务向田思楠介绍经营宾馆的细节，但此条仅仅限于李晶知晓的经营宾馆的细节，政府对城市未来的规划方案对李晶而言，根本无从知晓。田思楠以李晶故意隐瞒拆迁的事实为由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也是与正常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不符的。田思楠在起诉书中称2014年10月通知拆迁，可见拆迁是在涉案宾馆转让一年后才开始进行的。李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李晶在转让宾馆时根本不可能预见一年后将要拆迁的情况。田思楠称李晶故意隐瞒拆迁事实，完全是为了实现其诉讼请求而凭空捏造的虚妄之言。田思楠因此要求撤销宾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被支持。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晶已经完全履行了转让义务，双方还在2013年10月28日签署了《双方交接认可说明》，其中第二条已经说明李晶将移交清单与物品正式交给田思楠，田思楠认可。2013年11月5日，李晶协助田思楠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李晶已恰当履行了合同义务，田思楠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都获得了涉案宾馆的所有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涉案宾馆涉及拆迁一事，无论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北京市相关法规规章，经营者都有权获得相应补偿。田思楠称永发伟业公司告知没有补偿了，田思楠才得知权益受到损害，该说法没有依据，且田思楠不能将第三方的违法违规行为归责于李晶，要求李晶承担与己无关的不利后果，将拆迁对其产生的影响转嫁给李晶。本案中，田思楠并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宾馆属于被征收拆迁的对象。综上，不同意田思楠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田思楠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晶与北京永发京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京丰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北京市丰台区分钟寺189号院，以北京市九泰丰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泰丰宾馆）名义在此经营宾馆。2013年10月23日，李晶（甲方）与田思楠（乙方）签订《宾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经营的九泰丰宾馆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费为八十七万元，乙方预交十七万元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营业执照和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以及房产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以上手续办完后的当日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费余额七十万元；宾馆的转让包括宾馆的固定资产使用权、宾馆房间内设施和库存使用品；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开始办理移交，待移交完成后转让余额付清后，当日正式移交乙方经营；在此之前甲方在经营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和企业资产抵押的经济往来与乙方无关，甲方出现的任何案件与乙方没有连带责任；甲方有义务向乙方介绍经营宾馆的细节，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同日，田思楠（乙方）与永发京丰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的北京市丰台区分钟寺189号院，房屋建筑面积480平方米，使用面积450平方米，房屋用途为宾馆，租赁期限自2009年8月10日至2014年8月10日，租金每年十五万五千元；如遇国家性政策拆迁，该租赁房屋的经营执照补偿款归乙方所有；2014年12月份合同期满后，只要甲方对宾馆有使用权，甲方继续租给乙方，租金最高二十万元。
2013年10月23日，田思楠给付李晶转让费17万元，李晶向其出具收条一张。2013年10月28日，田思楠给付李晶转让费余款70万元，李晶向其出具收条一张。同日，田思楠（乙方）与李晶（甲方）签订《双方交接认可说明》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28日交接完毕，乙方已把转让费八十七万元付清给甲方，甲方出示了收条；甲方把移交清单与物品正式交给乙方，乙方认可；双方客房当日收入已决算介绍清楚，从当日起甲方不再涉及乙方经营；甲方继续协助乙方完善企业资质的所有证照。后李晶协助将田思楠变更登记为九泰丰宾馆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田思楠称2014年5月，分钟寺村委会张贴拆迁腾退公告，同年10月，涉案宾馆被停水停电，遭受重大损失。田思楠主张李晶明知拆迁而欺诈与其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要求撤销宾馆转让协议并由李晶返还转让款87万元，李晶赔偿田思楠房租15.5万元。李晶认为诉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其无法预知拆迁事宜，该合同不符合法定可撤销之情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田思楠与李晶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合同已履行完毕。田思楠未提供充分翔实的证据证明该《宾馆转让协议》存在法定可撤销之情形，故对其要求撤销该协议并由李晶返还转让款、赔偿房租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思楠的诉讼请求。
田思楠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确定的事实，在判决书中没有确认。2013年10月23日，田思楠与永发京丰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中补充增加：“2014年12月份合同期满后，只要甲方对宾馆有使用权，甲方继续租给乙方（租金最高贰拾万元）。”田思楠并不认识谷×，补充条款是李晶与永发京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谷×协商达成共识后田思楠才同意接受转让宾馆，补充条款是转让宾馆的基本条件。田思楠庭审中认可《房屋租赁协议书》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的：“如遇国家性政策拆迁，该租赁房屋的经营执照补偿款归乙方所有”，是田思楠与谷×协商签订的，当时李晶在场，是经谷×和李晶同意的，该条款也是转让宾馆的条件。
二、李晶转让宾馆行为确实存在欺诈。李晶与永发京丰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期为2009年9月23日至2014年8月10日，而依据（2015）年丰民初字第09728号民事判决，北京江海电气安装有限公司与永发伟业公司就涉案房屋的租赁期为2009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22日，而转租给田思楠的租赁期限是到2014年12月，超过了房东给永发京丰公司的租赁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此外，根据（2015）年丰民初字第09728号民事判决分钟寺189号院入口处的两侧简易房并未办理审批手续，而依据田思楠与李晶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的约定，宾馆的转让包括宾馆的固定资产使用权，而宾馆固定资产使用权涉及的房屋是无审批手续的违章建筑，是一个超出原租赁合同的假条款，欺骗了田思楠才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
综上，田思楠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宾馆转让协议》，判令李晶返还转让款87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李晶承担。
李晶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田思楠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一、田思楠在上诉主张的关于涉案宾馆租期与涉及拆迁时如何解决的合同约定系田思楠与案外人永发京丰公司双方协商一致的产物，与李晶无关。田思楠若认为《房屋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没有兑现，应当向永发京丰公司主张。田思楠主张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过程中田思楠、李晶、谷×均在场，恰好说明李晶在转让宾馆一事上一直是公开行事，田思楠和谷×可以直接协商，并不存在欺诈行为。
二、李晶并不是《房屋租赁协议书》的合同方，无权决定《房屋租赁协议书》的承租期限，涉案宾馆承租期限的约定是否有瑕疵与李晶无关，在此事实上并不存在欺诈。《宾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为涉案宾馆的使用权和宾馆房间内设施和库存用品，李晶依照与田思楠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田思楠也出具了书面材料予以认可。田思楠上诉所称违章建筑的简易房与涉案宾馆是相互独立的，并非《宾馆转让协议》指向的标的物。此外，如果涉案宾馆为违章建筑也不可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到田思楠名下，并不存在欺诈的事实。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田思楠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田思楠申请证人谷×、董×出庭作证。谷×称：2013年10月，李晶将宾馆转让给了田思楠，李晶为了把宾馆转让出去，找到谷×要求把租期改到2014年12月，然后田思楠和谷×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在田思楠签订协议时没有说房屋要拆迁的事。在李晶和田思楠转让宾馆时，李晶知道要拆迁的事，当时在分钟寺189号院的经营者都知道要拆迁，部分商户已经准备搬走了。此外，宾馆没有建设许可证，没有房产证，从北京江海电气安装有限公司转租来的时候就没有，再次转租给李晶和田思楠时都告知了他们房屋的来源和相关情况。涉案房屋在与北京江海电气安装有限公司租赁合同中没有关于拆迁补偿的约定，本案《房屋租赁协议书》中第十三条手写部分在李晶承租之前就有，只有关于租期改到2014年12月的一条是田思楠承租时加上的。董×称：董×从2008年3月起，在分钟寺189号院经营电动车销售，最早2008年的时候就传过要拆迁。后来听说了李晶将宾馆转让给田思楠的事，2013年10月份之前，分钟寺拆迁的消息已经在分钟寺地区传播开，部分商户已经在其他地方另寻店址，李晶说转让时不知道分钟寺拆迁一事，董×认为不正确。李晶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宾馆转让协议》、收条、双方交接认可说明、《房屋租赁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田思楠与李晶自愿签订《宾馆转让协议》，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田思楠主张李晶在签订《宾馆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撤销《宾馆转让协议》。
田思楠主张其与永发京丰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补充条款系田思楠与李晶转让宾馆的条件，对比《宾馆转让协议》和《房屋租赁协议书》均没有相关约定，李晶予以否认，田思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田思楠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房屋租赁协议书》是田思楠与永发京丰公司签订，田思楠与永发京丰公司约定租赁合同至2014年12月到期，田思楠主张转租的租期超过原有租赁期限的责任应由李晶承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田思楠主张分钟寺189号院入口两侧的简易房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作为《宾馆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的固定资产使用权涉及的房屋是违章建筑，因而主张李晶在宾馆转让中存在欺诈，李晶对此不予认可，田思楠未提供证据证明简易房属于《宾馆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的固定资产使用权涉及的房屋，《宾馆转让协议》对于固定资产使用权的范围亦未明确约定，故田思楠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田思楠提供了谷×、董×的证人证言。经审查，谷×的证言与田思楠的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且谷×作为与田思楠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的出租方永发京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谷×的证言不予采信。在田思楠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董×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李晶在签订《宾馆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明知涉案宾馆即将拆迁而欺诈田思楠的行为。田思楠关于李晶在宾馆转让中存在欺诈行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思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由田思楠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元，由田思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审 判 员 武子文
代理审判员 付双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