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建威，男，1966年4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玲，女，1978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帆，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军生，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古堂古典家具店，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成寿寺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美玲，总经理。
上诉人夏建威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5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夏建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杨建玲认为原北京宏古堂古典家具店（以下简称宏古堂家具店）顾客牛国玉及贾玉玲分别于2007年12月15日、2008年11月12日曾汇入我个人工商银行账户货款75000元和4000元，要求冻结现存于我该工商银行账户内的79000元，并划拨为宏古堂家具店欠杨建玲的17500元工资，这是非法和缺乏证据依据的。理由如下：一、我于2009年年底已经不在宏古堂家具店任职，3年后的今天，杨建玲如果还认为宏古堂家具店的货款在我的私人账号里存着，那杨建玲必须：（1）先证明有这些款项汇入该账户；（2）这些款项的用途属我代收宏古堂家具店的货款；（3）这4年里我没有将这笔公款归还宏古堂家具店。二、经查工商银行账户明细，2007年12月15日确有一笔我出于职务需要用我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代收的75000元款项，现在不能确定汇款人和用途，我已于两月后的2008年2月1日全部足额取出，并归还宏古堂家具店。三、宏古堂家具店是集体所有制企业，2009年年底我离职时，宏古堂家具店对我进行审计，我与宏古堂家具店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如果我在离职3年后的今天还有79000元业务款没有归还，那就是贪污，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这笔贪污款不能被民事冻结和划拨，应该由刑事冻结划拨。或者说，如果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执行部门真的查明有集体企业的业务款一直在我的私人账户存在4年，那丰台法院执行部门对这笔款的划拨发放就是不合法的。四、2012年5月7日，我在工商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仅为399.19元，这说明现在已经冻结划拨的以上账户的79000元完全是2012年5月7日以后汇入存入的私人款项，与以前的账务来往无关。这是铁的事实！而丰台法院执行部门的冻结划拨裁定书写得很清楚：冻结划拨宏古堂家具店存放在该账户的业务款，显然划拨错了。五、根据已经生效的丰劳仲字（2009）第2448号仲裁裁决书，宏古堂家具店根本不欠杨建玲工资。丰台法院执行部门必须依法执行已经生效的国家法律文书，保护胜诉方的合法利益，不得非法骚扰胜诉方。丰台法院执行部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执行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六、丰台法院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我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执行裁定书认为宏古堂家具店没有银行账户，我用个人账户接收业务款，使公私财产混同不清，我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将79000元归还宏古堂家具店。我认为该裁定书依据事实混淆不清，推理错误毫无说理性，依据的法律也失偏颇。综上所述，杨建玲没能证实有75000元业务款汇入，也证明不了那79000元我没有归还宏古堂家具店，宏古堂家具店现已经无可供执行财产，执行裁定书未能查明宏古堂家具店的账户实情。我有银行进出账明细，又有交款收据、《离职审计报告》，步步有证，点滴不漏，充分完全能证实没有任何属于宏古堂家具店的业务款存在我的账户内，执行部门所划拨的17500元是我2012年5月7日以后的私人款项。故起诉要求：1、终止丰台法院（2013）丰执异字第00009号裁定书的执行；2、确认被冻结的17500元归我所有。
杨建玲辩称：宏古堂家具店虽注册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长期以来一直由夏建威控制，夏建威利用其担任宏古堂家具店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长期将企业财产据为己有。夏建威为逃避执行，在我第一次申请劳动仲裁后的2009年底即将宏古堂家具店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美玲。我在宏古堂家具店任职期间从不知晓有张美玲这个人。我与宏古堂家具店第一次劳动争议案件审理中夏建威一直为宏古堂家具店的代理人，虽然宏古堂家具店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但实际控制人仍为夏建威。在我与宏古堂家具店的第二次劳动仲裁中，夏建威仍为宏古堂家具店的代理人。该案在法院开庭时，我对夏建威的代理身份提出异议，法庭责令夏建威通知宏古堂家具店法定代表人张美玲出庭，但夏建威却表示联系不上。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夏建威就是宏古堂家具店的实际掌控人。在我工作期间，从未听说宏古堂家具店与烟台一家研究所有何关系。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夏建威先后向法院提交多份加盖宏古堂家具店公章的文件，以推卸责任。但通过其提交的材料可进一步证明夏建威利用特殊身份掌握、控制包括宏古堂家具店公章、财务在内的全部财产的事实。本案的法律分析：一、法院执行的是属于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并非夏建威的个人财产，为此不论何时夏建威均负有归还其占有的宏古堂家具店财产的义务；二、夏建威所谓的因职务需要代收款的行为根本不存在；三、夏建威不论其是否离职，其在工作期间占有宏古堂家具店的财产均应被追回；四、夏建威账户里的余款与是否为当初汇入或其占有的款项无关；五、本案的执行依据是（2012）二中民终字第04966号民事判决书；六、夏建威不能提供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销售货款已全部进入宏古堂家具店账户的证据，故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的主张不能成立；七、夏建威起诉书中提出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八、夏建威将宏古堂家具店销售货款转入个人名下，该行为属于个人财产与集体财产混同，该行为导致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此法院直接划扣其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并无不当；九、我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法院执行行为的正确性。综上所述，丰台法院执行夏建威账户内属于宏古堂家具店的财产完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夏建威的诉讼请求。
宏古堂家具店未到庭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夏建威称已将汇入其个人账户的宏古堂家具店销售货款交还宏古堂家具店，并提交了收据、《离职审计报告》加以佐证。但首先出具收据时，夏建威尚担任宏古堂家具店法定代表人，仅凭收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销售货款已交还；其次，宏古堂家具店的企业账户自2007年9月至夏建威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时已无大额交易，夏建威所谓交还的销售货款亦无相应入账记录；最后，夏建威在本案审理期间称已从宏古堂家具店离职，无法与其取得联系，但于同时受理的以宏古堂家具店为原告、杨建玲为被告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夏建威却持宏古堂家具店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出庭应诉，对此夏建威没有给出合理解释。综上，夏建威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销售货款归还，其要求确认被冻结案款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主张，不予采信。进而，对夏建威关于停止执行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宏古堂家具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视为放弃当庭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依法裁判。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驳回夏建威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夏建威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依据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杨建玲申请冻结存在于我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上的存款，杨建玲有义务举证证明法院冻结的款项属于被执行人宏古堂家具店，我可以不用证明存在我个人账户上的钱的来源和去向；二、原审判决通篇没有审查杨建玲是否提供了足够证据证明有属于宏古堂家具店的货款存入我的个人账户并一直没有归还，相反认定我不能证明”款项”已经归还宏古堂家具店，这是本末倒置；三、宏古堂家具店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任何人不得随意占有集体财产。我既提供了那笔75000元所谓货款归还的收据，又有离职审计交接完毕所有财务的报告，丝丝相扣，杨建玲对我提供的所有书证都提不出相反的实证；四、我归还宏古堂家具店75000元现金可以有多种方式：抵偿宏古堂家具店的债务，直接为家具店购货，发放工资，交房租或宏古堂家具店以现金持有等等，不必须先放到宏古堂家具店的对公账号中。显然原审法院以宏古堂家具店没有大额入账就否认我归还75000元是极其片面的；五、已生效的丰劳仲字（2009）第2448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宏古堂家具店不欠杨建玲任何工资，后法院又违反程序继续审理已有生效裁定的争议，并作出相反判决，宏古堂家具店对此非常气愤，不愿参加为此产生的新诉讼。此时，原审法院又要求我向宏古堂家具店送达开庭传票，我不愿为此节外生枝，不愿代办，这属于我的权利。有关送达的争议与存款的性质风马牛不相干，原审法院以此来证明我没有归还货款，太荒唐！相反，原审法院应该执行先生效的仲裁裁决书，维护中国法律的统一。综上，杨建玲完全不能证明有属于宏古堂家具店的货款汇入我的账户，也不能证明冻结款项时我的银行账户中有宏古堂家具店的货款或债权。即使我不做任何自证，也不能冻结我的个人财产。况且，我提供了环环相扣的铁证，证明所扣款项与宏古堂家具店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我的诉讼请求。杨建玲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宏古堂家具店成立于1997年4月14日，原名北京市电通达邮电数据信息中心（以下简称电通达中心），于2006年11月16日变更为现名称，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开办单位为烟台开发区阿波罗社会资料所，夏建威于该企业成立时至2009年12月期间担任法定代表人。
杨建玲原系宏古堂家具店员工，双方因劳动争议发生纠纷经劳动仲裁后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丰民初字第217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北京宏古堂古典家具店与杨建玲于二○○二年八月至二○○九年四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宏古堂古典家具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建玲二○○八年十月至二○○九年四月工资一万七千五百元。宏古堂家具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4月16日，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49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判决后，宏古堂家具店未自觉履行生效判决，杨建玲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执行部门强制执行（2012）二中民终字第04966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2011）丰民初字第21721号民事判决）期间，经查实，夏建威任宏古堂家具店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07年12月15日使用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账号：×××，以下简称涉案账户）接收宏古堂家具店销售货款75000元，于2008年11月12日再次使用涉案账户接收宏古堂家具店销售货款4000元。原审法院执行部门遂于2012年11月30日裁定冻结夏建威在涉案账户的存款17500元。夏建威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原审法院执行异议审查部门以（2013）丰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夏建威所提异议。夏建威不服该执行裁定书，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
另查：本案审理期间，夏建威提交了日期为2008年2月1日盖有宏古堂家具店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已将代收的75000元销售货款交还宏古堂家具店。夏建威另提交一份《离职审计报告》，报告载明：”2009年底，夏建威先生不再担任北京宏古堂家具店法人代表，调离开工作岗位。经审查夏建威在职期间库存，经手签字办理的财务票据，以及对其他工作人员的谈话调查，对夏建威离职时做出以下结论：一、凡由夏建威经手的财务收支，物品进出，都已交接完毕。夏建威与宏古堂古典家具店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二、由夏建威签单的宏古堂古典家具店各项费用支出，均有凭可依。但部分票据为非税务正规发票。特此以上审计结论”。该报告盖有宏古堂家具店公章，但无出具日期及经办人签字。本院询问夏建威当时宏古堂家具店有无具体负责离任审计的经办人员及审计时有无相关原始财务账册佐证，夏建威均称有，但称时间久当时的情况想不起来了。
审理中，夏建威曾提交《开户许可证》，证明电通达中心于2005年5月28日在北京银行安定门支行开户。原审法院调取了电通达中心账户交易信息，显示：该账户登记名称仍为”北京市电通达邮电数据信息中心”，自2007年9月至2009年12月底期间无超过3000元以上的进出账交易，其中2009年全年无超过1000元的进出账交易。对此，夏建威称电通达中心于2006年11月16日更名为宏古堂家具店后未开设新账户，一直以电通达中心的企业账户对外开展业务，但由于购买家具多为个人，付款不使用支票，故家具销售款项大多打入其个人银行账户，该付款方式不违反财务管理规定。
再查：本案立案后，因宏古堂家具店作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决定追加宏古堂家具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夏建威表示无法与宏古堂家具店取得联系，称宏古堂家具店早在2010年就不经营了，并于201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宏古堂家具店另案作为原告起诉杨建玲劳动争议案件中，夏建威持宏古堂家具店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宏古堂家具店签订的劳动合同，代表宏古堂家具店出庭应诉。经原审法院询问，夏建威称：授权委托书与劳动合同是一名叫”梁焕谋”的人从烟台寄给我，他可能是宏古堂家具店上级单位烟台开发区管委会的；我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梁焕谋，没有他的电话。本案立案时，夏建威提交了委托梁焕谋担任其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及梁焕谋的身份证复印件。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夏建威认可其个人涉案账户于2008年11月12日接收的4000元系案外人贾玉玲支付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但称不知道2007年12月15日涉案账户接收的75000元的汇款人及款项性质。为此，本院向原审法院执行部门调取了原审法院向工商银行发出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银行存款明细、案外人牛国玉的调查笔录、身份证、家具合同等证据，上述证据证实夏建威个人涉案账户中2007年12月15日接收的75000元系牛国玉支付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夏建威认可上述款项的汇款人及款项性质，但坚持主张即使该笔销售货款由其收取，但其后来已取出并交还宏古堂家具店，其与宏古堂家具店的债权债务均已结清，杨建玲主张其未将上述75000元款项交还宏古堂家具店证据不足。
上述事实，有（2013）丰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电通达中心《开户许可证》及银行交易记录、收据、《离职审计报告》、宏古堂家具店工商登记资料、《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涉案账户银行存款明细、案外人牛国玉的调查笔录、身份证、家具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唯一依据是已生效的（2012）二中民终字第04966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2011）丰民初字第21721号民事判决），故夏建威以丰劳仲字（2009）第2448号裁决已生效且与本案所涉执行案件依据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冲突为由上诉要求终止执行，确认被冻结的款项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夏建威如对本案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持有异议，应通过合法途径另行解决，夏建威所提该项上诉意见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夏建威曾于2009年12月前长期担任宏古堂家具店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诉讼中称已从宏古堂家具店离职并无法与宏古堂家具店联系，但夏建威在与本案同期审理的宏古堂家具店与杨建玲的另一劳动争议案件中却持宏古堂家具店的授权委托书、其本人与宏古堂家具店签订的劳动合同出庭应诉，上述事实表明夏建威至今仍与宏古堂家具店存在密切联系。同时，原审法院执行庭根据杨建玲提供的证据调查表明，案外人牛国玉、贾玉玲分别于2007年12月15日、2008年11月12日将应支付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75000元、4000元打入了夏建威个人的涉案账户，综合考虑夏建威与宏古堂家具店存在密切联系及宏古堂家具店的企业账户自2007年9月至2009年12月夏建威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时没有大额交易等事实情况，本院采信杨建玲关于宏古堂家具店的财产与夏建威个人财产曾发生混同的主张。在此情况下，夏建威作为收款人负有证明已将收取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全额返还、将宏古堂家具店的财产完全从其个人财产中剥离的义务。
为此，夏建威向法庭提供了收据、《离职审计报告》欲证明其已将上述75000元销售货款返还宏古堂家具店，但应当指出的是，一、夏建威仅提供宏古堂家具店出具的收到其75000元代收销售货款的收据，但不能对其何时、通过何种方式、途径将该笔款项返还宏古堂家具店提供确实充分、令人信服的证据；二、夏建威提供的《离职审计报告》仅为宏古堂家具店内部出具，程序上未经合法审计机构审计，形式上没有出具日期及经办人员签字，审计内容亦没有原始财务账册的支持，故该《离职审计报告》亦无法证明夏建威关于其经手的宏古堂家具店的财务收支均已交接完毕，其与宏古堂家具店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综上，夏建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收取宏古堂家具店的销售货款全额返还的上诉主张，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要求停止冻结其个人涉案账户内175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宏古堂家具店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夏建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夏建威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夏建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馨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彤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