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木占，湖北文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红亮，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盐国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二初字第00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盐国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健、谢木占，被上诉人弘毅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红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21日，弘毅建设公司与中盐国利公司签订了一份《中盐新材料与装备制造钢结构车间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中盐新材料与装备制造钢结构车间项目；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承包总价为23000000元；开工前由弘毅建设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工程要求，弘毅建设公司必须在2013年3月5日前进驻工地施工，120个工作日全面竣工验收；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合同签订后10日内中盐国利公司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15%，实际支付3450000元，主钢构材料进场，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实际支付4600000元，厂房立柱、屋架安装完成，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实际支付3450000元，屋面维护系统完成，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实际支付3450000元，工程全部完工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竣工验收合格决算完成后28天内施工临设全部拆除，施工人员退场完毕且工程结算手续办理完毕后支付至决算价的95%，弘毅建设公司所有工程完工后7个工作日，中盐国利公司组织相关人员验收，超过30个工作日未组织验收的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弘毅建设公司开具全额工程款的增值税发票给中盐国利公司，余款5%作为质保金，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时，在28天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中盐国利公司每次对弘毅建设公司付款前，弘毅建设公司必须向中盐国利公司开据合法的收据或发票；工程验收，由双方按施工图纸及说明文件、国家现行的《钢结构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05-2001）等标准进行钢结构部分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后，中盐国利公司方可使用，如未经验收，中盐国利公司擅自使用或者提前使用，则可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初验合格后逾期30天未组织正式验收的视为合格；竣工结算与结算款，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投标总报价（工程总造价按弘毅建设公司投标价一次包死，即本项目承包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工程结算，弘毅建设公司的中标价为结算价。合同签订后，弘毅建设公司进入施工场地并开始施工。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于2013年5月21日在天门市信委的相关领导参加下就工程的有关事项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为推进工程项目建设，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中盐国利公司在此会议结束一周内，按原合同付款方式第二条付款节点支付弘毅建设公司2300000元工程进度款，余款2300000元在剩余主体钢结构全部进场支付完毕，其它节点工程付款及履约按原合同执行；考虑到春节期间，弘毅建设公司为建设项目年前的提前备料和赶工措施及对厂房外观美化设计，中盐国利公司奖励300000元给弘毅建设公司；调整后的工期在原合同基础上顺延50个工作日。此后，双方又于2014年1月15日对该合同部分内容重新协商并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施工工期除门窗、收边收口、排水系统外的全部工程，弘毅建设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完成（其中屋面系统弘毅建设公司在2014年1月28日前完成，屋面的气楼、虹吸排水在2014年3月31日前完成），如果中盐国利公司在2014年1月20日前能将门窗变更后的协议进行确认，则弘毅建设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完成剩余工程；该协议签订后，按照原合同已到付款节点的工程款3450000元，中盐国利公司在收到弘毅建设公司银行履约担保函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弘毅建设公司（银行履约担保函有效期至2014年5月30日），后续工程款按原合同约定由中盐国利公司支付给弘毅建设公司；弘毅建设公司按上述工期节点完成施工，双方均不追究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工程施工存在的工期影响，弘毅建设公司在积极施工的同时，中盐国利公司配合弘毅建设公司施工范围内所需的相关资料办理手续，若因中盐国利公司原因或者中盐国利公司不配合造成无法办理竣工验收的，自弘毅建设公司向中盐国利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超过30日则视为验收合格；本补充协议内容若与原双方签订的中盐新材料与装备制造钢结构车间项目施工合同相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没有规定的以原合同为准。同月，双方根据工程需要，再次签订了一份《中盐新材料与装备制造钢结构车间项目增补协议》，协议约定：工程范围根据中盐国利公司确定的图纸标高6.00M以下所有悬窗及其框架部分（包工、包主材辅材、包质量、包进度、包验收、包安全、现场二次转运、环境保护及文明施工，严格按照中盐国利公司确认的图纸施工）工程承包总价358573.16元，其余条款均按原合同执行。2014年4月底，弘毅建设公司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完成了承包工程项目。中盐国利公司于同年5月19日对新增加的龙骨（100＊40）、电机2台项目进行现场签字确认价格为13500元。同年9月9日，弘毅建设公司将钢结构厂房验收结算书、施工现场签证记录单邮寄给中盐国利公司，中盐国利公司予以签收。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止，中盐国利公司分期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计18400000元。因中盐国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后期工程款，弘毅建设公司于2014年9月9日向有关部门书面反映情况后，未能得到解决。同年10月底，中盐国利公司在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和结算的情况下，在该工程内安装设备并投入使用。同年11月3日，弘毅建设公司向中盐国利公司发出律师函后，中盐国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弘毅建设公司在向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达成庭外和解协议，约定：1.中盐国利公司在收到法院的撤诉裁定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725000元；2.关于总承包合同办理手续问题，鉴于施工的实际情况，协商同意以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办理施工许可证及其他手续；3.关于办理建设工程监督手续和施工许可证的问题，土建方、钢构方、监理方于纪要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将各自办理建设工程监督手续的资料交给中盐国利公司，中盐国利公司于纪要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交给相关部门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4.关于竣工验收问题，办理施工许可证后，监理方5个工作日内组织预验收，待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后，中盐国利公司于10个工作日内组织竣工验收；5.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问题，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中盐国利公司支付工程总款的7.5%，变更增加部分工程款按原合同条款办理结算。协议签订后，弘毅建设公司于2015年2月2日向法院撤回了起诉，中盐国利公司分二次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计1625000元，但涉案工程仍未办理竣工验收。同年2月10日、4月22日弘毅建设公司分别向中盐国利公司发出催款函和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工作联系函后，中盐国利公司未予答复，故弘毅建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盐国利公司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差欠工程款3647073.16元及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的4倍计算）；2.由中盐国利公司承担诉讼费、代理费等相关费用。
另查明，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经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
原审认为，弘毅建设公司、中盐国利公司签订《中盐新材料与装备制造钢结构车间项目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之间形成自愿、平等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弘毅建设公司完工后，中盐国利公司在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和结算的情况下，对该工程开始投入使用，虽然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达成了工程验收及工程款支付的协议，但中盐国利公司亦未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弘毅建设公司要求中盐国利公司向其支付尚欠工程款3647073.1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弘毅建设公司要求中盐国利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的4倍计算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请，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没有约定违约的计算方式，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弘毅建设公司主张要求中盐国利公司支付代理费等与本案相关费用的诉求，因弘毅建设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对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盐国利公司提出弘毅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确定且不明确，双方在工程结束后并未进行竣工验收和结算，只有办理施工许可证，工程经竣工验收且合格的基础上才能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盐国利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建筑工程开工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中盐国利公司在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该工程，其占有使用之日为竣工之日，即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中盐国利公司在收到弘毅建设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后，一直未答复，依据相关规定国有资金投资建筑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对竣工结算文件进行审核，并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非国有资金投资的建筑工程发包方，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发包方对竣工结算文件有异议的，应当在答复期内向承包方提出，并可以在提出异议之日起的约定期限内与承包方协商；发包方在协商期内未与承包方协商或者经协商未能与承包方达成协议的，应当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并在协商期满后的约定期限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故对中盐国利公司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视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盐国利公司在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3647073.1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二、驳回弘毅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80元，由中盐国利公司负担。
中盐国利公司上诉称：1.弘毅建设公司未依约配合总包方办理施工许可证，致使涉案工程至今无法竣工验收，也无法进行决算和审计。2.竣工验收时间应以2015年1月30日的和解协议约定为准。3.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4.原判判令中盐国利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弘毅建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弘毅建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盐国利公司一再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如何确定；2.中盐国利公司是否应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围绕该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10月底，中盐国利公司在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和结算的情况下，在涉案工程内安装设备并投入使用。此后，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等事项达成了和解协议，协议第四项约定了组织竣工验收的相关问题。事实上，涉案工程从2014年10月底交付使用后，至今未经竣工验收，前述和解协议中关于组织竣工验收的约定亦未实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对双方存在争议的竣工日期应依法确定为中盐国利公司占有该工程之日，即2014年10月底。
关于中盐国利公司是否应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中盐国利公司对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647073.16元不持异议，应依约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该款项。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以案外人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办理施工许可证及其他手续，土建方、钢构方（弘毅建设公司）、监理方配合提交相关资料，办理施工许可证后办理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款的7.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在建筑工程开工前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是建设单位（中盐国利公司）的法定义务。和解协议中将办理施工许可证作为中盐国利公司向弘毅建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前提，该约定违背了前述法律规定，不符合建设工程正常的办证付款流程；和解协议签订至今一年有余，施工许可证仍未办理，约定的付款条件难以成就。另外，和解协议签订后，中盐国利公司未依照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第一项的工程款，其虽主张就未足额支付的部分已与弘毅建设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但弘毅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中盐国利公司未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综上，前述和解协议的签订、履行，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弘毅建设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原施工合同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经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约定了付款至95%的节点，但结合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未办理结算手续等实际情况，此节点的付款时间无法确定，应视为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该部分工程款（欠付金额为：3647073.16元－质保金1183603.66元＝2463469.50元）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即2014年10月底。施工合同还约定，余款5%（23672073.16元5%＝1183603.66元）作为质保金，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时，在28天内一次支付完毕。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已依法认定为2014年10月底，质保金应于2015年11月28日前支付完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中盐国利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二初字第0017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647073.1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其中2463469.50元从2014年10月31日起计算，1183603.66元从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80元，由上诉人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0元，由上诉人中盐国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婕
代理审判员 刘汝梁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宋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