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斗，男，1988年9月17日生，回族，贵州省兴仁县人，中专文化，住贵州省兴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正选（白斗的舅父），男，1952年10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县人，住贵州省兴仁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开云，男，1971年4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县人，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兴仁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开春，女，1980年3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县人，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兴仁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飘，女，1982年4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县人，小学文化，黔西南州群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兴仁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兴仁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市府东路北侧*栋。
负责人：刘锐，该支公司经理。
上诉人白斗因与被上诉人沈开云、焦开春、胡玉飘以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兴仁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黔义民初字第03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斗上诉请求：1、改判沈开云承担本案民事赔偿；2、改判被上诉人胡玉飘、黄子高在本案中承担不少于20%的民事赔偿责任；3、改判本案民事责任的份额分担；4、改判沈大勇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沈开云明知自己车辆未经登记审验，根据沈黄二家来往的亲密程度，沈开云也应该知道黄兴龙没有资格驾驶车辆，但是沈开云却提供了没有资格在道路上行驶的车辆给一个同样没有资格骑驾车辆的人使用，所以，沈开云对于车辆的存放和管理上有重大的失职行为；2、胡玉飘、黄子高作为黄兴龙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相关的监护人职责和义务；3、本案的发生是由多种因素造成，其中包括上诉人白斗、电动车驾驶人黄兴龙、电动车所有人沈开云、黄兴龙法定监护人胡玉飘、黄子高等，所以，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以上所有的民事责任人公平合理地进行分担，而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不合理的份额；4、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5年3月11日，赔偿标准应按《2014年贵州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另外，沈开云、焦开春的租房住地实际为市郊农村，沈开云、焦开春并没有提供一年以上固定的城市收入证明，因此，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沈开云、焦开春二审辩称，被上诉人沈开云、焦开春在本案中系受害人，经济困难，所以未提起上诉。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
沈开云、焦开春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14515.68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开云、焦开春分别系沈大勇（出生于2001年4月25日）生前的父母亲，沈大勇生前的户口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但沈大勇生前自2012年起至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锅底塘小学接受义务教育，沈开云、焦开春则长期在兴义市××山街道办事处桔园村××组租房居住并以从事流动售卖水果职业作为主要生活来源。2015年3月11日，被告白斗（准驾车型C1）驾驶贵Ｅ×××××号小型轿车由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往顶效镇方向行驶，同日17时50分许，行驶至兴义市××大道峡谷村××组路段处时，与同向左转弯横过机动车道由黄兴龙（出生于2001年1月24日）驾驶的新日牌二轮电动车（后载沈大勇、黄兴家）相撞，造成黄兴龙、沈大勇当场死亡、黄兴家受伤以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6月26日，兴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5]第00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兴龙（监护人胡玉飘）与白斗各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沈大勇、黄兴家无事故责任；后因白斗不服申请复核，黔西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对该事故责任认定“给予维持”的州公交复字[2015]第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白斗已向沈开云、焦开春赔付了20000元。另，沈开云系本案肇事新日牌二轮电动车的所有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黄兴龙则属基于好意无偿搭载沈大勇；白斗系贵Ｅ×××××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白斗已就其所有的贵Ｅ×××××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122000元的责任限额内向原告先行赔偿。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参考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兴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兴公交认字[2015]第00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综合考量全案后，确定由被告白斗承担60%的民事责任，黄兴龙承担40%的民事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不具备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增加免赔率情形，故对于前述被告白斗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由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200000元的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替代赔偿；商业三者险赔偿后如有不足，再由被告白斗负责赔偿。鉴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黄兴龙属未成年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兴龙生前存有个人财产，而被告胡玉飘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愿意依法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黄兴龙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由其生前的法定监护人即被告胡玉飘替代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已明确“驾驶电动自行车和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必须年满16周岁”，而沈开云作为本案肇事新日牌二轮电动车的所有人，其明知沈大勇和黄兴龙均属未达驾驶电动自行车年龄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疏于管理致使该车最终流转至黄兴龙处驾驶时肇事，沈开云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也存在过错，且虑及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黄兴龙属基于好意无偿搭载沈大勇这一事实后，确定前述被告胡玉飘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原告须自行分担40%的责任份额。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对于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能简单地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精神，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重点考察受害人的收入来源状况，确定适用农村居民或者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沈大勇的户口虽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但本案有证据证明自2012年起至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沈大勇一直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锅底塘小学接受义务教育，原告也长期在兴义市××山街道办事处桔园村租房居住生活并以其从事的非农职业（流动售卖水果）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结合考虑（2015）黔义民初字第03622号案件中的受害人黄兴龙的死亡赔偿金已确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后，确定沈大勇的死亡赔偿金也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从公平角度考量，本案也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审查，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未超出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方式正确，予以确认。关于丧葬费、新日牌二轮电动车损失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的问题。丧葬费属于定型化赔偿项目，按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后确定其数额为23733元。原告虽主张其已支出新日牌二轮电动车损失费2600元，但未提交任何关联证据予以证实，在被告又均予否认的情况下，判定原告主张的新日牌二轮电动车损失费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根据全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并非包含关系，且造成严重精神痛苦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必要条件。原告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这必然会造成原告在精神上的严重痛苦，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要件，但原告主张的此项数额偏高，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对原告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2、丧葬费23733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3000元。前述14项共计507697.20元。由于本案受害人沈大勇与（2015）黔义民初字第03622号案件中的受害人黄兴龙以及（2015）黔义民初字第03971号案件中的原告黄兴家同因本次交通事故同车伤亡，且三案损失总额（黄兴龙死亡案的损失额为494199.88元、黄兴家受伤案的损失额为157351.55元）累计已超过交强险122000元的责任限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122000元应由被侵权人按损失比例进行分配，其中本案原告分配交强险限额的占比为43.80%（507697.20元÷1159248.63元），进而确定本案原告具体分配5343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454261.20元（507697.20元53436元），由被告白斗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72557元（454261.20元×60%），该款原应由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200000元的责任限额内替代被告白斗直接向本案原告赔偿，但由于（2015）黔义民初字第03622号案件中的受害人黄兴龙以及（2015）黔义民初字第03971号案件中的原告黄兴家同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了交强险未赔付完毕的损失，且三案交强险未赔付完毕的损失也超过了商业三者险200000元的责任限额（黄兴龙死亡案存在的交强险未赔付完毕的损失额为265337元、黄兴家受伤案存在的交强险未赔付完毕的损失额为84456元），故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200000元也应按照三案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进行分配，其中本案原告分配商业三者险200000元的占比为43.80%（272557元÷622350元），进而确定本案原告具体分配87600元（200000元×43.80%），故被告平安财险兴仁支公司共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本案原告141036元（53436元+876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184957元（272557元87600元）由被告白斗负责赔偿，经扣减被告白斗已向本案原告赔付的20000元后，被告白斗还须赔偿本案原告164957元（184957元20000元）。被告胡玉飘原应承担的40%的赔偿责任即181704.48元（454261.20元×40%）中，原告须自行分担40%的责任份额即72681.79元（181704.48元×40%），故被告胡玉飘在本案中实应赔偿原告109023元（181704.48元72681.79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兴仁支公司赔偿原告沈开云、焦开春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共计141036元；二、被告白斗赔偿原告沈开云、焦开春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共计164957元；三、被告胡玉飘赔偿原告沈开云、焦开春因其子沈大勇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食宿费共计109023元；四、驳回原告沈开云、焦开春对被告白斗、胡玉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兴仁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2元，减半收取1436元，由原告沈开云、焦开春共同负担236元，被告白斗负担800元，被告胡玉飘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6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妥当？2、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属于肇事车辆贵Ｅ×××××一方责任的，因各方当事人一审中均对兴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兴公交认字[2015]第00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持异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斗、黄兴龙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且上诉人白斗既是肇事车辆贵Ｅ×××××的所有人，又是实际使用人，参照《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公安厅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29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白斗承担本案6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法院判决黄兴龙一方的责任分担问题，由于原审原告及其余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并不局限于户籍性质。本案中，虽然沈大勇生前的户口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但本次事故发生前沈大勇一直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锅底塘小学接受义务教育，其父母也长期在兴义市××山街道办事处桔园村租房居住生活并以流动售卖水果为主要生活来源，可见，其家庭主要收入和消费支出与城镇居民并无明显区别，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此外，《2015年贵州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系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的《2014年贵州经济运行情况》的统计数据而得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3月11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5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参照《2015年贵州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白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上诉人白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