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锐兴。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谈洪，广东新风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举。
委托代理人：黄伟忠，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畅，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志敏、梁锐兴因与被上诉人黄国举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3）肇德法民三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黄国举与李志敏、梁锐兴经协商签订了一份《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协议第二条合作内容约定：1、甲方（即李志敏、梁锐兴）将其位于德庆县德城环城路约960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为德府国用（2009）第09XX号］的土地交由乙方（即黄国举）投资建设开发房地产项目，该项目的开发建设标准按主管部门批准为准，乙方对上述所有土地的开发和管理运营享有全部权利并承担全部责任；2、由于目前合作项目用地需要整理清场，甲方负责组织人员进行协助清理，乙方支付清场费用，使之具备可以进场施工建设的条件，同时甲方将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乙方。协议第三条效益分配约定：双方本次合作采取收益分配的模式合作，［由于甲方提供上述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内容建筑物层数为7层，因此由甲方负责提供相关信息与关系，乙方负责洽谈与应酬相关费用，将上述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内容变更为（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内容建筑物层数为13层或13层以上）］，具体收益分配模式为：在上述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内容建筑物层数变更为13层或13层以上，总产值收益分配，按29%：71%比例分成，即甲方占29%，乙方占71%。第五条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负责办理、协助上述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调整报批。乙方的权利义务：负责整个项目开发运作管理各个环节的统筹安排，如项目规划、设计、施工、人员招聘、销售和财务、开工及竣工时间等；负责投入资金完成合作项目的全部施工建设。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一方如不履行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或严重违反本协议书及相关补充条款，造成项目无法如期施工建设或不能实现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目的，是严重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并向违约方索赔。第七条不可抗力约定：因自然灾害等方面的不可抗力原因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双方均不构成违约，由此产生的损失双方自行承担。《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李志敏和梁锐兴于2011年9月9日依约将《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住宅建设红线图》原件、李志敏住宅用地的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国用（2009）第0956）原件等物件交给了黄国举，而黄国举亦做了一些前期准备工作。2011年11月7日，双方（甲方为李志敏和梁锐兴，乙方为黄国举）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在签订本补充协议的15天内，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币200万元作为乙方开发甲方土地的押金，该款不计息，待合作项目建设销售完毕后，由乙方在甲方应得的收益中扣减返还乙方。2011年11月23日，黄国举以德庆县深基实业有限公司名义通过德庆县梁锐汽车配件轮胎销售部将20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转交给了李志敏。2012年4月24日，李志敏以其本人和德庆县梁锐汽车修配有限公司名义向德庆县住建局、德庆县规划中心提交了“关于兴建住宅楼的申请”。2012年6月26日，德庆县城乡规划管理服务中心书面回复李志敏：“你户递交的住宅楼建设方案，不符合规划要求。现通知你修改设计方案，修改设计方案后，建筑物建设层数≤8层”。为此，黄国兴与李志敏和梁锐兴于2012年12月11日达成口头解除《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协议。口头协议达成后，李志敏和梁锐兴于2012年12月12日、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11日，通过金融部门分三笔共退还12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给黄国举。2013年1月11日，黄国举也将原收取李志敏和梁锐的《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住宅建设红线图》原件、土地使用证等物件退回给李志敏和梁锐兴。2013年4月10日，李志敏、梁锐兴将原用于合作开发户地产项目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李志敏”变更为“德庆县德邦房地产有限公司”。2013年10月14日，黄国举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3月18日，李志敏、梁锐兴的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评估申请，申请评估由于黄国举违约、无法履行协议而造成楼房工程迟延的经济损失。
另查明：在李志敏和梁锐兴收执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中乙方处加盖有由黄国举和陈少玲投资成立的“德庆县深基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德庆县深基实业有限公司书面向原审法院说明《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为黄国举个人与李志敏签订，该协议书与该公司无关，该公司也从来未支付款项给李志敏，该笔款项为黄国举个人支付。黄国兴与李志敏和梁锐兴对上述说明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黄国举提供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收条、银行进账单、《银河壹号》宣传册、收据、情况说明和李志敏、梁锐兴提供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关于兴建住宅楼的申请、关于李志敏住宅楼建设方案的回复、李志敏住宅楼建设红线图、土地使用证、收条、收据、银行转账凭条、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德府国用（2013）第07XX号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评估申请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为凭，并已经原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2013年10月11日，黄国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黄国举与李志敏、梁锐兴在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及2011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李志敏和梁锐兴立即返还黄国举的土地开发押金捌拾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起至2013年9月9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共计70901.92元，此后的利息按该标准计至清偿完毕时止。3、本案受理费用由李志敏和梁锐兴负担。
李志敏和梁锐兴于2013年11月19日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黄国举承担因违约造成《土地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法履行而要求解除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李志敏和梁锐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80万元。2、本案本诉费用与反诉费用均由黄国举承担。2013年11月20日，李志敏和梁锐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黄国举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黄国兴与李志敏和梁锐兴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政府规划部门不批准合作土地的规划建设红线图内容建筑物层数改为13层或13层以上（原为7层），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李志敏和梁锐兴对黄国举请求解除《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协议并无异议，黄国兴与李志敏和梁锐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国举交付李志敏和梁锐兴的20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中的80万元，双方达成的口头解除合作协议是否约定作为赔偿李志敏和梁锐兴的经济损失。本案中，黄国举起诉要求李志敏、梁锐兴立即返还土地开发押金80万元，李志敏、梁锐兴在答辩中对收到黄国举20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和已退还黄国举1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也即是讲李志敏、梁锐兴对黄国举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被告收取黄国举20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的事实并无异议。而李志敏、梁锐兴反驳黄国举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口头解除合作协议约定黄国举交付李志敏和梁锐兴的开发土地押金中的80万元是作为黄国举赔偿李志敏和梁锐兴的经济损失，且黄国举在收到李志敏和梁锐兴退还的12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后已退还相关证件给李志敏和梁锐兴。对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李志敏、梁锐兴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李志敏、梁锐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而黄国举退还相关证件给李志敏和梁锐兴亦不能足以证明双方有此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对李志敏、梁锐兴反驳黄国举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口头解除合作协议约定黄国举交付李志敏和梁锐兴的开发土地押金中的80万元是作为黄国举赔偿李志敏和梁锐兴的经济损失”的事实不予采信，李志敏和梁锐兴依《补充协议书》收取黄国举的200万元开发土地押金应如数退还。综上，黄国举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以及请求判令李志敏、梁锐兴返还黄国举的土地开发押金80万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款的利息，因双方无明确约定，应从黄国举起诉主张权利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黄国举请求从2012年4月起计付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志敏、梁锐兴要求法院驳回黄国举的诉讼请求第2和第3项，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李志敏、梁锐兴在答辩中提出的反诉请求，因李志敏、梁锐兴已申请撤回反诉请求，故原审法院不作审理。至于李志敏、梁锐兴在庭审中提出的评估其经济损失申请，因李志敏、梁锐兴无赔偿经济损失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黄国举与李志敏、梁锐兴于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及于2011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李志敏、梁锐兴依据《补充协议书》收取黄国举的土地开发押金200万元，除已返还120万元外，余下的80万元及该款的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由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返还给黄国举；三、驳回黄国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志敏、梁锐兴如果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6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17659元，由黄国举负担1030元，由李志敏、梁锐兴负担16629元。
李志敏和梁锐兴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理解错误，审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致认定事实和判决错误。主要表现在：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已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更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黄国举自愿提供200万元作为其与李志敏和梁锐兴合作开发土地的押金，以保障共同合作开发项目在李志敏和梁锐兴协助下，黄国举办理好八层转建十三层的调整手续，并由黄国举承担全部投资和建设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志敏和梁锐兴提供了约定的全部有效证件，协助黄国举重新制订建设调整方案，以及向当地规划部门申报。当地规划部门作出答复不批准建设调整方案。为此，黄国举向李志敏和梁锐兴提出：因建设调整方案未能获批，无法实施双方签订的两个协议，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对此，李志敏和梁锐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不同意返还押金200万元。为此，双方无法达一致。2012年12月11日，双方再次进行协商，经反复协商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并约定：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并解除合作协议，黄国举同意在押金200万元中扣除80万元作为赔偿李志敏和梁锐兴合作开发项目失败的经济损失（实际损失不止80万元），余下的120万元押金李志敏和梁锐兴同意返还给黄国举，黄国举收到120万元后立即将李志敏和梁锐兴提供给其所有开发有效证件返还给李志敏和梁锐兴，以免造成更大损失。双方同意后，李志敏和梁锐兴分三次退还给120万元给黄国举。黄国举收到120万元后也将李志敏和梁锐兴提供开发所有有效证件返还给李志敏和梁锐兴。至此，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合作协议亦予解除。黄国举在起诉状中否认合作失败，也将退还押金时间弄错为2012年4月，实际通过银行退还押金分别是2012年12月12日（60万元）、2013年1月10日（40万元）和2013年1月11日（20万元），德庆县城乡规划管理中心是在2012年6月26日作出回复不批准建设调整方案。2013年1月11日，双方的合作关系终止并履行完毕。李志敏和梁锐兴在2013年4月13日将两人的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到两人所有的“德庆县德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并于2013年7月18日与他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进行开发建设，根本不存在黄国举所称违约行为，更没有将合同约定的土地进行了抵押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但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是法律适用错误。因为，双方在庭审中已经确认双方口头解除了合作协议的事实，李志敏和梁锐兴已分三次依口头约定将应退的120万元退还给黄国举，黄国举也将有关证件退还给李志敏和梁锐兴，双方的合作关系就此终止和履行完毕，不再存在“债务和清偿”的问题。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黄国举在一审庭审时根本就没有提供请求李志敏和梁锐兴返还200万元押金的证据，黄国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志敏和梁锐兴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对双方合作失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提出书面评估鉴定申请，以证明损失的存在和黄国举同意将80万元押金作为赔偿。据此，李志敏和梁锐兴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黄国举请求李志敏和梁锐兴返还土地开发押金80万元及承担一审诉讼费的请求。
在二审诉讼期间，李志敏和梁锐兴向本院申请对黄国举违约无法履行协议内容所造成该楼房工程迟延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评估。
黄国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志敏和梁锐兴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因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没有批准建设调整方案，李志敏和梁锐兴与黄国举均确认已解除《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此定性准确，应予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效力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因是政府有关部门不予批准建设调整方案而无法履行，合作的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已解除《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中，何方当事人存在违约。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因当地政府有关部门不予批准建设调整方案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达成共识并已确认解除《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鉴于《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因不可归责原因的出现致合同不能履行，且合同经双方协商亦已解除，因而不存在合同任何一方存有违约行为。既然不存在违约，则不应存在违约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黄国举向李志敏和梁锐兴交纳押金200万元，其请求予以退还并计付相应的利息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以查明的事实判决李志敏和梁锐兴退还押金200万元及计付利息给黄国举正确，应予维持。鉴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违约，李志敏和梁锐兴在二审中申请对黄国举违约无法履行协议内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评估而无必要，李志敏和梁锐兴上诉认为黄国举因无法履行协议内容所而造成其经济损失申请鉴定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李志敏和梁锐兴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据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李志敏和梁锐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俭玲
审判员 李升文
审判员 梁新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