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霞，女，196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燕，湖北省楚天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微，女，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燕，湖北省楚天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燕，湖北省楚天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汉阳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墨水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敏，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精武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旺祥，急救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霞、李微、李俊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医院（以下简称汉阳医院）、武汉市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春霞、李俊，上诉人李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燕，被上诉人汉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敏，被上诉人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霞、李微、李俊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改判汉阳医院、急救中心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合计288897.06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公，审理时间达两年，超审限审理，且未接受调查取证的申请，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汉阳医院救护车有条件、有能力将患者李文龙送至事故发生地附近医院进行救助，但却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将其拖到汉阳医院，造成李文龙失血性休克死亡，汉阳医院应依法承担责任。2.汉阳医院救护车作为122警医联动救护车，无事发时接警、出车时间及相关记录，可见汉阳医院内部管理混乱，医务人员责任心不强，违背医德，依法应承担责任。3.从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来讲，汉阳医院用本院的医护人员、救护车将李文龙从交通事故现场接到本院，双方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汉阳医院延迟到达两小时，使李文龙错失最佳救治时间，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4.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冒用“120”专用呼叫号码，不得冒用急救中心、急救站名称、标识，急救中心承认急救车是汉阳医院的，标识是急救中心的，其疏于管理，依法应承担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造成患者损害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汉阳医院二审答辩认为：1.一审审限过长一是因为提出了管辖异议，耗时过长，二是因为本案事实和证据复杂，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三是因为本案曾因交通事故中止审理。2.李文龙的真正死因是交通事故，家属已在交通事故中得到足够的赔偿。3.汉阳医院提交的行动路线模拟图表明，汉阳医院虽然距离稍远但因为交通便利，比去近处的医院还要快，证明了汉阳医院急救车采取的路线时间合理。4.汉阳医院的急救车接受122警医联动的统一调配，由哪辆车运输不是由医院决定的。
急救中心二审答辩认为，我方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汉阳医院与交管部门存在警医联动关系，急救车由122平台调派，与急救中心无关。
杨春霞、李微、李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汉阳医院、急救中心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等合计288897.06元；2.汉阳医院、急救中心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汉阳医院、急救中心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龙系杨春霞之夫，李微、李俊之父。2011年10月23日20：30时许，李文龙在三环线关山往长江三桥方向文化路出口第199号灯杆处停车离开驾驶室时，遇谢明训驾无牌三轮摩托，谢车右前厢板撞击李文龙，导致李文龙受伤，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发后，汉阳医院的急救车接警后将李文龙送往其医院,当晚22：30时到达汉阳医院处并以“车祸伤致意识不清1小时余”收入院。当日23:45时李文龙被宣布临床死亡。2011年11月1日，经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中环大队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荆楚尸检字[2011]第281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文龙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1年11月2日，谢明训就该事故向杨春霞、李微、李俊赔偿20万元。因杨春霞等认为汉阳医院、急救中心违反“就近、就急、就医院能力、尊重伤病员或亲属的意愿”的原则，不顾患者伤势严重，将伤者送往较远的医疗机构，应当对李文龙的最终死亡承担责任，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杨春霞、李微、李俊称本案针对汉阳医院、急救中心违反就近就急原则、延误抢救时间造成李文龙死亡主张权利，对于汉阳医院的医疗诊疗行为可能产生的过错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杨春霞等主张汉阳医院、急救中心侵犯李文龙生命权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加害行为、加害行为与李文龙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汉阳医院、急救中心主观上有过错。而杨春霞等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汉阳医院的急救车将李文龙从三环线关山往长江三桥方向文化路出口第199号送至武汉市汉阳区墨水湖路53号与李文龙的死亡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虽然能显示李文龙到医院的时间，但无法证实汉阳医院的具体接警时间，或者是报警人的报警时间，因此不能就此推算出汉阳医院急救车实际的行驶时间是从事发当晚20:30分到22:30分。虽然事发地到汉阳医院直线距离确实比到事发地周围的医院距离远，但现有证据无法推理距离远，路途时间必然长，且就是因此而导致李文龙死亡。通过尸检确认李文龙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死亡的主因系交通事故造成。同时，杨春霞等认为汉阳医院违反《武汉市院前医疗急救条例》第五条，但该条例于2013年1月15日颁布，2013年5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朔及既往的原则，汉阳医院在2011年10月的急救行为不受该条例的约束。综上，对于杨春霞、李微、李俊要求汉阳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88897.06元的诉讼请求，因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杨春霞等还要求汉阳医院、急救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急救中心与李文龙的救治行为有关，而急救中心提供反证证实当天并未接到任何有关李文龙事故的急救请求，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春霞、李微、李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邮寄费80元，共计5730元由杨春霞、李微、李俊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杨春霞、李微、李俊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汉阳医院、急救中心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李文龙的死亡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比例进行鉴定。因二审庭审中，杨春霞等确认其主张的过错为汉阳医院救护车违反就急就近原则，不包括急救车上的诊疗行为及送至汉阳医院后的救治行为存在的过错，故杨春霞等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汉阳医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裁定，裁定管辖异议成立，本案移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杨春霞等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立终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急救中心提交的2011年10月23日120指挥中心出警记录显示，当天急救中心未接到李文龙交通事故的急救报警电话。3.一审审理中，杨春霞等提交李明的“证明”。李明陈述，李文龙受伤报警后，“武汉市公安局交管局中环大队交警出现场，警察在现场打电话通知了后，不久我看见120急救车来现场，将李文龙抬上120急救车，车将我们一起送到武汉市汉阳医院，大约2011年10月23日22:30时许对李文龙进行抢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汉阳医院救护车是否违反就急就近原则，应否对李文龙的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急救中心对于李文龙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从急救时间看。本案中，李文龙受伤的交通事故虽然发生于2011年10月23日20：30分，但该时间并非汉阳医院急救车到达事故现场的时间。从李明的陈述看，李文龙受伤后先由交警出现场，在交警打电话通知后，汉阳医院救护车才到达事发地，故从20:30分起算汉阳医院救护车的急救时间并不合理。其次，从行车路线看。汉阳医院救护车受122警医联动平台指派，前往事故地点进行急救，该院虽然较其他医院距离事发地路程略长，但在交通便利的情况下路程长并不意味着在途时间久。杨春霞等主张汉阳医院救护车未将危重病人送至较近的医院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急救车将病人送至其他医院，同样存在因路程不明确、路况不熟悉等耽误救治时间的风险。再次，从因果关系看。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李文龙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导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失血性休克与救护车的急救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最后，从法律适用看。本案为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行为人对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过错，有过错即有责任，无过错则无责任。杨春霞等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过错推定的规定，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急救中心未接到李文龙交通事故的急救报警电话，汉阳医院的救护车由122警医联动平台调派指挥，急救中心对汉阳医院救护车亦不存在监管的职责，因不存在过错，故急救中心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杨春霞、李微、李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杨春霞、李微、李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玲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