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贤清，男，194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积武，男，194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再审申请人王贤清因与被申请人张积武合同纠纷一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温龙商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王贤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浙03民终6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贤清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浙03民申1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王贤清与被申请人张积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贤清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675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张积武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积武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涉案调解书中的128000元，张积武原审起诉称申请人已经给付，因申请人在庭审中如实陈述实际支付110000元，差额18000元经双方协商免去，张积武听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申请人给付18000元。当时张积武曾出具一份128000元的收款收据，原审期间，申请人一直找不到该收款收据，二审判决之后才找到，故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张积武辩称，涉案调解书中约定王贤清应该向我支付128000元，应当按照调解书的约定来履行，王贤清现在提供的收款收据是假的，请求驳回王贤清的再审请求。
张积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贤清立即给付张积武调解款98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29日起按月利率1.1%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贤清承担。后在审理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王贤清立即给付张积武调解款116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29日起按月利率1.1%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积武、王贤清因互相之间的经济纠纷，于2010年6月29日达成一份《调解书》，约定：1.王贤清应付张积武现金128000元，未约定付款时间；2.关于腾金杰的3万元，如果查明王贤清在2006年1月28日后领取的，王贤清应向张积武返还该3万元；如果在2006年1月28日前领取的，该款归王贤清所有；3.张积武向王贤清出具数张票据以及王贤清向张积武出具的票据等全部作废，另外，王贤清向张积武返还（欠款人：美香，金额：20000元）的票据；4.张积武将房屋抵款给王贤清，办理房产手续时，张积武必须无条件协助王贤清办理相关手续；5.五万元汇给下兴孔祥洪，由张积武去催讨，王贤清无条件协助收回。签订之后，王贤清已支付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调解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积武116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明确，为《调解书》中腾金杰的3万元、孔祥洪的5万元、王贤清未支付的调解款18000元及违约金18000元，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一、腾金杰的3万元。依照《调解书》的约定，只有在王贤清于2006年1月28日之后从腾金杰处领取了该3万元的情况下，王贤清才应当将3万元返还给张积武。但张积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满足上述条件，王贤清亦否认有收取腾金杰的3万元；同时，经一审法院询问，张积武称无法联系上腾金杰，也找不到此人，导致一审法院亦无法依职权对此人进行调查取证。故此，张积武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孔祥洪的5万元。依照《调解书》的约定，该5万元由张积武去催讨，王贤清仅负有协助的义务，因此，即便该款至今没有收回，也没有法律依据要求王贤清来承担还款义务，张积武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三、王贤清未支付的调解款18000元。王贤清本人在庭审中承认，对于调解书约定的128000元仅实际支付11万，差额18000元王贤清称经双方协商免去，但没有证据支持，张积武亦不予认可，故该18000元王贤清仍应当继续支付，至于张积武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该128000元的支付期限，一审法院亦无法确定，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酌情从张积武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29日起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违约金18000元。双方协商调解时将原146000元的债务减少为按128000元计算，张积武现以王贤清违约为由将已协商减免的18000元作为违约金要求王贤清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缺乏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作为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贤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张积武1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18000元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积武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572元（张积武已预缴893元，其余2679元经批准暂缓缴纳），由张积武负担3018元，王贤清负担554元。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亦作了类似的规定。张积武在其起诉状中陈述，涉案《调解书》签订之后，王贤清向其支付了128000元，这的确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对己方不利事实的承认，也即自认，在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时，王贤清本无需举证证明其已经向张积武付款128000元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是，本案恰恰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理由在于：双方在一审中一致确认王贤清系代张积武向他人付款的形式支付张积武款项。张积武本以为王贤清代其支付了128000元，故在起诉状中作出自认，后得知王贤清实际仅支付110000元，故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反悔，并修改诉称与诉讼请求。而王贤清承认其实际支付金额为110000元，该承认已经构成张积武足以推翻其原来所作自认的相反证据。故张积武反悔并推翻其原来所作自认的理由成立，本案应当基于双方的一致主张认定王贤清向张积武支付了110000元。而王贤清关于张积武同意其支付110000元即免除剩余18000元债务的主张，张积武并不认可，根据张积武原来的自认也不足以得出这一主张成立的结论，故王贤清对其这一主张具有举证证明的义务。现王贤清并未举证证明，其关于张积武的证人项某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证实了其这一主张的说法亦与客观情况不符，故本院对王贤清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定王贤清仍应继续支付张积武该18000元，并无不当。综上，王贤清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王贤清负担。
王贤清在再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张积武于2010年7月13日出具的128000元收款收据一份，证明调解书签订之后半个月，王贤清就已支付110000元，当做128000元，张积武出具该收款收据。
张积武质证认为，调解书中约定发生于调解书签订以前的所有票据已经作废，该收款收据上张积武的签字系王贤清模仿的，而且签字上没有按指印，因此，该收款收据系王贤清伪造的；并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上述收款收据（复印件）中的汉字字体是否系从比对样本（复印件）中的汉字描摹拼凑而成进行鉴定。
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上述事项的鉴定，该所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编号为No.8761709的《收款收据》中“王贤清壹拾弍万捌仟元正收款张积武”手写体复印字迹为套摹笔迹，其中“王贤清”及“捌”字迹出自编号为No.0014300的《收款数据》中的相同字迹；“壹拾弍万”、“仟”、“收款”字迹出自编号为No.0058378的《收款数据》中的相同字迹；“张积武”字迹出自编号为No.0014296的《收款数据》中的相同字迹。王贤清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不认可，该收款收据系张积武亲自交给他的；张积武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本院认为，该鉴定委托程序合法，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对王贤清提交的该收款收据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贤清主张其对调解书中的应付款128000元，已经支付110000元，余下18000元由张积武予以免除，但该免除18000元债务的事实遭到张积武否认，故王贤清应当对该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再审期间，王贤清提交一份金额为128000元的收款收据，以证明上述主张。经依法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该收款收据上的“王贤清壹拾弍万捌仟元正收款张积武”字迹，为套摹笔迹，系出自张积武出具的其他收款收据中的相同字迹，“一一对应的两者所表现出来的字体字形、大小，笔画长短、搭配位置、转折幅度，字间距达到高度相似等特征总和，反映了套摹笔迹的特点”。因此，王贤清提交的该收款收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足以证明张积武确认王贤清还款128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王贤清的再审请求与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浙03民终675号民事判决。
鉴定费2400元（已经由张积武预付），由王贤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林环
审判员 徐继松
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辛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