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米臣，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宜建，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基本建设物资总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玲，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系李宜建之女），女，198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米臣因与被上诉人李宜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米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宜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宜建受损害为王米臣饲养宠物所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李宜建无确切证据证明是王米臣饲养的宠物致其健康权受损。一审中王米臣与李宜建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王米臣饲养的宠物一直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一审中李宜建庭审中承认事发当时济南市电动大门为敞开的，王米臣饲养的宠物是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除非李宜建故意去挑逗,正常通行绝不会被咬伤。李宜建所提交的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泺源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是时隔很久之后出具的，且只能证实李宜建曾与王米臣就此产生过纠纷，无法证明其受损害与王米臣饲养宠物有因果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此证据认定侵权关系成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王米臣给予李宜建的1000元慰问金实属无奈之举。王米臣一直居住在济南市门口平房处，并非该院内部居民。平时为人和气，不愿意与人产生纠纷，李宜建受损害后，多次在公开场合指责王米臣，去王米臣家中骚扰。王米臣为了和睦邻里关系，消除不良影响，无奈之下便给予慰问金1000元，王米臣为了和谐社会作出让步，一审法院就此结合证据认定侵权关系成立根本没有查清案件事实。最后，证�证言不应该被采纳。李宜建申请刘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与李宜建之女系多年朋友关系，关系密切。证人刘洋在庭审中也承认没有直接看到案件事实，只是参与调解,且王米臣并没有承认侵权关系。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纳。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直接导致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认定侵权关系成立存在诸多疑点。一审法院认定侵权关系时应当考虑证据链是否成立。即便认定侵权关系成立，也应结合现场事实考虑李宜建挑逗宠物的可能性，查清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三、一审判决王米臣承担的医疗费、鉴定费不合理。被狗咬伤最多花费1000多元，李宜建花了6000多元医疗费不合理，从单据看不出用药的�类和明细，不能证明是用于狗咬伤这个事。李宜建在诉讼前自己做的鉴定结论，诉讼中被法院所组织的鉴定予以推翻，其支付的鉴定费不应由王米臣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致王米臣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李宜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李宜建系被王米臣饲养并拴在小区门口的哈士奇中型犬咬伤。王米臣将狗拴在公共区域，经常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李宜建被狗咬伤后，王米臣及其妻子曾多次到李宜建家中赔礼道歉，协商赔偿事宜，并向李宜建赔偿1000元。随着治疗费用的增加，后来王米臣态度突然转变，无奈之下，李宜建才报警。二、根据法律规定，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系无过错责任，无论王米臣有无过错，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宜建被咬伤的非常严重。当天去齐鲁医院，齐鲁医院没有狂犬疫苗，大夫拿双氧水冲洗过程中，告知必须到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狂犬门诊治疗。到了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用自来水冲了四十多分钟，准备缝针，结果仅缝了两针，就因为创面太大，没法缝了，按照狂犬疫苗的流程必须打免疫球蛋白和破伤风针，因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没有破伤风针，又去了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打了破伤风针，当晚在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留院观察，当晚出现发高烧症状，治疗过程中，每天都要换药，换了四十多天，才用纱布包上等伤口，等待自然愈合。6000多元医疗费都是治疗所必须的，有相应的病历和单据予以证实，对方都应当赔偿。四、李宜建自己做的鉴定是为了确定损失以便提起诉讼，是必要合理的。
被上诉人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王米臣支付李宜建医疗费6265.01元、误工费5185.20元、护理费1728.40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212.30元、鉴定费1286元，共计15126.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均居住于济南市院内。王米臣饲养有一条哈士奇狗，平常将狗用绳子拴在上新街41号院门口附近。2015年10月7日下午，李宜建因被狗咬伤，先后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共支出医疗费6265.01元。王米臣曾支付给李宜建1000元。李宜建被狗咬伤后，曾向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泺源派出所报警称与王米臣就医药费赔偿问题无法达成协议，该所告知李宜建该事属于民事纠纷，可通过相关法律部门解决。本案起诉之前，李宜建自行委托济南迪恩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和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误工期综合评定为约60日，护理期评定�约20日，营养期评定为约20日，后期医疗费约需3000-6000元人民币。李宜建为此垫付鉴定费1286元。本案审理期间，王米臣申请对李宜建的误工、护理、营养、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烟富司鉴[2016]临鉴字第44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宜建伤后误工时间为60日，需1人护理7日，营养期限为15日，后期医疗费用建议按临床发生的实际支出费用数额为据。李宜建为该次鉴定垫付鉴定费2200元。李宜建要求王米臣赔偿医疗费6265.01元；要求王米臣赔偿误工费5181.20元,同时陈述单位没有扣发王米臣的工资；要求王米臣赔偿护理费1728.40元（李宜建主张由其妻子董锋护理7天，同时陈述董锋已办理了退休手续并领取养老金）；要求王米臣赔偿营养费450元；要求王米臣赔偿交通费212.30元，为此提交出租车发票12张；要求王米臣赔偿鉴定费128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结合李宜建事后向泺源派出所报警的情况、王米臣向李宜建支付1000元的事实以及证人刘洋的证言，可以认定李宜建系被王米臣所饲养的哈士奇狗所咬伤。王米臣将狗拴在住户出入较为频繁的上新街41号院门口，客观上对过往行人的人身安全构成一定的危险。因王米臣未能举证证明李宜建的损害是由于李宜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王米臣应当�李宜建的损害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李宜建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其实际支出医疗费为6265.01元，对此王米臣应予赔偿，王米臣已经支付的1000元可从中扣减。关于李宜建主张的误工费5181.20元，因李宜建自认其没有被扣发工资，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宜建主张的护理费1728.40元，因护理人董锋已领取退休金，李宜建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的收入实际减少，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因李宜建未能提交其购买营养品的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李宜建到多家医院就诊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支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宜建的交通费支出为100元，王米臣应当予以赔偿。关于鉴定费。因系李宜建自行委托，且鉴定结论大部分被重新鉴定所推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米臣只应赔偿3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米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宜建医疗费5265.01元。二、王米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宜建交通费100元。三、王米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宜建鉴定费300元。四、驳回李宜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李宜建负担188元，王米臣负担112元；鉴定费2200元，李宜建负担1650元，王米臣负担55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王米臣提交录音证据一份，通话人系王米臣与尚新街41号门卫王民广，王民广在录音证据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其和李宜建说，这个狗脾气不行，别惹他，李宜建说他老养狗的，原来就玩这个。其就烦了，关上门睡觉了。刚躺下，过了三、五分钟，李宜建就说咬他了。李宜建喝了酒。为了查清案情，本院工作人员到尚新街41号对门卫王民广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王民广在调查时称：“当时是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刚打扫院子准备回传达室，李宜建在院子里说要喂喂这只狗，我没在意，就回传达室躺下了。没几分钟，就听到李宜建说狗咬他的了，我就赶紧出来拿水管子给他冲冲，看到咬得还很厉害，就劝李宜建去医院。后来王米臣对象回来，我和她说她家的狗咬人了。这只狗一直在院子里放着。
对上述调查笔录，王米臣认为：王民广陈述的情况属实，但不全面。李宜建喝了酒来喂狗，门卫还劝他，他不听，狗就咬了他，因为门卫和李宜建住在一个小区，具体情况不方便告知，该调查笔录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其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李宜建认为：对王民广的调查笔录没有异议，但是不全面。当时的情况是：当天下午，李宜建炖排骨给女儿送去，因家中没有姜了，出门买姜，在小区门口传达室边遇见了王民广，和王民广说了几句话，门口的狗低声“呜呜”的叫，就和老王说狗是不是饿了，得喂喂它。老王说别，这狗好咬人，说完，老王就进屋了，李宜建就出门买姜，出大门没多远又想到多买点东西给女儿一起送过去，就回家拿提兜，紧走几步，往家走刚进小区门，就被这只狗扑上来咬住了右手，然后赶紧到水管去冲。冲的过程中，发现露出骨头来了，就喊其对象，去了齐鲁医院。实际上，李宜建没有喂狗，也没有逗狗。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王米臣提交的录音证据和本院给王民广所做的调查笔录能够互相印证，且双方当事人对调查笔录均没有异议，故对王米臣提交的录�证据和本院给王民广所做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定如下事实：王米臣所养的哈士奇狗拴在尚新街41号小区门口。2015年10月7日下午，李宜建系被王米臣所养的哈士奇狗咬伤。虽然从王民广的陈述来看，李宜建有喂狗的意思，但王民广并未看到李宜建喂狗，亦未看到李宜建被狗咬伤的过程，因此，王米臣上诉称李宜建因喂狗或者逗狗而被咬伤，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王米臣将其饲养的狗置于公共区域并将李宜建咬伤，王米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米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宜�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不应减轻王米臣的责任。
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宜建提交了相应的病历和医疗费单据，能够相互印证其所支出医疗费的合理性。王米臣对李宜建所支出医疗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举证支持自己的异议，故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王米臣一审诉讼期间申请司法鉴定的鉴定结论与李宜建自行鉴定的鉴定结论在误工时间的鉴定结论上是一致的，在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的鉴定结论上不一致，并不是完全推翻了李宜建自行鉴定的鉴定结论，因�，一审判决王米臣承担部分李宜建自行鉴定的鉴定费并无不妥之处。
综上，王米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米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吴大平
审判员 刘彦亭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