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市府街**号。
负责人：童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伟，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莎菲，该支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林小十。
委托代理人：李广武、滕玉若，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小十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诉称，2013年11月12日，我母亲林静为我在上诉人处投保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病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保险，并依约向上诉人交纳了保险费。在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约定：附加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终身，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发生重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时，上诉人向被保险人支付限额为10万元的重大疾病保险金，附加险合同终止。2014年9月24日，我在体检中查出甲状腺左叶结节内点状钙化。同年10月9日，我被确诊患有左侧甲状腺癌。我据此向上诉人理赔，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0日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故请求判令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
上诉人原审辩称，（一）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在投保前的2012年9月16日经烟台毓璜顶医院甲状腺超声检查发现双侧颈部探及多枚回声结节，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将该事实告知我公司，而该事实与甲状腺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我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拒绝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供2012年9月16日其于烟台毓璜顶医院进行甲状腺超声检查的相关病历，以确认其是否在投保前已确诊患有甲状腺结节。（二）我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就其所投保产品的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说明，投保人在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上亲笔签名确认，故我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1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之母林静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保险期间分别为终身、终身、一年，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并依约交纳�保险费。平安鑫盛终身寿险条款中载明，保险人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载明，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重大疾病包含恶性肿瘤、急性心肌梗塞、脑中风后遗症、重大器官移植术或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等30种疾病；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适用平安鑫盛终身寿险条款。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已充分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提交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以及相应的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询问事项一栏中，“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您是否目前患有××或手术史？……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痛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三项后均勾选否。相应的投保人林静签字确认的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中载明：投保时，投保人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投保人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权益；保险人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投保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并理解。投保人林静、被保险人被上诉人分别签字确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载明：“本人确认本人通过电子化投保提交贵公司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信息与本《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信息，均为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且两者完全一致……本人确认《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转账授权信息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对此，被上诉人认可其中投保人签字为本人所签，但被保险人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字，而是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模仿被上诉人笔迹填写，但对此被上诉人不申请鉴定。
（二）2014年10月7日，被上诉人因左侧甲状腺结节性质待查入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当月9日，确诊为左侧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并进行甲状腺癌根治术。当月17日，被上诉人出院。此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赔付。同年11月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人身险理赔通知单，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不予赔付，并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及退还保险费。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其调查过程中取得的2012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在烟台毓璜顶医院所做的甲�腺超声检查计算机检索单，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投保前即明知患有甲状腺结节。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当日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相应超声诊断报告，其中的检查所见中载明：“甲状腺实质回声增粗……伴有结节感……双侧颈部探及多枚低回声结节”，超声提示中载明：“甲状腺回声粗糙、减低并结节感，请结合甲状腺功能检查”。据此，被上诉人主张该超声诊断报告中并无其他甲状腺功能检查配合诊断，不能认定其已患甲状腺结节，而仅具有参照意义；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诊断报告已载明被上诉人患有甲状腺结节，而该结节是后期发展为甲状腺癌的隐患，二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此，被上诉人提交其于2013年9月17日至24日在烟台毓璜顶医院产二科的住院病案，其中的入院记录体格检查一栏中载明：“甲状腺无肿大，无压痛、震颤、血管杂音”，以证明其在2013年9月临产的全面体检中身体××甲状腺并无异常。上诉人对该份病案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即使该病案中没有显示被上诉人患有××，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投保时的如实告知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及母亲林静与上诉人在2013年11月12日订立的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形式要件齐备，应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的母亲林静是投保人、被上诉人是被保险人、上诉人是保险人。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是否充分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是被上诉人之母林静在为被上诉人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书、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被上诉人之母为被上诉人投保时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被上诉人虽�张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对此不申请鉴定，且保险人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对象为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被保险人签名的真伪不足以否认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之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烟台毓璜顶医院于2012年9月16日为被上诉人出具的超声诊断报告检查所见一栏中虽载明“甲状腺实质回声增粗……伴有结节感……双侧颈部探及多枚低回声结节”，超声提示一栏中载明：“甲状腺回声粗糙、减低并结节感，请结合甲状腺功能检查”，但其中并无关�被上诉人患××的相关诊断结论，而被上诉人2013年9月17日入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的入院记录体格检查一栏中亦载明“甲状腺无肿大，无压痛、震颤、血管杂音”，被上诉人据此认为其并未患××或其甲状腺结节已恢复良好，遂未在2013年11月12日向上诉人投保时进行相关告知，并不违背常理。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的情节，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之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判决：限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林小十重大疾病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0万元。如果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被上诉人林小十。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投保时不实告知的情节，与本案事实相违背。根据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6日在烟台毓璜项医院进行的超声诊断报告，“检查所见”一栏中载明“甲状腺实质回声增粗…伴有结节感…双侧颈部探及多枚低回声结节”，说明被上诉人在2012年9月16日已获悉其“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的事实。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对5个询问事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的回答是“否”。显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时隐瞒了其医学检查结果异常的事实，而该事实与甲状腺癌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原审中已提交足够证所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做了不实告知。同时被上诉人2013年9月17日入院记录体格检查一栏中的描述不能得出被上诉人认为其并未患××或其甲状腺结节已恢复良好的结论，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如实告知义务。综上，被上诉人于投保前隐瞒其存在甲状腺医学检查结果异常的情况，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对所发生的保险事故不予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林小十答辩称，1、被上诉人之母林静在为被上诉人投保人身保险合同时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在投保时，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并未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况进行实质性询问，询问事项是上诉人保险代理人事先单方勾迁填写，后让投保人在确认书上签字。2、投保人不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投保人在投保时并不知晓涉案超声诊断报告的存在。涉案超声诊断报告是被上诉人2012年9月16日体检中形成的。该报告中载明被上诉人还须结合甲状腺功能检查方可确定病情，并未作出被上诉人患有××的诊断结论。被上诉人在此后一年的孕检及产前检查均未发现身体异常，产检记录中明确记载“甲状腺无肿大、无压痛、震颤、血管杂音”。投保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健康的。3、上诉人称甲状腺结节与甲状腺癌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之母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涉案保险，并交纳了相应保费，双方间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为保险人，被上诉人之母为投保人，被上诉人为被保险人。被上诉人在保险期间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上诉人主张根据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6日在烟台毓璜项医院进行的超声诊断报告，“检查所见”一栏中载明“甲状腺实质回声增粗…伴有结节感…双侧颈部探及多枚低回声结节”，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对5个询问事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的回答是“否”，显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时隐瞒了其医学检查结果异常的事实，而该事实与甲状腺癌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投保人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做了不实告知，上诉人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拒赔。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毓璜顶医院的超声诊断报告“检查所见”一栏所载内�，医院并未形成对被上诉人患××的确诊，之后被上诉人在同一所医院所作检查结果身体××甲状腺无异常，从普通人的角度理解，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患甲状腺方面的疾病，符合常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于涉案保险投保时未将之前的检查结果告知上诉人，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毓璜顶医院2012年9月16日的检查结果与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理赔的保险事故疾病甲状腺癌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孔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