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再初字第2号
原审原告杨晓峰。
委托代理人张志良，上海志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炜，上海志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伟。
委托代理人张三训。
原审被告顾佩华。
委托代理人严建明，上海华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晓峰诉原审被告张伟、顾佩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61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原审被告顾佩华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浦民一（民）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杨晓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良、李炜，原审被告张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三训及原审被告顾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严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22日原审原告杨晓峰诉称，杨晓峰与张伟系朋友关系，张伟分六次向杨晓峰借款共计人民币66万元，分别于2011年12月1日借款13万元、2012年1月12日借款12万元、1月13日借款18万元、1月20日借款10万元、2月14日借款5万元、3月12日借款8万元。张伟于2012年3月分二次归还了12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要，张伟未归还。杨晓峰认为张伟、顾佩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杨晓峰借款，未及时归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提起诉讼要求张伟、顾佩华归还借款54万元。
原审被告张伟辩称，张伟与杨晓峰系朋友关系，张伟有正常的工作，从未经商。张伟与杨晓峰共同吃用玩乐，均是杨晓峰付账买单，事后张伟知道是杨晓峰借高利贷。杨晓峰为隐瞒妻子要求张伟帮忙，张伟按杨晓峰的要求出具借条，事实上张伟没有向杨晓峰借款，也没有归还过款项。杨晓峰提供的录音资料，因杨晓峰妻子在场，所以为了帮助杨晓峰应付其妻子张伟承认借款。综上，杨晓峰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顾佩华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杨晓峰与张伟系朋友关系。2012年12月1日张伟向杨晓峰借款13万元，出具借条一张，承诺于2012年5月1日前归还。2012年1月12日、1月13日、1月20日张伟又向杨晓峰借款40万元，出具借据三张，承诺于2012年5月1日前归还。2012年2月14日、3月12日张伟又向杨晓峰借款13万元，出具借条二张。后张伟归还了12万元，余款未归还。2012年5月21日杨晓峰向张伟催要借款。同月28日杨晓峰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张伟、顾佩华系夫妻关系。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伟向杨晓峰借款后，未及时归还，引起纠纷，责任在张伟。张伟以未向杨晓峰借款，应杨晓峰要求隐瞒杨晓峰妻子而出具的借条、借据为由，要求驳回杨晓峰诉请，对此张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张伟的陈述低于杨晓峰提供的借条、借据的证明力，而张伟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预见出具借条、借据的法律后果，故张伟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上述借款发生于张伟、顾佩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张伟、顾佩华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晓峰要求张伟、顾佩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予以准许。杨晓峰自认张伟已归还12万元，要求张伟、顾佩华共同归还借款54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审被告顾佩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质证和辩驳的权利，相应后果由其自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张伟、顾佩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晓峰借款人民币54万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杨晓峰诉称，原审诉讼请求中的54万元借款中，包括了当场扣除的10%利息，故要求张伟、顾佩华归还借款本金48.6万元，并一次性支付利息5.4万元。
原审被告张伟辩称，杨晓峰与张伟分别向高利贷借款，均用于杨晓峰和张伟吃喝玩乐和赌博，张伟并未向杨晓峰借款，自己所写借条借据也只是帮助杨晓峰应付其妻子。且自己与顾佩华早已分居，自己写借条等事情顾佩华均不知情，本案与顾佩华没有关系。不同意杨晓峰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顾佩华辩称，杨晓峰所称的借款无充分证据，不应认定。即使有部分借款的事实，其合法性也存在质疑，即属于不合法债务。实际上顾佩华与张伟早已分居，顾佩华事前也不知道所谓的借款，事后原审执行前杨晓峰也没有直接向顾佩华催讨，即使存在这些借款，借款也未用于张伟、顾佩华共同生活，不是共同债务。杨晓峰的诉请没有足够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缺乏依据，杨晓峰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杨晓峰与张伟系朋友关系。张伟向杨晓峰出具金额共计66万元的借条（借据）六份，署期和借款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1日13万元，2012年1月12日12万元，2012年1月13日18万元，2012年1月20日10万元，2012年2月14日5万元，2012年3月12日借款金额8万元。在前四份借条（借据）中，张伟均称由于个人生意周转紧张借款，并承诺于2012年5月1日前归还。
关于2011年12月1日出借资金13万元的来源，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2万元是其妻子名下的存款，5万元是家里的现金，6万元是其岳母家的现金，在本院（2013）浦民一（民）申字第24号案申诉审查中，杨晓峰称13万元是其和妻子的，那时刚刚结婚，其和妻子手中还有钱。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来源是家里存款7万余元，还有4万余元是结婚时亲属给的礼金，这个13万都是现金放在家里的。
关于2012年1月12日出借资金12万元的来源，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该12万元是其向财务公司（指高利贷，下同）借款再转借给张伟，张伟实际到手10万元。在本院申诉审查中，杨晓峰称12万是向亲戚朋友借的。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这笔钱的来源一部分是其夫妻工资卡里的钱，还有一部分是其妻子向她朋友所借，因家里是其妻子管钱，具体工资卡多少金额、妻子向她朋友借多少其不清楚。自己只知道在家里拿了12万元。
关于2012年1月13日出借资金18万元的来源，杨晓峰称是其向财务公司借款后即转借给张伟。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财务公司当场扣除利息3.6万元，张伟实际拿到14.4万元。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张伟实际拿到16.2万元。
关于2012年1月20日出借资金10万元的来源，杨晓峰称是其向财务公司借款后即转借给张伟。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财务公司当场扣除利息2万元，张伟实际拿到8万元。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张伟实际拿到9万元。
关于2012年2月14日出借资金5万元的来源，杨晓峰称是其向财务公司借款后即转借给张伟。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财务公司当场扣除利息1万元，张伟实际拿到4万元。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张伟实际拿到4.5万元。
关于2012年3月12日出借资金8万元的来源，杨晓峰称是其向财务公司借款后即转借给张伟。杨晓峰在原审庭审中称，财务公司当场扣除利息1.6万元，张伟实际拿到6.4万元。再审审理中，杨晓峰称张伟实际拿到7.2万元。
原审审理中，杨晓峰称，除了第一笔借款，之后的几笔借款都是从财务公司借的。杨晓峰同时称，其连本带息共归还财务公司41万元。
原审及再审审理中，杨晓峰均表示，借款66万元中，张伟己归还12万元。
再审另查明，张伟、顾佩华原系夫妻，2012年10月10日，张伟与顾佩华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民政局登记离婚。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婚后无财产分割；双方婚后无共同债务，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承担。
再审审理中，杨晓峰提供了2012年5月21日、2012年9月24日录音及录音整理资料，2012年5月21日录音主要证明张伟向杨晓峰借款及借款主要用于购买彩票的事实，2012年9月24日录音中张伟称其母和自己女友慧某正商量着如何凑钱还款。录音中张伟谈到“50几万元左右，反正我现在已经还了5万了差不多”、“现在我妈就知道你这里的欠款和姚亮的，其他都不知道”、“我父母就知道欠15万，后面的钱她不知道，最好要法院出2份协议，一份给我妈看……”等内容。张伟表示，二段录音及录音整理资料内容均属实，并称：2012年5月21日录音中张伟之所以承认借杨晓峰50几万元，是因为当时杨晓峰妻子在场，张伟是为了帮助杨晓峰应付其妻子；2012年9月24日录音中，张伟之所以在杨晓峰面前表示其母和自己女友慧某正商量着如何凑钱还款，是因为张伟尚欠高利贷的钱，原审庭审后高利贷人曾威胁自己，如果把涉案借款的事情缠到高利贷身上去，高利贷人要对自己不客气。自己听了害怕，故为缓住杨晓峰，使杨晓峰不再让法院去找高利贷，故答应还款，当时只是一种缓兵之计。
原审判决生效后，杨晓峰向法院申请执行。杨晓峰共收到张伟支付的款项4，088元。
以上事实，有借条（借据）六份、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资料、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法院制作的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审原告杨晓峰以六份借条（借据）为依据，主张张伟向其借款，虽未提供交付借款的依据，但原审原告杨晓峰同时提供了二段录音，证明张伟承认向杨晓峰借款、承诺还款以及借款主要用于购买彩票等事实，录音内容与借条（借据）印证了借款的事实。原审被告张伟虽否认借款，但其对自己为何向杨晓峰出具六份借条（借据）、为何在录音中承认借款并承诺还款等所作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且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原审被告张伟的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对杨晓峰与张伟之间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借款的具体金额，杨晓峰主张张伟借款共66万元，但对其中2012年1月12日出借资金12万元的来源，杨晓峰在原审及再审审理中的陈述不一致，对此杨晓峰又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认定2012年1月12日出借资金来源于其向高利贷的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院认为，借款金额应按杨晓峰所称张伟实际到手的金额认定，即杨晓峰所称高利贷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不应计算在借款本金中。至于高利贷在本金中扣除了多少利息，杨晓峰在原审及重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杨晓峰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本院认为，应以杨晓峰自认的对其不利的陈述为准。即借款本金分别为13万元、10万元、14.4万元和8万元、4万元及6.4万元，六笔借款总金额合计为55.8万元，扣除杨晓峰所称张伟己归还的12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应为43.8万元，扣除杨晓峰执行中已收到张伟支付的款项4，088元，剩余本金为433，912元。再审中杨晓峰主张本金48.6万元，缺乏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晓峰主张的一次性利息5.4万元，从借条借据署期日期、承诺还款日期及利息规定的合法性考虑，利息5.4万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涉案借款的性质，是张伟个人债务，还是张伟、顾佩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张伟向杨晓峰的借款虽发生在张伟与顾佩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中，张伟短时间内所借款项数额巨大，非一般的日常生活所用，如为夫妻共同生活所用，亦必属重大事项。原审原告杨晓峰不能证明张伟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相反，从原审原告杨晓峰提供的录音内容看，张伟将借款用于买彩票，可以证明张伟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录音中对张伟所述由其母亲和女友慧某还钱，杨晓峰未提出异议，且录音中杨晓峰也未提出由当时张伟的妻子即顾佩华还钱，也可印证顾佩华所称对张伟借款不知情的陈述。由于张伟向杨晓峰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无证据证明顾佩华对此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因此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张伟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未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认定借款且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6121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张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杨晓峰借款433，912元；
三、原审被告张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杨晓峰利息5.4万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杨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原审原告杨晓峰负担1，330元，原审被告张伟负担7，87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由原审被告张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冉志明
审判员 宋利英
审判员 王爱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