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
负责人高拥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伏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文，男，汉族，农民，住桃江县沾溪乡。
委托代理人丁孝贤，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下称财产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国文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桃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财产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伏海、被上诉人周国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孝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桃江县人民法院认定：2012年5月29日，周国文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20日0时起至2013年6月19日24时止，同日，周国文在财产保险公司又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19日0时起至2013年6月18日24时止。2013年3月25日，周国文驾驶湘H559**客车从马迹塘往桃江方向行驶，途经鸬鹚渡镇沙河湾村路段时，因操作不当，翻入公路外的水沟里，造成熊定清、曹顶坤、杨佑玲、莫小红、唐应真、李琳晖等均受到不同程度伤害，周国文也在该事故中被撞伤，该事故经桃江县交警大队认定，周国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莫小红、曹顶坤、唐应真、李琳晖、杨佑玲、熊定清被送入桃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莫小红住院治疗34天，发生医疗费6233.34元，事后，周国文与莫小红达成调解协议，由周国文赔偿莫小红住院期间医疗费6234元、后续治疗费2200元、财物损失5800元，周国文按约定向莫小红支付了赔偿款，共计14233.34元；曹顶坤住院治疗24天，发生医疗费5388.2元，周国文与曹顶坤达成调解协议，周国文赔偿曹顶坤医药费，并赔偿住院期间误工费、生活补助费、营养费、财物损失，共计4740.36元，周国文按约支付了曹顶坤医药费，并于2013年4月10日影响力外赔偿曹顶坤4000元，共计9388.2元；唐应真住院治疗87天，发生医疗费14364.76元，后在桃江县第三人民医院发生门诊医药费159.40元，事后，周国文与唐应真达成调解协议，由周国文赔偿唐应真人民医院医药费14365元、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医药费160元、误工护理后续治疗费等9840元、财物损失5000元，周国文按约支付了唐应真医药费，并另外赔偿唐应真15000元，共计29524.16元；杨佑玲住院治疗42天，发生医疗费7634.18元，事后，周国文周国文与杨佑玲达成调解协议，由周国文赔偿杨佑玲医药费7635元、后续治疗费等3800元、财物损失5000元，周国文按约支付了医药费，并另外赔偿杨佑玲8800元，共计16434.18元；李琳晖住院治疗77天，发生医药费23995.81元，后经益阳市桃花江司法鉴定所鉴定，李琳晖还需后续治疗和定期检查两个月，估计医药费3000元左右。事后，周国文与李琳晖达成调解协议，由周国文赔偿李琳晖人民医院医药费14365元、马迹塘三医院中药160元、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合计29480元、财物损失1500元，周国文按约向李琳晖支付了医药费，并另外赔偿给李琳晖30980元；熊定清在桃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68天，发生医药费123774.05元，熊定清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熊定清构成七级、十级伤残，后熊定清于2014年4月9日将周国文、文国安诉至桃江县人民法院，桃江县人民法院认定，熊定清各项损失共计390609.41元，并判决周国文赔偿熊定清390609.41元，后熊定清与周国文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熊定清自愿放弃106309.41元及延期履行利息和案件受理费，周国文共计赔偿熊定清284300元。另查明，莫小红为农村户口，系无业人员。曹顶坤系国家公务员，唐应真系城市户口，系离休人员。李琳晖系桃江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售票员，事故发生时，是周国文湘H559**车辆的售票员。杨佑玲是农村户口，系农民。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其中精神损害赔偿、被保险人的间接损失、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桃江县人民法院认为，财产保险公司与周国文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周国文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上人员莫小红、曹顶坤、唐应真、李琳晖、杨佑玲、熊定清受伤，莫小红、曹顶坤、唐应真、杨佑玲、熊定清均系车上乘客，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均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范畴，周国文向莫小红、曹顶坤、唐应真、杨佑玲、熊定清赔偿后，财产保险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莫小红的损失共计12755.2元，包括医疗费6233.34元、误工费2183.55元（23441元÷365天×34天）、护理费3318.31元（35623元÷365×3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30元／天×34天），该数额没有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且属于道路客运人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周国文在事故发生后向莫小红赔偿了14233.34元，超出实际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周国文支付12755.2元；曹顶坤损失共计10946.66元，包括医疗费5388.2元，误工费2496.13元（37962元÷365天×24天）、护理费2342.33元（35623元÷365天×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周国文在事故发生后向曹顶坤赔偿了9388.20元，该数额没有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及曹顶坤的实际损失，且属于道路客运人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周国文支付9388.20元；唐应真损失共计25625.12元，包括医疗费14524.16元、护理费8490.96元（35623元÷365天×8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610元（30元／天×87天），该数额没有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且属于道路客运人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周国文在事故发生后向唐应真赔偿了29524.16元，超出实际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周国文支付25625.12元；杨佑玲损失合计15690.58元，包括医疗费7634.18元、误工费2697.32元（23441元÷365天×42天）、护理费4099.08元（35623元÷365天×4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30元／天×42天），该数额没有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且属于道路客运人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周国文在事故发生后向杨佑玲赔偿了16434.18元，超出实际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周国文支付15690.58元；熊定清的损失经桃江县人民法院（2014）桃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计390609.41元，包括医疗费123774.05元、误工费38368元、护理费10049.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0元、残疾赔偿金196677.6元、交通费3000元、司法鉴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13000元，在事故发生后，周国文与熊定清达成执行和解，由周国文向熊定清赔偿了284300元，该数额已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财产保险公司应当按照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责任限额200000元予以赔偿。综上，被告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共计向周国文赔偿263459.1元。李琳晖系车上售票员，根据双方保险合同，李琳晖不属于旅客的范畴，其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国文赔偿款263459.1元。逾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4元，减半收取3777元，由周国文负担149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负担2283元。
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我司赔偿熊定清损失20万元没有依据，请求撤销（2015）桃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改判我司赔偿周国文损失153459.1万元，核减金额为110000元。事实与理由：根据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国文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每座保险限额为20万元，其中死亡责任限额为9万元，伤残（含烧伤）责任限额为7万元（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条例伤残等级确定赔偿比例），医疗费责任限额为2万元，财产损失责任限额0.5万元，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1.5万元。由此可知，虽每座的保险限额为20万元，但20万是分项计算的，构成伤残的责任限额为7万元。本案伤者熊定清损失虽然超过了20万元，但根据约定，我司赔偿金额应为医疗费2万元，伤残赔偿金7万元，共计赔偿9万元。
周国文答辩称：1、财产保险公司请求核减11万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国文所经营的车辆，在财产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通过财产保险公司的保险营销员刘义勇购买，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免责条款未向答辩人送达，也未予以解释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送达或者未作明确解释和说明的，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每座的实际损失超过20万元的，财产保险公司应按20万元的最高保额予以理赔。2、财产保险公司所提到的免除保险责任，在一审中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明显举证不能。3、一审判决财产保险公司对司乘人员李琳晖的54975.81元损失不予赔偿错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答辩人投保了16座的保险，司乘人员也是占了一座位，出险后也应当予以赔偿。4、该合同的特别约定是带有欺骗性质的格式条款。按照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保险合同约定的最高保额为20万元，乘客怎么也不能获得20万元的最高额赔偿，而保险公司是按20万的最高保额收取保险费，侵害了投保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应当按照有利于投保人的原则解释合同内容，若每座的实际损失超过20万元的，按20万元最高额赔偿，而不是保险公司所提出的分项理赔。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并判决由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司乘人员李琳晖的所有损失。
二审中，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单背面有特别约定清单。证明目的为特别约定每座（人）的最高保额为20万元，其中：死亡责任限额为9万元，伤残（含烧伤）责任限额为7万元（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条例伤残等级确定赔偿比例），医疗费责任限额为2万元，财产损失责任限额0.5万元，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1.5万元。
被上诉人周国文质证称，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投保单的签名不是周国文本人所签，是由保险业务员刘义勇所签，其特别约定在投保单背面，周国文对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并不知情，特别约定事项对周国文不产生效力。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补充说明，投保单就算是业务员刘义勇代签，也应该是周国文委托刘义勇所签的字，是周国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周国文应当产生效力。保险合同成立，特别约定亦成立，且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不是免责条款，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明示。
被上诉人周国文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申请证人刘义勇（财产保险公司的营销员）出庭作证，刘义勇证实保险单背面的特别约定，没有对周国文进行解释和说明，每座（人）20万元最高额怎么赔付不清楚。
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质证称：1、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不是免责条款，无须进行解释和说明。2、投保单上的签字即使不是周国文本人所签，也是周国文委托刘义勇所签。故不能达到周国文的证明目的。
周国文对刘义勇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财产保险公司所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背面的特别约定没有周国文本人的签名，财产保险公司对他也没有明确解释和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刘义勇系财产保险公司的营销员，是本保险合同的经手人，能够证明投保时没有将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对周国文进行解释和说明，且作为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也不知道20万元最高保额需分项赔偿的，其证言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对刘义勇的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1、财产保险公司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背面的特别约定，没有向投保人周国文进行明确解释和说明。2、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者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国文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每人（座）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财产保险公司应当遵照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对合同的特别约定条款应当予以解释和说明。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车上乘客熊定清等人不同程度受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周国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国文实际赔偿熊定清各项损失共计28.43万元，超出了20万元最高责任限额。因财产保险公司对合同的特别约定实际上免除了格式条款提供方的部份赔偿责任，又未对投保人周国文进行明确解释和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故该特别约定对周国文不产生效力。又根据《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只有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者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才不承担赔偿责任。周国文已实际赔偿熊定清的损失超过了最高限额，故周国文请求财产保险公司按道路客运承运人保险的最高限额20万元赔偿损失，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的“每座的责任限额为20万元，但应分项赔偿”的上诉理由和“特别约定不是免责条款，无须进行解释和说明”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周国文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司乘人员李琳晖的54975.81元损失的答辩意见，因周国文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周国文263459.1元，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明显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但此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令球
审判员 陈洪祥
审判员 周佑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崔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