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县东关路东关大厦A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文开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绍刚（特别授权），四川徐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晓彤（特别授权），四川徐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荣，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飞（特别授权），四川平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平（特别授权），四川平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庙子沟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德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庙子沟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晓彤，被上诉人胡德荣的委托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3月4日，胡德荣与庙子沟矿业公司矿山管理人员唐元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由胡德荣为庙子沟矿业公司修建矿山挡土墙。2011年2月13日，胡德荣与庙子沟矿业公司管理人员唐元、余东伟等对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工程货币量为691689.80元。2010年5月20日，庙子沟矿业公司股东郭仁璋（持股40%）、夏平（持股25%）、梅正祥（持股10%）、刘庆（持股25%）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四人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会理县壹立钒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壹立钒钛公司”）。同日，郭仁璋、夏平、梅正祥、刘庆分别与壹立钒钛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庙子沟矿业公司变更为壹立钒钛公司持股的一人公司。2014年2月25日，胡德荣起诉到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庙子沟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691689.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庙子沟矿业公司认为无法确认其矿长唐元签字的真实性，经原审法院书面通知提示其申请司法鉴定，庙子沟矿业公司未提出申请。
原审认为：庙子沟矿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唐元代表该公司与胡德荣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同时，胡德荣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所建工程已经经过验收、结算。所以合同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庙子沟矿业公司工作人员唐元代表公司与胡德荣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的受益方也是公司，公司自然应该承担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公司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是公司内部行为，不影响公司的法人人格。庙子沟矿业公司认为，公司股东已经发生变更，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不应该由现在的公司承担的辩称不成立。
诉讼过程中，庙子沟矿业公司虽然对其矿长唐元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经原审法院书面提示，庙子沟矿业公司未申请对其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同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唐元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庙子沟矿业公司应该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庙子沟矿业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工程欠款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德荣工程欠款691689.8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自2011年2月13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的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717元，由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应该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经由胡德荣垫付，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径行支付给胡德荣。
庙子沟矿业公司上诉认为：1.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挡土墙工程收方单》（以下简称“《收方单》”）、《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挡土墙结算清单上》（以下简称“《结算单》”）上签字的唐元、苏泉卜、余东伟是否是其本人签署，举证责任应在胡德荣，原审法院判令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即使《工程承包合同》、《收方单》以及《结算单》是唐元本人签署，但《工程承包合同》中甲方签章只有唐元，唐元既无庙子沟矿业公司授权，也非庙子沟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章的行为不能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另外，早在2010年5月，庙子沟矿业公司股权转让给壹立钒钛公司时，唐元、余东伟、苏泉卜三人已被庙子沟矿业公司解职，因此，2011年2月唐元在《收方单》、《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庙子沟矿业公司的行为。3.纵观全案证据，胡德荣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过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经过验收，胡德荣申请的两名证人均无法证明其身份的真实性，其是否知晓案件事实未被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胡德荣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推断出两名证人“对《工程承包合同》、《收方单》、《结算单》中庙子沟矿业公司签字人员身份的确认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缺乏基本事实依据。4.《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3月，按照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时间大概在2009年6月，而《收方单》、《结算单》的签字时间为2011年2月，两个时间相差1年8个月，在这段时间内，胡德荣一直未找庙子沟矿业公司要求办理结算并盖章，而是直接找唐元、余东伟、苏泉卜签字，此时，该三人已未在公司任职，因此，该签字的真实性存疑，工程量及工程款也无法核实。此外，《收方单》、《结算单》中涉及机械挖基础土方工程量及工程款，而《工程承包合同》中施工内容并未涉及机械挖基础土方，也未涉及单价，胡德荣也未提交工程增加的相关签证，机械挖基础土方部分有无施工存在争议。综上，庙子沟矿业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胡德荣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德荣承担。
胡德荣答辩称：1.唐元作为矿长的身份是无疑的，2010年5月20日，在股权收购后的《股东决定书》第五条明确了聘请唐元为矿长，2011年年检证明其依然担任矿长，因此，庙子沟矿业公司称唐元不是矿长与事实不符。2.对于唐元签字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因为庙子沟矿业公司更有能力掌握唐元的签字记录，胡德荣作为农民无法在唐元离职后提供其签字比照样本。3.本案中，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工程真实性，也能够证明施工是事实，施工价格与庙子沟矿业公司达成了合意。庙子沟矿业公司认为证人身份不明，一审中证人的身份已得到法院的确认，因此庙子沟矿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理由。胡德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庙子沟矿业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2009年3月4日，胡德荣与庙子沟矿业矿山管理人员唐元（矿长）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由胡德荣为庙子沟矿业修建矿山挡土墙；2011年2月13日，胡德荣与庙子沟矿业管理人员唐元（矿长）、余东伟对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胡德荣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1.第一组证据，证人张天学、蒋高明的证言。本案二审庭审后，胡德荣申请证人张天学、蒋高明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胡德荣及庙子沟矿业公司对证人进行了询问，并对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胡德荣申请证人作证的目的是案涉挡土墙工程是客观存在的，胡德荣是工程的承包人。张天学的证言主要为“我在胡德荣手上承包了拦沙坝工程的劳务工程，这个拦沙坝工程的老板是胡德荣，胡德荣将这个工程劳务分包给了两个人，我和另外一个叫杨小国的（具体书名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做的部分工程量有一千四百方，劳务是50块钱一方，工程价款是五万多，胡德荣现在还欠我三万多，我们也一起去庙子沟工程找过唐元。这个工程用到了挖土机挖土槽，是一个叫耿亚军的人挖的，现在他在开医疗站。”蒋高明的证言主要为：“我和胡德荣是一个乡的，胡德荣和她老公钟位财承包的拦沙坝工程是我供应的沙和毛石，当时算的价格是500元／车，胡德荣欠我的材料款大概有五、六万块钱，现在还欠四、五万块钱没给我。”庙子沟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相应的书面合同、结算单相印证，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实际施工。本院认为，张天学、蒋高明的证人证言与一审中证人王小平、邱吉森的证言能够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2.第二组证据，《收条》两份，《委托书》一份，证明内容是胡德荣及其丈夫钟位财在修建案涉工程时，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材料款。案涉工程修建后，由于庙子沟公司未支付工程款，胡德荣、钟位财曾要求庙子沟公司的债权人宏发物资有限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证明目的是证明案涉案涉工程是客观真实的。庙子沟矿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由于《收条》、《委托书》均为手写，且载明的相关人员均无法核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
1．2009年3月14日，唐元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甲方）与胡德荣（乙方）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包施工甲方的挡土墙修筑工程，一、工程内容：甲方位于坝箐沟的矿山挡土墙工程，挡土墙按浆砌片石修筑。二、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进行施工，保证挡土墙在雨季不会被冲垮。三、工程承包价格170元／立方米（包工包料）。四、建设工期：九十天。五、乙方在施工中必须加强安全管理，确保施工安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六、付款结算方式：由乙方先垫资，工程完工后通知甲方进行验收，待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一年内付清乙方的工程款，收方结算。七、结算中，甲方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10%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待工程质量确无问题，甲方返给乙方保证金（经过一年检测使用后）。八、违约责任：1.乙方如不能按期完成工程并交付使用，则按工程总造价的20%支付甲方违约金；2.如工程质量验收不合格，则发生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均由乙方负责赔偿，并将所有不合格工程返工直至验收合格交付使用。3.如该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因工程质量不合格而造成安全事故，所造成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均由乙方负责赔偿。九、以上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十、在执行本合同时，如有异议，双方可协商解决，亦可通过法律解决。合同甲方由唐元签字，乙方由胡德荣签字捺印。
2．2011年2月13日，胡德荣与唐元等对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工程款总金额为691689.8元。胡德荣、唐元、余东伟、苏泉卜分别在《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挡土墙工程收方单》、《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挡土墙结算清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
3.据庙子沟矿业公司2006年《公司年检报告书》显示，唐元的职务为该公司矿长。该公司2008年《公司年检报告书》载明，唐元的资格类型为主要负责人，有效期为2008年4月20日至2011年4月19日。庙子沟矿业公司的编号为（川）FM安许证字（2009）4263号安全生产许可证显示，其主要负责人为唐元，有效期为2009年6月11日至2012年6月10日。
4．2010年5月20日，庙子沟矿业公司股东郭仁璋（持股40%）、夏平（持股25%）、梅正祥（持股10%）、刘庆（持股25%）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四人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壹立钒钛公司。同日，该四人分别与壹立钒钛公司、庙子沟矿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书，将各自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壹立钒钛公司。同日，壹立钒钛公司作出《股东决定书》：一、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收购庙子沟矿业公司100%股份。二、委派谭金江为庙子沟矿业公司股东代表并任庙子沟矿业公司执行董事。三、委派李庆忠为庙子沟矿业公司监事。四、通过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五、聘请唐元为矿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唐元与胡德荣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对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2.胡德荣是否实际履行了《工程承包合同》，案涉挡土墙工程是否经过验收。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唐元系庙子沟矿业公司的矿长，年检报告显示其资格类型为主要负责人，其以庙子沟矿业公司名义与胡德荣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对工程进行结算，案涉挡土墙工程也是为庙子沟矿业公司的利益而修建，胡德荣有理由相信唐元系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执行事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唐元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对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庙子沟矿业公司主张唐元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庙子沟矿业公司关于“唐元未经庙子沟矿业公司授权，也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工程承包合同》和《收方单》、《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庙子沟矿业公司的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证人王小平、邱吉森、张天学、蒋高明的证言，可以证明胡德荣从蒋高明处购买了部分工程材料，并组织施工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胡德荣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工程竣工后曾多次到庙子沟矿业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结合唐元在《收方单》、《结算单》签字认可的行为，可以认定，胡德荣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修建了案涉挡土墙工程，该工程由唐元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进行了验收和结算。
据此，唐元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与胡德荣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胡德荣履行了合同义务，修建了案涉挡土墙工程，该工程由唐元代表庙子沟矿业公司进行了验收和结算，唐元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对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庙子沟矿业公司承担。因此，庙子沟矿业公司应当按照《收方单》、《结算单》载明的工程价款向胡德荣支付工程款。
综上，庙子沟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7元，由会理县小黑箐乡庙子沟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望
代理审判员 杨鲁静
代理审判员 王一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