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辽02行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彩城A区1号。
法定代表人潘旭光，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高原，辽宁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殿龙，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委托代理人张福，男，194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现住址同上（张殿龙之父）。
原审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2号。
法定代表人王晋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政晓文，大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辛冬娜，大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开发区支行）因房屋抵押登记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发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高原，被上诉人张殿龙的委托代理人张福，原审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以下简称市房屋局）的委托代理人辛冬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5月27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以下简称开发区信用社）与大连同益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益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同益公司因流动资金需要，向开发区信用社借款人民币85万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5月27日起至2006年5月27日，月利率6.5‰。在合同的担保方处，有张殿龙名义的印章、签名及手印。同日签订的（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为张殿龙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胜利广场X号地下二层X号房屋。开发区信用社在《借款抵押合同》抵押权人处加盖公章，在“提供抵押物第三人”处有张殿龙名义的印章、签名及手印。2005年5月27日，开发区信用社向被告市房屋局递交房地产抵押申请书和盖有“张殿龙”名章的房地产抵押、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申请房地产抵押和房屋他项权利登记。2005年5月31日，被告下属登记发证中心在开发区信用社与“张殿龙”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上加盖“抵押登记”印章。2005年6月3日，登记发证中心填发大房中私他字第XX号他项权证。他项权证记载的内容为：“房屋他项权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营业部，房屋所有权人张殿龙，房屋所有权证号X，房屋坐落中山区胜利广场X号地下二层X号，权利种类抵押，权利价值85万，设定日期2005/05/27,约定期限2006/05/27”。2007年6月13日，开发区信用社将同益公司、张殿龙诉至法院，要求同益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张殿龙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诉讼中张殿龙否认《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上“张殿龙”的签名、印章及手印的真实性，并要求进行文检鉴定。经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得出结论，确认《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及抵押承诺书中“张殿龙”的签名及手印均不是张殿龙本人的签名及手印。2008年6月14日，开发区信用社撤回起诉。2009年，张殿龙将开发区信用社诉至法院，要求确认（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开发区信用社赔偿其司法鉴定费10，500元、差旅费6,554元。2013年3月18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开民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殿龙与开发区信用社签订的（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开发区信用社赔偿张殿龙鉴定费10,500元、差旅费2,659元、邮寄费168元。开发区信用社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7月11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三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开发区支行将同益公司、张殿龙、张某某诉至法院，要求同益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张殿龙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张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9月10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开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判决同益公司偿还开发区支行借款85万元及利息，驳回开发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开发区支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9月29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民三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0月，张殿龙向该院递交起诉状，要求确认市房屋局为开发区支行和张殿龙办理的抵押登记无效并予以撤销，市房屋局及开发区支行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因当事人之间就同一法律关系尚有诉讼案件未结案且案涉抵押房屋尚处于查封中，该院经审查后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及收案政策规定，协调当事人自行解决。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开发区信用社变更为开发区支行。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开发区支行向被告市房屋局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提供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屋产权证、申请人的身份户籍材料及承诺书等材料,符合《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形式要件。根据该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登记机关对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审核，凡“权属清楚、证明材料齐全”的，即应在受理登记之日起七日内决定是否予以登记。因此，被告对第三人提出的申请予以抵押登记，并发出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和办理程序并无不当。但是，在被告对抵押申请予以登记并发出房屋他项权证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原告张殿龙与开发区信用社签订的（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房屋抵押登记所依赖的基础事实发生了变化。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效力高于行政机关登记行为的效力。抵押合同无效，基于抵押合同而办理的房屋抵押登记和后续发出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亦应撤销。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和第三人按过错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354.3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行政诉讼中被告和第三人处于不同的诉讼地位，如果需要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那么二者赔偿的性质、法律依据、索赔程序都是不同的。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损失，应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标准和程序予以确定；第三人是否应赔偿原告损失，应按照民事过错责任原则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确定。本案不能对被告和第三人的赔偿责任进行确定和分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下属的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营业部与“张殿龙”签订的（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上加盖“抵押登记”印章的行政行为；二、撤销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下属的大连市房地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05年6月3日发出的大房中私他字第XX号他项权证；三、驳回原告张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开发区支行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被上诉人主张被诉房屋抵押登记无效的主要理由是其毫不知情，且其未到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原审法院对此应予查明，而不应以案涉抵押合同无效为由撤销被诉房屋抵押登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抵押合同生效和抵押权生效的法律关系不同。即使没有抵押合同，只要办理了抵押登记，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即可设定抵押权。原审法院将抵押合同生效作为抵押权设定的必要条件，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亲自到场参与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将案涉房屋权属证书交付上诉人保管，至今已有七年之久，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推知案涉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四、退一步讲，按照被上诉人所称，其未到场办理抵押登记，本案就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张殿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一、案涉抵押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被诉房屋抵押登记缺乏事实基础。二、在办理案涉抵押登记时，被上诉人未到场。三、在案涉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中，上诉人曾不同意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其又提出相反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市房屋局述称，请求依法作出裁判。主要理由是：一、该局作出被诉房屋抵押登记，要件齐全，程序合法，其已尽到形式审查职责。二、被上诉人亲自到场参与办理了抵押登记，该局工作人员审查了其身份证件，并见到其本人。三、案涉抵押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被诉房屋抵押登记失去基础民事法律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诉房屋抵押登记发生于2005年。根据当时施行的《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下列文件：（一）抵押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或法人资格证明；（二）抵押登记申请书；（三）抵押合同；（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或《房地产权证》，共有的房屋还必须提交《房屋共有权证》和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五）可以证明抵押人有权设定抵押权的文件与证明材料；（六）可以证明抵押房地产价值的资料；（七）登记机关认为必要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原审被告市房屋局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经审核后作出被诉房屋抵押登记，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但由于业已生效的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开发区支行和被上诉人张殿龙签订的（2005）第0417号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即被诉房屋抵押登记失去所依赖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相关申请材料被证实系虚假，故原审被告市房屋局作出被诉房屋抵押登记，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开发区支行关于案涉抵押权已构成善意取得的主张，因其并未对此提起民事诉讼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该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据此，房屋登记机关作出房屋抵押登记的表现形式应为在不动产登记簿上予以记载并颁发不动产权属证书。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还包括在抵押合同上加盖“抵押登记”印章的行为，显属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殿龙提出上诉人开发区支行和原审被告市房屋局按过错赔偿其经济损失。本案系行政诉讼案件，只能对原审被告市房屋局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进行审理。根据前述规定，因原审被告市房屋局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故被上诉人张殿龙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此外，虽然被上诉人张殿龙提供了住宿费发票、车票等证据，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相应损失系被诉房屋抵押登记所造成，故被上诉人张殿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以上两点，对于被上诉人张殿龙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开发区支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苍 琦
审 判 员 李 健
代理审判员 马汉博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婉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