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越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北环大道4013号莲丰花园10#楼A201、A206，组织机构代码：192192819。
法定代表人：谭松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越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越众公司办公楼208室，组织机构代码：192212904。
法定代表人：谭松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乔长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东，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贤雄。
委托代理人：林建，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莉，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雍明远。
原审被告：梅德良。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乔长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东，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竹子林四建办公楼三楼，组织机构代码：192198751。
深圳市国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王辉，男，汉族，1970年1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源村9栋604房，身份证号码：4302191970********。
委托代理人：杜文乐，男，汉族，1991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宁，女，汉族，1980年7月2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银河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田面村工业厂房9栋1层B，组织机构代码：192199690。
法定代表人：陈樑。
上诉人深圳市越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众集团公司）、深圳市越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众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贤雄、原审被告雍明远、原审被告梅德良、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银河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贤雄与国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院判决国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贤雄支付工程款1417878.48元及利息（利息以1417878.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自2000年1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款项之日止），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28元，李贤雄承担2400元，国达公司承担21628元，该项费用已由李贤雄缴纳，国达公司径付李贤雄。该判决于2006年11月31日生效，因国达公司怠于履行义务，2006年12月21日李贤雄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国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终止本执行。之后，李贤雄申请国达公司破产。2009年12月16日本院受理对国达公司的破产清算，指定深圳市卓效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2年9月10日，本院宣告国达公司破产。2013年1月9日，本院认为国达公司未将其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移交管理人，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裁定终结破产程序。
另查明，国达公司于2006年10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的股东是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雍明远系该公司董事长、梅德良系该公司总经理。庭审中，越众集团公司承认其一直是国达公司的股东，2005年12月30日之前其公司名为深圳市越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李贤雄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决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梅德良、雍明远对国达公司下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中：（一）工程款1417878.48元及利息（自2000年12月10日至2006年12月10日（应付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466203.11元，2006年1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按双倍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3年3月23日为1079240.93元）；（二）案件受理费21628元及其利息（2006年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按双倍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3年3月23日为16462.50元）。两项合计为3001413.01元。二、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梅德良、雍明远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国达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系国达公司的股东。2006年10月11日国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依法解散。但是，无证据证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曾经依照上述公司法的规定有过清算行为。国达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后。2013年1月9日，深圳中院认为国达公司未将其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移交管理人，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作出（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3号民事裁定，终结了破产程序。该裁定足以证明国达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使得公司无法清算，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作为国达公司的股东对上述文件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因此无法清算的责任应当归责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贤雄对国达公司的债权，已经有生效的（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定，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抗辩称李贤雄在本案起诉的债权数额与（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2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的债权金额2311569.09元不同的问题，因本案为责任承担形式的判决，而非债权金额的核定，债权的数额应由执行部门计算确定，本案中不予处理。另因，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是需要对国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其履行期限等由（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确定，本案中不再予以确认，也不应再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迟延履行罚则的规定。
因雍明远、梅德良并非国达公司股东，李贤雄对该二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对由（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国达公司所欠李贤雄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贤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881元（已由李贤雄预交），由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李贤雄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贤雄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在国达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已经依法向国达公司管理人移交了自己掌握的国达公司全部账册及重要文件，不存在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国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进而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作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对国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根据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在国达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和股东已经过数次变更、且在2003年以后没有依法参加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年度检验的情况下，依然在国达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竭尽所能地向国达公司管理人移交了国达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公章及财产章、2006年度公司账册、1991年度至2005年度的财务资料以及1993年度至2004年度的综合部账本，由此可见，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对于没有向国达公司管理人移交国达公司全部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在在主观上并无过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只有在有限责任获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在本案中，李贤雄并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怠于对国达公司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国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萤要文伴的灭失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根据李贤雄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3号民事裁定书的记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结国达公司破产程序的原因在于国达公司确无财产可供分配，并非是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此份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国达公司存在无法进行清算以及无法进行清算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李贤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国达公司无法清算的原因在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事实依据。
二、原审判决根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确定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应对国达公司所欠李贤雄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也是错误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有权要求怠于履行义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公司所欠债务，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
因此，本案李贤雄对国达公司享有债权的本息只能计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国达公司破产清算案的日期，即只能计至2009年12月16日，其后利息和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不属于李贤雄对国达公司享有债权的范围。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2号民事裁定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李贤雄对国达公司享有债权的数额为人民币2311569.09元，一审判决根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确定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对国达公司所欠李贤雄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违反了《企业破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也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贤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贤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雍明远、梅德良对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原审第三人国达公司对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的上诉发表意见称：2009年12月16日深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申请人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0年1月12日指定管理人，管理人成立之后依法履行职责，包括接管国达公司的财务帐册，2010年3月国达公司向管理人移交营业执照印章及2006年年度财务帐目，其他材料一直没有向管理人移交。国达公司的资料显示成立其于1988年10月18日，管理人多次要求国达公司移交资料，一直到2010年12月14日国达公司才向管理人移交了1991年至2001年度的资料，但是移交的资料中只有部分是属于国达公司的，其余材料属于国达公司下属单位综合部，具体包括国达公司1991年10月至2005年会计凭证、1991年至2006年帐本、1995至2004年各季度的会计报表、综合部1993年至2004年帐目、1994年8月、1996年12月至2004年4月至6月会计凭证，上述材料现存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办公楼一楼，因国达公司的财务资料、重要文件等未全部向管理人移交，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且国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支付破产费用，管理人依法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国达公司破产程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9日裁定终结国达公司破产程序。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国达公司在2006年10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所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作为国达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对国达公司的清算。但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并未依法履行股东清算义务。国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以国达公司未全部移交财务资料、重要文件，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且国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支付破产费用为由申请终结破产程序，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71-3号民事裁定，终结了破产程序。在本案中，国达公司破产管理人仍然陈述国达公司未全部移交财务资料、重要文件而导致无法对国达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上述事实、陈述足以证明国达公司确实存在帐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形。而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作为国达公司的股东，除了负有及时清算国达公司的义务外，还负有妥善保管国达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的义务，本院据此认定国达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与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应当向李贤雄承担国达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债务范围，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上诉称应当计至国达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受理日，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是针对在破产程序中对公司破产债权的认定，而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不适用该规定。原审法院以（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932号民事判决来确定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越众集团公司、越众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1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越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越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靳歌（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