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住广东省恩平市。
委托代理人：陈嘉瑜，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原住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恩平市。
上诉人梁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甲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沙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5年9月7日，吴某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准予双方当事人离婚。2、梁某赔偿吴某甲精神损失费2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吴某甲于1995年8月经人介绍与梁某识，于××××年××月××日在广东省恩平市平石镇人民政府领取结婚证。××××年××月××日生育女儿吴某乙，现已长大成人，自食其力。由于婚前双方缺乏了解，性格不合，没有感情基础，生活苦不堪言。自从2008年梁某与初恋情人相遇，并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后，导致感情完全破裂。念及女儿尚幼，吴某甲选择在异地他乡谋生，分居至今，为了结束名存实亡的婚姻，吴某甲于2014年7月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的（2014）江恩法民一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离婚。双方一直分居至今，没有任何和好的可能，距离上次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已超过六个月，符合法定离婚条件。由于梁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给吴某甲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和肉体的折磨，理应赔偿精神损失费2万元。由于梁某对婚姻不忠，有严重过错，吴某甲现居住的房屋理应归吴某甲所有，吴某甲出于人道主义补偿5万元给梁某。
梁某答辩称：一、同意与吴某甲离婚，但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过错在于吴某甲蛮横无理，性格暴躁，没有家庭责任感。吴某甲未尽到家庭责任，从未关心过妻子及女儿的生活，动辄对梁某施行家庭暴力，在家里大吵大骂。在出国务工失败回国后，吴某甲不但更换家中门锁不让梁某归家，更私下带妇女回家生活，还私下隐瞒梁某的联系方式以公告形式提出了第一次离婚诉讼。二、吴某甲无权要求梁某赔偿精神损失费2万元，由始至终，对婚姻不忠的只有吴某甲一人。梁某从结婚以来，二十年如一日辛勤工作，照料家庭，抚养女儿，没有与婚外异性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吴某甲不但没有感恩梁某的付出，反而再三侮辱梁某的人格，吴某甲一厢情愿以梁某有过错为理由暴力对待梁某，并且要求梁某跪其父母神像必须承认有过错才不要求离婚。吴某甲要求梁某赔偿精神损失费是恶人先告状。三、双方婚内共生育两女儿吴某乙和韦某，韦某现未成年，需由吴某甲承担抚养费。大女儿吴某乙于××××年××月××日出生，现已成年。小女儿韦某于2003年6月8日出生，由于吴某甲不予协助入户，为逃避超生罚款，其户口登记在梁某的亲戚韦某丙的名下，一直随梁某生活，吴某甲从未支付小女儿的抚养费，梁汝某为吴某甲作为韦某的亲生父亲，应由吴某甲承担抚养费至其18周岁，按800元/月计算，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5200元给梁某。四、请求判决位于广东省恩平市某号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归梁某所有。理由：1、梁某与两女儿没有房屋居住，梁某婚后为了建造该房屋、照料家庭、抚育子女以及协助吴某甲的工作，已耗尽积蓄，作为女人年纪已大，逐渐失去谋生的能力，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应当照顾女方的权益，给予梁某多分。2、在建造该房屋时，双方当事人向梁某父亲借款6000元购买建筑材料，现仍未偿还。吴某甲出国务工向梁某弟弟借款15000美元办理出国，仅偿还了4000美元，仍欠11000美元未偿还。因此，吴某甲的房屋分割款应用于抵顶偿还上述借款。3、吴某甲应承担小女儿的抚养费55200元，应由吴某甲的房屋分割款抵顶支付。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于1995年8月经人介绍相识，于××××年××月××日在广东省恩平市平石镇政府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于××××年××月××日生育女儿吴某乙，此女现已成年。吴某甲认为梁某有外遇，双方感情发生变化，吴某甲离家出国务工，于2014年7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依法作出（2014）江恩法民一初字第227号判决，不准双方当事人解除婚姻关系。现吴某甲以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后，与梁某一直分居至今，没有和好可能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请求离婚，并要求梁某赔偿精神损失费2万元。
另查，韦某（2003年6月8日出生）登记在户主为韦某丙的户口簿名下，与户主韦某丙的关系为父女关系。梁某曾于2015年5月28日到广东省恩平市妇联信访反映吴某甲要求离婚，不让母女回家。恩平市东安镇建设委员会于2000年1月10日出具《建房用地许可证》，内容包括：用户名称吴某甲，用地地点某区某号，东至1米巷南至3米巷、西至1米巷北至3米巷，用地面积平方米，实建面积80平方米。吴某甲现居住在广东省恩平市某号的房屋。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依法登记结婚，其婚姻关系合法，应受法律保护。判断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应当从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夫妻关系的现状和有无和好可能等方面综合分析。双方婚后由于长期分居，聚少离多，吴某甲认为梁某有外遇，致使夫妻感情发生变化，吴某甲于2014年7月4日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经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后，双方回去并没有多加沟通，夫妻感情至今无法修复，一直分居至今。现吴某甲再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梁某也当庭同意离婚，表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已无和好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的规定，吴某甲再次以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为由请求判决离婚，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离婚后子女的抚养问题。婚生女儿吴某乙（××××年××月××日出生）现已成年。梁某提出韦某（2003年6月8日出生）为其与吴某甲的婚生小女儿，应由吴某甲承担韦某直至成年的抚养费，对此吴某甲也予以确认。但由于双方没有提交韦某的出生证明或亲子关系证明，且韦某户口登记在户主韦某丙的名下，与户主韦某丙的关系为父女关系。双方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韦某为两人的婚生女儿，本案对韦某的抚养费不予调整。
关于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梁某主张位于广东省恩平市某号的房屋及土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予以分割，并提交由恩平市某镇建设委员会于2000年1月10日出具的《建房用地许可证》，该许可证上写明用户名称为吴某甲用来证明房屋报建人为吴某甲。虽然吴某甲现仍居住在该房屋，且双方均声称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是通过购买途径取得。但基于双方既无法提供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提供其从第三方手上购买土地或支付地价款的收据等相关房产权属的证据用于证实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双方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权属归其两人所有的情况下，本案对该房屋不予调整，当事人可另案起诉处理。
关于吴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问题。吴某甲认为由于梁某与其他男性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从而导致了夫妻感情破裂，给其带来精神上的伤害和肉体上的折磨，因此主张梁某赔偿其精神损失费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夫妻感情的破裂，主要是由双方相互猜疑、失去信任导致的。因此，对于吴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江恩法沙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
一、准许吴某甲与梁某解除婚姻关系；
二、驳回吴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50元，由吴某甲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婚生女儿韦某由梁某抚养，由吴某甲支付抚养费55200元给梁某。2、位于广东省恩平市东城镇横槎新村四区28号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归梁某所有。3、吴某甲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离婚诉讼应当一并审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子女抚养权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问题。且作为案件被告方提出的前述问题，不需要通过反诉来进行，而应一并作出处理。梁某在原审答辩过程中已经提出前述权利的分配以及分割问题，但原审法院仅就离婚问题作出处理，而放任其他问题于不顾，显然遗漏了应当处理的项目。此举对当事人不公，也增加当事人的讼累。二、关于韦某的抚养权问题。原审法院以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此人是双方婚生女儿为由对抚养费不作调整，此举明显是事实不清的行为。原审法院要求提供出生证明或者亲子关系证明显然超出当事人所能举证的范围，因为双方当事人的关系已经恶化，现需提供亲子鉴定要由法庭主持双方进行，梁某无法单独完成。庭审中，梁某已经提供了韦某的学杂费收据等证据证实韦某由梁某进行抚养，且双方当事人均对子女身份作出一致确认，因此，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允诺一并作出处理。三、关于共有财产分割的问题，原审法院要求当事人提供房屋产权证明和土地使用权证或从第三方购买土地或支付对价的收据才可证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此举无异于加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即使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没有相应权证，但是只要属于夫妻共同出资建造，就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处理过程可以判决各占一部分或作价补偿，不存在处理不能的问题。关于房屋下属土地的问题，实际上是建房之前不久才购买的，但是当时只是办理了《建房用地许可证》的过户手续，并没有其他合同文件予以证实。且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建房的宅基地，不能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建房用地许可证》应当作为土地权属证明。此证是当时的行政主管部门于2000年1月10日作出的土地确权文件，也就是说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时间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涉案房屋的问题，虽然没有房屋产权证，但该房屋实际上系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建设，已经通过合法的建造行为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并且吴某甲也确认是婚后建造而成，是共同出资兴建，该房屋也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没有一并处理前述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恳请二审法院考虑改判。梁某在二审过程中向本院申请对涉案房屋及下属土地的价值进行评估，进行重置价值鉴定。
梁某在二审阶段提供了《证明》一份，以证明涉案房屋及下属土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吴某甲对梁某提供的前述证据认为，《证明》的内容属实，双方当事人此前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
经审查，梁某提供的《证明》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吴某甲答辩称：韦某应当由吴某甲抚养，涉案房屋应当归吴某甲所有，下属土地则属吴某甲的婚前财产。梁某隐瞒了吴某甲的《转让书》，而该书证属于吴某甲婚前购买土地的权属证明。诉讼费亦应当由梁某承担。本案是因梁某外遇所引起，且梁某多方捏造证据。故请法院维持原判。
吴某甲在二审阶段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恩平市某镇某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8日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兹有吴某甲、梁某夫妇于2000年1月14日在我辖某号宅地自建有面积80㎡，两层的楼房，并居住。特此证明。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纠纷。鉴于吴某甲对原审判决并无上诉提出异议，故本院二审主要围绕梁某关于抚养权分配及财产分割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认定。
一、关于梁某主张本案应当对韦某的抚养权以及抚养费作出调整的问题。
本院认为，能够确认亲子关系，是人民法院对于子女抚养问题作出实体处理的先决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梁某与吴某甲对此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梁某上诉主张法院在其举证确实存在困难的情况之下，不应强行要求提供亲子关系证明和出生关系证明，而应根据双方自认和学杂费单据对韦某的婚生女儿身份予以认定，进而作出实体裁判的问题。首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亲子关系不应根据当事人的自认而应由法院根据证据审查认定。对于梁某所提供的学杂费单据，由于支付费用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尤其是在梁某曾经陈述其与韦某丙存在亲属关系，而户籍资料显示韦某是韦某丙女儿的情况之下，赠与或者代付皆有可能。因此，学杂费用证据也不足以推翻户籍资料的内容进而证明梁某所主张的亲子关系事实。其次，婚生子女的出生证明和亲子关系证明按理来说应当由其亲生父母所持有，由当事人自行举证顺理成章。且由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四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的规定来看，法院也无介入调查和代为取证的必要。即使梁汝某为其必须提供亲子鉴定证据而吴某甲又确实不予配合，梁某也可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再由法院据实审查认定，必要时也可追加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以配合查清事实。但是，本案原审过程中未见梁某积极履行举证义务或是充分行使诉讼权利，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在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韦某与双方当事人存在亲子关系的情况之下，对韦某的抚养权以及抚养费不作调整，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梁某的此点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梁某主张本案应对涉案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作出分割处理的问题。
根据本案当事人两审提供的证据及诉讼陈述所显示的内容初步来看，涉案房屋有可能系双方当事人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兴建。但是，由于原审阶段对于涉案房屋以及土地问题并无进一步查证，双方当事人的分割方案又差异较大且意见相持不下，故在二审阶段再在查证和评估的基础上直接分割，恐会有损当事人的审级利益从而引致不公。加之，原审法院也没有收取财产争议的诉讼费用。故就本案的整体处理而言，财产问题暂不调整而由当事人另案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将更为适宜。据此，本院对此问题不作调整，对梁某所提申请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梁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