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商）初字第6772号
原告（反诉被告）曾任，男，1983年4月12日出生。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捷亚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七村村委会南300米。
法定代表人王云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正勇，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曾任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捷亚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亚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芳芳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宋玉英、狄秀梅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曾任，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正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曾任诉称：由于购车心切且未见过摇号中签确认书，曾任误将“摇号资格通过审核”误认为摇号中签，故前往捷亚泰公司处购车。捷亚泰公司即与曾任签订了分期付款销售单，但销售人员杨宏伟直至登记上牌照前并未验证曾任是否真正具有购车资格。曾任支付118600元，并出于对捷亚泰公司销售代表业绩考核的帮助，申请了40000元无息贷款用于支付该车辆余款。此后，曾任在捷亚泰公司办公场所打印小客车摇号中签确认书时经捷亚泰公司销售人员提示，方才意识到自己不具有购车资格。曾任当即向销售人员表示无法继续履行销售合同，并与捷亚泰公司协商解决处理方案。由于无小轿车指标，无法办理车辆登记，分期贷款所需抵押的车牌亦无法提供，故致贷款未能通过审批，余款40000元未给付。
捷亚泰公司销售代表建议曾任于三天后其上级领导上班时前往确认解决办法。曾任于约定日前往，该销售代表表示可以退款，但预计需要等待两至三个月车辆售出后。曾任遂在其安排下陆续办理了退保险和发票手续。而后，捷亚泰公司却于2015年3月18日通过该销售人员口头通知的方式告知总公司对此事的处理意见为：退款必须以车辆销售为前提，且销售差价部分由曾任承担。经多次与销售人员及其领导崔先生进行沟通，无法达成解决此事的统一意见，请法院裁决。其他事实：1、2014年12月12日曾任与捷亚泰公司签订分期付款销售单，并交纳定金5000元。捷亚泰公司的销售人员杨宏伟专门在销售单上手写约定若分期未批，定金可退；2、2014年12月23日曾任与捷亚泰公司在店里举行了简单的车辆交付仪式。由于还没有进行车辆登记，该车辆仍存放于捷亚泰公司车库，并未发生实质的转移。该车辆所有钥匙也一直由捷亚泰公司保管；3、2015年1月10日曾任于捷亚泰公司销售展厅准备办理车辆登记时，经销售代表提示发现未中签。反复查验确认无误后，曾任只得向销售人员表示无法继续履行购车合同，并与捷亚泰公司协商解决处理方案；4、2015年1月13日曾任于销售代表建议的其领导上班日期前往捷亚泰公司处，由捷亚泰公司的销售代表告知可以退款，但需等待两至三个月待车出售后可退款；5、2015年3月18日曾任再次询问退款进展，该销售代表传达总公司不同意退款的决定，并表示退款需以车辆销售为前提。车辆出售困难在于损失三个月质保期（由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
曾任请求法院确认对争议车辆不具有物权。曾任认为该车辆自始至终在捷亚泰公司车库停放，所有钥匙由捷亚泰公司保管，车辆未发生物的转移，且车辆属于不动产，该车辆尚未办理北京市小客车车辆登记，曾任对该车辆不具有物权；曾任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解除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小客车摇号是否中签和曾任的中签时间均具有不确定性，曾任对于解除合同的表示已口头告知捷亚泰公司，口头告知行为可通过捷亚泰公司退保险和发票间接证实捷亚泰公司对解除合同知晓；曾任请求法院判决捷亚泰公司立即返还已付购车款113600元（不含定金），捷亚泰公司在协商时强调此车辆由于曾任疏忽于2014年12月23日在其内部系统中标记为出库，故质保期按照出库日期认定。曾任认为此解释与《汽车三包政策》的规定相悖，曾任终止合同未给捷亚泰公司造成损失；曾任请求法院判决捷亚泰公司返还定金。曾任与捷亚泰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分期付款销售单，确定购车意向，但该销售单不具备合同要件，不应认为是购车合同。该购车合同为口头合同，此销售单是口头合同的补充约定。另销售订单中也写明了“若分期未批，全额退款。”此外，根据《担保法》第122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曾任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曾任对该车辆不具有物权；2、请求判决解除购车合同，解除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3、请求判决捷亚泰公司返还曾任已付购车款（不含定金）共计113600元；4、请求判决捷亚泰公司返还曾任定金5000元；5、请求判决应返还金额的延期支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告（反诉被告）曾任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分期付款销售单、机动车统一发票抵扣联的复印件、刷卡记录、录音证据（2016年1月26日早上9：36，曾任与大众汽车金融客服部（65897766）的电话录音）。
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辩称：不同意曾任的诉讼请求，捷亚泰公司无需退还购车款，合同应继续履行。具体理由如下：1、捷亚泰公司在销售单中明确提示购车人应具有购车指标，否则应自行承担责任，故曾任无购车指标应自行承担风险；2、曾任无购车指标不是解除合同的条件，购车指标仅是北京地区性限制政策，曾任购车后可以在其他省市上牌照，外地的牌照在北京也可以使用，无非就是办理进京证，不妨碍小轿车的使用，也就是说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可以实现；3、双方并未约定曾任购车是在北京使用，大量其他省市的人也是在北京购车，在外地上牌照，故仅以无法在北京上牌照要求解除合同，无任何法律依据；4、无购车指标并不是绝对的障碍，如曾任坚持使用北京的牌照，完全可以使用亲戚朋友的购车指标。在本案中曾任打算使用案外人王莲的购车指标，既然王莲无购车指标，可以使用其他人的购车指标；5、捷亚泰公司已经向曾任开具了发票，同时捷亚泰公司已经向汽车厂家的销售系统中录入了汽车出库信息，故汽车的保修已经自2014年12月开始计算，如双方合同解除，曾任必然需要赔偿损失，但车辆保修期缩短而造成的损失无法计算。如将争议车辆转卖给新的购车人，新的购车人必然获知此争议车辆被销售过、被开过发票且保修期已经开始了，此种情形下新的购车人愿意以何种价格购买这貌似二手车的争议车辆是无法预测的，且存在无人愿意购买此争议车辆的可能性。综上，捷亚泰公司退还购车款不具有可操作性，曾任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购车尾款恰恰具有可操作性。捷亚泰公司愿意为曾任推荐新的购车人，由曾任与新的购车人协商转让条件，由曾任直接将争议车辆转卖给新的购车人，捷亚泰公司愿意配合出具相应的手续。
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同时提出反诉：2014年12月12日曾任和捷亚泰公司签署《销售单》1份，约定曾任向捷亚泰公司购买宝来小轿车1辆，支付定金5000元。同时约定曾任确认有购车资格（摇号或指标），若发生纠纷自行处理与公司无关。2014年12月25日，曾任以案外人王莲名义签署《销售单》一份，约定购车款总计158000元（裸车128000元、税10686元、服务费410元、验车牌照费800元、保险6904元、装饰费11800元）。销售单签署后，曾任总计支付首付款118600元（含定金5000元），剩余40000元曾任申请贷款向捷亚泰公司支付。因曾任无购车指标，其40000元贷款未获得审批，故捷亚泰公司一直未收到购车尾款40000元。捷亚泰公司收款后已开具购车发票，捷亚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无任何过错，捷亚泰公司认为曾任无购车指标不是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签署的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曾任应支付购车尾款。捷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曾任向捷亚泰公司支付购车款40000元；2、判令曾任支付捷亚泰公司应付款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诉讼费用由曾任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销售单（与曾任提交一致）、2014年12月25日签署的正式销售单、曾任作汽车贷款的审批单、曾任的刷卡单据、发票。
原告（反诉被告）曾任对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的反诉辩称：1、首先曾任认为销售定单不是一个合同，没有捷亚泰公司公司的盖章，另外销售定单上面写分期未批，全额退款；2、曾任已经办理退发票退保险的事项，所以曾任认为捷亚泰公司已经确认这份销售定单无效，并且履行了部分解约责任。
经本院庭审质证，被告（反诉原告）捷亚泰公司对原告（反诉被告）曾任提交的分期付款销售单、机动车统一发票抵扣联的复印件、刷卡记录，曾任（反诉捷亚泰公司）对捷亚泰公司（反诉曾任）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向大众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调查本案涉及的贷款审批情况，大众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贷款申请表、贷款批准函、贷款办理情况电脑截图和曾任、王莲的身份证复印件，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曾任和捷亚泰公司签署《分期付款销售单》一份，该销售单中约定：一、曾任向捷亚泰公司购买车辆，曾任为购车人；二、选购车型为宝来1.4T自动舒适，颜色为灰车黑内饰，车架号为×××，发动机号CFBT01665；三、相关费用：车价133000元、购置税11366元（多退少补）、车款首付93000元、管理费800元、出库费410元、贷款额40000元、验车牌照费800元、保险950元＋50元＋5200元（多退少补），备注：若客户消费6000元装饰车价再优惠（待定）；四、确认有购车资格（摇号或指标），若发生纠纷客户自行处理与本公司无关。确认名下无车辆黑名单，若发生纠纷客户自行处理与本公司无关。另在该销售单中手写标明“若分期批了，车无质量问题，定金不退。”、“若分期未批，全额退款。”当日，曾任向捷亚泰公司支付购车定金5000元。曾任欲用案外人王莲的购车指标（曾任当时认为王莲有北京市小客车购车指标）购买该车辆。
2014年12月20日，案外人王莲作为借款人、曾任作为担保人填写了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贷款申请表，申请贷款金额为40000元，该张申请表提交给了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1日，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批准了上述贷款申请，也作出了批准函，现该笔贷款的状态为等待放款材料，因贷款申请人和担保人未提交放款材料而未放款，放款材料主要包括车辆上牌后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2014年12月25日，曾任以王莲名义（均由曾任签名）与捷亚泰公司签署分期付款销售单，约定：一、王莲为购车人；二、选购车型为宝来1.4T自动舒适，颜色为灰车黑内饰，车架号为×××，发动机号CFBT01665；三、相关费用：车价128000元、购置税10686元（多退少补）、车款首付88000元、代缴服务费410元、贷款额40000元、验车牌照费800元、保险950元＋350元＋5604元（多退少补），装饰费11800元，首付合计118600元；四、确认有购车资格（摇号或指标），若发生纠纷客户自行处理与本公司无关。确认名下无车辆黑名单，若发生纠纷客户自行处理与本公司无关。以上内容已经购车人认定，无争议。当日，曾任向捷亚泰公司支付了除已付定金5000元外的剩余首付款113600元。捷亚泰公司于当日给曾任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
曾任陈述2015年1月10日其在捷亚泰公司销售展厅准备办理车辆登记手续时，发现案外人王莲未摇号中签，与捷亚泰公司协商解决处理方案。捷亚泰公司说退发票是退车的第一步，所以一定要先把发票退掉，但双方对具体退车的后果，责任怎么承担没有详细说。2015年2月27日曾任将车辆发票退还给捷亚泰公司。另办理了退保险的手续，退发票和退保险的损失已由曾任承担，曾任陈述其和王莲截止本案最后一次庭审仍未取得北京市购车指标。捷亚泰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通过该销售人员口头通知的方式告知曾任总公司对此事的处理意见为：退款必须以车辆销售为前提，且销售差价部分由曾任承担。
捷亚泰公司陈述曾任退还发票是其公司应曾任要求，双方在协商阶段，捷亚泰公司在为曾任提供其他客户购买该车辆，然后再按照曾任要求为其他客户开具发票，在车辆销售给新的买家的时候是需要开具新的发票，双方并未开始解约。另该车辆保修期限仍然是从第一次开具发票之日起算。
现该车辆在捷亚泰公司处，除首付款外，剩余款项曾任尚未支付捷亚泰公司。庭审中，双方就解除购车合同的条件不能达成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曾任与捷亚泰公司之间订立的《分期付款销售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曾任主张签署上述销售单后发现，其欲购买车辆登记在案外人王莲名下，而王莲并未取得北京市小客车的购车指标，此种情况能否支持曾任要求解除与捷亚泰公司购车合同关系的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条款的适用必须依照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关于双方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形，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是发生不可抗力、对方预期违约或违约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在销售单中约定“贷款未批，全额退款”属于约定的解除条件，但经向贷款机构核实本案所涉贷款已经批准，仅因曾任和案外人王莲未提交放款材料而未放款，故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另曾任已在销售单中确认“有购车资格（摇号或指标），若发生纠纷客户自行处理与本公司无关”，捷亚泰公司在本案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出现逾期违约或违约情形，故曾任未举证证明发生了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情形，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不能认为曾任通知捷亚泰公司即可以解除合同。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曾任主张解除合同，应与捷亚泰公司协商一致，虽捷亚泰公司给曾任退还了发票，但双方在本案审理前和过程中就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条件不能协商一致，故双方合同关系并未解除，故曾任在本案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曾任应履行购车合同关系中给付购车款的义务，对捷亚泰公司要求曾任给付购车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曾任现应支付捷亚泰公司购车款共计139800元（包括2014年12月25日销售单的约定车价为128000元和车辆装饰费11800元），扣减曾任已付的118600元，曾任应向捷亚泰公司支付购车款21200元。销售单的其他费用均为捷亚泰公司代缴的费用或未发生的代缴服务费，不属于捷亚泰公司主张购车款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曾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捷亚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款二万一千二百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曾任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捷亚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七十二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曾任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四百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捷亚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三十五元（已交纳），原告（反诉被告）曾任负担一百六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芳芳
人民陪审员 宋玉英
人民陪审员 狄秀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