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民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凯文（KEVINYU的译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昌奎，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磊，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艳梅，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金花，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显华（曾用名莫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梓杉。
法定代理人马艳梅，农民。系莫梓杉的母亲。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一琴，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清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川。
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南宁青秀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2013年5月2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青秀山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凭祥市人民法院（2012）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文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飞、代理审判员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梦晓担任记录。上诉人青秀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昌奎，被上诉人马艳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一琴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青秀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凯文、委托代理人张明磊，被上诉人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清文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川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延长审限1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8日0时40分，李川驾驶车主为青秀山公司的桂A×××××号小轿车从凭祥市火车南站往市区方向行驶时，与莫某驾驶的桂F×××××号两轮摩托车相撞，两轮摩托车倒地滑行过程中又与案外人黄军南驾驶的桂F×××××号正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莫某和桂F×××××号摩托车的乘客黄日初受重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处理并作出事故认定，认定由李川承担全部责任，莫某、黄军南、黄日初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莫某被送至凭祥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龙州县人民医院、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广西工人医院抢救治疗。治疗终结后，因莫某处于植物人状态，长期在广西工人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莫某的伤残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I（一）级伤残、X（十）级伤残；护理依赖级别为完全护理依赖。
受害人莫某于l974年5月31日出生，与妻子马艳梅生育有莫显华、莫梓杉两个孩子。莫某的父亲已去世，母亲李金花健在，已年满60周岁，农业人口。莫某还有同胞妹妹一人，已成年。
2008年7月18日，莫某以李川、青秀山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永新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从事故发生后至2009年11月16日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莫显华、莫梓杉）生活费、营养费、鉴定费及其他财产损失。2010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凭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川赔偿莫某491175.96元（已扣除该案先予执行部分），青秀山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偿莫某6万元。判决后，青秀山公司和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崇民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保险公司已向莫某支付了赔偿款。
对前案之后产生的损失，莫某于2012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即本次诉讼），同年5月7日，莫某因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死亡。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要求李川、青秀山公司赔偿医疗费224063.37元、护理费110400元、交通费16577元、餐饮住宿费938元、生活用品购置费76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40元、丧葬费17060元、火化费25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51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546569.5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青秀山公司对本案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该院（2008）凭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桂A×××××号小轿车系由青秀山公司出借给李川使用，青秀山公司因对车辆管理不善，与李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青秀山公司对车辆管理不善承担的是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但本案事故发生于2008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作出的判决已确认青秀山公司与李川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该判决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马艳梅等主张莫某因后续治疗直至死亡产生的费用及损失，实际上是前案诉讼请求的延续，因此，青秀山公司仍应按前案确定的连带责任赔偿损失。
二、关于莫某的后续治疗及死亡后的损失具体是多少的问题。根据马艳梅等人的主张、庭审查明的事实，参照2010至2012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莫某在2010年3月25日至2012年5月7日后续治疗及死亡后产生的费用有：1.医疗费224063.37元；2.护理费：6209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从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5月7日共2年零7天，即737天×40元／天=29480元，马艳梅等要求赔偿29040元，应予以支持；4.丧葬费17060元及火化费2585元共19645元，青秀山公司无异议，应予以支持；5．莫某住院期间亲属探望，以及处理其住院、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16577元及食宿费938元共17515元，青秀山公司无异议，应予以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莫显华、莫梓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己在（2008）凭民初字第160号案件中获得赔偿，一审法院支持莫某母亲李金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985×20年÷2人=298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莫某因事故造成一级伤残，从事故发生至死亡前后四年多时间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需要住院治疗和护理，没有任何正常人的意识，给家庭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考虑到事故的起因及后果，对马艳梅等主张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以上1-7项合计432207.37元。对青秀山公司认为住院伙食费已包含在前案的伤残赔偿金之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伤残赔偿金的性质主要是对受害人因伤致残导致收入减少的赔偿，而莫某因长期需要住院治疗，由此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伤残赔偿金并不冲突，对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川赔偿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经济损失人民币432207．37元，南宁青秀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99元，公告费800元，共7799元，由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负担1470元，李川、南宁青秀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6329元。
上诉人青秀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出借车辆给李川，车辆正常，李川具备驾驶资格，也没有醉酒、饮酒或疾病，上诉人出借车辆并无过错。即使上诉人对车辆管理不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也只是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连带责任。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马艳梅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辩称，本案是同一次交通事故的再次诉讼，而且案件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一审判决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案判决作出，因此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李川没有到庭也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凭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凭公交认字（2008）第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中“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当事人责任”一栏认定：“1、李川酒后（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后逃逸，……”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青秀山公司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与被上诉人李川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08年6月18日，是在201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但受害人莫某的后续治疗及相关损失延续到该法实施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此，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以下简称前阶段）的损失，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以下简称后阶段）的损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发生时李川是侵权行为人，青秀山公司是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李川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案受害人受伤直至死亡的后果，由此造成的前阶段的损失，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李川应承担赔偿责任，青秀山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根据该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青秀山公司将车辆借给李川使用，李川酒后（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后逃逸，青秀山公司对车辆管理不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不应与李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区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和之后的情况进行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根据李川、青秀山公司对事故的发生、造成损失的程度等情况，本院确认对于本案后阶段的损失，李川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青秀山公司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马艳梅等人的各项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为432207.37元，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医疗费224063.37元，2010年7月1日前阶段为96218.17元，2010年7月1日后阶段为127845.20元；护理费62094元，前阶段为9600元，后阶段为52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40元，前阶段为90天×40元／天=3600元，后阶段为25440元；交通费及食宿费共17515元，本院确认前阶段为7000元，后阶段为10515元；被抚养人李金花的生活费29850元，前阶段为2985×2年÷2人=2985元，后阶段为26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17060元及火化费2585元属后阶段的损失。以上属于2010年7月1日前阶段的损失合计119403.17元，由李川承担赔偿责任，青秀山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2010年7月1日后阶段的损失合计312804.20元，由李川赔偿70%即218962.94元，青秀山公司赔偿30%即93841.26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凭祥市人民法院（2012）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2）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李川赔偿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经济损失人民币432207．37元，南宁青秀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的经济损失合计432207．37元，其中的119403.17元，由被上诉人李川赔偿，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的312804.20元，由被上诉人李川赔偿218962.94元，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赔偿93841.2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999元，公告费800元，共7799元，由被上诉人李川负担4680元，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60元，被上诉人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负担15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99元，公告费520元，共7519元，由被上诉人李川负担4512元，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04元，被上诉人马艳梅、李金花、莫显华、莫梓杉负担1503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代理审判员 郑贤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梦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