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子健，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阎淑霞，女，1940年3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橡胶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系王子健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宴田，男，1937年8月3日出生，蓝星集团炼油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系王子健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新钢，院长。
委托代理人：薛鹏，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华，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子健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简称齐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9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子健及其委托代理人阎淑霞、王宴田，被申请人齐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薛鹏、朱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6日，一审原告王子健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王子健1990年8月因左膝部疼痛，入住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现齐鲁医院）骨外科治疗。诊疗期间医生误诊并错误实行了截骨植骨手术，在王子健体内移植了受污染的异体骨，造成终生残废。1995年山东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认定：（一）王子健在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左股骨下端骨巨细胞瘤，行左股骨下端骨巨细胞瘤切除，异体半关节移植术，术后确认为动脉瘤样骨囊肿，与前诊断不符；（二）术后所用异体骨的处理不完全符合异体骨处理规定，属于二级医疗事故。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济法伤鉴字第1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书结论认定：被鉴定人因手术失误致使左膝关节功能完全丧失，评定为五级伤残。2006年1月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作出（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医院对王子健承担医疗事故民事赔偿责任。该判决同时认定，今后治疗费可在日后发生时另行主张。2009年，济南军区总医院骨科诊断王子健左腿异体骨移植术后20年，左下肢短缩畸形严重，需要手术治疗。2010年5月10日王子健入住济南军区总医院骨科，在硬膜外麻醉下行肢体延长等矫正手术，术后王子健左膝安装环形外固定支架，无法坐、立、行走，每天只能卧床，生活不能自理，住院共计89天。根据上述事实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齐鲁医院应承担王子健后续治疗费60902.5元、护理费7736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误工费31096元、交通住宿费1541.2元、营养费1000元、康复器材费265.2元，合计175590.52元。请求依法判令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上述损失，案件受理费由齐鲁医院负担。
齐鲁医院辩称，不认可王子健的主张，对于王子健不合法的要求，法院应予驳回。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对王子健的主张已经确定，即护理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王子健在本案主张属于重复要求，与法不符。（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仅对王子健的今后治疗费明确可在日后发生时主张。王子健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并不需要特殊营养。（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确定了今后残疾用具费15万元，王子健此项主张不应支持。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0年8月21日，王子健因左膝部疼痛入住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即现齐鲁医院）骨外科，入院初步诊断左股骨下端骨巨细胞瘤并病理性骨折，1990年9月14日在硬膜外麻醉下行病骨冰冻切片、左股骨下端病骨切除、异体半关节移植术，同年12月16日出院。1991年11月18日，王子健再次入住该医院，给予抗生素治疗，1992年1月25日出院。1992年6月1日，王子健入住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印象为术后感染，行左股骨下端异体骨钢板取出术及局部病灶清除术、灌注冲洗负压引流外固定术，同年8月18日出院。1993年9月，王子健再次入住解放军总医院行冷冻干燥异体骨植骨术。1995年11月8日，根据王子健申请，山东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对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行为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委员会认为：（一）王子健在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被诊断为左股骨下端骨巨细胞瘤，行左股骨下端骨巨细胞瘤切除、异体半关节移植术，术后确认为动脉瘤样骨囊肿，与前诊断不符；（二）手术所用异体骨的处理不完全符合无菌处理规定，属二级医疗事故。根据王子健残疾等级司法鉴定和重新司法鉴定申请，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机构经过鉴定，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均评定王子健构成五级残疾。王子健与齐鲁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济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该案上诉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终审判决均确认了上述事实。（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于2006年1月9日作出，该判决确定齐鲁医院承担全面责任，赔偿王子健损失共计936299.48元，其中医疗费25332.08元、在治疗期间支出交通费5471.6元、住宿费3889元、电话费161.72元、复印费410.2元、误工费208351元、护理费361771.1元、伙食补助费7920元、残疾用具费15万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51110元、营养费674.78元、其他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208元。（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关于后续医疗费认为，王子健虽因齐鲁医院医疗事故致残五级，但经治疗后其病情已趋稳定，后续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在日后发生时另行主张；关于护理费，确定陪护费249582.1元（其中住院期间574天两人的陪护费50408.2元，出院后一年内两人的陪护费32054元，从1990年至伤残评定日期间3806天一人陪护费167119.9元）和今后护理费112189元（酌定一人护理，按2003年职工平均工资16027元计算，赔付7年）。
2007年6月11日，王子健左股骨下段术后10余年在解放军总医院门诊复查，支付医疗费764.7元。为此次赴京复查，王子健等三人自2007年6月9日至当月13日往返，支付交通住宿费1612元。
2009年10月21日、2010年1月26日，王子健左下肢骨囊肿术后缩短畸形19年，在济南军区总医院门诊检查。
2010年5月10日至同年8月7日，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诊疗，诊断：左下肢短缩内翻畸形、左股骨异体骨移植术后骨不连、左膝关节融合术后、高血压，行左下肢骨延长＋内固定物取出＋髂骨植骨术。2010年11月16日、2011年3月10日，王子健术后在济南军区总医院复查。
王子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济南军区总医院医疗费票据能够与门诊、住院时间相对应的医疗费合计58883.9元。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1990年针对王子健左膝部疼痛实施的医疗行为造成其身体伤害，构成二级医疗事故。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事实，确认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行为构成二级医疗事故过错，并判令齐鲁医院（原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承担全面民事赔偿责任。该判决成为本案法律事实确定和适用法律的有效依据。（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之外的，王子健因医疗事故损害造成的其它实际损失，应当由齐鲁医院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王子健起诉本案主张该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医疗费。2007年在解放军总医院发生的门诊医疗费764.7元，2009年、2010年、2011年在济南军区总医院发生的住院医疗费、门诊医疗费合计58883.9元，与治疗齐鲁医院医疗事故给王子健造成的人身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发生时间在（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后，构成该判决所确定的后续医疗费，应当由齐鲁医院负担，共计59648.6元。受害人主张医疗费要有相应的医疗费专用票据予以证明，同时医疗费的发生原因应当与病历相符合，确实构成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人身损害的医疗费损失。王子健主张医疗费60902.5元，但数额超出的部分其发生原因缺乏病历依据，故不予支持。针对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的住院医疗费，齐鲁医院辩称，王子健在该医院还被诊断为高血压，其中涉及治疗高血压的医疗费其不应负担。对此，原审法院经审查确定，根据住院病历，王子健的主要诊断为左下肢短缩内翻畸形、左股骨异体骨移植术后骨不连、左膝关节融合术后（骨移植术后），所实施的手术治疗也针对主要诊断，高血压系其它诊断，原审法院调查取得的病历没有对高血压治疗的记载。即使此次住院对高血压给予治疗，也仅是辅助性治疗，为排除手术禁忌。因此，齐鲁医院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护理费。（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了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今后陪护费112189元，酌定一人陪护，按2003年（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6027元计算，赔付7年。据此，今后陪护费应当自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次日起计算满7周年。王子健自2007年6月至2011年3月期间分别在解放军总医院、济南军区总医院门诊、住院治疗不应重复计算护理费。但王子健根据其病情，门诊或住院检查治疗实际应需2人陪护，因此其中一人护理产生的护理费形成王子健医疗事故损害的实际损失，不构成重复计算。上述期间共99天。按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2010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691元计算，护理费9138.11元。王子健要求护理费77365.62元，超出部分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期间，齐鲁医院应负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住院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王子健要求342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四）误工费。王子健在本案中要求误工费31096元，自2010年5月10日起计算至2011年5月10日止。其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因为，齐鲁医院医疗事故造成王子健五级身体残疾，（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误工费208351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51110元。依照法律规定，残疾生活补助费具有对受害人因伤致残丧失劳动能力导致收入减少损失补偿功能，受害人定残后，其误工损失被法律确定为残疾生活补助费赔偿项目，故王子健要求误工费与法律规定相抵触。（五）交通住宿费。王子健赴京到解放军总医院门诊复查发生交通住宿费1612元，构成合理支付，依法由齐鲁医院承担。王子健该项诉讼请求154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营养费、康复器材费。营养费依法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但王子健依据缺乏；残疾辅助器具费已由（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赔偿15万元，足以使王子健该项损失得到充分弥补，相应民事请求权利全面实现。因此，原审法院对王子健这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齐鲁医院对王子健部分权利主张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医疗费人民币5964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护理费人民币9138.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6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交通住宿费人民币154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0元，由王子健负担1115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775元。
王子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医疗费数额计算存在疏漏。1、2010年9月14日、2010年11月16日和2011年3月8日三次去济南军区总医院进行门诊复查治疗。2、王子健于2010年8月至2011年4月在家治疗期间，自购消毒用品和治疗药品，医疗费107元，原审未予支持。二、原审判决对后续治疗期间护理费计算存在疏漏。王子健自济南军区总医院出院后，在家治疗期间仍需两人陪护，其中一人不构成重复计算，应当按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一人护理费33691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89天，应当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2670元；在北京复查期间共5天，应当按3人及每天50元计算750元。四、原审判决对王子健没有丧失的劳动能力的误工费应予赔偿。王子健在后续治疗期间不能工作，没有丧失的劳动能力因误工造成收入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判决已判决了生活补助费，对于误工费未予支持，但残疾生活补助费只是对王子健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生活补助，王子健在后续治疗期间，丧失了百分之百的工资收入，齐鲁医院应当赔偿王子健一年的误工费33691元。五、关于后续治疗期间营养费的赔偿。虽然医生没有书面关于营养的医嘱，根据众所周知的日常生活经验，患者进行大手术治疗后，普遍会给予增加营养以补充体力，请求法院支持营养费1000元。六、关于后续治疗期间的康复器材费。康复器材与代偿肢体功能的残疾用具使用性质不同，目的用途不同，由于王子健无力购买昂贵的医疗康复器械，便购买镀锌管自制简易的康复器材来使用，法院应当支持该费用185.2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医疗费61386.50元、护理费42892.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误工费33691元、交通费937.20元、住宿费750元、营养费1000元、康复器材费185.20元，共计144199.01元。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齐鲁医院承担。
齐鲁医院答辩称，王子健的上诉请求对其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有所增加，二审法院应当以原审诉讼请求为限进行审查。1、关于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59648.6元，但该费用中包括了王子健在住院期间治疗高血压的费用，不应当由齐鲁医院承担。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判决已经判决医院一次性支付112189元，原审判决再支持王子健护理费9138.11元，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子健将去北京往来时间及陪护人员的费用均计算在该费用之内，不符合法律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判决已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进行了判决，原审法院再判决该费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4、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判决已对误工费进行了判决，并支持了王子健的残疾生活补助费151110元，原审判决驳回了其该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5、关于营养费及康复器材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齐鲁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法院调查取得的病历中无对王子健住院期间进行高血压治疗的记载明显违背事实。济南军区总医院在王子健的住院病历首页记载诊断为高血压，并给予“硝苯地平控释片”治疗，长达近90天之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对于王子健在住院期间因治疗高血压的费用不应由齐鲁医院负担。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对王子健今后的护理费给予了一次性赔偿，且王子健在住院期间已有专人护理并收取了护理费用，原审法院又判决齐鲁医院赔偿护理费9138.11元，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齐鲁医院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住宿费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除依法由齐鲁医院承担的必要的后续治疗费外，驳回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子健答辩称，齐鲁医院关于王子健住院是对高血压进行治疗的说法不符合事实。王子健住院是对医疗事故造成的腿部残疾进行继续治疗，所谓的高血压治疗仅是医院为了排除手术禁忌而进行的辅助性治疗，是医疗事故造成的结果，费用理应由齐鲁医院全部承担。王子健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有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子健因后续治疗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王子健因前期治疗的各项赔偿费用起诉齐鲁医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06年1月9日作出（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因王子健后续治疗的各项赔偿费用所产生的纠纷，应当依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偿原则予以处理。
一、关于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由此可见，病历和诊断证明系人民法院在审理侵权案件中，判断医疗费的合理性及其与受害人病情之间关联性的重要依据。王子健主张其2010年9月14日、2011年3月8日的治疗费及2010年8月至2011年4月的自购药品费用，但未提交与之对应的病历记录，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王子健2010年11月16日的治疗费用，原审法院已支持其在济南军区总医院的220元检查费用，对于同日两次急救车相关费用未予支持。经查，两次急救车相关费用分别为济南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出车费、出诊费）180元、济南市急救中心四院分中心（车费、出诊费）200元。王子健主张以上费用系其前往医院复查及返回家中的急救车费。王子健已于2010年8月7日自济南军区总医院出院，其于2010年11月16日前往医院进行正常定期复查，病历记载“支架稳定可靠，局部无压痛…建议加强功能锻练，定期复查。”本院认为，急救车系王子健往返医院之交通工具，根据病历记载的内容，王子健并无必须急救之情形，故王子健在此种情形下因使用急救车作为交通工具所产生的费用，并不属于合理的医疗费用之范畴，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齐鲁医院所称王子健治疗高血压疾病的相关费用问题。王子健于2010年5月10日入住济南军区总医院骨创科一区病区，入院初步诊断为“骨移植术后”，出院主要诊断亦为“骨移植术后”，根据住院期间相关病历，除长期医嘱记录单在2010年5月11日和5月19日记载了王子健口服“硝苯地平控释片”之外，其他内容均为王子健关于“骨移植术后”的检查及治疗，故原审法院认为济南军区总医院对王子健的高血压给予治疗，仅是辅助性治疗，并无不当。齐鲁医院以此为由拒付该项费用，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医疗费人民币59648.6元，合法有据，王子健及齐鲁医院关于医疗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护理费的数额。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王子健今后即2003年9月评残之后的护理费，认为王子健因五级伤残，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专人陪护，伤残将伴其一生，最终酌定按2003年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赔付7年，计112189元。由此可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所判7年的今后护理费，应当系指王子健评残后因今后生活不能完全自理而酌定的日常护理费用，系一次性赔偿。但王子健自2007年6月至2011年3月在医院治疗期间（共99天）并非属于日常护理。原审法院根据王子健之病情认定此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并增加一人的护理费，并无不当。齐鲁医院关于其不应当再赔偿护理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王子健出院之后，在家治疗期间属于康复期间，并不等同于住院期间，其主张仍需两人护理并请求齐鲁医院赔偿护理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子健及齐鲁医院关于护理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89天，其主张按山东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标准，应当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2670元，齐鲁医院对该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按每人每天18元的标准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齐鲁医院应当赔偿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89天×30元／天）。关于王子健主张其在北京复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因其在该期间并未住院治疗，其主张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发生的实际交通费，或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的合理部分，均应予赔偿。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仅对王子健前期住院治疗期间的相关费用予以审理，并未涉及其后续住院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及住宿费等相关问题，该费用仍系齐鲁医院应当依法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故齐鲁医院关于其不应当承担以上费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误工费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关于受害人在定残之后能否再行主张误工费的问题，该司法解释并未作出相应规定。王子健在2003年9月经最高人民法院法医鉴定中心评定为五级伤残，关于其定残日之前的误工费赔偿问题，（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作出判决，予以赔付完毕。本案中，王子健请求齐鲁医院赔偿其定残之后的误工费，于法无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后续治疗期间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医疗机构关于受害人加强营养的相关意见，是人民法院确定营养费的重要依据。王子健主张营养费1000元，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关于营养意见相关证据，人民法院无相应裁量依据。原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六、关于后续治疗期间的康复器材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作出相应的规定。所谓残疾辅助器具，一般是指因伤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劳动而购买、配制的生活自助器具。该司法解释及其他法律均未有关于“康复器材费”之规定，康复器材仍应属残疾辅助器具之列。（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酌定支持王子健今后残疾用具费15万元，即采取了一次性赔偿方式。对王子健选择何种残疾用具，由其自行确定。王子健于本案中再次主张其因自行购买、制作残疾辅助器具而支付的185.20元费用，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济民二终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医疗费人民币5964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第二项，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护理费人民币9138.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第四项，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交通住宿费人民币154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0元，由王子健负担1115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775元”；三、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6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变更为“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上诉人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6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上诉人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分别由上诉人王子健负担1104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分别由上诉人王子健负担2208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1572元。
王子健申请再审称，1、2010年9月14日、2010年11月16日和2011年3月8日，王子健三次去济南军区总医院进行门诊复查治疗并且使用医院急救车作为往返交通工具，均有医院收款凭证和X片以及诊断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齐鲁医院应予赔偿；2、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手术治疗包括术中矫正和术后延长两个阶段，根据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和住院病历可以证明术后延长治疗既包括住院期间也包括出院后的在家期间至2011年8月11日拆除外固定架才结束，原审判决认定王子健在家治疗阶段是康复期间与事实不符；3、王子健术后延长治疗自2010年5月20日手术后开始至2011年8月11日，共计448天，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2人护理，齐鲁医院应予赔偿。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对今后陪护费酌定7年不是一次性赔偿，原审判决对王子健的该项诉讼请求仅予以部分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原二审判决对上诉费的分担明显不公。原一、二审应当支持王子健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再审依法纠正予以判决。
被申请人齐鲁医院辩称，王子健于2010年9月14日、2011年3月8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进行门诊复查医疗费用没有相应病历记录，其再审提交的诊断证明书不符合再审新证据构成要件；王子健主张的急救车费用不属于合理的医疗费用范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对王子健今后陪护费酌定7年，系依照相关司法精神作出的自由裁量，并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且齐鲁医院已经一次性支付了王子健，王子健继续主张护理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王子健再审主张各项费用不应予以支持，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认定，2002年8月21日为王子健伤残评定日。
再查明，2012年8月21日，济南军区总医院为王子健出具《诊断证明书》：“病人因左膝关节僵直，左股骨骨折后不连接并肢体短缩，于2010年5月20日收住我院行肢体延长并骨不连治疗术，因医院床位等原因，手术后期的支架调整的延长治疗措施在家中进行，病人需经常来院复查并接受指导，病人曾于2010年9月14日和2011年3月8日两次来院复查，当时医生没有在门诊病历上记录，具体检查及处置发票已开，情况属实，特此证明（附发票七张）”。
本院再审认为，齐鲁医院对王子健左膝部疼痛实施的医疗行为造成王子健身体伤害，构成二级医疗事故。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齐鲁医院承担全面民事赔偿责任。该判决成为本案法律事实确定和适用法律的有效依据。（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之外的，王子健因医疗事故损害造成的其它实际损失，应当由齐鲁医院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原一、二审判决对王子健主张的赔偿费用已经予以部分支持，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齐鲁医院对于王子健主张的其它费用是否应当予以赔偿。
一、关于医疗费。根据济南军区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可以证明2010年9月14日和2011年3月8日王子健到医院复查治疗的事实，虽然没有相关病历记载，但已实际发生，因此该两次复查费用是王子健治疗过程中所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齐鲁医院应予以赔偿。同时，根据王子健病情和其家庭的实际状况，其复查时所用的救护车费也是王子健医疗所必然发生的费用，齐鲁医院也应当赔偿。以上医疗费合计为1630元。王子健原审主张的医疗费总数为60902.5元，原审判决支持了59648.6元，因没有相关病例记载而未得到支持的数额为1253.9元，再审对原审判决未支持的1253.9元予以支持，对王子健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医疗费数额不予支持。
二、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最长护理期限不超过二十年以及继续治疗仍可给付五至十年。原二审判决认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今后陪护费为一次性陪护费用，证据不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王子健评残之后的护理费，认为王子健因五级伤残，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专人陪护，伤残将伴其一生，最终酌定按200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赔付7年。王子健伤残评定日为2002年8月21日，至2009年8月20日7年护理费时间届满。此后，王子健病情仍需继续治疗，医院出具了在王子健住院期间需要两人陪护的诊断证明书，因此，齐鲁医院应继续负担其相关的陪护费用。根据王子健的病历记载和诊断证明，王子健2011年8月11日拆除支架前未住院治疗，是因医院床位原因，其在家延长治疗也是整个治疗过程的组成部分，在家治疗期间也应计算护理费用。王子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89天，2010年8月8日至2011年8月11日在家延长治疗368天，合计457天。此期间2人护理费按照2010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691元标准计算，数额为84365.96元（33691元／人÷365日×457日×2人）。原审中，王子健起诉要求护理费数额为77365.62元，本案应予支持，对超出其诉讼请求的护理费数额不予支持。
三、关于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原审因王子健在解放军总医院诊疗期间未住院而对其主张的本人及其陪护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未予支持，与上述规定相违，再审予以纠正。王子健等3人自2007年6月9日至6月13日赴北京就诊，按山东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标准，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省外为50元，其主张3人5天的伙食补助费为750元应予支持。
四、关于交通住宿费。王子健再审提出其交通住宿费总数应为1687.2元，其中146元未得到原审支持，请求再审予以加判。原审中，王子健该项诉讼请求为1541.2元，一审法院认定王子健赴京到解放军总医院门诊复查发生交通住宿费为1612元，原审判决认为王子健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判令齐鲁医院按照王子健该项诉讼请求数额向其赔偿交通住宿费，对王子健超出诉讼请求数额的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五、关于误工费。王子健在本案中要求齐鲁医院赔偿误工费31096元，自2010年5月10日起计算至2011年5月10日止。其理由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残疾生活补助费只是对王子健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生活补助，王子健在后续治疗期间不能工作，丧失了百分之百的工资收入，齐鲁医院应当赔偿王子健没有丧失的劳动能力因误工造成的收入损失。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受害人在定残之后能否再行主张误工费的问题，法律并未作出相应规定，王子健请求齐鲁医院赔偿其定残之后的误工费，于法无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此项认定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六、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医疗机构关于受害人加强营养的相关意见，是人民法院确定营养费的重要依据。王子健主张营养费1000元，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关于营养意见相关证据，原审判决对该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七、关于康复器材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本案中，王子健经济南军区总医院手术治疗后在家进行延长治疗，是整个治疗过程的组成部分，在此期间，王子健平卧在床，为进行康复训练而购买镀锌管等材料自制简易康复器材使用，因此支出185.20元费用，该费用应认定为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用，齐鲁医院应当予以赔偿，再审对王子健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未予查明，对王子健的部分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再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0元，由王子健负担1115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775元’”、“三、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6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变更为‘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上诉人王子健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6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本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即：“四、驳回上诉人王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分别由上诉人王子健负担1104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分别由上诉人王子健负担2208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1572元”；
三、变更本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交通住宿费人民币154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医疗费人民币6090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护理费77365.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六、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王子健伙食补助费750元、康复器材费185.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七、驳回王子健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王子健负担380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王子健负担380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