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3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吉胜达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梅溪镇羊毛衫科技创业功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7864404029。
法定代表人：姚仲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彩林，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德清县长鑫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佳得利商贸城*幢****号。注册号：330521000102595。
法定代表人：方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夏建伟，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胜达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德清县长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523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鑫公司一审起诉称：2015年1月至年底，胜达公司向长鑫公司购买油漆。长鑫公司按约将货物运送到胜达公司指定地点后，均由胜达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签收，长鑫公司分别就每批货物开具增值税发票，均已送达胜达公司。双方经结算，截止2016年1月，长鑫公司向胜达公司发货共计价值245820元。但胜达公司收到货物后，一直未按时支付货款。经长鑫公司催讨，胜达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11月27日支付货款合计61624元，尚欠184196.25元。长鑫公司诉请判令胜达公司支付货款184196.25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
胜达公司一审答辩称：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以不存在胜达公司拖欠长鑫公司货款的事实，请求驳回长鑫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至12月间，长鑫公司34次送货至胜达公司，绝大部分由胜达公司油漆车间人员徐应平签收。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间，长鑫公司向胜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0张，共计金额245820.25元，上述发票均由徐应平签收，胜达公司均已予以抵扣。胜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11月27日支付长鑫公司11624元、50000元，合计61624元。
一审法院认为：长鑫公司、胜达公司争议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长鑫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胜达公司应清偿剩余货款。胜达公司主张徐应平系该公司油漆车间承包人，与胜达公司系承揽关系，徐应平与长鑫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徐应平签收长鑫公司供货对胜达公司无约束力，胜达公司系受徐应平指示向长鑫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徐应平2008年至2016年1月期间长期在长鑫公司处从事油漆工作而无劳动合同，且徐应平证词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之处，与长鑫公司业务员亦即代理人邓先德陈述及证人吴某陈述亦存在矛盾，但是徐应平系胜达公司员工还是油漆工作承揽人属胜达公司与徐应平间争议，该争议对长鑫公司、胜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不产生直接影响。长鑫公司货物已实际送至胜达公司，胜达公司对长鑫公司开具的关联增值税发票均已予以抵扣并支付部分款项，足以认定胜达公司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胜达公司现又主张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不予采纳。长鑫公司要求胜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胜达公司给付长鑫公司货款184196.25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90元（已减半），由胜达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胜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徐应平为胜达公司员工还是油漆工作承揽人属胜达公司与徐应平之间争议，该争议对胜达公司与长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不产生直接影响”的观点是错误的。1.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长鑫公司代理人陈述所有油漆产品定价、收货、验货、增值税发票接收和货款结算均是其与徐应平直接发生，与胜达公司没有发生过任何联系。一审第三次庭审中，胜达公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是油漆供应商，其送到胜达公司的油漆是与徐应平发生买卖业务，货款由徐应平支付。证人吴某与长鑫公司代理人的陈述是一致的，符合客观事实，可信程度高，证明力强。长鑫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接收、结算凭据均是徐应平签字，客观上也证实长鑫公司代理人陈述事实的真实性。2.徐应平及其他几位证人的陈述不符合本案事实，证词不可采信。本案审理结果与徐应平有利害关系，徐应平的诉讼地位应是本案第三人，而不应作为证人。其他几位证人与徐应平是雇主与雇工关系，其证词不足采信。本案一审判决后，几位证人因劳务工资问题向安吉县梅溪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投诉，经该所调解，几位证人与胜达公司达成工资支付协议，承认其系徐应平聘用员工，与胜达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长鑫公司明知与胜达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申请几位证人作虚假证词，妨碍法庭正常诉讼，涉嫌虚假诉讼。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长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胜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长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有关结算单据均为徐应平签字确认和签收，这不符合交易习惯。众所周知，一家正常的公司，经营管理都有一套严格的管理制度，否则公司就无法正常运行，特别是公司采购货物必须进行验收和入库，出卖人凭买受人的入库手续到买受人财务办理结算。公司不可能将采购货物的定价、验收入库和结算授权一人完成。本案中徐应平一人行使上述职权，所有行为均体现徐应平的个人意志而没有任何胜达公司的意思表示，所以送货单和结算单据无法印证长鑫公司与胜达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增值税发票抵扣的事实同样不能印证长鑫公司已交付买卖标的物。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买受人对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交付标的物的举证责任在长鑫公司，若长鑫公司不能举证，则意味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胜达公司通过账户支付长鑫公司货款的行为视为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认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付款实际上是受徐应平的指示而支付，法律没有禁止这种指示交付行为，所以一审的观点是片面不客观的。综上，胜达公司与长鑫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长鑫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长鑫公司承担。
长鑫公司二审答辩称：长鑫公司将油漆送至胜达公司，胜达公司接收并使用，长鑫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胜达公司至税务机关进行抵扣，徐应平是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胜达公司承担。否则，胜达公司根本不应抵扣发票，亦无需付款给长鑫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胜达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工资支付协议一份，载明：“蔡翔坤、沈文将、赵白环2015年11月、12月、2016年1月工资由胜达公司代徐应平支付，三人承认胜达公司油漆车间外包给徐应平，胜达公司产品油漆由徐应平承揽加工，油漆材料由徐应平自行采购付款，三人系徐应平招聘员工，非胜达公司职工与胜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胜达公司代付三人工资后，有权向徐应平追偿”。胜达公司提交该工资支付协议用以证明胜达公司与徐应平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中的几位证人均是徐应平聘用的工人，与胜达公司没有关系，本案真实的买卖关系发生在徐应平与长鑫公司之间。
长鑫公司经质证认为该工资支付协议显示几位证人是拿工资的，一审中几位证人已作证其是胜达公司的职工，胜达公司结欠工资，如果几位证人是徐应平雇佣的，胜达公司不可能知道几位证人的工资数额。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工资支付协议签订主体为胜达公司与蔡翔坤、沈文将、赵白环，三人均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其系胜达公司职工，与该协议所载内容存在矛盾，且该协议内容未经徐应平确认，对徐应平无拘束力，不能证明胜达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该协议不予采信。
长鑫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长鑫公司将油漆运送至胜达公司油漆车间，胜达公司接收长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并支付部分货款给长鑫公司。一审据此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长鑫公司与胜达公司之间，并无不当。胜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买卖发生于徐应平与长鑫公司之间，胜达公司系受徐应平指示向长鑫公司支付货款，但该说法无充足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至于胜达公司上诉主张徐应平系胜达公司油漆工作承揽人的问题，一方面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无需直接认定徐应平与胜达公司之间具体属何种法律关系，且当前也无证据证明徐应平确为胜达公司油漆工作承揽人，另一方面，退一步说，即使徐应平与胜达公司之间存在油漆承揽关系，但对于油漆材料的提供，法律并不限制必须由承揽人提供，即可由承揽人提供材料，亦可由定做人提供材料，故一审认定徐应平与胜达公司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系属正确。综上，胜达公司上诉理由不充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安吉胜达竹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审 判 员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