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宗衍，男，1958年8月13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松珠，女，1954年9月11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宗渊，男，1961年4月27日生，汉族，某俱乐部职工。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洪钧。
上诉人俞宗衍因与被上诉人俞宗渊、乐松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俞宗衍，被上诉人乐松珠、俞宗渊及其委托代理人华洪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宗衍原审诉称，1993年9月父亲去世，俞宗衍一家3口与母亲金惠绮、姐姐俞幼青一起生活多年。1997年10月21日，俞宗衍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并与姐姐、母亲一起在此居住，但母亲对该房屋没有居住权。后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俞宗衍另购房屋居住。后弟弟俞宗渊以照顾母亲为借口，与乐松珠一起搬到涉案房屋居住，俞宗渊还擅自将房屋用于非法经营，而其本人位于南京市大方巷18号某幢某单元201室房屋却用作出租。俞宗衍已经以告知书形式通知俞宗渊、乐松珠搬出房屋，但其至今无动于衷。俞宗衍对房屋享有居住权，而俞宗渊、乐松珠对于该房屋不享有权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搬离涉诉房屋。故俞宗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俞宗渊、乐松珠搬离大方巷18号5幢2单元101室并承担诉讼费用。
俞宗渊原审辩称，一、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属于金惠绮，母亲金惠绮和父亲俞岱钦均为南京军人俱乐部职工，原南京市傅佐路7号房屋（以下简称7号房屋）是军人俱乐部分配给父母居住的，涉诉房屋是7号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房，至今房屋的租金、水电费、有线电视费都是以金惠绮名义支付的。二、俞宗衍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7号房屋使用权人为金惠绮夫妇，拆迁后安置对象应该是原房屋的使用权人金惠绮。俞宗衍以偷梁换柱手法将使用权人金惠绮换成自己开办的公司，然后又以公司名义转交给俞宗衍。俞宗衍只能是金惠绮办理拆迁、安置手续的代理人。2014年4月15日军人俱乐部出具证明，证明金惠绮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人，俞宗衍不是该房的使用权人。三、俞宗衍没有赡养母亲，真正赡养母亲的是俞宗渊、乐松珠夫妇和其他兄弟。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俞宗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俞岱钦、金惠绮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子一女，分别为俞宗卫、俞宗衡、俞幼青、俞宗衍、俞宗渊。俞岱钦、金惠绮系军人俱乐部职工，居住在军人俱乐部所有的7号房屋。1993年9月俞岱钦去世。1997年7号房屋面临拆迁，俞宗衍当时没有依其户口分到房。1997年10月6日，军人俱乐部（甲方）与南京熔光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光公司，乙方）签订《调换居住协议》，双方就7号房屋拆迁达成协议，双方约定：乙方职工拆迁由苏宁公司及市拆迁办负责，乙方负责依法办理拆迁手续，迁往迈皋桥现房；乙方职工的母亲年迈多病，要求甲方调换居住，甲方同意照顾；因甲方不派人去迈皋桥居住，该房由乙方管理使用；乙方支付94800元作为住房调换居住使用费，该款交甲方后，甲方将大方巷18号中套房交给乙方使用，乙方不再另交管道集资费、水电增容费等进住费用；甲方房仅限于乙方居住使用；本协议调换房仅限于交换居住房，不涉及产权。当时熔光公司的负责人是俞宗衍。1997年10月8日，南京苏宁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甲方）、南京市房屋拆迁公司（乙方）、南京熔光保健有限公司（丙方）、傅佐路7号一家两户金惠绮、俞宗衍（丁方）签订《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对傅佐路片区实施拆迁安置，四方达成如下协议：丁方一家两户，原有公房建筑面积74.41平方米，由于丁方家中有年迈老人又有精神病患者，要求一次性拨款给丙方，由丙方解决丁方的住房问题；甲、乙方考虑到丁方的实际困难，同意一次性拨款给丙方18万元；丙方收到甲方的购房款后，应专款专用、专项用于丁方的安置住房，今后若丁方在住房问题上出现矛盾与甲、乙方均无关；丁方应在十月十日前将房屋腾空，并将住房钥匙交付甲方予以拆除，同时甲方将款项打入丙方单位。1997年10月9日，南京苏宁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支付熔光公司拆迁安置款18万元。1997年10月21日，熔光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熔光公司交付军人俱乐部居住权费用后，居住权归其公司员工俞宗衍所有。后金惠绮、俞幼青搬入南京市鼓楼区大方巷18号5幢2单元101室（所有权人军人俱乐部），相关单位开具的该房屋交纳水电费、燃气费发票显示户名为“金惠绮”。后俞宗渊为照顾金惠绮，与乐松珠（俞宗渊与乐松珠系夫妻关系）一起搬到涉案房屋居住。2013年12月金惠绮去世。2014年3月俞幼青去世。
原审庭审中，俞宗渊提供2014年4月15日军人俱乐部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诉房屋的使用权人是金惠绮。俞宗衍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其所提供《调换居住协议》内容是相互矛盾的，金惠绮并不是借租涉案房屋，房屋是由俞宗衍及熔光公司一次性支付了使用权费，俞宗衍享有居住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调换居住协议、协议、水电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在四方签订的拆迁协议中，约定熔光公司收到拆迁款后，应专款专用用于金惠绮的住房安置，后俞宗衍的熔光公司领取7号房屋拆迁安置款18万元，因此熔光公司支付的涉案房屋“居住使用费”94800元，来源于7号房屋拆迁安置款，并非熔光公司或俞宗衍以其自有资金支付居住使用费。同时金惠绮是军人俱乐部的职工，按相关规定只有其具备资格购买单位公房的使用权。俞宗衍通过熔光公司签订协议并收支费用代替金惠绮办理拆迁安置事宜，只是改变相应的处理事情的形式，没有从本质上改变涉案房屋使用权的性质，该房屋水电费等发票也显示用户为金惠绮，并没有显示用户为熔光公司或者俞宗衍，因此熔光公司并不享有居住权，熔光公司也无权将该房屋的居住权授予俞宗衍。因此涉案房屋系安置军人俱乐部职工金惠绮等的公有住房，产权归军人俱乐部所有，金惠绮等只享有居住权，不享有所有权。
金惠绮去世后，争议房屋不是其遗产，不属遗产继承的范围。当然，此类公房的使用权是一种用益物权。俞宗渊、乐松珠为了照顾其母亲同其母亲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俞宗衍并不独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俞宗衍以其享有涉案使用权为由要求俞宗渊、乐松珠搬离涉案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俞宗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俞宗衍负担。
俞宗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俞宗渊系军人俱乐部退休职工，在2010年已经办理退休，原审判决列其为在职人员与事实不符。二、调换房屋居住权的金额应为94800元，并非原审判决所写的98000元或者9800元。三、由于拆迁政策的原因（市政、安置拆迁），熔光公司为金惠绮和俞宗衍一家两户办理拆迁和调换居住权事宜，专款专用，完全合理合法。俞宗衍为具体事务的当事人，既是被拆迁当事人，也是调换居住权的当事人，公司只是为其办理手续，并予以证明。如果没有公司介入，金惠绮同样没法完成拆迁和居住权的调换事宜。原审判决法外设置“公司授予”完全不符合事实。四、市政安置拆迁只要是独立户口都有安置房分配。俞宗衍完全出于优先考虑实际困难，和金惠绮作为“一家两户的丁方”共同办理货币拆迁和调换居住权，并在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之后，优先安排金惠绮和俞幼青居住。这不等于没有该房屋的居住权，也不等于金惠绮完全拥有该房屋的居住权。原审判决把俞宗衍、金惠绮一家两户（丁方）共同拆迁、共同调换居住权的事实分割开来，毫无依据认为俞宗衍没有依户口分房不符合事实。五、正是因为考虑到金惠绮年老有病和俞幼青患有精神病的缘故，俞宗衍以18万拆迁款中的94800元用于交换居住权，剩下的一部分用于房屋装修，一部分存到金惠绮银行存折，以备养老和急用。事实上从1993年到2009年，俞宗衍共计为金惠绮存款约25万元，而期间俞宗渊从金惠绮的存款中取款约13万元购买轿车。2013年金惠绮去世前住院抢救，以及住康复医院和丧葬费都是用余下的存款垫付的，金惠绮的拆迁款已经用在自己身上。而俞宗衍的拆迁款才是真正用于调换住房居住权。按照拆迁规定，两个户口只能分小套，三个人户口分中套房，按照人口分割，金惠绮只能分得7.2万元，无法解决94800元居住权交换费，这也是俞宗衍和金惠绮一户两家共同办理货币拆迁和交换住房居住权的真正原因。六、按照通常的理解和习惯，水电费发票不可能书写几个人的名字。原审判决仅以水电发票的姓名为由，认定金惠绮一人拥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显然是错误的。七、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的应当是合法共同拆迁的一家两户五口人，现在金惠绮年迈过世，俞幼青因病过世，俞宗衍一家三口依然合法享有争议房屋的居住权。八、金惠绮在世时，和俞宗衍一家长期生活在一起，后来兄弟轮流照顾。而俞宗渊仅仅是2010年8月底接手母亲，陆续实际照料金惠绮只有两年半时间。如今，金惠绮已经过世，俞宗渊更换涉案房屋门锁，强占房屋，并将自己的住房出租谋利，同时将只能用于居住的涉案房屋用来经营，而原审判决以照料母亲和用益物权为由，在俞宗衍一家依然合法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的情况下，让俞宗渊继承、独占、独享涉案房屋显然不合情理，也不是其他兄弟的共同意志。九、俞宗衍本就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但是现在并没有入住争议房，原审法院所说的“独享”也完全不符合事实。相反俞宗衍在母亲去世后召集所有兄弟共同协商，但是俞宗渊拒绝协商并最终在法庭拒绝调解。十、居住权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当权利人死亡后，居住权也随之消灭，不可继承。若要继承居住权应当征得同意，另签协议，故俞宗渊不享有涉案房屋的用益物权。房屋居住权具有排他性和不可竞争性，俞宗衍合法享有大方巷房屋的居住权、用益物权，作为权利人依法享有对该房居住及排他权利。作为特定居住权人，金惠绮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已经终止、消灭。被上诉人未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仅仅是为了照顾老人入住此房，现老人已经过世，被上诉人理应搬离大方巷房屋。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并从2014年2月10日起至9月10日按每月2000元缴纳房屋出租费用14000元，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俞宗渊、乐松珠答辩称，一、俞宗衍请求被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1、原傅佐路7号房屋产权人为军人俱乐部，使用权人为金惠绮，涉案房屋是拆迁傅佐路7号安置迈皋桥房屋调换所得，故涉案房屋使用权是傅佐路7号使用权的延续。拆迁时无论俞宗衍是否居住在7号房，拆迁所得都应当归金惠绮所有，与俞宗衍没有任何关系，俞宗衍有自己的房屋并且单位有房。2、原审中俞宗衍承认自己以熔光公司名义领取了傅佐路7号房屋拆迁款18万元，后俞宗衍改变相应处理形式，以熔光公司名义与军人俱乐部签订调换居住权协议，并且支付了94800元调换居住权的使用费。3、涉案房屋缴纳的房屋租金、水电费和有线电视等发票均显示用户为金惠绮，2014年4月15日军人俱乐部出具的证明材料进一步证实涉案房屋承租人为金惠绮，金惠绮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二、俞宗衍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争议房屋产权属于军人俱乐部，金惠绮去世后该房屋不属于遗产，任何人不得继承。2、俞宗渊为军人俱乐部的职工，只要军人俱乐部不反对，俞宗渊在军人俱乐部享有所有权的房内居住是无可争议的。上诉人既不是产权人又不是继承人也不是使用权人，无权起诉被上诉人。3、上诉人在诉状中称居住权调换费用是94800元非98000元，该处属于笔误，原审法院已经裁定更正。俞宗渊未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存在退休。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俞宗衍与被上诉人俞宗渊父母俞岱钦与金惠绮均系军人俱乐部职工，原居住在军人俱乐部所有的7号房屋，俞岱钦去世后7号房屋拆迁，当时拆迁安置协议由俞宗衍通过熔光公司签订并领取拆迁安置款180000元，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费亦从该笔款项中支付，因金惠绮系军人俱乐部职工，其有资格通过拆迁安置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加之涉案房屋产权系军人俱乐部所有，其已书面认可涉案房屋使用权人为金惠绮，故原审法院认定俞宗衍通过熔光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并收支费用是代替金惠绮办理拆迁安置事宜，居住使用权由金惠绮享有并无不当，熔光公司并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归俞宗衍所有。金惠绮去世之前，被上诉人俞宗渊及乐松珠即已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应当认定其居住使用该房屋得到了原房屋权利人金惠绮的同意，故现上诉人以享有涉案房屋使用权为由要求两被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俞宗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