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中民二终字第00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哲，男，生于1944年8月25日，汉族，宝鸡医药玻璃厂退休工人，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代理人：郑曦耀，陕西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田广平，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小炜，陕西正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组织机构代码67153627-9。
法定代表人：张栓，系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雪芬，女，生于1940年9月6日，汉族，农民，住宝鸡市金台区。系杨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宏，男，生于1969年6月1日，汉族，农民，住宝鸡市金台区。系杨选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芝霞，女，生于1959年12月2日，汉族，农民，住宝鸡市金台区。系杨选之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霞，女，生于1963年1月16日，汉族，农民，住宝鸡市渭滨区。系杨选之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霞，女，生于1965年12月5日，汉族，农民，住宝鸡市渭滨区。系杨选之三女。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跃，陕西际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哲与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车雪芬、杨宝宏、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陈仓区人民法院（2012）陈民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四次借款的时间、金额、利息约定、索款及追加坡头村委会为被告的事实同原审。另查明，2000年5月耿哲起诉时所列被告为原坡头机砖厂和杨选，同年7月17日耿哲申请撤回对杨选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准许，7月26日其又申请追加杨选为被告。2001年1月11日，耿哲申请追加坡头村委会和宝鸡县塬达盲孔机砖厂为被告。同年3月13日，其明确起诉被告为坡头机砖厂、杨选和坡头村委会。原审在开庭审理和判决中，所列被告为坡头村委会。
再查明，1、原宝鸡县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因行政区划变更，现更名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2、1999年农历正月，因砖厂效益不好，经村委会、党支部研究，镇干部参加，决定公开对外承包。并贴出告示对外承包。1999年3月起，杨选开始承包经营。2000年2月20日，坡头村委会与杨选达成书面协议：坡头机砖厂的主权归杨选所有，拟定杨选经营砖厂，限期12年（自2000年2月20日-2012年2月20日止），每年应缴耕地使用补偿费2万元，共计24万元，12年期满后杨选应把耕地和砖厂及基本设施无偿交还村民；鉴于本村小学校舍建设，前十年补偿费20万元可减交为15万元，在今年学校放暑假之前交清。同日，时任坡头村委会主任的杨选代表村委会又与张栓签订了转让合同，约定将砖厂原资产53万元及53万元负债（含蟠龙信用社贷款18万元，蟠龙基金会借款1.8万元，瓦架款43703.70元，杨选277831.99元，张建科2120元，张炜4621.48元，其中不含借耿哲款）转让给张栓，转让财产归张栓所有，上述债务由张栓承担。又在同日，坡头村委会与张栓还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约定张栓租赁土地33000平米，办厂房起土，每年交村上租用费2万元，如一次交清前拾年租金可减交为15万元，后两年每年交2万元；租赁期为2000年2月20日-2012年2月20日，出租方由杨选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2000年11月3日，坡头村委会与张栓又签订了“关于转让砖厂的补充协议”，约定除原合同所列53万元债务外，其余债权债务张栓均不负责，由村委会全部承担。村委会负责办理注销原坡头机砖厂营业执照。砖厂一切财产及经营权由张栓一次性买断，张栓新办的塬达盲孔机砖厂归张栓所有，与村委会和原砖厂无关，原砖厂债权债务由村委会负责清理。2000年6月16日，张栓独资成立了宝鸡县塬达盲孔机砖厂，后该企业名称变更为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同年12月11日，坡头村委会未对砖厂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便申请注销了坡头机砖厂的法人资格，坡头村委会在注销申请中载明“债权债务由村委会承担。”2000年9月28日，陕西正德信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报告显示，机砖厂存在个人借款419840.23元，从账务中反映含耿哲四笔借款。经查，村委会与张栓的转让合同、“关于转让砖厂的补充协议”、注销手续均是杨选以村委会名义所办理，该转让、注销集体企业的行为并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砖厂也从未由张栓经营，事实上一直由杨选经营期满。转让合同所列53万元的债务亦由杨选实际负责偿还。3、再审中，杨选于2013年6月死亡，本院遂通知其法定继承人车雪芬、杨宝宏、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参加诉讼。经庭审调查，车雪芬、杨宝宏继承了杨选的遗产，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均已出嫁，未继承遗产。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即原审程序问题，耿哲起诉坡头机砖厂、杨选，后又追加起诉坡头村委会为被告，原审仅对坡头村委会作出处理，对原告起诉的坡头机砖厂、杨选如何处理反映不清，程序上的确存在问题。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无民事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属于法定的再审事由，应当再审并作出实体处理。
关于第二个焦点即债务的真实性问题，坡头机砖厂经耿明魁之手四次向耿哲借款共计105500元，砖厂向耿哲出具了加盖砖厂印鉴的收据，这一直接的书面证据客观存在，能与相关证人证言、金融机构的取款记录、还款去向记录基本相互印证，在被告仅有怀疑而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债务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原审对此节事实认定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焦点即债务的承担问题，该院认为应由杨选的配偶和财产继承人承担，坡头村委会负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坡头村委会在将坡头机砖厂发包给杨选时，“协议书”中确无由杨选承揽债权债务的书面约定，且注销砖厂的工商档案中亦记载债权债务由村委会承担，但证人李宝财、耿连科、齐杰、李明成、杨宝科、耿喜平均证实当时由杨选承揽债权债务，从后续发生的事实来看，杨选接收了原砖厂账务后，在发包“协议书”未约定的情况下，对除耿哲债务外的另53万元的债务亦实际清偿完毕，其以实际行为表明了应承担债务的事实。2、杨选承认注销砖厂系其所为，目的是为规避自己认为的虚假债务，更名后的砖厂实际由其经营至承包期满。从承包期满后杨选向村委会移交砖厂财产而不是其他人移交的行为来看，也印证了其为实际承包人的事实。在债务真实的情况下，杨选理应遵存实际存在的与村委会约定，在承包期内承担原砖厂包含耿哲的债务。3、在杨选承担债务的前提下，现杨选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车雪芬作为杨选之妻，在杨选死亡后，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再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被告杨宝宏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坡头机砖厂未经清算即被以坡头村委会名义撤销，坡头村委会作为村集体企业的开办单位，未尽到法定的清算义务；另外，在未经民主议定的情况下，坡头村委会在2000年2月20日同一天签订了村委会与杨选的承包“协议书”和村委会与张栓的转让合同，其在两份内容相矛盾的文书上加盖公章，监管不力，致使砖厂属性改变，客观上给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损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审中，原审原告耿哲增加变更了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之规定，其增加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故应以其原审诉讼请求处理。
原宝鸡县坡头机砖厂已被注销，法人资格已经终止，已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从工商档案来看，在原址生产的企业现为个人独资企业，故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既非与杨选生活的家庭成员，又未继承其遗产，亦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01）宝经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告车雪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坡头机砖厂向原审原告耿哲借款本金105500元，支付利息损失25159.58元，共计130659.58元。被告杨宝宏在继承杨选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由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耿哲对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和被告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0元，由原告耿哲负担50元，被告车雪芬、杨宝宏和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共同负担7020元。
上诉人耿哲不服陈仓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宝鸡市金台区源达机砖厂，应对耿哲借款的本息承担还款义务。2、再审判决的利息承担不明确。再审判决距离一审判决已达13年之久，这13年的利息再审判决只字未提。3、再审判决只有证据没有结论，对利息和债权人的维权费用没有处理。4、再审认定塬达机砖厂为合法企业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对借款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判决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不妥，且上诉人在再审中要求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车雪芬、杨宝宏、杨芝霞、杨春霞、杨晓霞辩称：1、借款不真实。2、法律无规定由承包人承担责任。3、原机砖厂的财产实际是村上的。4、车雪芬、杨宝宏也上诉了，但未交上诉费。
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经传唤未到庭。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耿哲提交了1997年8月27日、1998年4月24日、12月25日、12月31日宝鸡县坡头机砖厂的收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四张收据是不真实的。依照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该四张收据应当认定。2000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申请注销该企业，并注明债权债务由村委会承担。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责任。由于宝鸡县坡头机砖厂已注销，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塬达机砖厂与原宝鸡县坡头机砖厂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亦不是其权利义务继承人。上诉人请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不当，应予驳回。由于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蟠龙镇坡头村村民委员会、车雪芬、杨宝宏未提起上诉，对其辩称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二审不予审理。关于利息，利息是法定孳息，应当随本金予以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的四张借据中，1997年8月27日的借据1000元约定利息为10.08‰、1998年4月24日35000元约定利息为9.24‰、该利息应从借款的次日计付，1998年12月25日9500元、12月31日6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该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2000年5月6日）起计付。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的请求是“要求被告人负连带责任偿还借款105500元及利息”原审第一次开庭时间是2001年4月11日，上诉人耿哲将利息计算至开庭前即2001年3月31日并无不当。2001年3月31日以后的利息应当依法予以计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2012）陈民再初字第00005
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及诉讼费条款；
二、变更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2012）陈民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由被告车雪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坡头机砖厂向原审原告耿哲借款本金105500元和利息（其中1000元的利息以月10.08‰从1997年8月28日起；35000元的利息以月9.24‰从1998年4月24日起、69500元的利息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5月6日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被告杨宝宏在继承杨选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耿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宝林
审 判 员 李宝萍
代理审判员 吴成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