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磊，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锦林，山东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佑君，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敬国，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洁、王洁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阎绍明，职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阎绍明。
委托代理人范增威，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原审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1131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克生、代理审判员王燕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诉称：2012年8月29日，原告接举报后在贵州路15号乙嘉园雅阁宾馆配电室内查获窃电，现场计量误差为-31.96%。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房东及收费方先后在现场检查笔录以及违约用电、窃电处理工作单签字，确认现场情况，并同意追补电量170182千瓦时，追补电费153980.68元，但事后未支付相应款项，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作为产权人及用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补交电费153980.6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在一审辩称，首先我方要求法庭中止本案审理。由于对方已经向市南区八大峡派出所报案，现在刑事案件正在侦办中。跟据原告提供的窃电工作单，写明了对方对此事的处理意见是2012年8月30日向市南区八大峡派出所报案，目前尚未结案。本案涉案金额巨大，责任主体尚不明确，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另案结论为依据，故我方再次向法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
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在一审辩称，1、我方房屋出租给第一被告以前，自2006年已歇业多年，处于断电状态。签订租赁合同时候对水电费有明确约定，该费用应当第一被告自行承担并交纳。第一被告与对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用电关系，我方与窃电事实无关且并不知情。2、该房屋租赁给第一被告至今，我方并未实际占用该涉案房屋，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
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位于青岛市贵州路15号乙房产产权人为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自2006年起舰船研究院将该房产出租给东营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但欧本海默公司仍旧以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的名义交纳电费，未变更户名。在双方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约定：“乙方（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有以下行为之一的，甲方（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有权终止合同，乙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要求：…（3）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对本租赁房屋进行转租、转包。”第六条第2款约定了：“乙方应根据国家有关部门规定按时足额交纳租金及水电气暖、治安、卫生等运行费用，如因拖欠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负责。”
2010年5月10日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将房屋的部分楼层转租给了案外人韩越（乙方），在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东西消防通道；变电室、水箱房、电梯机房、供乙方使用、维护、维修并支付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承担安全责任，甲方给予监督。”第七条约定：“变电室作为重点部门甲方参与配合管理并进行监督职能、以确保供电可有效顺利地供给一、二楼的联通、银行等的使用，如因乙方管理不善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甲方及第三方的赔偿责任。”
2012年8月29日，原告接举报后在贵州路15号乙嘉园雅阁宾馆配电室内查获了窃电，现场计量误差为-31.96%。2013年4月8日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出具了《青岛供电公司违约用电，窃电处理工作单》一份，“户名”为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联系人”为陈磊，“追补电量”为170182千瓦时，追补电费为153980.68元。在该工作单的责任当事人处有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磊的签字。
另查明，针对该窃电事件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依据现有证据现无法查明何人偷电。
原审认为，窃电事件已经发生较长时间，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也未查明何人偷电，故该案并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而应作为民事侵权案件来处理。
根据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与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于2006年3月8日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原告已将涉案房屋租赁给了被告欧本海默公司，欧本海默公司对房屋享有了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房屋租赁合同的第六条第2款约定了：“乙方（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应根据国家有关部门规定按时足额交纳租金及水电气暖、治安、卫生等运行费用，如因拖欠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负责”，可见房屋出租后电费的实际交纳人也为欧本海默公司。其作为房屋的占有和使用人应当尽到管理和监督的职能，避免房屋偷电漏电的发生。
通过被告欧本海默公司所提交的其与韩越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第七条“变电室作为重点部门甲方（欧本海默公司）参与配合管理并进行监督职能、以确保供电可有效顺利地共给一、二楼的联通、银行等的使用，如因乙方管理不善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甲方及第三方的赔偿责任。”可以看出，在欧本海默公司将房屋部分转租给韩越以后，其参与变电室的管理并进行监督。同时，欧本海默公司的法人陈磊在供电公司处理工作单上的签字系其职务行为，代表的是欧本海默公司，其签字视为欧本海默公司认可追补电量数及追补电费数，也视为认可欧本海默公司在偷电事故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依据现有证据现无法查明何人偷电，即无法查明直接侵权人是何人，但根据法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现虽然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但欧本海默公司作为变电室的管理人和监督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偷电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因此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将房屋出租后并非房屋的实际控制人，也并非用电人，其对偷电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电费153980.68元；二、驳回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对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因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原告3380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程序进行审理。2012年8月29日，被上诉人接到举报后在贵州路15号乙嘉园雅阁宾馆配电室内发现了窃电行为，现场计量误差为-31.96%。“追补电量”为170182千瓦时，追补电费为153980.68元。2012年8月30日被上诉人将此案作为刑事案件移交市南八大峡派出所立案处理，该案至今没有结案。一审法院在刑事诉讼程序未能确定具体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先行进行了民事审理，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侵权人的情况下，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由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即韩越和嘉园雅阁宾馆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既未经营，不用电不用水，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将变电室、水箱房、电梯机房移交给韩越管理，双方办理了相应的交接手续并书面签字确认。上诉人的监管义务仅限于确保一、二楼的联通公司和银行正常使用，对韩越或第三方的用电行为并没有监督管理义务，真正应履行该义务的应该是韩越和嘉园雅阁宾馆，并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上诉人负有监督职责，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其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具体侵权人未查明的情况下，即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应当追加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即韩越及其经营的青岛嘉园雅阁商务宾馆有限公司参与诉讼，并由其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答辩称：本案公安机关没有刑事立案，不符合诉讼中止的条件，应依法受理并裁判。根据雅阁宾馆联通营业部和联通基站移动基站条件的电费缴纳收据显示，上述四个公司电量合计与供电公司电表相差120957千瓦时，电量差额率30%，与现场计量的误差-31.96基本相符，上述差额的电费均上诉人收取，因此上诉人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对于自己收取其他单位的电量与缴纳供电公司电量相差30%，明显是管理失误的行为。其供电公司差额电费的受益人，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缴不当得利的该部分电费。从电费缴纳情况来看，雅阁宾馆和韩越并没有从中受益，是依据上诉人之间的结算，也没有道理实施窃电行为，因此将其追加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虽然上诉人与韩越签订了合同约定韩越维护配电室，但是根据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合同，里面也约定了由上诉人管理配电室，而结合实际受益方即被上诉人，结合供电公司现场检查时现场检查笔误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以及在违约单上签字是上诉人的法人这些信息来看，实际控制和管理的人是上诉人。
原审被告中国舰船研究院青岛科学技术交流中心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的意见，上诉人的法人在追补电量工作单上签字即认可了处罚，对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异议，认为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首先，从程序上，本案涉案时间是2012年8月29日，从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称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也未查明何人偷电，故该案并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原审据此将本案作为民事侵权案件来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就本案各方所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也就是对于追补的电费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一方面，对于该窃电行为，在青岛供电公司用电稽查大队2012年8月29日的现场检查笔录中，上诉人现场人员当场签字确认；另一方面，2013年4月8日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出具了《青岛供电公司违约用电，窃电处理工作单》，“户名”为青岛市欧本海默珠宝开发有限公司，“联系人”为陈磊，“追补电量”为170182千瓦时，追补电费为153980.68元。在该工作单的责任当事人处明确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磊的签字。对此本院认为，在该工作单上，既有“反映的情况：举报窃电”。也有“现场概况：现场计量CTC相二次线被认为切断”，以及“处理意见”和“调查记录：1、性质：窃电”等等，因此，对于该工作单上的内容，作为上诉人的法人，陈磊本身对于青岛供电公司违约用电、窃电处理工作单中的相关内容具有基本的认知和确定能力，其应当明确知道自己的签字行为所代表的是上诉人，系职务行为，更清楚该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该行为应视为上诉人认可此次偷电事故中所应追补的电量数及追补的电费数，综合以上情况，原审判令上诉人在偷电事故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至于上诉人称“上诉人的监管义务仅限于确保一、二楼的联通公司和银行正常使用，对韩越或第三方的用电行为并没有监督管理义务，真正应履行该义务的应该是韩越和嘉园雅阁宾馆，并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上诉人负有监督职责，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其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具体侵权人未查明的情况下，即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雅阁宾馆联通营业部和联通基站移动基站条件的电费缴纳收据显示，上述四个公司电量合计与供电公司电表相差120957千瓦时，电量差额率30%，与现场计量的误差-31.96基本相符，而上述差额的电费均由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在此时间内收取其他单位的电量与缴纳供电公司电量相差30%，所收取的费用明显超出实际的费用，因此该差额电费的受益人显然属于上诉人。从电费缴纳情况来看，雅阁宾馆和韩越并没有从中受益，是依据上诉人之间的结算，也没有道理实施窃电行为，因此将其追加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虽然上诉人与韩越签订了合同约定韩越维护配电室，但是根据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合同，里面也约定了由上诉人管理配电室，而结合实际受益方即被上诉人，结合供电公司现场检查时现场人员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以及在违约单上签字是上诉人的法人这些信息来看，实际控制和管理的人是上诉人，因此在目前尚不能确定窃电人是谁即无法查明直接侵权人是何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依据以上证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如确定了直接侵权人，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欧本海默金银珠宝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审 判 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