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东里15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周悟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市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悟权，被上诉人超市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在一审中起诉称：周悟权于2014年2月15日、23日在超市发公司的双榆树店处购买了16袋“金康八宝豆300g”（以下简称金康八宝豆），单价10.80元，共计172.80元。23日回家后经家人提醒，周悟权发现该产品不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强制性规定，向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了此事，经查实上述金康八宝豆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对超市发公司双榆树店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故周悟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超市发公司：1、返还货款172.80元并十倍赔偿1728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超市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周悟权的诉讼请求。一、超市发公司销售的产品与供应商签订了销售合同，从正规厂商进货，供应商也取得了生产许可证，超市发公司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核义务，超市发公司认为凡是取得国家生产许可标志的产品都可以上市销售。二、进货厂商有检验报告证明产品质量及包装均合法有效可以生产。三、超市发公司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被工商部门处罚后，超市发公司已经停止了相关产品的销售。四、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的是违反本条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周悟权并未食用涉案食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遭受其他损害，同时，周悟权称仅系产品的标识不符合国家规定，内在质量没有问题，故不适用十倍赔偿。五、172.80元货款是周悟权购买16袋金康八宝豆的货款，周悟权应当返还购买的实物，周悟权称15袋已经自行销毁无法提供实物，故与周悟权的诉讼请求不相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5日，周悟权在超市发公司下属的双榆树店（以下简称超市发双榆树店）处购买金康八宝豆。同日，超市发公司出具购物小票，载明产品名称为金康八宝豆300g，单价为10.80元，数量为1袋，金额共计10.80元。同日，超市发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一张，载明项目为八宝豆，金额为10.80元。
同年2月23日，周悟权再次前往超市发双榆树店购买金康八宝豆。同日，超市发公司出具购物小票，载明产品名称为金康八宝豆300g，单价为10.80元，数量为15袋，金额共计162元。同日，超市发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一张，载明项目为金康八宝豆，金额为162元。
此后，周悟权向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就涉案产品进行举报。同年4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京（海）食药监罚字（2014）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超市发双榆树店（被处罚人）与北京新月亮食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月亮公司）签订书面商品合同，采购其生产的“金康八宝豆300g”产品并对外销售，上述产品外包装标签配料包括食用油，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相关规定；被处罚人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采购上述产品共计60袋，期间销售36袋，剩余24袋已于2014年2月28日全部退回厂家；被处罚人销售获利64.80元，货值金额共计388.80元；本局于同年3月24日向被处罚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被处罚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进行陈述和申辩；被处罚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已构成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建议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64.80元；2、罚款2000元；被处罚人在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就近商业银行缴纳罚款，逾期不缴纳罚款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并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如对本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或海淀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3个月内直接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该处罚决定已生效；超市发公司已依据上述处罚决定书接受了相应行政处罚。
庭审中，周悟权仅出示1袋其购买的金康八宝豆产品，对于无法提交全部涉案食品的原因，周悟权称因为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法律规定货物应当由海淀区食药局责令超市发公司召回其销售的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但是海淀区食药局未予以召回，所以周悟权接到处罚通知后就直接将购买的产品销毁，只留了1袋作为样品，且其未食用、未开封。经查，该袋金康八宝豆外包装的配料内容描述为：“青豆、花生仁、蚕豆、食用盐、精面粉、食用油、食品添加剂（谷氨酸钠）”。
经询，周悟权称涉案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其不清楚，其主张十倍赔偿的原因系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具体表现为产品配料里面标注的有食用油成分，食用油不属于配料的具体名称，食用油分为动物油和植物油，需要明确具体的使用食用油的名称；同时，周悟权称不同意退货，仅要求返还购物损失及十倍赔偿。对此，超市发公司称已对供货单位新月亮公司进行了资质审查，其看过相关法律规定，的确按要求应标明为动物油或植物油，但再让其审查产品标识的问题系加大其审查义务，现其已将涉案产品进行返厂处理并要求进行整改。同时，超市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其与供货商签订的商品合同；2、其备案的产品检验报告复印件。经庭审质证，周悟权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称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是合法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称报告载明送检日期为2014年3月11日，周悟权所购买的商品日期是2014年1月9日，不是同一个批次，并不能证明超市发公司销售给周悟权的产品没有产品质量问题。结合上述证据载明内容及当事人陈述意见，该院对超市发公司提交的证据1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因超市发公司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而检验报告内容亦未显示出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故该院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周悟权提交的购物小票及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金康八宝豆实物1袋，超市发公司提交的商品合同等及庭审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周悟权与超市发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周悟权在超市发公司购买商品，超市发公司向周悟权出具购物小票、开具发票等行为，可以证明周悟权与超市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对于周悟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该院认为，超市发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依据周悟权提交的商品外包装显示内容，同时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内容，可以证明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以行政处罚的方式对超市发公司销售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事实进行了认定，超市发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等相关规定，超市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周悟权主张的赔偿金额，本案中，因周悟权明确表示其仅持有1袋涉案食品，其余15袋食品其已自行进行了销毁，但因其未举证证明其购买另15袋产品的现状，亦未举证证明其他未提交产品存在的违法情形，现因周悟权自行处理的行为导致该院无法对其余15袋涉案产品的状况进行查实、认定，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周悟权自行承担。据此，该院对周悟权要求超市发公司赔偿价款中基于周悟权提交的1袋产品的十倍赔偿金10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周悟权超出部分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超市发公司不同意十倍赔偿等相关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另，鉴于周悟权的诉讼主张实为解除其与超市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退还所购食品，但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超市发公司要求周悟权退回全部货物后其同意退还全部货款的主张，并无不当，现因周悟权仅能提供1袋涉案产品，故该院对周悟权要求超市发公司退还其货款中10.8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因其已自行处理其他产品，无法将其余产品退还超市发公司，故该院对周悟权超出上述部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周悟权应将其持有的1袋金康八宝豆退还超市发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超市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悟权货款十元八角；二、周悟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超市发公司“金康八宝豆300g”一袋；三、超市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悟权赔偿金一百零八元；四、驳回周悟权其他诉讼请求。
周悟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适用法律、判决逻辑有异议。周悟权提供的产品实物、购物小票及发票、行政处罚书等证据相互佐证了周悟权购买16袋产品存在违法情形一致，一审法院称无法对其余15袋产品的状况进行查实认定明显错误。消费者如果只购买1袋产品，打开实用后才发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按一审判决，消费者如何维权？食品安全法没有规定消费者必须将违法食品原物退还商家才判决退还货款和支持十倍赔偿金，要求支付十倍赔偿金是对销售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行为的惩罚，一审判决错误，违反立法本意。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悟权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超市发公司承担。
超市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周悟权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周悟权的上诉理由。周悟权起诉要求16袋产品，只出示了1袋产品的证据，其提供的证据只能印证1袋产品。周悟权作为原告负有举证义务，其没有证明其余产品不符合标准的情况。周悟权称如果购买1袋产品就无法维权了，但本案不存在此情况。相关执法部门未就药监局是否存在违法情况以及是否应当赔偿作出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周悟权在超市发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
根据周悟权的上诉理由和本案审理的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对周悟权自超市发公司购买的已无法退还的其余15袋产品，超市发公司是否应向周悟权退还相应货款并进行相应赔偿。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本案系周悟权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之诉讼。根据周悟权在一审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主张，其实质上是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实质上相同。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周悟权要求返还货款，实为要求恢复原状，即恢复到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前的状态。在法院支持周悟权该诉请的情况下，作为销货方的超市发公司有权要求周悟权退还相应货物，周悟权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以返还。此外，涉案产品系因产品外包装标注的配料食用油内容不具体，由此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而被有关部门处罚，并非因产品本身质量存在问题而受处罚。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悟权亦未提出产品本身质量存在问题，且自认已食用其中1袋，味道还可以。为解决纠纷和诉讼需要，周悟权理应留存相应货物。另外，涉案产品系超市发公司向供应商购买，并非自己生产。超市发公司持有周悟权所退货物，将有助于其与供应商之间解决，因此，周悟权是否将货物退还，对超市发公司具有实际意义。综合以上因素，在周悟权不能将所购产品中的其余15袋产品向超市发公司退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周悟权不能退货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周悟权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周悟权负担二十元（已交纳），由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周悟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