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提字第00086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小萍，女，汉族，1980年11月20日出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郭富裕，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珉光，男，汉族，1962年2月28日出生，个体户。
申诉人郭小萍因与被申诉人郭珉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陕检民（行）监（2015）61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陕民抗字第000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杰、贾晓芳出庭。申诉人郭小萍的委托代理人郭富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郭珉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0年11月29日，郭小萍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郭珉光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支，约定月利率3.4%，未约定还款期限，杭亚兵、任军利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借款时郭珉光预扣一个月利息3.4万元，实际向郭小萍借款96.6万元。郭小萍按月利率3.4%将利息支付至2012年4月29日，扣除预付一个月利息，实际将利息支付至2012年3月29日，共计支付利息16个月54.4万元。后郭小萍再未还本付息，经郭珉光多次催要，郭小萍拒不偿还借款。
2012年12月，郭珉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郭小萍、杭亚兵、任军利偿还其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3.4%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郭珉光自愿撤回对任军利、杭亚兵的起诉。
郭小萍辩称，借款属实，利息支付至2012年4月29日，但郭珉光预扣一个月利息，实际借款本金应当为96.6万元。借据约定的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已付利息中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
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神民初字第00657号民事判决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郭小萍向郭珉光借款100万元，郭珉光预扣一个月利息3.4万元后，实际向郭小萍借款96.6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郭小萍应当偿还郭珉光借款本金96.6万元及利息。郭珉光请求利息按照月利率3.4%计算超过法律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郭小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郭珉光借款本金96.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郭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郭珉光负担960元，由郭小萍负担15090元。
郭小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将多付利息在本金中扣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欠款本金以77.4万元确定（差额19.2万元），并由郭珉光承担上诉费。理由是：其实际借款数额是96.6万元，并按月利率3.4%将利息支付至2012年3月29日，共计支付利息16个月54.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相关规定，民间借贷利息约定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郭珉光将借款利息定为月利率3.4%，超过法律的规定，对超过的部分应以无效对待。从2010年11月29日至2012年4月29日16个月按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其向郭珉光多支付了19.2万元，应从本金96.6万元中扣减，下剩借款77.4万元。一审判决对此部分未作审理显失公平。另，其现无现金向郭珉光偿还借款，只能以物抵债。一审中双方也曾协商过，请求二审法院继续调解。庭审中，郭小萍补充上诉请求：郭珉光未向其提供的3.4万元借款本金其支付的利息也应予以剔除。
被上诉人郭珉光答辩称，关于已付利息，是郭小萍自愿支付的，双方无争议，已履行完毕，不能反悔，双方现争议的是停止支付利息后的纠纷。3.4万元是借款时郭小萍未带现金，故直接从本金100万元中抵销了。一审判决正确，郭小萍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已付利息是否应以法律保护的四倍重新予以计算的问题。郭小萍上诉请求的已付利息是双方当事人在诉前自愿履行的行为，该行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利益，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对此，法院不予审查。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小萍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郭小萍负担。
郭小萍不服二审判决，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榆中民申字第00042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本案当事人双方约定借款100万元，月利率3.4%。郭珉光向郭小萍实际交付借款96.6万元，预扣了1个月利息3.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应按照96.6万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而郭小萍实际按100万元为本金支付利息，故对其已付的超出96.6万元本金部分的利息应当从判决的利息部分中扣除，二审判决对此未予扣除，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郭小萍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有新的证据证明已将利息付至2012年5月29日，二审判决认定其将利息付至2012年4月29日是错误的；其每月以38800元的标准向郭珉光支付利息，但二审认定借款本金为96.6万元，按照双方约定标准，月利息应为32844元，其每月多支付5956元，17个月共计多付101252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其共向郭珉光支付利息17个月57.8万元，按照法律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2.2%的标准计算，其多支付了298316元给郭小萍，应当作为偿还借款本金的一部分，予以扣除。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郭珉光将借款利息定为月利率3.4%，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上限，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就是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超出部分无效；高利贷扰乱经济、社会秩序，也损害了其利益，二审判决却以意思自治为由不予审查，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对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实际金额确定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郭珉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1、二审判决认定郭小萍将利息付至2012年4月29日是正确的，双方约定下个月必须付清上个月的欠息，以此类推，即2012年4月27日付的是同年3月29日前的欠息，2012年5月17日付的是同年4月29日前的欠息，郭小萍没有提供所有的打款凭证或收款收据，仅凭最后一两次的打款记录并不能说明中途就没有拖欠。2、郭小萍每月打款38800元是两笔借款的利息，第一笔是2012年3月5日借款15万元，借条载明的出借人是刘兆平，月利率3.2%，担保人杭亚兵，月利息4800元，第二笔即本案借款100万元利息34000元。刘兆平与其是合伙关系，两笔借款均由其办理，借款时约定按月结息，郭小萍在前几个月将利息一次性打入刘兆平的银行账号，最后两次的利息打入郭珉光的银行账号。郭小萍故意拖欠、恶意躲债，欠钱不还，应予制裁。
本院再审查明，郭小萍每月向郭珉光支付的利息38800元中含本案借款100万元利息34000元及另一笔郭小萍向刘兆平借款15万元（月利率3.2%）的利息4800元。郭珉光与刘兆平是合伙关系。郭小萍支付的利息中部分支付给了刘兆平，部分支付给了郭珉光。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郭小萍与郭珉光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郭小萍已向郭珉光支付利息的数额问题。郭小萍主张二审判决认定已付利息截止时间及数额有误，其实际已将利息付至2012年5月29日，共向郭珉光支付利息17个月计57.8万元，并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4月27日及5月17日的两张转账凭证作为新证据。经查，郭小萍在上诉状中自认其共计支付利息16个月54.4万元，其再审中提交的两份转账凭证并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其并未提交所有支付利息的凭证，郭珉光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可，故郭小萍关于共计向郭珉光支付利息17个月57.8万元主张依据不足，二审判决认定郭小萍共计支付利息16个月54.4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经查，2010年11月29日，郭小萍向郭珉光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4%，借款时郭珉光预扣一个月利息3.4万元，实际借给郭小萍96.6万元。后郭小萍每月按100万元本金向郭珉光支付利息3.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96.6万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而一、二审判决仅依据该条对实际借款数额予以认定，对利息计算未予审查欠妥，故对郭小萍超付的利息18496元（3.4万元×3.4%×16个月）应当从判决的利息部分中扣除，陕西省人民检察院该项抗诉理由成立。关于实际借款本金96.6万元的已付利息应否按照法律保护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重新予以计算的问题，因该部分利息是郭小萍自愿履行的，且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利益，二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利息的计算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欠妥，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及神木县人民法院（2013）神民初字第00657号民事判决；
二、郭小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郭珉光借款本金96.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扣除已付利息18496元）。
三、驳回郭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郭珉光负担960元，由郭小萍负担15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郭小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琪
代理审判员 贾黎明
代理审判员 周晓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蒙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