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2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得明，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学勤，江苏擎天柱（宝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阳，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秋娣，女，194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系徐阳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树兵，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女，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树兵，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得明因与被上诉人徐阳、陈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得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证据能够证明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被上诉人徐阳答辩称其只收到了其中的2万元，后称其拿到了现金32500元，支付利息19000元，其陈述相互矛盾不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之所以多次借款给被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租用了被上诉人的房子，被上诉人也称会将房子卖给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才会多次向其出借。被上诉人称涉案借条均为高利贷，但其有高中学历，多次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却均为高利贷的解释不符合事实。2、两被上诉人系夫妻，涉案借款发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便被上诉人徐阳将涉案款项用于赌博，但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所借款项系从事赌博等违法犯罪中所负的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徐阳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徐阳虽然向上诉人出具了六张借条，总金额为144000元，但上诉人并未实际给付借条所涉借款金额，仅交付了32500元，其余部分均为利滚利和罚息，并利用威胁、恐吓的手段逼迫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在短短四个月期间先后六次借给被上诉人14余万元，且从未偿还过，与常理不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偿还涉案款项不仅需要借条，还需要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2015年12月15日的借据为格式借据，该借据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中注明超期一天按10%计算，该借条系高利贷的做法。3、上诉人所称租的房屋系被上诉人徐阳母亲所有，上诉人对此是知晓的，上诉人称徐阳要将房屋出售给上诉人不是事实。4、一审期间被上诉人称只收到借款20000元，是因为代理人对案件事实不完全清楚，应以被上诉人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确实向王得明借了32500元，并已经偿还了利息19000元，对于未偿还的部分，被上诉人徐阳愿意尽快归还。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宏答辩称，其不清楚徐阳和王得明之间的借贷关系，徐阳所借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且所借的款项用于开棋牌室涉嫌犯罪，已经被一审法院作出了刑事判决，因此陈宏不应当承担责任。王得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徐阳、陈宏立即清偿借款人民币144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37000元自2016年2月24日起、本金7000元自2015年12月25日起、本金5000元自2015年12月20日起、本金50000元自2015年11月13日起、本金25000元自2016年1月12日起、本金20000元自2016年3月25日起，均按月息3分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徐阳因为与其他人合伙开棋牌室，向王得明借款20000元，月息2000元（月息10%），徐阳借款后偿还了2015年4月至8月计5个月的利息10000元。2015年9月徐阳和他人合伙开设的棋牌室被公安机关查封，棋牌室关掉，公安机关以开设赌场罪对徐阳等三个合伙人立案。2015年11月份王得明多次上门找徐阳要钱，徐阳出于恐惧和害怕的心理，于2015年11月13日在王得明的要求下，向其出具了包含高利息和罚息在内的50000元借条一张，该50000元借条由下列五个部分组成：（1）徐阳于2015年3月借的20000元本金；（2）20000元借款按10%月息计算的2个月利息4000元；（3）王得明对徐阳逾期未能还款而进行的罚息6000元；（4）这次立据的所谓5万元的借款，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7500元；（5）另支付12500元现金给徐阳，以上合计50000元。2015年12月12日，上述50000元借款一个月的利息7500元到期，王得明向徐阳追索，徐阳仅偿还利息4000元，尚欠利息3500元，由于徐阳实在无钱可还，王得明又对徐阳罚息1500元，并要求徐阳于2015年12月20日写了一张5000元的借据。2015年12月21日，对应的一个月的还款期限又到了，王得明要求徐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徐阳无钱可还，也非常害怕，便按王得明的要求，在其打印好的格式借款据上填写7000元的借款，该格式借款据内容摘录如下：“借款据今借到（空白处由徐阳填写王得明）人民币计：（空白处由徐阳填写柒仟元正）（借款方式：空白处由徐阳填写现金），按月息3%计息。还款时一并还本付息。借款人：空白处由徐阳签名，2015年12月25日，还款日期12月30日，超期一天，10%算”。2016年1月还款期限到后，王得明带社会上多人找到徐阳要钱，因徐阳无钱可还，徐阳按王得明要求于2016年1月12日写了一张25000元借条，算是借款的利息和罚息。2016年2月12日，对应一个月还期限又到了，王得明再次找徐阳要钱，徐阳还利息5000元，之后，王得明又多次找徐阳追索上述债务，徐阳实在无钱可还，王得明便要求徐阳在2016年2月24日写了一张37000元的借据。2016年3月25日，一个月对应的还款期限到后，王得明又以同样的手段，对徐阳进行威胁、恐吓，要求徐阳还钱，徐阳没有钱偿还，王得明就胁迫徐阳在2016年3月25日写了一张20000元的借据。综上，徐阳于2015年12月20日、25日和2016年1月12日、2月24日、3月25日立给王得明的借条，事实上都是王得明用利滚利和罚息胁迫徐阳形成的借据，徐阳实际上并没有拿到这些借条中相对应的借款本金，而徐阳先后已合计还利息19000元。王得明在向徐阳追索上述借款本息未果后，遂引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法律禁止民间借贷一方当事人采取高利率和利滚利手段谋取不正当的利益。民间借贷当事人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形成的借贷关系应认定无效。一、关于王得明与徐阳借款本金的认定：2015年11月13日，徐阳出具给的王得明50000元借据中，徐阳实际取得的借款本金只有32500元，该借据中包涵了11500元高利息和6000元的罚息，故一审法院对王得明该借据的借款本金32500元予以认定，其利息按月息2%从借款之日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应予保护，对王得明主张的超出该部分的高利息和罚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徐阳已偿还王得明的19000元利息，属于徐阳自愿给付的借款利息，不再予以抵冲。综上，徐阳于2015年12月20日、12月25日和2016年1月12日、2月24日、3月25日立给王得明的借条，事实上都是王得明用利滚利和罚息胁迫徐阳形成的借据，徐阳实际上并没有拿到这些借条中相对应的借款本金，徐阳陈述的王得明所借高利贷过程和细节不但与其所立借条上的时间相吻合，而且与所立借条上借款数额，与王得明利滚利和罚息计算下来的结果相印证。王得明在诉状中称徐阳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分六次向其借款合计144000元，不符合正常借贷关系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且与王得明在庭审中陈述的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相矛盾。王得明在庭审中陈述徐阳第一次借款50000元是××的；2015年12月20日借款5000元是徐阳回家探亲做路费的；2015年12月25日，借款7000元用途不清楚。2016年1月22日借款25000元是给其母亲去上海看病用的；2016年2月24日借款37000元是给其丈母娘看病的，王得明陈述的徐阳借款的原因、时间显然与事实不符，且没有相对应的取款和转帐记录相印证。对徐阳在王得明胁迫之下分别于2015年12月20日出具的5000元借据、2015年12月25日出具的7000元借据、2016年1月12日出具的25000元借据、2016年2月24日出具的37000元借据、2016年3月25日出具的20000元借据，均是王得明以胁迫手段利滚利和罚息形成的借据，并没有产生实际借款，故一审法院对王得明上述通过非法手段取得徐阳的五份借据均不予认定。二、关于王得明与徐阳借款是属于徐阳个人债务，还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徐阳、陈宏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但徐阳向王得明借款的32500元债务，是用于和他人合伙开棋牌室从事赌博活动。2016年12月8日，徐阳因犯开设赌场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2016）苏1023刑初488号刑事判决书中得到了证实。对徐阳向王得明所借款项其家属陈宏并不知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债务应属于徐阳的个人债务，王得明主张该债务产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诉讼请求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徐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得明借款本金32500元及利息(本金以32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得明，被上诉人徐阳、陈宏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徐阳向王得明出具了六张借条。其中，2015年11月13日的借条内容载明：“今从王得明处借到人民币伍万元（50000元）”；2015年12月20日的借条内容载明：“今借条人民币伍仟元正(5000元)”；2015年12月25日的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得王得明人民币：柒仟元正（小写：7000元）（借款方式：现金），按月息3%计息，还款时一并还本付息。……还款时期12月30日超期一天10%算”；2016年1月12日的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25000元）贰万伍仟元正”；2016年2月24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叁万柒仟元正（37000元）”；2016年3月25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2016年12月8日，宝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023刑初48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2月至同年4月中旬，祁本顺、徐阳、周勤合伙在宝应县安宜镇白天中路亲亲家园小区2号楼小王美食棋牌室放置麻将机供他人赌博。祁本顺、徐阳、周勤各从中抽水盈利人民币15000元。判决被告人徐阳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另查明：徐阳之母谢秋娣与王得明因房屋租赁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023民初5132号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5年3月19日，谢秋娣委托其子徐阳与王得明签订《房屋租赁契约》一份，约定谢秋娣将位于宝应县碧水庄园小区10幢121室店面房一间（上下两层建筑面积62.2平方米）出租给王得明使用，租金18000元/年。徐阳、陈宏于2006年3月15日登记结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2、涉案债务是否为徐阳和陈宏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关于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民间借贷中，借条对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债权人王得明提交了由徐阳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出具的六张借条，徐阳仅认可收到现金32500元。本院认为，王得明主张涉案借款均为现金方式交付，其对每次出借的地点、资金来源等交付过程进行了合理的陈述，而且双方除了借贷关系之外，王得明与徐阳之母还存在多年的房屋租赁关系，王得明向徐阳出借现金不存在明显违背常理的情形。徐阳认为涉案多数借条系在王得明的胁迫下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徐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徐阳辩称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多次出具借条，但从未要求王得明返还借条或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合常理。结合本案所涉借条以及双方现金交易的习惯，本院认定王得明已实际出借了涉案款项。其次，因涉案六张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且仅有2015年12月25日的借条约定了月息，其余均未约定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对于王得明主张徐阳偿还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2月20日、2016年1月12日、2016年2月24日、2016年3月25日五张借条从出具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该五张借条徐阳应自王得明主张之日，即2017年3月2日开始按年息6%的标准支付借款逾期利息。此外，2015年12月25日的借条约定月息3分的利息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范围，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徐阳应自借条出具之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另外，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涉案借款虽是徐阳以个人名义所借，但发生于徐阳与陈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我国实行的是夫妻婚后所得共同制，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夫妻有特别约定，夫妻婚后所得推定为夫妻共同共有。但举债人的配偶如能举证证明所负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任何关联、且债权人对此属于明知或应知的，可以推翻上述推定，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徐阳、陈宏提交了徐阳因开设赌场罪被刑事判决的相关证据，但该刑事判决中查明的系徐阳经营棋牌室供他人赌博，且该犯罪事实发生在2015年2月至4月期间，即在本案借款关系之前。陈宏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与该刑事判决有关联或徐阳借款用于赌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徐阳与陈宏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二、徐阳、陈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得明偿还借款本金144000元及利息（以7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以137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王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徐阳、陈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宝生审判员  莫俊秀审判员  陈晓珺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