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娘锦。
委托代理人：杨红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画溪街道明门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沈桂平。
委托代理人：缪伟峰。
原审第三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吴浩。
上诉人李娘锦为与被上诉人长兴县画溪街道明门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明门居委会）、原审第三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娘锦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红良，被上诉人明门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缪伟峰，原审第三�中城建的委托代理人吴浩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所涉明门安置房工程建设属于农民安置房，为农民自主建房，委托明门居委会实施招标及工程建设。2011年12月10日，明门居委会发出招标通知，对投标资质要求为具备房屋建筑工程3级及以上施工资质的独立法人。吴君、钱林平、朱学奇、潘伯庭等人分别借用了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参加报名，并领取了招标文件及施工图纸等资料。招标文件包括了投标通知书、投标须知前附表、第一章综合说明、第二章投标须知、第三章施工合同主要条款、第四章技术规范、第五章评标办法、第六章投标文件附件。其中第一章综合说明第1.1.3内容为“房屋共分3个类型：aa；ab；bb，其中aa建筑面积766平方米；ab建筑面积663平方米；bb建筑面积453平方米。本次招标分4个标段进行。第一标段为：第一排aa／ab两个户型共两幢4户，第二标段为第四排的aa／ab／bb／bb（第五排）三个户型共4幢8户，第三标段为第五排的aa／ab／ab／ab两个户型共4幢8户，第四标段为第五排的ab／ab／bb／bb（第六排）的两个户型共4幢8户。每个投标单位可任意选择其中的两个标段进行投标”。第1.2内容为本次招标范围为房屋及配套的化粪池等工程从基础土方开挖到建设至符合业主要求的全施工过程。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须知第2.2.1内容为“投标报价的工程量依据招标人提供的图纸确定，并自担投标责任、漏算、少算工程量不补，严重漏项或多计工程量将可能失去中标机会”，第2.3.2内容为“本工程项目招标报价方式采用综合单价承包，投标单位应充分考虑施工期间的市场风险和国家政策调整风险系数，并计入总报价，今后不作调整。由于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产生的风险（包括市政、市容、环保、交通等）费用由投标人自行确定，进入报价。”第2.3.7内容为“一旦确认某一投标人中标，中标人不得要求追加任何费用”。第2.6内容为“本工程工期为120天，工期包括完成招标文件规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开标后，吴君所借用的中城建公司中得三标段，其他标段流标。其他竞标人钱林平、朱学奇、潘伯庭当场向明门居委会要求也按照中标人的报价承建未中标标段工程，明门居委会同意后，当即由钱林平等人抽签确定了各自承建的标段，并也都借用了第三人中城建公司长兴分公司名义，按照招标文件中所规定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内容与明门居委会就各标段工程订立承包合同。此后，因陆续有安置户向明门居委会要求统一建造安置房，明门居委会将六标段工程发包给李娘锦实际施工，李娘锦也借用有资质的�三人中城建公司长兴分公司名义，与明门居委会签订了与上述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主要条款内容一致的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对工程范围和内容约定为，“甲方提供施工图纸上的全部内容（部分除外，详见招标说明）。第四条对工程合同总价约定为，“本工程合同综合单价为人民币705元每平方（不含税），如遇下列情况，合同总价作相应调整：设计发生变更、基础超过设计深度、在施工中新增加了工程项目”。第八条对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约定为，“1、本工程基础完成时付合同价的10％，一层结构完成付总价的15％，二层结构完成付总价的15％，三层结构完成付总价的15％，内外墙粉刷完工后付总价的15％，竣工验收合格后付25％，留5％的保修金保修期满没质量问题一次付清；2、本工程造价结算方式按下列情况办理：（1）主体单价按中标价，结算按实际施工量计�，结算面积按照施工图纸计算，如有设计发生变更或基础加深等新增工程，按招标文件执行。（2）履约保证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2012年3月，李娘锦进场按图施工，李娘锦承建了六标段四幢安置房，户型为aa型一幢、ab型三幢，工程完工后经竣工验收，现已交付村民居住。截止2013年2月7日，明门居委会已支付工程款1840000元（不包括质保金），明门居委会转帐支付每期工程款至中城建长兴分公司后，该公司再背书支付给李娘锦。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城建公司长兴分公司系第三人于2010年11月12日设立的分公司，原负责人陈煜泉，2012年3月5日变更为麦龙海，2013年4月24日因被隶属企业撤销原因注销公司登记。第三人中城建公司加盖在投标书等资料上的公章，以及中城建长兴分公司加盖在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上的公章均系陈煜泉私刻。2013年4月25日，第三人中城�公司以陈煜泉私刻公章为由向长兴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报案，已受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李娘锦是否具有主体资格，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娘锦系借用中城建长兴分公司名义与明门居委会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由其实际施工，明门居委会转账支付给中城建长兴分公司的工程款也由该公司背书支付给了李娘锦，能够证明李娘锦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且中城建长兴分公司已被注销登记，故李娘锦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也即明门居委会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之二是本案所涉的由李娘锦实际施工的安置房的坡面屋顶是否应当计算工程量由明门居委会支付工程款，因李娘锦系借用中城建长兴分公司名义签订承包合同，且投标文件及承包合同上的第三人中城建公司及其长兴分公司的公章均系其原长兴分公司负责人陈煜泉私刻后加盖，故投标文件及承包合同均应认定无效。但案涉安置房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承包合同中关于支付工程款的约定内容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现双方对于合同条款“主体单价按中标价，结算按实际施工量计算，结算面积按照施工图纸计算，如有设计发生变更或基础加深等新增工程，按招标文件执行”的理解产生争议，李娘锦认为该条款明确约定结算按实际施工量计算，李娘锦所建造的安置房均系坡面屋顶设计，层高大部分在1.2米以上，根据相关规定，该坡面屋顶应当计算建筑面积由明门居委会支付工程款；明门居委会则认为每幢房屋的工程量是根据图纸上确定的面积，按照中标价705元／平方米计算固定价，但每个标段的房屋数量和房型并不一致，因此该条款中约定的实际施工量的意思是根据承包人实际承建的房屋幢�结算总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李娘锦虽未参与招投标过程，但其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一直与其他施工人同等条件施工及结算进度款，并按照招标文件中所附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内容格式及条款签订同样内容的承包合同，其对招投标的内容不应一无所知，而且对于在认可按统一单价705元／平方米承包的情况下，如何结算面积，如何结算工程量是其判断能否承接工程的重要考量。无论从招标内容来看，还是从承包合同约定来看，明门居委会将工程招投标的目的实际就是为了统一建造，按图施工，节约成本，其结算的面积就是根据图纸确定的固定面积来计算，故李娘�称其对坡面屋顶已经计算在图纸面积中的事实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双方争议的该条款内容，应以明门居委会的理解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故对于李娘锦要求另行计算坡面屋顶的工程量，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中城建公司因陈煜泉私刻公司公章借用给李娘锦等人承建工程，实际上该公司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故李娘锦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也即明门居委会主张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李娘锦承建的安置房为aa型一幢，ab型三幢，根据图纸面积按单价705元／平方米计算，明门居委会应支付工程款1942275元，因李娘锦未在本案中主张工程质保金，故明门居委会应支付其95％的工程款也即1845161.25元，现明门居委会仅支付了184000元，尚应支付李娘锦工程款5161.25元。故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县画溪街道明门居民委员会支付李娘锦工程款5161.25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李娘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7元，由李娘锦负担5917元，长兴县画溪街道明门居民委员会负担1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给李娘锦。
宣判后，李娘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采纳李娘锦的意见，认定其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诉讼。故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进一步认定本案的焦点为案涉工程价款。二、关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价款究竟�如何计算。首先，原审法院对该问题界定为“坡面屋顶是否应当计算工程量并由明门居委会支付工程款”并不准确。因为双方并未明确计算合同价款的差距就在于坡面屋顶面积。也无证据证明施工图纸上标注的面积就是除坡面屋顶以外的总面积，而在于李娘锦主张按每幢楼的实际建筑面积计算，而明门居委会主张按实际施工图纸上标注的面积数计算。首先，双方所签的合同已被认定无效，且双方均认可每平方米705元以及其他约定计价方式，故根据司法解释，应参照合同约定的条款计算价款。而合同约定：本工程包工包料、综合单价每平方米705元（不含税）、结算按实际施工量，结算面积按照施工图纸计算。但需要强调的是，施工合同中恰恰没有确定建筑物的总面积。其次，对于上述约定，李娘锦认为双方约定的是按实际施工量计算，不存在如明门居委会所述的楼幢组合情况不一样所以实际施工量也不一样的情形。而且合同中也没有屋面坡顶也计算在内的文字，施工图纸上标注的面积数也不是唯一且不可更改的依据，否则也不需要在合同中另行约定结算面积按施工图纸计算。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此处使用的“计算”，不是以施工图纸上标明的建筑面积计算。此外，李娘锦主张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工程价款，而非简单地要求增加屋面坡顶面积，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李娘锦要求增加计算屋面坡顶的工程量也不符合实际。可见双方约定的本意在于面积单价固定，在相关风险范围内不予调整，但面积以实际施工量所对应的建筑面积计算。经计算，每幢楼的实际建筑面积均大大超过施工图纸上标明的面积。若仍以施工图纸上标明的面积计算价款是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愿的，也是不公平的。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须知”第2.3.2中并没有将“面�误差或漏算”列入投标人的风险范围之内。根据招标文件2.2.1中有“投标报价的工程量依据招标人提供的图纸确定，并自担投标责任，漏算、少算工程量不补”的规定，只有按竣工后实际发生的建筑面积计算的情况下，才会存在需要投标人自行计算工程量的问题，否则就不需要投标人计算施工量而直接套用图纸上标注的面积数就可以了。第三，从建筑市场的实际情形看，在实现综合单价计价模式的项目中，发、承包方都存在最后“据实结算”的问题。否则如明门居委会所述的话，案涉工程的计价方式变成固定总价而非固定单价了。第四，从李娘锦参与报价的过程看也是公平、合理的。李娘锦收到图纸后需要计算每一幢楼需支出的全部费用，故不可能将屋面坡顶所需的工程量忽略不计而径直根据图纸上标注的平方米来计算。反过来李娘锦按照图纸所需要的工程量计算�成本，但结算时只能按照明门居委会事先单方面标注的面积计算总价款，显然不合理、不公平。因此，法院应当查明案涉建筑物的实际建筑面积，并委托有相应资质的第三方机构进行确认。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明门居委会支付工程款317600元，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明门居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已充分查明了相关事实，对相关证据已作了充分认定，所以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城建公司答辩称，我们没有参与承建该工程。
二审中，李娘锦、明门居委会、中城建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量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为农民安置房。明门居委会作为受委托方就工程建设发出的招标通知中明确明门安置房工程所建房屋共分3个类型：aa；ab；bb，其中aa建筑面积766平方米；ab建筑面积663平方米；bb建筑面积453平方米。在投标须知第2.2.1和第2.3.2中也分别明确了投标报价的工程量依据招标人提供的图纸确定，并自担投标责任、漏算、少算工程量不补以及案涉工程项目招标报价方式采用综合单价承包，投标单位应充分考虑施工期间的市场风险和国家政策调整风险系数，并计入总报价，今后不作调整。且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产生的风险（包括市政、市容、环保、交通等）费用由投标人自行确定，进入报价。尤其是招标须知第2.3.7的内容为一旦确认某一投标人中标，中标人不得要求追加任何费用。故从上述招标文件可以得出，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计算具有固定面积和固定单价这一特殊性。在吴君、钱林平、朱学奇、潘伯庭借用中城建公司名义与明门居委会按照招标文件规定的内容就各标段分别签订了合同后，李娘锦也按照吴君等人签订的合同与明门居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由此可见，包括李娘锦在内的所有承包者都是基于相同的条件即三种户型的面积及单价在建造前均已确定，对招标通知书以及招标文件中的有关工程量计算内容是明知的，在收到施工图纸时也未提出异议。且上述承包人与明门居委会按照招标文件签订的建筑工程安装合同中也没有变更为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计算又以委托审计按实结算为准，故李娘锦上诉所称的应按双方约定的以实际建筑面积来计算工程量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农村建房的特殊性考虑，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计算应以施工图纸上确定的面积作为结算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李�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7元，由李娘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