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金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林群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向东，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湘艳，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卡莱尔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卿茂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文樯，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文穗，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山市金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泓公司）、中山市卡莱尔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莱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16日，金泓公司与卡莱尔公司签订合同1份，约定卡莱尔公司将其坯体快速干燥房1座（造价750000元）、高速搅拌机6台（每台320**元）、水箱生产线20条（每条26000元）、车间热风系统4套（每套220000元）、平衡锤粘圈式座厕生产线40条（每条28000元）等承揽给金泓公司进行加工建设，合同约定完工时间为2008年2月12日。2010年3月23日，卡莱尔公司与金泓公司又签订生产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金泓公司为卡莱尔公司加工建设连体座厕注浆生产线2条，造价总计76000元，约定4月30日完工。上述两份合同总造价为3538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泓公司完成了除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之外的设备安装。期间卡莱尔公司就两份合同累计向金泓公司支付工程款2147200元。金泓公司认为，卡莱尔公司还应当向其支付合同价款1390800元（3538000元-2147200元）。据此，金泓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卡莱尔公司立即向金泓公司清偿货款1390800元，并由卡莱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12年2月15日，金泓公司向卡莱尔公司出具收据1份，载明卡莱尔公司向金泓公司支付二期设备工程款50000元，该收据上有卡莱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卿茂华的签名。再查：2010年3月19日，卡莱尔公司向金泓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1份，指出金泓公司交付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有关按照设备工程款在设备正常运作后再进行结算。嗣后，卡莱尔公司将干燥房工程交与他人另行建设完工。此后，金泓公司、卡莱尔公司亦均未再对合同之继续履行进行过书面催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金泓公司及卡莱尔公司均确认，干燥房工程及10条水箱生产线工程未进行安装，上述工程款分别为750000元、260000元（26000元×10），总计为1010000元（750000元＋26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的造价为3538000元，未完工部分工程款为1010000元，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为2528000元（3538000元-1010000元），卡莱尔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147200元，已完工部分工程余款为380800元（2528000元-21472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一、金泓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380800元，卡莱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给金泓公司；三、未完工部分的合同如何处理及合同价款是否应当支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做如下分析及论证：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金泓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显示，卡莱尔公司至迟在2012年2月15日曾经向金泓公司支付或者承诺支付过工程款5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本案中的工程款双方未进行结算，而卡莱尔公司在2012年2月15日尚在向金泓公司承诺付款或者付款，金泓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就工程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定，金泓公司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卡莱尔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已完工部分的工程，卡莱尔公司尚有工程款380800元未支付，按照合同约定，卡莱尔公司应当支付上述工程款。卡莱尔公司抗辩称，金泓公司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所以不应当支付工程款，但卡莱尔公司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卡莱尔公司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卡莱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泓公司诉请判令卡莱尔公司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380800元部分，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卡莱尔公司与金泓公司于2007年签订合同，约定的干燥房及水箱生产线完工时间为2008年2月12日，然从2008年2月至金泓公司起诉的2014年1月24日期间，双方未再就上述工程的完工与否、合同继续履行与否进行过催告，并且卡莱尔公司在此期间已经将干燥房工程转交他人完工，金泓公司亦未对此提出过异议。综上，对卡莱尔公司与金泓公司已经就合同未完工部分，原审法院视为双方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协商一致不再履行未完工部分的合同。金泓公司在时近6年的时间里未就未完工部分的工程之继续履行进行过催告，转而于卡莱尔公司已将工程交由他人完工后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对于金泓公司基于合同未完工部分提出的诉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卡莱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金泓公司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余款380800元；二、驳回金泓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7元，由金泓公司负担12583元，由卡莱尔公司负担4734元。
上诉人金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并答辩称：（一）金泓公司除已安装完成的设备外，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也是完成了制作，且加工制作后按照卡莱尔公司安排的进场时间运到卡莱尔公司处的车间进行安装，10条水箱生产线是因为卡莱尔公司当时场地不够无法安装，而干燥房是因为金泓公司准备安装时卡莱尔公司提出降价要求，而该降价要求金泓公司无法接受，故卡莱尔公司以此拒绝安装，可见，干燥房、10条水箱生产线最终未安装是因为卡莱尔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原审判决认定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是未完工部分系事实认定错误，金泓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卡莱尔公司除应支付安装部分的余款380800元外，还应支付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的相应对价。（二）金泓公司从未放弃催告卡莱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直到起诉前金泓公司都在就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安装问题及付款问题进行催告，金泓公司从未有解除关于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部分的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造价非常高，卡莱尔公司拒绝安装后，金泓公司不可能不对卡莱尔公司进行催告，而金泓公司未就卡莱尔公司的违约行为提起诉讼是基于双方长达十几年之外的良好合作关系，且长期以来双方解决争议的习惯都是通过口头协商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卡莱尔公司向金泓公司支付货款1390800元，并由卡莱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卡莱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并答辩称：（一）金泓公司提供的2012年2月15日收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份收据是第二联顾客联，但按理金泓公司应自行保管第一联而将第二联交由卡莱尔公司，且收据是收款人出具给付款人的凭证，付款人没有道理会在收据上签字，而一审庭审时金泓公司明确表示不对该收据上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故该收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此不会产生2012年2月15日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金泓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二）金泓公司在本案起诉的债权涉及两份独立的合同，且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相距三年之久，故两份合同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2007年8月18日合同在2008年10月7日安装完毕，合同约定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安装完毕后三个月付清，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月7日起算，距2012年2月15日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因此，即使2012年2月15日卡莱尔公司支付过货款，也只是对该支付部分货款的确认，不引起其他部分货款的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本案货款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金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金泓公司一审提交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系原卡莱尔公司员工陈代恩作为证明人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金泓公司将已做好的20条水箱生产线运到卡莱尔公司，但因场地有限卡莱尔公司只让金泓公司安装了10条水箱生产线，其余10条水箱生产线让金泓公司搬回去，另原计划由金泓公司安装的干燥房，在金泓公司制作好后因造价因素双方未达成共识，卡莱尔公司没让金泓公司安装，改由潮州的另一厂家制造安装，造价为56万元。辽宁省法库县公证处作出（2014）法证民字第281号公证书，证明在前述证明上签字的系陈代恩本人，但《证明》系打印件，由陈代恩直接在该打印件上签名，且该公证书未附有陈代恩身份证复印件。另，直至二审，陈代恩亦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又查：金泓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合同书一份，证明金泓公司与卡莱尔公司存在良好的合作关系，金泓公司亦是基于此未在开始以诉讼方式而是以口头方式主张权利，卡莱尔公司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另，卡莱尔公司二审期间提交支票存根若干份证明其付款情况，提交合同一份证明其因金泓公司违约而向第三方定制干燥房，以及提交陈代恩社保情况（打印件）一份，证明陈代恩的任职情况，金泓公司质证认为部分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不是金泓公司，无法确认全部支票存根系卡莱尔公司向金泓公司的付款，但确认卡莱尔公司的总付款金额与原审判决查明一致，而合同没有签字盖章，亦没有载明时间，故对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陈代恩的社保情况不能完整反映陈代恩的在职时间，故不予以确认。经本院核查，卡莱尔公司提交的合同显示其向第三方定制干燥房的造价为578000元。
再查：金泓公司与卡莱尔公司在2007年8月18日就2007年8月16日合同签订补充条款，约定卡莱尔公司必须保证给金泓公司足三个月的安装时间，卡莱尔公司如未能近期交场地给金泓公司，工期顺延。金泓公司主张因卡莱尔公司未按期交付场地导致2007年8月16日合同的完工时间是2008年5月，而卡莱尔公司则主张金泓公司就该合同的实际完工时间是2008年10月份，关于工期是否存在顺延及工期实际完工时间，双方均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金泓公司主张的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卡莱尔公司是否应就未实际安装的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向金泓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卡莱尔公司主张涉案的两份合同的诉讼时效起算应独立，且其不确认向金泓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为2012年2月15日收据显示的50000元付款，故其主张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虽然卡莱尔公司不确认2012年2月15日收据的真实性，但其在2010年3月19日向金泓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指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称“有关已安装的设备工程款在设备正常运作后商议结算”，可见，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已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付款时间为设备正常运作后，但卡莱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设备正常运作的时间或证明其曾表明不向金泓公司支付工程款，故金泓公司有权随时主张，因此，本院认为金泓公司诉求的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金泓公司主张干燥房因卡莱尔公司提出无理降价要求，10条水箱生产线因卡莱尔公司场地不足导致上述已制作完工的设备未能安装，且在此之后金泓公司一直催告卡莱尔公司上述设备安装问题，并提交陈代恩证言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陈代恩作为证人依法应出庭作证，且金泓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陈代恩证言）存在明显瑕疵，该公证书并未附上陈代恩身份证复印件，亦未体现陈代恩陈述证言的过程，故本院对陈代恩的证言不予采纳，而金泓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其上述主张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金泓公司关于设备未安装原因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金泓公司主张因卡莱尔公司未按期提供场地导致工期顺延，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依金泓公司的主张，其对2007年8月16日合同的实际完工时间为2008年5月，而未实际安装的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系该合同定制的设备，在2008年5月至起诉之日的这一期间，金泓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部分的合同继续履行向卡莱尔公司进行过催告。同时，卡莱尔公司在2008年已向第三方定制干燥房，以金泓公司主张的双方存在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金泓公司在此期间应当知晓卡莱尔公司上述行为，但金泓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卡莱尔公司另行向第三方定制干燥房的行为提出异议或权利主张，故本院认为双方已就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部分的合同已进行了事实解除。综上，本院认为金泓公司要求卡莱尔公司支付未实际安装的干燥房和10条水箱生产线的对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泓公司、卡莱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7元，由中山市金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583元，由中山市卡莱尔洁具有限公司负担4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