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晶，女，1987年8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红星，北京荣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月福汽车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洼里乡花虎沟33号。
法定代表人李维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燕，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美红，女，1977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王晶、北京月福汽车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福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王晶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7月31日下午4点多我驾驶丰田凯美瑞轿车来到月福公司洗车店洗车，在我把车开到自动洗车房门口时没有能够将车的左侧轮胎驶入洗车车机轨槽，为了能把车驶入轨槽，我在洗车房门口进行调整，可就在这个调整过程中，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启动了洗车房机器，使我和车一起卷进洗车房，造成我身体受伤轿车损坏。事发后，月福公司的人员态度冷漠，对我伤情不闻不问，不予施救，推卸责任。我家人前往现场途中拔打了999电话，救护车赶到现场，由我的家人带我到就近医院进行治疗。顾客是衣食父母、顾客是上帝对月福公司而言就是空谈，简直成了忽悠顾客的幌子。我与月福公司协商未果，故依法起诉。诉讼请求：1、判决月福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5156.68元（2014年7月31日至2014年10月9日）、误工费17500元（2014年8月1日至10月31日，3个月，每月3500元，3500元×（150÷30）、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共6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共90天）、残疾赔偿金87820元（43910元×20×10%）、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400元；2、月福公司承担诉讼费。
月福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晶的各项诉讼请求。事故发生及王晶意外受伤完全是由于她自己的错误操作车辆导致的，我方在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所以造成的损失应由王晶自己负担。事发当天王晶驾驶凯美瑞汽车来到我处洗车，当车进入洗车机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加油将车辆倒出洗车机，并与后面车辆发生碰撞。后我方操作员第一时间按下了洗车机控制板上的急停键，将洗车机停止运行。王晶发现撞车后，连忙踩住刹车并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查看情况，慌乱中王晶将车辆的档位挂在了前进挡上。王晶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当脚离开刹车的同时（刹车灯熄灭），车辆随即开始向前行驶。王晶打开车门，随即被前进的车辆刮倒，跌倒在洗车机进口处的毛刷前方，车辆处于无人驾驶状态挂着前进挡快速驶出洗车机，在我方多名员工奋力推住并由一名员工摘档并拉住手刹后车辆方停住。当时王晶自行站起走出洗车机，神志清醒，与后车司机交谈了几句并给家人打电话，我方员工询问她是否有事，她回答没事。故我方没有采取进一步施救措施。上述事实，我方已经提供监控录像记录了整个过程。我方第一时间停止了洗车机运行，急停了洗车机，故洗车设施没有也不可能对王晶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王晶受伤是其自己的过错，是她自己对车辆的错误操作，将车挂在前进挡上开门下车导致的。故我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我方尽到了必要的提醒和警示义务。我方在洗车机入口张贴了明显的黄色警示标志，明确载明：挂空挡、收回天线、关好门窗、勿踩刹车、勿开雨刷的字样。按照正常洗车程序，洗车人应将车辆左前轮驶入洗车机轨道入口处后，即应挂空挡，随后洗车机操作员会转动转盘，调直车身，然后车辆会随着洗车机轨道缓缓前行完成洗车程序。但事发时王晶明显没有遵照警示标志的指示，监控录像显示，在车辆左前轮进入洗车机轨道入口时，王晶反复踩刹车并调整档位，当我方洗车机操作员将车身调直并启动洗车程序后，王晶将车辆档位一直挂在倒档上（王晶车辆进入洗车机时，车辆的倒车灯一直亮着），并在车辆缓缓进入洗车机后，突然无故加油将车辆倒出洗车机，并与后面排队洗车的车辆发生了碰撞，明显可以看出，王晶根本没有按照我方张贴的操作指示操控车辆，对其违反操作规程导致的意外伤害，理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故，王晶意外受伤完全是因为自身过错导致，我方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主观或客观上的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1日下午4时许，王晶驾驶丰田凯美瑞轿车来到月福公司洗车店洗车，在进入洗车机入口的时候，王晶进行倒车操作，与后车发生碰撞。在王晶下车查看时，其车辆自行向前驶入洗车机，王晶摔倒在洗车机入口附近。后王晶被其家人叫来的急救车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肱骨颈骨折。之后王晶又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为肩关节骨折，自7月31日建议全休2周，8月14日建议全休2周，8月28日建议全休2个月。王晶因伤支出急救车费用110元、材料费及治疗费190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支出医药费104.2元，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支出医药费752.48元，在北京李成群中医诊所支出治疗费14000元。
本案审理中，经王晶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王晶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晶右肱骨颈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王晶支出鉴定费4400元。王晶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没有提供相应票据。
对于事发经过，双方各执一词，对于月福公司提供的现场监控录像，王晶一方表示不予认可。经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当天出警时由执法记录仪拍摄的月福公司当时播放的监控录像，双方均予以认可。根据该录像显示：王晶所驾驶车辆进入洗车机之前是一辆路虎牌汽车进入洗车机，在路虎牌汽车进入洗车机入口开始洗车后1分15秒后，王晶驾驶其丰田凯美瑞轿车驶上洗车机的调整转盘上，此时路虎牌汽车处于洗车机中，在监控器画面中仍可隐约看到。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给王晶开具了票据并递给王晶，然后指挥王晶调整车头位置对准洗车机入口。在王晶所驾驶车辆车头已进入洗车机入口位置时，王晶所驾驶的车辆倒车指示灯一直处于点亮状态，且刹车指示灯不断闪亮，时间约30秒钟。在此过程中，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到王晶车后方指挥，但并未发现及制止王晶的错误行为。在月福公司工作人员开始运行洗车程序时，王晶所驾车辆忽然加油向后倒车，与后面已驶入调整转盘的一辆军牌奥迪车发生碰撞。此时，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有对操作面板进行操控的动作，后车司机与王晶先后打开车门下车。在王晶打开车门下车过程中，其丰田凯美瑞轿车向前驶出，王晶被前行的车辆与打开的车门之间的缝隙夹住并摔倒，其车辆驶入洗车机轨道中，速度远大于洗车机正常运转速度。此时距路虎牌汽车进入洗车机已近3分钟的时间。
王晶主张月福公司的过错为：操作人员没有按急停键，没有停止设备，设备在运转的情况下车往前走了；月福公司的操作人员在王晶的车位置没有调整好时，应及时制止后车，不要离前车太近，但月福公司的操作人员没有制止后车；月福公司的人员当时对王晶进行了错误的指挥；月福公司没有相应的警示标识。月福公司提交了洗车机入口的提示牌照片，上面有如下内容：“警示挂空（N）档收回天线关好车门勿踩刹车勿开雨刷”。经法院询问，王晶委托代理人称王晶已到月福公司洗车几十次了，取得驾照已四、五年的时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证明书、309医院检查报告单及住院接诊记录、北京积水潭医院休假证明书、北京积水潭医院中心病历、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票据、费用明细清单、309医院收费票据、北京积水潭医院挂号费票据、医疗费票据、北京李成群中医诊所收据、北京飞虹网架制造中心劳动合同、北京飞虹网架制造中心证明、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户口簿复印件、鉴定费发票联、北京飞虹网架制造中心实发工资统计、录像、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月福公司在王晶此次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显示，王晶在其驾驶的车辆已进入洗车机入口时，没有按照指示内容挂空挡、勿踩刹车，反而在洗车机开始运转后错误地向后方行驶，且在与后车发生碰撞后，其未将车辆妥当停稳即打开车门欲下车，造成车辆前行并致使其被打开的车门和前行的车辆之间的缝隙夹住摔伤。王晶主张月福公司没有按急停键、没有停止设备，但根据录像显示，月福公司工作人员在事发时有操控设备的动作，同时，王晶所驾车辆向前行驶的速度远大于洗车机设备运转的速度，应系车辆在挂着前进挡的状态前行，而非洗车机正常运转所致。对此，法院认为此次事故系王晶本人操作不当所致，其应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月福公司作为洗车设备的操作方，有义务指导前来洗车的驾驶员根据洗车设备的设置驾驶车辆安全驶入洗车设备的入口并停放妥当，然后再开启洗车程序。月福公司虽在洗车机入口处张贴了警示标牌，说明了车辆进入洗车机应挂空挡、收回天线、勿踩刹车、勿开雨刷等内容，但王晶所驾驶的车辆进入洗车机时，倒车指示灯一直点亮，刹车灯亦不断闪亮，上述情况在车外均可通过肉眼明显看到，说明此时王晶错误地挂着倒车档位且踩着刹车，此过程持续约30秒左右，在此过程中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到王晶所驾车辆后方指挥，但并未发现车辆后方灯光所显示出的错误状态。虽然王晶受伤系因其自身错误操作所致，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月福公司工作人员有直接的侵权行为，但月福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发现王晶所驾车辆的错误状态并开始启动洗车程序，应视为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故月福公司应对王晶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责任。
结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王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月福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具体比例法院酌情判定为王晶自己承担90%的责任，月福公司承担10%的责任。对王晶主张的相应损失，其中医药费中北京李成群中医诊所的医药费用只有收费票据，没有相应的诊断证明等相佐证，故该部分费用法院不予支持。王晶主张的其余部分医药费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符合法律规定，有相关鉴定结论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王晶主张交通费损失，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法院结合王晶到医院治疗的次数及伤情，酌情判定交通费为300元。王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法院考虑到此次事故系王晶自身主要过错所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晶的上述损失，由月福公司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判决如下：一、北京月福汽车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王晶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一万二千元六角七分。二、驳回王晶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晶、月福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王晶的上诉理由为：月福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警示标志是用于车辆进入洗车机后的操作提示，在车辆进入洗车机之前未有合理的提示和指挥。故对此次事故，月福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月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为：王晶是将车辆挂错档，在进入洗车机后，又倒车出来，并错误挂了前进挡后打开车门下车，致使车辆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前进，这次受伤完全是由王晶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对王晶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
王晶亦不同意月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成立应从以下几方面考察：一、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二、是否有侵权行为，三、是否造成损害后果；四、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王晶此次受伤过程中，王晶本人和月福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
关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问题。首先，根据事发时的监控录像，王晶在其驾驶的车辆已进入洗车机入口时，没有按照指示内容挂空挡、勿踩刹车，反而在洗车机开始运转后错误地向后方行驶，且在与后车发生碰撞后，其未将车辆妥当停稳即打开车门欲下车。其次，根据录像显示，月福公司工作人员在事发时有操控设备的动作，可以表明月福公司及时停止设备运行。最后，从录像中车辆驶出洗车机的状态可以看出，王晶所驾车辆向前行驶的速度远大于洗车机设备运转的速度，应系车辆在挂着前进挡的状态前行，而非洗车机正常运转所致。综上，可以认定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王晶本人操作不当所致。
王晶上诉认为车辆在进入洗车机前月福公司的警示、提示义务未尽到，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洗车机入口处张贴了警示标牌，说明在车辆进入洗车机前王晶应按提示做好相应准备，如上所述，王晶未能按此操作，且王晶未能提供月福公司存在未遵守洗车机操作规程的有效证据，故其要求月福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同时，月福公司虽在洗车机入口处张贴了警示标牌，说明了车辆进入洗车机应挂空挡、收回天线、勿踩刹车、勿开雨刷等内容，但王晶所驾驶的车辆进入洗车机时，倒车指示灯一直点亮，刹车灯亦不断闪亮，上述情况在车外均可通过肉眼明显看到，在此过程中月福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到王晶所驾车辆后方指挥，但并未发现车辆后方灯光所显示出的错误状态并及时进行正确指挥，应视为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王晶承担事故90%责任，月福公司应对王晶所受伤害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王晶、月福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四千四百元，由王晶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零八元，由王晶负担二千八百八十七元二角（已交纳）；由北京月福汽车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三百二十元八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零六十七元五角，由王晶负担两千九百六十七元五角（已交纳），由北京月福汽车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一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