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2号。
法定代表人陈英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艾小勇，北京市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祖学，男，1951年10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晓斌，北京市中合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赛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二十二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进，女，1966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祖学、原审被告赛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孙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特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艾小勇、被上诉人卞祖学的委托代理人罗晓斌、原审被告赛特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卞祖学在一审中起诉称：卞祖学原与赛特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00年左右被派到赛特物业公司任职，2008年劳动合同甲方主体由赛特集团公司变更为赛特物业公司。原劳动合同附件规定有医疗费二次报销等福利待遇。现卞祖学已退休，但医疗费二次报销并未落实。请求法院判令两公司共同支付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二次报销医疗费192.86元。
赛特物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卞祖学的请求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卞祖学已退休，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无权提起诉讼。卞祖学的请求也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卞祖学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卞祖学的诉讼请求。
赛特集团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卞祖学的诉讼请求。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6月17日终止，已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卞祖学于2011年10月从赛特物业公司办理退休手续。
一审庭审中，卞祖学主张赛特集团公司经过多次演变，卞祖学在2003年9月1日与赛特集团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2000年被派至赛特物业公司工作，在2008年6月17日劳动合同主体由赛特集团公司变更为赛特物业公司。为此，卞祖学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予以佐证。《劳动合同书》中《劳动合同变更书》记载：经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同意，对本合同做以下变更：一、劳动合同主体：甲方由赛特集团公司变更为赛特物业公司。劳动合同由赛特物业公司继续履行。二、在赛特集团公司的工作年限与赛特物业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劳动合同变更书》有卞祖学签字，加盖有赛特物业公司和赛特集团公司印章。赛特物业公司和赛特集团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赛特物业公司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认为不是主体的变更，而是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与其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其公司与卞祖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书面劳动合同。
卞祖学主张在2008年迫于压力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但两公司均承诺所有福利待遇不变，在办理退休之前，均依照医疗管理规定享受了二次报销待遇，到退休后再提交相关报销单据，赛特物业公司以与赛特集团公司有纠纷为由，予以推诿。卞祖学认为根据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二次报销的资金来源是在上一年的集团员工工资总额基础上提出4%作为中方福利，此规定截止至今尚未废除，并且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员工医疗管理规定系合同附件，与合同条款具有同等效力，适用对象包括离退休人员。经查，《劳动合同书》第38条约定甲方《考勤条例》……《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并具有同等效力。卞祖学为此还提交了《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复印件予以佐证。该规定第2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与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集团公司正式员工、内部退休人员、退休人员以及赛特商业公司和赛特物业公司的集团公司外派人员（以下统称员工）；第3条规定……由个人账户支付和自付部分的员工医疗费用，集团公司在经济效益允许的情况下按适当比例给予报销；第4条规定为合理使用补充医疗保险，均衡企业负担，企业补充医疗保险费按不高于上一年职工工资总额的4%提取，列入成本。企业补充医疗保险费由集团公司集中管理和使用，定期报表，年底结算；第11条规定员工医疗费的报销范围……政府有关部门规定的自费部分不予报销……。赛特物业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与劳动合同书记载的名称不一致；赛特集团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该规定已不再实行，公司以2007年5月为界，之前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继续享受二次报销，之后无二次报销，同时卞祖学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能再享受公司福利。卞祖学还提交了2008年5月22日赛特集团公司出具的《关于终止与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管理合同﹥的函》复印件。证据记载“……从2008年5月23日起终止履行1999年4月9日与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做好工作交接及人员关系转移工作，并与所属员工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委托管理期间……56名派出人员与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于历史原因，终止委托管理前，在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的各级管理人员及普通员工所计提的中方福利，如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动用，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亦享有分配和使用权利……。”赛特物业公司和赛特集团公司均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卞祖学还提交了函件和邮件详情单，以证明向赛特集团公司和赛特物业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赛特物业公司和赛特集团公司均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为了证明其支出的医疗费及应享有的二次报销数额，卞祖学提交了医疗费票据等予以佐证。赛特物业公司和赛特集团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赛特物业公司称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基于存在劳动关系，如果申请，对其进行过二次医疗费的报销，但只是转交医疗费票据，具体报销比例和金额由赛特集团公司核实，2008年以后赛特集团公司未支付报销费用给其公司，是由公司垫付的费用，卞祖学提交的函件也说明赛特集团公司承诺支付相关费用，卞祖学清楚其主张的二次报销应由谁支付，卞祖学退休后其公司不再承担相应义务。赛特集团公司主张在与卞祖学终止劳动合同之前，卞祖学二次报销比例为90%。卞祖学也认为达到了90%的报销比例。
2014年2月18日，卞祖学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年2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05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卞祖学不服不予受理决定，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卞祖学依据不予受理通知书起诉至法院，已经过劳动仲裁程序，故一审法院对于赛特物业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公司、赛特物业公司三方达成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均须遵照执行。《劳动合同变更书》明确约定劳动合同由赛特物业公司继续履行。故，对于赛特物业公司提出的与卞祖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书面劳动合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
至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劳动合同中有关医疗费报销办法是否对赛特物业公司具有约束力；二是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后，赛特集团公司是否还需对卞祖学承担相应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医疗费报销办法作为合同附件。附件作为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劳动合同约定的一部分内容，与其他约定具有同等效力。在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后，赛特物业公司概括性的承受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且赛特物业公司并未就不承受某项具体权利或者义务作出特别说明，赛特物业公司也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卞祖学进行过医疗费报销，说明赛特物业公司也是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的。因此，赛特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中有关医疗费报销办法的约定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方变更劳动合同主体以后，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赛特集团公司不再承担对卞祖学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卞祖学和赛特物业公司均主张赛特集团公司承诺继续支付医疗费报销费用，卞祖学仅提交了自己书写的函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赛特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如果赛特物业公司有证据证明赛特集团公司作出过承诺，也不能对抗其概括承受的对卞祖学的约定义务，其与赛特集团公司之间问题，可以另行解决。故，对于卞祖学主张赛特集团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卞祖学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按照《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及卞祖学之前的报销比例，赛特物业公司应当支付卞祖学医疗费报销费用169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赛特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卞祖学医疗费报销费用169元；二、驳回卞祖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赛特物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卞祖学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二、卞祖学在2011年10月即已退休并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依法终止，赛特物业公司对卞祖学已不承担任何义务。三、即使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鉴于卞祖学在2011年10月即退休，其提起争议的时效应截止于2012年9月。但是他在2014年2月18日才提起仲裁，因此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赛特物业公司与卞祖学之间从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将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公司于2003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强加于赛特物业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卞祖学至今没有提供原件，而且根据卞祖学提交的其与赛特集团公司在200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并不属于劳动合同书的附件。另外，赛特物业公司及赛特集团公司对该《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复印件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该份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六、该份《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不论是从标题还是从内容，都明确指向赛特集团公司及其下属员工，与赛特物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性。1.根据该规定第3条，是否报销取决于赛特集团公司的经济效益，并非无条件报销；2.根据该规定16条，医疗费收据必须先交人事部门和医务室进行审核签字，但赛特物业公司组织机构中根本没有医务室；3.卞祖学始终是将赛特集团公司作为应为其报销医疗费的义务主体，这从其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及陈述中可以得到证明；4.赛特集团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在一审阶段明确表示，该《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在2007年5月以后已经不实行，然赛特物业公司与卞祖学在2008年6月建立的劳动关系，那么该规定更不可能约束赛特物业公司。七、赛特物业公司作为非国有性质的物业服务企业，单位在职员工千名，企业负担沉重，如果放任一审错误判决生效，产生示范效应，必将大大加重赛特物业公司的经济成本和经济负担。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卞祖学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卞祖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赛特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赛特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应属劳动争议案件，法院应当受理，根据最高院2011年42号文（简称案由规定），对案由的性质以及适用作出了明确规定，基于法律关系的复杂性，4级案由不可能包括所有情况，只是一个常见法律关系的总结，因此一审法院用一级案由来概括本案，是有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而非在程序上规定双方劳动合同终止了法院就不予受理。医疗管理规定是劳动合同的附件，属于劳动合同的范畴，而且该规定的表述明确表明适用于退休人员，因此该规定是对退休人员的特殊约定，因此基于该规定的存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在退休后终止了，但是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2.关于劳动合同的概括性承受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赛特物业公司认为劳动合同不存在概括性承受的问题属于对法律的误读。而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本案赛特集团公司和赛特物业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因此一审判决有法律依据。3.关于医疗管理规定，苛求每一个劳动者手上持有该规定的原件是不科学的。该份医疗管理规定是客观存在的，赛特集团公司和赛特物业公司均应持有掌握，但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关于时效，卞祖学退休后持续递交了相应的医疗报销票据，赛特物业公司也收取了部分票据，其后均以与集团公司协商为由，没办理相应的报销手续。因此，卞祖学权利受侵害的状态是持续的。卞祖学在退休1年内与其他5位劳动者共同签署了向集团公司主张权利的文书，而且在2013年邮寄了向物业公司主张权利的文书，因此诉讼时效可以认定为中断。赛特物业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二审提出不应予以支持。5.关于2007年5月以后医疗管理规定不实行了，以及赛特物业公司在上诉状中表述的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予报销，卞祖学认为，医疗规定是在当年经过合法的程序颁布实施的，但是赛特物业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该规定不适用的相应证据，且现在赛特集团2007年以前入职的员工，仍然享受该待遇。
赛特集团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赛特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由于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因此与集团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此而言，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05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现争议的焦点是赛特物业公司是否应支付卞祖学医疗报销费用。卞祖学与赛特集团公司、赛特物业公司三方达成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劳动合同变更书》明确约定劳动合同由赛特物业公司继续履行，在未对赛特物业公司不承受某项具体权利或者义务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赛特物业公司概括性的承受了《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劳动合同书》对赛特物业公司亦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赛特物业公司关于其与卞祖学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报销医疗费的主体是赛特集团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具体到本案的医疗费用，《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作为合同附件，因此，赛特物业公司应当按照该规定的履行义务。虽卞祖学未提交《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的原件，但赛特集团公司对其提交的复印件予以认可。赛特物业公司虽不认可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但作为管理方的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对劳动合同附件的指向负有举证责任，在赛特集团公司、赛特物业公司均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卞祖学提交的《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复印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赛特物业公司关于《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该规定明确适用对象包括退休人员，故一审法院依据《赛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医疗管理规定》及卞祖学之前的报销比例，支持卞祖学的合理诉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赛特物业公司关于卞祖学已退休不再享有该项权利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赛特物业公司关于卞祖学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由于其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赛特物业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赛特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赛特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军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代理审判员 孙京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