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挺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绍桦，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文生，男，生于1966年9月9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四川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泽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铁十四局）因与被上诉人牟文生、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众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支绍桦、被上诉人牟文生、被上诉人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四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牟文生出具的承诺书已证明其与中铁十四局及众鑫公司再无任何遗留问题。即使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之间未结清债务，也与中铁十四局无任何关联。2、牟文生为众鑫公司工班长，其与众鑫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牟文生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不符合其与众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将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审理，适用法错误。3、牟文生的起诉为虚假陈述，牟文生故意隐瞒其与众鑫公司之间的关系，双方恶意串通，虚构该案诉讼，意欲向中铁十四局主张权益，违背诚信原则；众鑫公司委托中铁十四局代付牟文生工资时，牟文生出具承诺书，承认其全部工资已结清，其再通过诉讼主张非法权益，具有主观恶意。4、牟文生所主张债权的结算单不客观真实，并无证据证实其享有636444元债权。5、中铁十四局中标涉案工程后，设立了现场管理部，并委派公司员工孙成新为项目经理的班子成员，下设相应管理部门。所承担劳务的公司为众鑫公司、成都龙鸟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衡东县湘东劳务有限公司、阆中市天龙沥青建设有限公司、广元振通公路试验检测有限公司等，上述公司均系企业法人。2015年2月13日，因有人反映工程质量问题，苍溪县建设局专门进行调查并回复反映人涉案工程不属于转包。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工程转包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6、众鑫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证明中铁十四局已超付众鑫公司劳务承包费用。即使牟文生为实际施工人起诉众鑫公司、中铁十四局主张权利，也应依法驳回其对中铁十四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牟文生辩称：承诺书属实，但并非对结算结果的承诺，双方未进行结算。牟文生所主张债权系经与代表中铁十四局的众鑫公司结算的结果，客观真实。中铁十四局及众鑫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内有大部分是民工工资，应当连带支付给牟文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众鑫公司辩称：1、涉案项目在整个过程中，中铁十四局只派了姓魏的员工并带了公章，其余的十四局都未参与过。中标后施工过程中，建设局对我们的挂靠关系做了处罚决定，处罚决定书一审我们在张仕和的案件中已提交。2、项目中有极大部分是我们在联系材料、劳务队伍，所以施工完后，是我们与他们单个结算的，单价和量都不会超出合同价，不存在虚假诉讼。3、施工过程中，我们给中铁十四局签了一份施工工序承包的补充协议，协议签订两个月后我们就没有参与涉案工程的修建，都是十四局项目部自己在施工，整个亏损是中铁十四局二桥项目造成的，亏损后叫我去济南中铁十四局办公室结算，大约40多天，当时方友良也在现场，因为这个工程亏损太大，上诉人就说让我们公司破产算了，给我们拿点钱补偿，后来没商量妥，所以第三份结算协议书就没有签。4、从这个项目的投标等，只给我们公司账上转了大约500余万元，其余全是上诉人公司在支。
牟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铁十四局及众鑫公司共同支付下欠工程款693444元，承担延期支付产生的资金利息为16647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3日，中铁十四局以114261825元中标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后，设立了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余伟国任项目部经理。2013年8月28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众鑫公司签订《工序承包合同》，承包内容：道路、桥梁、交通照明及其他工程工序施工；承包范围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合同内的所有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工序承包；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达到国家交通部现行的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单位工程一次检验合格率百分之百，主体工程零缺陷；合同价款为各项工序的综合单价与各相应计量数量乘积之和。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一条中约定：乙方（众鑫公司）工程施工人员材料资金设备投入要满足工程的整体施工进度需求；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全面加强施工生产、劳务人员、物资设备，资金拨付管理。
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施工过程中，牟文生于2015年4月至同年6月承接了部分护坡挡墙工程，并于2015年9月20日与众鑫公司签订了《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承接了该工程的路灯采购和安装工程。2015年12月5日众鑫公司给向牟文生出具工程结算单，合计结算金额941750元，2016年1月3日众鑫公司法人代表孙泽军签字确认，并在工程结算单上加盖了单位印章。
另查明：众鑫公司系独立法人企业。该企业资质等级证书载明：承包工程范围为模板作业、砌筑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水暖电安装作业等劳务分包。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
还查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完工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甲方）与众鑫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应计给乙方所有费用经确认：工程总价款108768611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税金、其他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按合同已扣除4.898%管理费），乙方应承担的成本费用为115111743元，相抵后乙方倒欠甲方634313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四局中标后成立的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从其合同内容和结算协议书审查，实为工程转包合同，并非单纯劳务承包合同。众鑫公司只具有建筑劳务的分包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建设工程严禁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企业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铁十四局应当对众鑫公司在实施该工程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同时参照国办发（2016）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清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意见》总承包人应向实际施工承担支付责任之意见，牟文生也应向牟文生承担支付责任。从众鑫公司与牟文生签订的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以及与牟文生办理的结算单和中铁十四局付款的委托书等证据审查确定，应是众鑫公司与牟文生形成了路灯、挡墙护坡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虽牟文生称事实上是与中铁十四局形成施工合同关系，但无充分证据证明，故众鑫公司应承担直接付款义务。牟文生完成护坡挡墙施工和路灯采购安装工程后，中铁十四局及众鑫公司均应在结算后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款，而未支付，应当承担迟延付款的民事责任。牟文生请求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众鑫公司承认下欠牟文生工程款636444元属实，故中铁十四局以牟文生为在苍溪县建设局领取工程款而出具的承诺为证辩称众鑫公司对牟文生所债务已消灭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众鑫公司向牟文生支付下欠工程款636444元，并从2015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其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中铁十四局对上列第一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该公司涉案项目的部分文件、施工方案报审表、设施设备及材料采购凭证、灯具采购合同、部分施工合同、部分对账单及结算书，以及苍溪县建设局的回复等书证，拟证实涉案工程系由中铁十四局自己在组织实施，牟文生所争议的路灯工程是由中铁十四局交由案外人实施，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之间不属于转包关系。
被上诉人牟文生质证认为，证据有的一审提供过，其余证据并非新证据，不予认可。路灯安装工程是由牟文生完成。
被上诉人众鑫公司质证认为，十四局项目部提供的证据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该项目的一切支出包括机械那些都是计算在我们劳务公司头上的。从投标开始，整个项目过程都是我们公司在做。
牟文生提交嘉陵江二桥挡土墙工程量清单、挡土墙大样图及众鑫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等书证，拟证实其在施工过程中，按众鑫公司设计变更要求施工后，经众鑫公司结算，先由中铁十四局于2015年8月10转账支付了一半工程款159450元，后在2015年12月5日与众鑫公司结算时结算了另一半工程款。中铁十四局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可。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中铁十四局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中铁十四局提交的其与四川华体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灯具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的采购13.5米八叉九火玉兰灯2盏，而其与刘学均之间的路灯安装人工费结算表载明安装数量为46盏，与其提交的照明工程数量汇总表中的数量具有明显差距，且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达到其主张牟文生未参与路灯施工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牟文生提交的证据涉及工程设计变更，但并无相关设计变更文件及施工签证资料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且按其主张，中铁十四局于2015年8月10转账支付工程款时另支付有4万元现金，工程款的一半也非其诉讼中所主张金额，该部分证据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前，其客观性及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中铁十四局陈述，2015年5月后，众鑫公司已撤出工地，没有参与工程施工。众鑫公司陈述，为便于审计，中铁十四局其与协议，涉案工程所有支出，包括众鑫公司未向中铁十四局出具付款委托的支出部分，都是以众鑫公司名义记账。中铁十四局先后向牟文生支付两笔工程款，即通过转账支付159450元和牟文生2016年2月2日出具承诺书时领取301960元。对领取301960元的事实牟文生认可，并陈述已用于发放民工工资。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2、牟文生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是否正确；3、涉案工程是否存在非法转包以及中铁十四局是否对牟文生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问题。牟文生按与众鑫公司达成的完成挡墙施工合意，以及签订的《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履行了具体施工及灯具采购及安装义务，双方在2015年12月5日已进行结算，确认下欠牟文生的工程款。中铁十四局认为牟文生所完成的工程价款虚假，但并没有否认牟文生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对整个涉案工程产生的费用进行了确认，中铁十四局对众鑫公司与牟文生所进行的工程结算金额并未提出异议。结合牟文生在施工过程中出具的领取工资承诺书的事实，以及中铁十四局也未提供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之间的结算是虚假的相关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铁十四局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其认为本案属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中铁十四局认为牟文生系众鑫公司的工班长，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牟文生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不符合其与众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但中铁十四局并未向法院提交牟文生是否与众鑫公司之间已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众鑫公司为牟文生缴纳社会保险、发放工资证明等相关证据来证实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之间已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结合牟文生与众鑫公司签订《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的事实，足以证明众鑫公司与牟文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涉案工程是否存在非法转包以及中铁十四局是否对牟文生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问题。根据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众鑫公司与牟文生签订的《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的过程及履行情况证实，中铁十四局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众鑫公司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亦是分包人，牟文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牟文生按照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与众鑫公司对所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牟文生作为履行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向众鑫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铁十四局在二审中的陈述，自2015年5月众鑫公司即完全退出整个工地，涉案工程工地现场由中铁十四局自己管理。但2015年9月众鑫公司却与牟文生签订《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后又与牟文生办理结算。结合众鑫公司向中铁十四局出具委托付款书、牟文生向中铁十四局及众鑫公司出具承诺函等事实，以及众鑫公司关于整个工程所涉合同、支出等均系通过众鑫公司名义实施的陈述，应当认定与牟文生签订《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是中铁十四局的意思表示，中铁十四局应当承担支付欠款的义务。中铁十四局中标涉案工程后，以所成立项目部的名义与众鑫公司签订《工序承包合同》，通过该合同的内容、履行以及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中铁十四局收取众鑫公司4.898%的管理费来看，该合同并非劳务承包合同，而是工程转包合同。众鑫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该转包也未取得业主方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实为非法转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众鑫公司作为与牟文生达成挡墙施工协议及签订《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并与其进行工程款结算的当事人，同样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四局对牟文生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对于欠付牟文生的工程款，牟文生与众鑫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所签工程结算单中第1项与2015年7月31日的结算单的工程内容、工程位置、价款一致。且按牟文生提交的施工图，将原设计为168米的挡墙长度变更为920米，差异如此巨大的设计变更，牟文生既不能提供客观证据证实其实际施工了不同的两部分工程内容，或客观进行了设计变更，也不能作为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2015年12月5日结算的工程款中第一项工程款159450元与2015年7月31日结算单所结算工程款是同一笔工程款，中铁十四局已支付完毕。牟文生还应领取的工程款实为480340元（941750-159450-301960）。
综上，上诉人中铁十四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
二、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牟文生工程款480340元，并从2015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牟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2元，由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元，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牟文生负担5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2元，由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元，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牟文生负担5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