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瓦窑村***号。
法定代表人尹兰春，院长。
委托代理人郝清远，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其勇，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梅，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鹏，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以下简称寿松护养院）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李其勇、李冬梅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系冯桂满之子女。冯桂满患有脑梗死、老年痴呆等疾病，需要护工人员照顾生活。2013年8月12日，我们与寿松护养院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寿松护养院对冯桂满进行护理，护理级别为半自理，寿松护养院每月收取综合入住费2800元，合同有效期至2014年8月12日。签定协议后，我们将冯桂满送至寿松护养院处进行护养。2014年1月1日，寿松护养院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我们，说冯桂满身体不舒服，让家属送医院治疗。我们当天就将冯桂满送至石景山医院急诊治疗，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书，后检查发现冯桂满右侧11-12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冯桂满住院进行治疗，我们雇人对冯桂满进行护理。2014年5月27日，冯桂满因此次骨折死亡，给我们造成很大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寿松护养院赔偿我们医疗费5420.46元、护理费4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60元、营养费4000元、丧葬费34760.5元、死亡赔偿金6854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费用的60%共计501910.77元，诉讼费和司法鉴定费由寿松护养院承担。
寿松护养院辩称：我院不认可李其勇和李冬梅的诉讼请求。对冯桂满的养护协议我院认可，但是在我院护理冯桂满期间，没有造成其骨折，她受伤的原因与我院没关系，我院在护理冯桂满期间，没有违反协议书约定，也没有违反基本护理规定。冯桂满自身有精神方面的障碍，是痴呆，而且自身还有癫痫病史。李其勇、李冬梅在冯桂满入院时，隐瞒了她癫痫的病史，因此冯桂满的死亡与我院没有关系，我院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其勇、李冬梅作为冯桂满的子女，将冯桂满送至寿松护养院进行护养，尽管以李其勇名义签订的协议书，但实际送养的是李其勇和李冬梅，并由李其勇和李冬梅共同交纳费用，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桂满右侧11-12肋骨骨折的形成时间：首先，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在2014年1月1日李其勇、李冬梅到寿松护养院时，冯桂满的表现比较痛苦，其当时应存在较大病痛；其次，2014年1月1日当天未检查出骨折的主要原因是病危通知书中注明的“躁动待查”；再次，2014年1月2日冯桂满住院治疗后，即检查出骨折情况，间隔时间较短；最后，寿松护养院亦无法证明冯桂满的骨折是在离开其场所后造成的。综上，根据对证据的判断，冯桂满在寿松护养院造成骨折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寿松护养院在服务合同的有效期内，未尽到合同义务，致使冯桂满骨折，且骨折与冯桂满的死亡具有一定关联性。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骨折在冯桂满死因中的参与度为30%。寿松护养院的行为给李其勇、李冬梅造成了损失，故李其勇、李冬梅请求寿松护养院赔偿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该合理部分包括医疗费5420.46元、护理费4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丧葬费10427.4元及死亡赔偿金193540.8元。李其勇、李冬梅请求寿松护养院赔偿营养费，证据存在一定瑕疵，法院予以酌定。李其勇、李冬梅选择的是合同之诉，故其请求寿松护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其勇、李冬梅医疗费五千四百二十元四角六分、护理费四千三百二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六百元、营养费二千元、丧葬费一万零四百二十七元四角及死亡赔偿金十九万三千五百四十元八角；二、驳回李其勇、李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寿松护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冯桂满的骨折不是在寿松护养院形成，与寿松护养院没有关系；2、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全部举证责任强加在寿松护养院身上，违反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3、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合法，证人彭×和侯×与李其勇和李冬梅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是虚假的，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4、寿松护养院已经尽到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而李其勇、李冬梅刻意隐瞒冯桂满的病情，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5、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据此，寿松护养院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其勇、李冬梅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其勇和李冬梅承担。李其勇、李冬梅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冯桂满有两个子女，为李其勇和李冬梅。2013年8月12日，李其勇（乙方）与寿松护养院（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其勇将其母冯桂满送至寿松护养院进行护养，护理级别为半自理，综合入住费为每月2800元，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8月12日。费用由李其勇和李冬梅共同交纳。2014年1月1日，寿松护养院通知李其勇、李冬梅，冯桂满出现异常。李其勇、李冬梅来到寿松护养院，冯桂满在抽搐时表现出痛苦的状态。当日，李其勇、李冬梅将冯桂满送至石景山医院进行检查。石景山医院为冯桂满拍摄X线片，影像所见体位不正，病人不能配合。右肺野透过度减低，右侧膈面及肋膈角模糊。印象为右侧胸腔积液待除外。临床诊断为意识不清。石景山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注明：“躁动待查”。次日，冯桂满住院治疗，被确诊为：1、胸腔积液：创伤性血胸；2、胸部感染；3、右侧11-12肋骨骨折；4、泌尿系感染等。冯桂满住院至2014年2月3日，共支出医药费5420.36元及护理费4320元。2014年5月27日，冯桂满死亡。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李其勇、李冬梅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冯桂满的真实死亡原因、冯桂满右侧11-12肋骨骨折与死亡二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或是否有关联性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冯桂满的死亡原因为：因感染中毒性休克、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冯桂满右侧11-12肋骨骨折与其死因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该损伤在其综合死因中属于次要因素，理论参与度为20-40%。
本院审理过程中，经寿松护养院申请，北京祥龙三路居医院医学影像（放射）科副主任医师邢春华和北京西城平安医院中西医结合外科主治医师张俊杰到庭就冯桂满于2014年1月1日所拍摄的X线片（以下简称X线片）的相关情况进行说明。邢春华陈述X线片还算清楚，右侧拍得较为全面，通过X线片看不到冯桂满右侧第11-12肋骨有骨折迹象。张俊杰陈述通过X线片看不出冯桂满右侧第11-12肋骨有骨折，冯桂满右侧第11-12肋骨的清晰度还可以，能看清轮廓，但边缘有点模糊。寿松护养院认可两位专家辅助人的意见。李其勇、李冬梅认为两位专家辅助人不具备鉴定人资格，所在医院资质较低，其所述意见不具有权威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审理过程中，我院就X线片的相关情况向出具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人侯安山进行调查询问。侯安山陈述，由于冯桂满右侧胸腔有积液和炎症，导致右侧胸腔密度过大，X线片清晰度欠佳。通过X线片，不能清楚的看到右侧第11-12肋骨，因此也就看不出有骨折迹象。根据解剖所见，冯桂满骨折的位置位于肋骨侧面，且属于骨膜内骨折，无明显移位，这种骨折在X线片上很难发现。寿松护养院认为：该份调查笔录的形式不合法；侯安山与李其勇、李冬梅利害关系，该份证据可信度差；侯安山不是从事影像（放射）专业的专家，其所出具的意见不具有权威性；从该份调查笔录可以看出京民司鉴（2014）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李其勇、李冬梅认可该调查笔录。
本院审理过程中，寿松护养院以京民司鉴（2014）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但未对此提供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信、协议书、缴费票据、证人证言、病例、医药费单据、护理协议、护理费收据、死亡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中，李其勇与寿松护养院签订协议书，虽然李冬梅未在护养协议上签字，但李冬梅实际履行了送养义务，并与李其勇共同交纳费用，寿松护养院亦认可李冬梅的合同主体资格，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冯桂满的骨折是否在寿松护养院形成。其一，2014年1月1日，寿松护养院通知李其勇、李冬梅，冯桂满出现异常。李其勇、李冬梅来到寿松护养院后，发现冯桂满在抽搐时表现出痛苦的状态。随后，李其勇、李冬梅将冯桂满送至石景山医院。由此可知，冯桂满当时在寿松护养院有相当程度的疼痛和病症，否则，寿松护养院没有必要通知李其勇和李冬梅去护养院，李其勇和李冬梅亦没有必要将冯桂满送至医院。其二，石景山医院当天对冯桂满拍摄胸部正位X线片，但因冯桂满不能配合，导致体位不正，除发现右侧胸腔积液外，并未发现骨折迹象。石景山医院当天发出的病危通知书注明：“躁动待查”。据此，2014年1月1日未发现骨折的原因在于冯桂满体位不正、不予配合、胸腔积液、躁动待查；其三，2014年1月2日，通过CT扫描，冯桂满即查出右侧第11-12肋骨骨折。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冯桂满在2014年1月1日因病从寿松护养院送往石景山医院后，因躁动不能得到充分检查，1月2日随即发现骨折，因此，冯桂满在寿松护养院造成骨折的可能性远大于在其他地方造成骨折的可能性，也即冯桂满在寿松护养院造成骨折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骨折与冯桂满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寿松护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合理范围内赔偿因冯桂满死亡而给李其勇、李冬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骨折在冯桂满死因中的参与度为30%，并据此判令寿松护养院赔偿李其勇、李冬梅损失的合理部分，包括医疗费5420.46元，护理费4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2000元、丧葬费10427.4元以及死亡赔偿金193540.8元，是适当的，本院予以支持。
寿松护养院认为，如果冯桂满的骨折是在寿松护养院形成，那么从冯桂满2014年1月1日所拍摄的X线片就应该能够看到，而根据2位专家辅助人的意见，X线片上并未显示冯桂满有骨折，因此冯桂满的骨折不是在寿松护养院造成的。本院认为，寿松护养院上述抗辩理由成立的前提是通过X线片能够清楚的看到第11-12肋骨。冯桂满拍摄X线片时体位不正，不予配合，其右侧胸腔有积液和炎症，其骨折发生在肋骨侧面，并未发生明显移位。根据上述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冯桂满的X线片上看不到骨折的原因，并非没有发生骨折，而是因为X线片对其右侧第11-12肋骨拍得并不清楚。据此，寿松护养院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寿松护养院申请对京民司鉴（2014）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一节，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寿松护养院认为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足以反驳上述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上述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寿松护养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320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8819元，由李其勇、李冬梅负担500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负担381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北京市丰台区寿松护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若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