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再提字第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于品夫，男，汉族，1942年7月10日生，金陵石化塑料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晏红梅，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京市广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虹，江苏省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浪，男，汉族，1990年5月15日生，江苏省人民医院医务处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于品夫与被申请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6437号民事判决，于品夫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宁民申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品夫及其委托代理人晏红梅、被申请人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伟、陈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4日，一审原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称，于品夫因“间歇性全程肉眼血尿9月”于2008年6月24日入住原告泌尿外科治疗，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用985058.85元，于品夫预交45000元。根据于品夫诉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的（2013）鼓民初字第1740号、（2013）宁民终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应向于品夫承担55%赔偿责任的判决，于品夫尚欠原告423026.262元医疗费用。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于品夫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费用不能证明确实发生，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于品夫因“间歇性全程肉眼血尿九月”于2008年6月24日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泌尿外科。2008年6月18日CT示：膀胱占位性病变，膀胱癌可能性大，前列腺增生肥大。初步诊断：膀胱占位。6月27日行膀胱镜检查，7月2日病理诊断：（后尿道、膀胱）移行细胞癌II级。7月10日在全麻下行“根治性全膀胱切除＋全尿道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回肠代膀胱术”，术中出血约3500ML，术后入ICU，予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及输血、补液、抗感染、营养支持等治疗。7月11日脱机拔管，生命体征平稳，于7月12日转回泌尿外科继续治疗。于品夫存在腹胀症状、会阴部青紫、肿胀。7月16日于品夫肛门已排气，排少量水样便，会阴、阴囊部仍有大块青紫、肿胀，会阴部切口有少量渗出。7月18日腹胀仍较明显，腹部切口中下段发红，会阴部切口有少量暗红色液体渗出。7月21日腹胀较前略减轻，会阴部切口渗出较前明显好转。7月22日于品夫仍有腹胀感，腹部切口处明显发红，将红肿处切口挑开约2CM后，有较多量脓性分泌物流出，暗红色，约30ML，予消毒、纱布填塞引流、换药等处理。7月23日晨于品夫排便时肛门流出鲜血，量约200ML，后便血约300ML，并出现休克症状，予止血、输血、抗休克等治疗，于品夫血压不能维持，便血不止。09：00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盆腔大量血凝块，直肠前壁穿孔2CM×1CM，行“直肠修补＋乙状结肠造口术”，术后入ICU监护治疗。7月28日转回泌尿外科，继予抗炎、补液、营养支持等治疗。7月30日18：30时于品夫肛门突然有大量鲜血流出，约150ML，引流管有少量血性液体，急请消化科、普外科会诊；18：50时肛门持续有鲜血流出，约500ML，引流量逐渐增多，血压降至65／30MMHG，予输血等治疗；21：20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小肠上有破溃口，直径0.5CM，予双套管持续负低压引流，术后入ICU监护治疗。8月9日15：45时于品夫又排出大量鲜血便，予止血、输血、抗休克等治疗；21：00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直肠前壁穿孔，直径2.5CM，小肠穿孔，直径0.5CM，予纱条填塞加压止血，双套管持续负低压引流，术后再入ICU监护治疗，于品夫病情好转。9月2日上午查房时突然发现一股血性液体从腹部引流管引出，瞬间进入失血性休克状态，考虑再次发生大出血，予扩容、升压、输血等抢救，急诊在全麻下行“血管造影＋右髂内动脉主干、左髂内动脉盆内支、右髂外动脉分支栓塞术”，术后入ICU监护治疗，病情稳定后于10月7日转回泌尿外科继续治疗。2009年10月在全麻下行“小肠部分切除＋肠粘连松解＋直肠修补术”，术后予抗感染、补液、抑酸、支持、胃肠减压等治疗，于品夫病情逐渐好转，一般情况良好。2011年4月25日于品夫离院但未结算医疗费用。后于品夫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法院经审理后，确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于品夫的损害后果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据此作出判决。宣判后，于品夫与江苏省人民医院均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原判。
2013年11月，江苏省人民医院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于品夫支付在原告处的治疗费用985058.85元中423026元（已扣除被告在原告处就医时预交费用45000元）。原告提供的患者结算费用清单上显示被告医疗费用为985058.85元，为证明该费用发生的合理性，原告提供了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静脉用药执行单，就非用药项目费用，原告提供了被告就医的病案资料（含检查报告单等）。被告对临时医嘱当中静脉用药的执行情况、长期医嘱静脉用药的执行情况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没有执行记录的口服药、肌肉注射药物，具体的收费数额不予认可。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医疗服务合同中，医方应给患者提供医疗服务，而患者应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被告因病入住原告处接受治疗，原告给被告提供了医疗服务，被告应给付原告相应的医疗费用。由于原告给被告提供医疗服务中存有过错，且给被告造成损害后果，经两审法院审理，原告应对被告的损害后果承担55%的赔偿责任。原告现向被告主张医疗费用，按原告提供的费用清单结合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静脉用药执行单、病案资料等，原告给被告治疗过程中支出的检查费用、静脉用药等均属实，对于没有执行记录的口服药、肌肉注射药物，根据病案资料、被告治疗情况及现实情形，原告使用该部分药物产生费用的可能性较大，因此法院对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总计发生医疗费用985058.85元予以认可，原告应自行承担其中55%，被告支付部分应为443276.48元，被告预交的45000元予以冲抵，剩余部分398276.48元应予给付。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6437号民事判决：
一、被告于品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费用398276.48元
二、驳回原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于品夫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申请人于品夫诉称，一审作为判决依据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判决已被省高院裁定发回再审，依据已不复存在，因此本案也应裁定一并再审；判决对于品夫在治疗过程中发生医疗费用985058.85元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由于被申请人术中损伤申请人直肠，术后产生的医疗费均是用于治疗肠道破裂造成的后果，没有用于对肿瘤的治疗，申请人支付的45000元已超过治疗肿瘤实际自负的费用，而肠道破裂是省人民医院的过错造成的，因此该费用应当由省人民医院承担。
被申请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当庭答辩称，再审申请人要求由我院承担术后全部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于品夫诉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本院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后，于品夫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3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宁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应对于品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应确定为75%，并据此判决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于品夫各项损失31398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33984.8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品夫所欠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其中肿瘤手术后，因治疗肠道破裂而产生的医疗费，是否应按相同的责任比例分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虽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但本案与于品夫提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均因同一医疗行为引发，系双方当事人根据不同的法律关系提起的两起具有直接关联关系的纠纷，本案的处理应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处理结果为依据。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已经本院作出（2015）宁民再终字第6号终审判决，鉴于该终审判决改变了该案原一、二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本案原一审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一、二审判决为依据作出的（2013）鼓民初字第6437号民事判决已失去判决依据，本案应依据该终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来确定双方当事人应分担的医疗费份额，于品夫要求改变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的再审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于品夫主张术后产生的医疗费均是用于治疗肠道破裂造成的损伤，而肠道破裂是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的，故该费用应当由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不应按照责任比例分担。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根据该条规定，医疗费属于受害人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损失的范围，侵权人应当按照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再审终审判决已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损害后果承担75%的赔偿责任，本案诉争的医疗费亦属于损害后果的一部分，应当按照再审终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双方分担。于品夫主张该部分费用不应按照过错责任比例分担，而应当由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的再审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原一审判决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再审终审判决变更了该案原一、二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而失去判决依据，本院再审据此认定，本案诉争的医疗费损失，应由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75%，剩余25%由于品夫承担。另于品夫向江苏省人民医院预交的45000元医疗费，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已作为于品夫的医疗费损失计入该案认定的损失总额，本案原一审判决又将该部分费用列入本案医疗费总额中予以处理，且未按责任比例分担，属重复计算，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于品夫应承担的医疗费为（985058.85-45000）×25%=235014.7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6437号民事判决：
二、于品夫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费用235014.7元；
三、驳回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45元，由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5733元，于品夫负担1912元（此款江苏省人民医院已垫付，于品夫在向江苏省人民医院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亚峰
代理审判员 陈海波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