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5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里九号楼1幢6层609，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西里12号楼丰苑大厦416室。
法定代表人鹿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桐，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庄西里一号。
法定代表人宋玉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维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忠华，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高义，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岩岩，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知业公司）、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以下简称能源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竞知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桐，上诉人能源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维梅、马忠华，被上诉人高义的委托代理人贾岩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义在一审中起诉称：高义于1995年1月1日入职能源电力公司，从事起重工一职，月工资4000元，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发放工资，在工作期间，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2007年之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一直没有给高义，公司在不经高义同意的情况下找到竞知业公司在已经签订的劳动合同上加盖了派遣公司公章，形成了非法的派遣协议。2013年12月31日接到竞知业公司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因高义连续工作10年以上，并与公司签订2份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终止期限，该行为属于违法辞退。故高义诉至法院要求：1.判决确认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与能源电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与竞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能源电力公司支付高义1999年6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21168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4746元；3.判决支付高义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16551元及25%经济补偿金4138元；4.判决高义与竞知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5.判决支付高义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44000元；6.判决支付高义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拖欠的工资134000元；庭审中高义撤销了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并明确除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外均要求能源电力公司与竞知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竞知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高义与竞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竞知业公司为高义缴纳社会保险，发放工资；1999年6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高义与竞知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竞知业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的义务；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竞知业公司认为解除行为合法有效，竞知业公司与高义劳动合同系到期终止，不存在赔偿金的问题；关于工资，竞知业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工资。
能源电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1日，高义与能源电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高义是农民合同制职工，1999年6月1日才开始缴纳养老保险，高义关于请求支付养老保险损失及失业保险损失已经超过了一年时效，且因社会保险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没有违法解除的情形，属于到期终止；能源电力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
竞知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竞知业公司也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不支付高义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2740.02元。
能源电力公司在一审中针对竞知业公司的起诉答辩称：同意竞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高义在一审中针对竞知业公司的起诉答辩称：不同意竞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高义的诉讼请求。
能源电力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能源电力公司也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能源电力公司不应对支付高义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2740.02元承担连带责任。
高义在一审中针对能源电力公司的起诉答辩称：不同意能源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高义的诉讼请求。
竞知业公司在一审中针对能源电力公司的起诉答辩称：同意能源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义主张其于1997年开始在能源电力公司工作，能源电力公司主张高义于1999年6月1日入职其公司，2006年12月1日与高义终止了劳动合同，2007年1月1日高义与竞知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其公司。三方均认可，高义于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与竞知业公司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一份劳动合同变更书。竞知业公司提供了2007年12月31日、2010年1月与高义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及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一份劳动合同变更书。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该合同显示：乙方（高义）同意甲方（竞知业公司）派遣至北京电力建设公司担任起重班长工作，工作地点为北京电力建设公司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所在地；试工期满，其月工资标准为1400元。劳动合同变更书显示劳动合同终止期限变更为2013年12月31日。高义、能源电力公司对以上劳动合同及变更书的真实性均认可。庭审中，高义同意确认自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与能源电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与竞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保险缴纳情况，高义主张能源电力公司从2002年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之前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能源电力公司应支付其1999年6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损失。能源电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自1999年6月开始给高义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其公司在2001年以及2002年都有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况，高义也包括其中，高义拿着合同终止的相关材料到社保机构可以清算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清算之后，就没有高义的缴费信息了。另，能源电力公司认可高义在1999年6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期间系农业户口。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高义主张其与竞知业公司连续签订两份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竞知业公司向其发送终止通知书的行为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关系。就该主张，提供了：终止合同通知书，显示：”高义同志，根据我公司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将不再续订。公司将按照相关规定支付补偿金。”显示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竞知业公司认可该终止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其公司合法与高义终止了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358.88元，高义认可收到了该笔经济补偿金。
关于工资差额，高义主张其工资标准为4000元，工资有时候是竞知业公司发放，有时候是能源电力公司发放，工资也不是按时发放的，有的时候几个月发一笔，其主张的是实发金额与4000元的差额。竞知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07年7月之后，其公司与能源电力公司协商，工资由其公司发放，在此之后只有4个月的工资是由能源电力公司发放的，且其公司2010年1月与高义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系1400元，因此不存在工资差额问题。庭审中能源电力公司提交了2012年-2013年工资构成明细，高义对工资构成明细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对其中的应发数额及实发数额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2012年5月北京电力建设公司更名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
2014年1月9日，高义以竞知业公司，能源电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1995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与竞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其1995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21168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4746元；3.支付其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16551元及25%经济补偿金4138元；4.确认其与竞知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5.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4000元；6.支付其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拖欠的工资134000元。2014年12月12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2753号裁决书，裁决：一、竞知业公司支付高义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2740.02元；二、能源电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高义其他仲裁申请。高义、竞知业公司、能源电力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劳动关系确认，竞知业公司及高义均认可自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不持异议。能源电力公司虽主张2006年12月1日与高义终止劳动合同，但高义对此不予认可，能源电力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交证据，故该院对高义关于自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与能源电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
高义与竞知业公司在2008年后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高义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此情况下，竞知业公司未征得高义同意即作出终止劳动合同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对于高义要求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高义的工作年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义的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一直未有变化，仅系劳动合同主体由能源电力公司变更为竞知业公司，故高义的工作年限应当自1999年6月起算。关于高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因高义在2013年期间有部分月份处于待岗状态，故该院以2012年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综上，竞知业公司应支付高义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3783.52元（3238.08元×15个月×2倍-13358.88）。
关于高义主张的工资差额，高义在与竞知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月工资1400元，现高义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但就此未提交相关证据。高义认可2013年5月之后因公司没有岗位给其放假，故此期间竞知业公司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高义基本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高义要求按照4000元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能源电力公司未为高义缴纳自1999年6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给高义造成了保险损失，故应当赔偿高义养老保险损失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具体数额会该院依据现有证据确认。
劳务派遣单位或用工单位违法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中能源电力公司应与竞知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高义与能源电力公司自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高义与竞知业公司自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竞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高义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83783.52元，能源电力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三、能源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高义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2314.14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456元；四、驳回高义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竞知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能源电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竞知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为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错误。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后竞知业公司所有的操作程序都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的。由于劳动派入单位不再使用劳动者，故竞知业公司提前一个月用EMS方式发放了告知函，同时也跟高义取得了沟通。劳动合同到期前竞知业公司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竞知业公司未收到劳动者要求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请求，故终止了劳动合同。劳动法没有规定合同到期前需征求公司员工的意见。一审法院判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根据法律关于劳务派遣的规定，派遣公司必须与劳动者签订两年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实践中，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若员工明确提出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竞知业公司会尊重劳动者意见并征得用工单位同意。本次诉讼中包括高义在内的14位劳动者从劳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直到到仲裁期间，竞知业公司从未收到过他们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竞知业公司认为其终止劳动合同是合理的。劳务派遣公司也没有经济成本，无法承担员工的工资和保险费用。劳动合同终止前，竞知业给劳动者的终止通知是给其充分的时间让劳动者表明自己的意愿。如果劳动者不同意劳动合同终止可以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在劳动者未提出的情况下判决竞知业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合同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违法终止赔偿金的差额计算方式错误。按照法律规定应该按照离职前12个月工资计算，但是一审法院是以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前2年至3年期间的月平均工资计算，显失公平，亦无法律依据。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依法改判竞知业公司不支付高义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本案诉讼费由高义承担。
能源电力公司亦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首先针对竞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同意竞知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时，能源电力公司亦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竞知业公司违法终止，并要求能源电力公司连带支付赔偿金错误。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提前一个月告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不违法。劳动者接到通知后直到仲裁开庭均未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劳动者提出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用人单位会与其签订。实际上能源电力公司的效益确实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员工不愿意续签，能源电力公司征求了员工的意见，有的员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的员工不同意续签。2.一审法院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方式是错误的。3.劳动派遣单位有权利选择两年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劳动合同法立法的目的看，劳务派遣是单独设定的特别条款，应该是签订两年以上固定期限的合同。劳动派遣单位应该适用特别条款的规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竞知业公司终止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是其依法正当行使用工权，即使其终止行为有瑕疵，也不应溯及至能源电力公司。关于高义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问题，当时是行业统筹都交给了华北电力公司北京电网处，能源电力公司已经交纳了相关保险，而且高义关于未交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赔偿要求已经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能源电力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一审法院第三项，改判能源电力公司无需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驳回一审法院计算的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的依据，4.诉讼费用由高义承担。
高义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竞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1997年高义入职能源电力公司，由于公司的合并等情况，很多材料查不到，故同意将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1999年6月1日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2007年1月1日，能源电力公司让竞知业公司与高义签订了劳动派遣合同，高义认为该合同违反派遣合同的三性是违法的。在已经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能单方终止。用人单位未征求员工的意见即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高义认为其终止属于违法终止。关于竞知业公司所述的一审法院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有误，高义不予认可。高义在工作期间，很长时间是放假，放假期间竞知业公司只是支付最低工资的70%，终止赔偿金的标准应以实际收入为标准，故一审法院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竞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高义针对能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不同意能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能源电力公司是用工单位，竞知业公司是用人单位，在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时应承担连带责任。高义最初入职是能源电力公司，是能源电力公司要求被高义与竞知业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并没有给予高义任何补偿和赔偿。高义是非本人原因变换用人单位，在计算补偿及赔偿时应连续计算。竞知业公司与能源电力公司均没有告知高义有权续订劳动合同，如果要求续订劳动合同，发出的通知书应该是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而不是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庭审时竞知业公司与能源电力公司认为是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需要征得劳动者同意，可以说明到期之前其也未征得劳动者同意，故是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关于工资标准，是根据高义自己提交的工资表计算的。离职前劳动者的工资是最低工资的70%，处于放假状态。关于保险问题，一审法院开了多次庭，已经给了竞知业公司和能源电力公司提供证据的充分时间，对于未缴纳部分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相应损失是正确的，高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竞知业公司针对能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同意能源电力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能源电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华北电网有限公司社会保险中心数据库打印出的1999年北京电力建设公司农民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证明能源电力公司为包括高义在内的13位劳动者交纳了养老保险。2.华北电集险（1999）12号、（2001）21号两份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的文件。证明能源电力公司是华北电力集团公司的子公司，能源电力公司已经为职工缴纳了社保，但2003年或2004年因为行业统筹与地方统筹并轨，之前的社保数据已经找不到了。根据当时的政策，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农民合同制职工社保进行清算后，相关社保账户会自动清零。3.1999年到2001年上缴各项保险金通知单及付款凭证，证明能源电力公司将各项保险费用交纳到总公司，再由总公司交到华北电力集团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并由其开具收据。能源电力公司已经按照北京市规定及行业主管部门的规定按时缴纳，没有拖欠及未缴纳的情况。4.部分员工终止解除合同时按照社保规定进行的社保结算，其中显示，自2000年至2002年，分别由李×1、王×1、田×、隗×、张×、刘×1、刘×2、王×2、董×、李×2、刘×3、蒋×等12位领取了相关养老保险和一次性补贴，能源电力公司主张当时是由各个分公司劳资部门的负责人统一领取的。该证据用以证明能源电力公司缴纳了保险费，但劳动者办理完结算后社保系统清零。5.能源电力公司档案室中的北京市申报缴纳失业保险费月报明细表及缴纳收据。证明能源电力公司依法交纳了农民工失业保险。6.1999年及2000年部分员工的工资明细表。证明能源电力公司按月代扣农民工社保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竞知业公司对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高义对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2至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均是能源电力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其系由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且加盖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业务专用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其未能提供该证据原件，且高义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就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3至证据5，对其中加盖有华北电力公司社会保险事务管理局基金保险专用章和北京市朝阳区失业保险费核定专用章的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断。对能源电力公司的证据6，因高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1999年北京电力建设公司农民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能源电力公司在1999年为李红军、王欣、田小兵、隗公田、张生、刘立芬、刘学峰、王德春、董仕友、李会年、刘克良、蒋会忠、高毅等13位劳动者缴纳了养老保险。
按照北京市《关于印发﹤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劳险发（1999）99号文）的规定，北京市要求从1999年6月1日起为农民合同制职工交纳养老、失业保险。按照该99号文第九条规定，对于养老保险，农民合同制职工的个人账户储蓄额，只有在本人达到养老年龄或者与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时，才能支取。第十三条规定，对于失业保险，用人单位与农民合同制职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连续为其缴费满一年以上，农民合同制职工可以申领一次性生活补助费。
《关于﹤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的补充通知》（京劳社养发（2001）156号）：农民工参加本市养老保险统筹后，与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时，经本人申请，单位同意，可以一次性领取养老保险费，终止其养老保险关系。今后再次参加本市养老保险社会统筹的，按新参加人员办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仲裁裁决书、1999年北京电力建设公司农民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付款凭证以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确认高义与能源电力公司自1999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高义与竞知业公司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关于竞知业公司是否构成违法终止问题，本案中高义与竞知业公司在2008年后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况下，高义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其有权要求竞知业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竞知业公司未征得高义同意即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实质上剥夺了法律赋予劳动者的上述选择权，故一审法院认定竞知业公司构成违法终止，并判令其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竞知业公司、能源电力公司上诉关于竞知业公司的终止行为合法，其不需要事先征求劳动者意见，故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能源电力公司上诉关于竞知业公司是派遣单位，应适用特别条款的意见，也不构成竞知业公司合法终止行为的有效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违法终止的经济赔偿金一节，首先关于工作年限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高义的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一直未有变化，仅系劳动合同主体由能源电力公司变更为竞知业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高义的工作年限应当自1999年6月起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高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因高义自2013年期间部分月份处于待岗状态，竞知业公司在此期间一直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基本生活费，一审法院综合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工资标准及工作情况，以高义之前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并据此核算竞知业公司应当支付的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亦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竞知业公司、能源电力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赔偿金的标准有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劳务派遣单位或用工单位违法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能源电力公司应对竞知业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亦于法有据，能源电力公司关于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问题，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据能源电力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缴费信息、加盖有华北电力公司社会保险事务管理局基金保险专用章的上缴各项保险金通知单和付款凭证、加盖有北京市朝阳区失业保险费核定专用章的月报明细表及收款凭证等证据材料，可以表明能源电力公司确曾为其职工缴纳了养老和失业保险；结合能源电力公司提交的支付农合工基本养老个人账户明细表，以及当时北京市《关于印发﹤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劳险发（1999）99号文）、《关于﹤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的补充通知》（京劳社养发（2001）156号）中确实有关于用人单位与农民合同制职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时，农民工可以领取养老保险费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规定，在高义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综合上述证据情况，本院认为，能源电力公司关于其在1999年6月至2001年12月31日期间为高义交纳社会保险费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高义起诉要求能源电力公司赔偿其养老保险损失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竞知业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能源电力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能源电力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21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21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高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义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高义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常 洪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孙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