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14号
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东风分场。
法定代表人：万由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盛超，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涂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文敏，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紫轩公司）与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称精武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3月30日、2015年5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紫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由宝及委托代理人余盛超，被告精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文敏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紫轩公司诉称：2014年8月4日，紫轩公司与精武公司签订了一份《汉口精武商业地产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协议书》（以下称合作开发协议），商定将精武公司名下位于黄陂区武湖农场立山北路，用地面积36143.93平方米土地用于合作开发。原告在协议签订后陆续向被告支付了投资款人民币860万元，但原告要求被告提供已付款收条、土地资料及其他相关书面文件时，被告不仅不予提供，经调查该土地在协议签订前存在抵押等情形，原告投资存在诸多风险。被告在订立合同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隐瞒了相关事实，且合同已无法根本履行。故原告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汉口精武商业地产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协议书》；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860万元，并按原告支付金额之日起每月1%支付违约金（截止2014年10月31日违约金为人民币2205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5年3月30日，原告紫轩公司庭审中当庭变更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860万元整，并以8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4日起按月息3.5%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及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人民币154800元。”
被告精武公司庭审中答辩称：1、合作开发协议的签订是真实的，当时被告也是有诚意合作的，但因为经营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此，被告同意解除合同；2、关于投资款860万元，被告已还款80万元，故实际欠款只有780万元；3、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方也有违约，合同约定的首次投资款为1000万元，且双方约定的月息3.5%过高，不应得到支持，故被告请求法院按本金人民币780万元以及利息依法裁判，并驳回原告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合作开发协议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关系及违约责任的约定；
证据2、银行电子回单七份，拟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了投资款人民币860万元；
证据3、《汉口精武商业地产项目合同终止协议书》（以下称终止协议）一份；
证据4、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回单一张；
证据5、紫轩公司与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
证据6、紫轩公司向其委托代理人余盛超律师转账5万元整的银行流水单一张。
被告精武公司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述原告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6的关联性及证据6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合议庭认证意见：原告证据1-4经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内容与本案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和履行直接相关，其证据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原告证据5系紫轩公司与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金额为154800元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据6为紫轩公司向其委托代理人余盛超律师转账5万元的银行凭证，经审查，原告提供了上述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且合同约定首次支付金额与银行转账凭证金额相一致，真实性可以确认，且证据内容与原告实现债权支出相关，原告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证据5、6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提出上述律师费的收款方式违反了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对律师收费行为的异议并非对证据合法性的异议，被告对原告代理律师收费提出的异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被告精武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法庭提交证据有：
证据1、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被告向原告还款人民币80万元。
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
合议庭认证意见：被告证据经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明内容系终止协议的履行情况，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
2014年8月4日，精武公司（甲方）与紫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1、双方共同开发“汉口精武工业园一期商业地产综合开发项目”，项目用地面积为：36143.93平方米，宗地号：黄陂国用（2004）第1112号和黄陂国用（2008）第013号，签约时使用权人为精武公司；2、精武公司作为合同甲方，其权利义务包括①负责依法依规办理本项目前期的土地出让或城中村改造、规划审批、公示摘牌等事宜，②应保证项目用地无界址纠纷，项目产区明晰，无抵押等他项权利，③有效期自协议书之日起15个月内办理以上事宜；3、投资形式、利润分配相关条款中约定付款方式包括了合同签订之日起，紫轩公司10日内付投资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等内容；4、违约责任包括：①精武公司应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如未能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则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协议已支付金额之日起每月1%违约金，②若紫轩公司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无法全部履行出资义务（包括紫轩公司应向精武公司支付前期费用及紫轩公司在项目公司设立时及设立后的投资），紫轩公司应向精武公司支付为出资金额10%的违约金并同时赔偿精武公司的实际损失；同时，精武公司有权终止与紫轩公司的合作，紫轩公司不得依据任何理由追究精武公司的经济和法律责任。
上述合作开发投资协议签订后，紫轩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5日汇款400万元、2014年8月14日汇款250万元、2014年8月29日汇款180万元、2014年10月14日汇款30万元至精武公司账号。上述汇款合计人民币860万元。
2014年10月28日，紫轩公司与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签订了金额为人民币154800元的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按委托合同约定于当月31日支付首期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2015年1月6日，紫轩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解除合作开发协议、返还投资款等诉讼请求。
2015年2月1日，精武公司与紫轩公司就合作开发协议的终止履行签订终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开发协议，精武公司承诺将已收到的紫轩公司支付的860万元及利息（以8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实际交付之日至2015年4月10日计算）分四次全额退还，其中2015年2月15日前退还200万元整、2015年3月10日退还200万元整、2015年3月底前退还200万元整、2015年4月10日前付清余下款项；如精武公司不能按期退还所收上述本金及利息，精武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后果，利息将按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息3.5%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紫轩公司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费用也由精武公司承担。2015年2月17日，精武公司向紫轩公司还款人民币80万元整。自此，精武公司至本案审理中再无还款。
本案争议焦点：紫轩公司请求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请求精武公司返还其已付投资款、利息及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
一、紫轩公司与精武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已经解除
紫轩公司与精武公司于2014年8月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2015年2月1日，合作开发协议双方精武公司与紫轩公司就该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签订终止协议一份，该终止协议内容包括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开发协议、财产分配、违约责任等内容。该终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自双方签字盖章时起成立、生效。原、被告已就双方之间签署的合作开发协议的解约达成一致，双方合作开发协议自终止协议成立生效时解除。紫轩公司关于解除本案合作开发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
对于精武公司提出上述终止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该终止协议因精武公司未按期还款而未生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该协议内容明确约定两项内容，一是终止原、被告签署的合作开发协议，二是精武公司愿意承担违反该终止协议的一切法律责任及后果，该约定并非是终止协议生效的附条件条款，而是终止协议的违约条款。本案终止协议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规定，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已经生效。因此，精武公司提出该终止协议没有生效的抗辩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精武公司应返还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
1、关于精武公司应该返还款项的组成。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投资协议签订双方在终止协议中对合作开发协议解除后的双方财产处理已有明确约定，即：精武公司承诺将已收到的投资款860万元及利息全额返还，该款项约定的具体返还方式为在2015年4月10日前，分四次返还本金860万元及以8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从实际交付至2015年4月10日计算的利息。根据该项约定，被告退款义务具有选择性，即，该款项约定的具体返还方式为在2015年4月10日前，分四次返还本金860万元及以8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从实际交付之日至2015年4月10日计算的利息；如精武公司不能按上述约定退还上述款项和利息，则精武公司返还的利息将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息3.5%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该项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目的在于尽快解决合同终止后的财产处理及损失承担问题，特别是约定中的“如不能按期还款”则视为违约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更在于督促当事人诚信履约，故该项选择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而本案终止协议履行中，被告方没有按照约定退还投资款和利息，其行为违反了终止协议条款，故本案违约金应按月息3.5%计息。关于其他费用，因终止协议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了支付投资款的利息及律师费，则精武公司应返还的款项包括投资款、利息、及律师费，故紫轩公司关于判令精武公司返还投资款、利息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请求，本院均予以支持。至于精武公司在其抗辩主张中提出紫轩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意见。因双方在终止协议中对解除合作开发协议后的财产分配已有明确约定，故精武公司仍依据合作开发协议提出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精武公司提出的利息过高的问题及返还款项的计算。
紫轩公司请求按终止协议的约定，对投资款本金860万元以及按月息3.5%的利率自2014年8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计算的利息、及约定的律师费154800元予以返还。精武公司认为，返还的投资款本金已偿还80万元，本金应按780万元计算，对于利息部分，认为终止协议约定的利率（月息3.5%）过高，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而实际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因违反了律师法的相关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对精武公司应返还款项的具体计算，本院认为：
首先，按终止协议约定，精武公司应返还的款项包括投资款、利息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而利息的计算方式，终止协议有具体而明确的约定，即如精武公司按约还款，利息按月息1%的利率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如未按期付款则利息将按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息3.5%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由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正常还款利息为按月息1%的利率自投资款实际支付之日起计息，而逾期还款的利息按签订协议之日起按月息3.5%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由此可以计算，在终止协议签订之时，精武公司应承担的返还款项为本金860万元及该本金自实际交付之日至协议签订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即本金860万元及按月息1%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5日起、以2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4日起、以18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9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4日起分别计算至2015年2月1日止的利息之和人民币480475.44元，上述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9080475.44元。而精武公司在未按约还款的情形下，还应承担上述人民币9080475.44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计息的方式计算的违约金（约定为以月息3.5%自协议签订日至清偿之日止计息）及紫轩公司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
其次，精武公司未按约还款时的逾期付款利息具体如何计算。紫轩公司主张以终止协议的约定，以月息3.5%的利率计算，或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保护逾期付款的利息。精武公司则认为，协议双方在终止协议中约定的月息3.5%过高，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称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精武公司在庭审抗辩中提出月息3.5%的利率远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属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终止协议双方对未按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已有约定（即按月息3.5%计息），不属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情形，不适用参照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本院依照上述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对违约金的计算予以调整。因协议双方均未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予以举证，本院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即按年息12%的利率计算紫轩公司的相关损失，并以此为基础超出30%即年息15.6%的利率调整终止协议中约定的月息3.5%的利率。因紫轩公司自身系非金融企业，其关于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保护逾期付款的利息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精武公司提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主张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精武公司于终止协议签订后偿还的80万元如何抵扣的问题。根据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按照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偿，精武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紫轩公司偿还的人民币80万元须优先偿还于终止协议签订时确定的债务已产生的利息，即以人民币9080475.44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7日按年息15.6%为利率计算的利息（即人民币62095.92元）。在利息清偿之后余款抵充债务本身。即2015年2月17日止，精武公司尚欠紫轩公司人民币8342571.36元（9080475.44元＋62095.92元-800000元）。
综上，精武公司应返还款项包括投资款人民币8342571.36元和以上款项自2015年2月17日起按年息15.6%为利率计算的利息及原告为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汉口精武商业地产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协议》自2015年2月1日起解除；
二、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人民币8342571.36元；
三、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债务的利息（即以人民币8342571.36元为本金以年息15.6%为利率自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整；
五、驳回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3543元，由被告武汉市汉口精武食品工业园有限公司承担。该款原告武汉紫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时已预缴本院，被告应将该费用连同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上诉时应该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缴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莉
审 判 员 彭露露
人民陪审员 夏文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