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神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钢花路648号。
法定代表人：罗安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刁宏伟，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琼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九池乡金龙路600号。
法定代表人：罗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鸿飞，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曹洪林，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重庆神州运输有限公司（简称神州运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琼州物流有限公司（简称琼州物流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曹洪林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3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神州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宏伟、被申请人琼州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鸿飞、二审被上诉人曹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4日，一审原告琼州物流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琼州物流公司与被告曹洪林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由被告曹洪林驾驶被告神州运输公司所有的渝BA58**号货车将原告托运的一批货物运输到四川省成都市内。由于被告曹洪林在运输途中导致部分货物受损，在协商赔偿未果的情况下，又强行扣留货物，给原告造成损失。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货物及其他损失16422元。
被告曹洪林、神州运输公司未作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29日，琼州物流公司与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签订《外协运输合同》，约定琼州物流公司为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的公路运输承运人。
2011年9月22日，琼州物流公司（托运方）与曹洪林（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发货地点“重庆”，收货地点“成都”；发货时间“2011年9月22日”，收货时间“2011年9月23日”；货物名称“油”，发货单号“美孚”，数量“708件”；驾驶员姓名“曹洪林”，车牌号“渝BA58**”，车属“神州运输公司”；运费“1850元”；备注：盖好篷布，打湿自负，搬运费由琼州物流公司承担；承运方装货后，必须在一天内赶到卸货地点，如未将货物按时送达，由承运方负责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途中发现货损、货差，事故灾害或其他损失，由承运方负责照原价赔偿；如发生违约事件或出现争议，约定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裁决；托运方的回单必须在一周内返回，逾期扣罚相应运费。琼州物流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曹洪林在该协议上承运方驾驶员签名处签字确认，并复印了驾驶证、行驶证（行驶证载明渝BA58**所有人为神州运输公司万盛分公司）。同日，琼州物流公司向招商美孚厂（公司）发出《调车单》，载明由驾驶员曹洪林驾驶渝BA58**来贵厂装运机油一车。随后曹洪林在琼州物流公司、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加盖了公章的《提货单》上签字后装载了该批货物。同年9月23日，曹洪林将该批货物送到收货人处，但因其中一桶破损，收货方要求曹洪林赔偿，双方发生纠纷，曹洪林遂扣留了一桶机油，至今未归还，也未要求琼州物流公司结算运费。
另查明，2011年9月27日，琼州物流公司赔偿了收货人成都冠铭贸易有限公司“纸箱美孚13304L”一桶机油赔款487元。2011年9月26日，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致函琼州物流公司称：9月23日，贵司在为深圳仁孚成都4S店送货过程中（单号：281973），驾驶员私自扣留客户货物，要求贵司在今天补送1桶（产品代码：4793042，美孚合成方程式发动机机油MB5W30208L）给客户。同日，琼州物流公司向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支付赔款15750元，并委托万某某提货后送至成都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此，琼州物流公司支付运费185元。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神州运输公司未在2011年9月22日琼州物流公司作为托运方、曹洪林作为承运方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但曹洪林作为所有人为神州运输公司的渝BA58**号车的驾驶员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予以确认，并提供了承运车辆的行驶证、其本人的驾驶证等，足以让琼州物流公司相信曹洪林能够代表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也符合目前运输行业的惯例，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应当合法有效。因曹洪林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具备法人资格的神州运输公司承担。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承运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被告曹洪林在运输途中导致承运的货物破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扣留货物至今未归还，致使琼州物流公司共计损失16422元，应当由神州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应扣除神州运输公司应收取的运输费用1850元，实际赔偿145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作出（2012）万法民初字第00826号民事判决：一、神州运输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琼州物流公司损失14572元；二、驳回琼州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公告费800元，由神州运输公司承担。
神州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神州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根据渝BA58**号货车行驶证上登记人为神州运输公司万盛分公司，即认定该货车的所有人为神州运输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货车与神州运输公司为挂靠关系，由曹洪林自筹资金购买，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曹洪林才是该货车的实际车主。且本案涉及违约而非侵权，因此应由曹洪林自行承担此次运输合同纠纷的相关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曹洪林的签章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只有合同相对人才是违约责任的承担者。本案运输合同没有神州运输公司的签章，神州运输公司也未授权曹洪林以其名义签章，事后也没有得到公司的追认，故曹洪林与琼州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行为不属于代理或一审认定的表见代理。
琼州物流公司答辩称：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神州运输公司与曹洪林系挂靠关系我公司与一审法院并不知晓。一审法院向神州运输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及出庭通知书，是神州运输公司自己不出庭，现其向二审提交的挂靠合同不能作为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曹洪林自己出资购买渝BA58**号货车后，于2011年5月17日与神州运输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书》。双方约定挂靠期限至该车的所有法律责任消亡时失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1年9月22日，琼州物流公司（托运方）与曹洪林（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由曹洪林驾驶渝BA58**号货车承运708件美孚机油至成都。同年9月23日，曹洪林将该批货物送到成都收货人处交货时，因其中一桶破损，收货人要求曹洪林赔偿，双方发生纠纷，曹洪林遂扣留一桶机油而离去，至今也未要求琼州物流公司结算运费。同年9月27日，琼州物流公司赔偿了收货人成都冠铭贸易有限公司“纸箱美孚13304L”一桶机油款487元。9月26日，琼州物流公司根据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的致函要求，向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进行了赔偿。因此，琼州物流公司合计损失16422元，扣除神州运输公司应收取的费用1850元，琼州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为1457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承运琼州物流公司的美孚机油至成都的是渝BA58**号货车，该货车属于神州运输公司，在运输过程中给托运人琼州物流公司造成的货物毁损，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神州运输公司向二审提供了其与曹洪林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但该合同系神州运输公司与曹洪林之间的内部协议，在赔偿承运货物损失上不能对抗第三人。至于神州运输公司向琼州物流公司赔偿后应否向曹洪林追偿，需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而定，本案对此不予评判。综上，神州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由神州运输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神州运输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神州运输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神州运输公司与琼州物流公司发生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渝BA58**号车的登记人为神州运输公司就认定运输协议效力及于再审申请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向招商局物流集团重庆有限公司赔偿的15750元这不明赔偿，实属错误。并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神州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琼州物流公司辩称，曹洪林将渝BA58**车的产权手续出示后，琼州物流公司才与曹洪林签订的运输协议，该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的所有人为神州运输公司，琼州物流公司有理由相信车辆属于神州运输公司所有，曹洪林是代表神州运输公司进行的货物运输。关于损失数额，琼州物流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提交了相应依据，再审还将补充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被上诉人曹洪林称，我给琼州物流公司运输20吨美孚机油，到了四川省成都市后卸货，有两桶机油坏了，当时对赔偿问题没有协商好。我要求琼州物流公司把运费给我，他们不愿，我就扣了一桶208升的机油，现机油在我老家放起的。造成这样的情况，是琼州物流公司的责任，我不应对此承担责任，要求琼州物流公司付给费用2250元（含运费、搬运费、押金）。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曹洪林向法庭出示了其持有的《货物运输协议书》原件，其首部“承运方”处空白，其上所有内容，琼州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货物运输协议书》均有。不同之处在于：曹洪林提交的《货物运输协议书》“车属”为“神州运输”、“车属地址”为“万盛万东路”，“承运人驾驶员签名”处空白，合同上加盖有琼州物流公司合同专用章；琼州物流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协议书》上相应记载为“重庆神州运输有限公司”、“重庆万盛万东路”“承运人驾驶员签名”处有“曹洪林”字样签名，合同上加盖有琼州物流公司公章。
再审中，曹洪林称与琼州物流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系以自己名义进行，否认琼州物流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协议书》上“承运人驾驶员签名”处“曹洪林”字样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还称琼州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提货单上的“提货司机签字”处的“曹洪林”字样签名亦不是其本人所签。
另查明，曹洪林在进行货物运输前，向琼州物流公司交纳的押金200元，至今未退；琼州物流公司同意将此押金折抵赔偿款。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神州运输公司对曹洪林运输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否承担责任。首先，缔结协议前，作为从事物流业务的琼州物流公司仅核查了曹洪林出示的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对车辆运营手续未予核查，但仅凭驾驶证和行驶证尚不能判定神州运输公司系承运人；其次，缔结协议时，《货物运输协议书》首部“承运人”处为空白，没有关于神州运输公司字样的记载；第三，再审中，曹洪林陈述其是以个人名义进行营运，该陈述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琼州物流公司虽称曹洪林系以神州运输公司名义进行营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由此可见，曹洪林与琼州物流公司之间的缔约及实施货物运输行为，系个人行为，神州运输公司不是该合同当事人，不应对曹洪林运输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承运人曹洪林在承运的货物破损，相关赔偿及货款支付事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扣留货物至今，致使琼州物流公司受到损失，曹洪林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查，琼州物流公司的损失金额总计为16422元，扣除神州运输公司应支付给曹洪林运输费1850元和应退押金200元，曹洪林还应赔偿琼州物流公司损失14372元。
综上所述，基于当事人在再审中提出了新的证据，致使查明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2）万法民初字第00826号民事判决；
二、由曹洪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重庆琼州物流有限公司损失14372元；
三、驳回重庆琼州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公告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共计1164元，由曹洪林负担1000元，重庆琼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