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1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世宝，男，汉族，1971年6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林明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厦门坤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222号之三501室。
法定代表人汪连代。
委托代理人陈成再、林俊彬，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蒙峰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感德镇矿产大楼。
法定代表人王水土。
委托代理人陈成再，林俊彬，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世宝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坤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健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蒙峰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坤健公司请求判令：1、吴世宝向坤健公司支付货款金额139663.9元及利息（自2010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4月15日止为38336.5元，此后利息计算至吴世宝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2、吴世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蒙峰公司作为坤健公司的煤炭销售代理，于2010年多次向吴世宝销售煤炭。2010年10月5日，经蒙峰公司与吴世宝对账，确认吴世宝截止2010年9月30日尚欠货款158879.6元。2014年6月10日，吴世宝支付了30000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吴世宝客户明细账》作为对账确认函，记载的债权人虽为蒙峰公司，但根据吴世宝在原审中的答辩状、蒙峰公司的陈述以及证人刘某的证言均可确认《吴世宝客户明细账》项下买卖合同关系主体为坤健公司与吴世宝。坤健公司与吴世宝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世宝于2010年10月5日确认欠158879.6元货款，仅于2014年6月10日支付了30000元，至今仍欠128879.6元，构成违约，坤健公司要求吴世宝支付剩余货款，并自2010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坤健公司主张2010年10月1日至2010年10月21日之后吴世宝另欠10784.3元货款，但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吴世宝认为其收到的煤炭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吴世宝未能举证证明双主曾对煤炭质量进行约定，亦未能证明标的物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或者不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故对吴世宝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吴世宝在本次诉讼中提出坤健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坤健公司在原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吴世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坤健公司支付货款128879.6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0年10月22日起至2014年6月9日以158879.6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0日起以12887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坤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世宝上诉称：一、坤健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坤健公司在（2014）××民终字第××号一案庭审中，明确是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上诉人，而事实上，依据坤健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并非与坤健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则上诉人与坤健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坤健公司无权以买卖合同起诉上诉人。上诉人从未知悉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始终仅与蒙峰公司签订合同、对账、支付货款等履行合同买卖合同行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为上诉人与蒙峰公司。而如果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知道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就不会与蒙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二、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具有利害冲突关系，而在一审中，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委托同一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导致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相互有意串供，造成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暂且不论坤健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坤健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而丧失胜诉权。本案数次庭审查明的事实，坤健公司至少从2010年10月21日起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那么，坤健公司最晚应在2012年10月21日之前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坤健公司于2014年8月6日才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其诉请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存在错误，《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期限作出界定，但没有明确限定当事人仅能在原审一审中提出，而本案属于二审发回重审案件，其程序上仍属于一审，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有据。四、蒙峰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的煤炭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系蒙峰公司违约在先，上诉人拒付货款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表现。五、因蒙峰公司所供应的煤炭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上诉人赔偿客户数万元的经济损失，后于2014年5月26日，蒙峰公司的经办人刘某向上诉人承诺，可将上诉人所欠的尾款158879.6元减免为10万元，一审庭审中，蒙峰公司已自认吴江奎、苏志坤、刘某系蒙峰公司员工，可见，2014年5月26日，蒙峰公司向上诉人作出减免货款的承诺之后，上诉人仅欠蒙峰公司货款10万元。六、上诉人于2013年2月9日向蒙峰公司员工吴江奎支付货款30000元，于2014年6月10日向蒙峰公司员工苏志坤支付货款30000元。上诉人在原二审中，提交其向吴江奎、苏志坤转账汇入60000元的转账凭证，但坤健公司否认吴江奎、苏志坤系其员工，而在本次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在蒙峰公司已自认吴江奎、苏志坤、刘某系其员工的情况下，未重新组织对光盘及转账凭证进行质证，也未采纳两份证据的关联性，未查清上诉人所偿还货款金额。
上诉人吴世宝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坤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坤健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正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如果知道和蒙峰公司的关系就不签订合同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已收回了三万元货款，也可证明存在合法的买卖关系。二、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追讨货款，即使上诉人否认追讨事实，对账单也没有载明付款的期限。同时，上诉人在答辩状中已自认与姓刘的多次协商。三、对于承诺折扣，是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为了结本案做出的承诺，被上诉人确实收到3万元，在判决中已予以扣除。
一审第三人蒙峰公司辩称：上诉人已知道买卖合同的销售方为坤健公司，但因蒙峰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故对于具体的金额不清楚。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吴世宝提交两份证明资料：1、吴世宝与蒙峰公司经办人通话录音；2、吴世宝支付货款转账凭证。被上诉人坤健公司质证认为，坤健公司确实有作出10万元的承诺，而对于3万元货款已经扣除。一审第三人蒙峰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该两份证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蒙峰公司对此不清楚。经审查与质证，坤健公司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吴世宝与刘某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就双方之间的货款事宜进行过电话协商，刘某亦曾作出同意附条件以10万元结清货款的承诺，但双方未形成书面协议。坤健公司于二审庭审中确认吴江奎、苏志坤、刘某三人均系坤健公司的员工，并确认吴江奎于2013年2月9日收到吴世宝货款30000元。
本院认为：案涉对账凭证载明的双方虽为吴世宝与蒙峰公司，但吴世宝于原审一审答辩中已自认其是向坤健公司购买煤炭，即其实际知悉坤健公司与蒙峰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第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讼争买卖合同实际约束坤健公司和吴世宝，坤健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实际卖方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也基于此，因蒙峰公司与坤健公司之间并不存有利害冲突，两公司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亦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所以限定义务人在一审阶段行使时效抗辩权，其条款规定的主旨即在于维护司法程序的安定性。虽然重审一审与原审一审同属一审，然重审系原审的后续审，诉讼时效抗辩应限于原审一审提起，以保障后续审理程序的稳定，否则上述条款的设计主旨将落空。本案已历经原审二审审理，吴世宝于原审中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则诉讼时效已排除于后续审理的诉争焦点之外，吴世宝非基于新证据而于重审一审中提起诉讼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另吴世宝认为讼争煤炭存在质量问题，因其未有证据佐证，故对于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坤健公司确认其员工刘某曾于一审中承诺将尾款减至10万元，但正如坤健公司所述，该承诺附有条件，吴世宝并未按照承诺所附条件如期偿付剩余款项，则坤健公司有权据实要求吴世宝偿付结欠的158879.6元尾款。同时，坤健公司于二审中亦确认分别于2013年2月9日、2014年6月10日收到吴世宝偿付的两笔30000元款项，但因其未有证据证明前笔30000元款项系支付案外货款，故该两笔款项均应予抵扣本案货款，则吴世宝尚欠的货款应为98879.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侯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5）侯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世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坤健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8879.6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自2010年10月22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止以158879.6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9日起至2014年6月9日止以128879.6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8876.6元为基数）。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20元，由厦门坤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20元，吴世宝负担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赖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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