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洪，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代理人梁东君，女，汉族，住南充市高坪区，系梁洪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新业梅林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仪陇县。
法定代表人李林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思行，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洪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业梅林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代理审判员蒙琼梅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洪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东君、被上诉人梅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忠及委托代理人李思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梅林公司给梁洪供应猪饲料，梁洪给梅林公司出具了欠款金额和还款期限不同、其他内容均相同的《欠条》四张，载明欠款金额共计188964.00元，其中2013年11月15日梁洪给梅林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四川新业梅林饲料有限公司现金76942.00元（大写柒万陆仟玖佰肆拾贰），此款定于2014年1月20日前归还，到期未还，本人愿意承担每天壹仟元违约金的罚款，直到付清此款为止。欠款人梁洪”。另三张《欠条》欠款金额分别为27038.00元、25600.00元、59384.00元，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30日前、2014年1月31日前、2014年4月30日前。2014年4月8日梁洪给梅林公司付款40000.00元。2015年1月26日，梅林公司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梁洪偿还下欠货款本金188964.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4月30日起按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至款清之日止。梁洪在一审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交到顺庆区人民法院审理。审理中，梁洪提起反诉，请求驳回梅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梅林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00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95000.00元。梅林公司举出了《检验报告》以证明其出售的饲料质量合格。梁洪以职业兽医师的身份，以南充国仁动物养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出具了五份《动物临床诊断证明书》，证明其饲养的猪出现营养不良等中毒特征。梁洪认为有质量问题的饲料已经使用完毕，没有保存。
原审法院认为，梅林公司与梁洪存在饲料买卖合同关系，梁洪给梅林公司出具了四张《欠条》，故原审法院认定货款金额共计188964.00元。关于质量问题，根据国务院《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饲料、饲料添加剂生产企业发现其生产的饲料、饲料添加剂对养殖动物、人体健康有害或者存在其他安全隐患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通知经营者、使用者，向饲料管理部门报告，主动召回产品，并记录召回和通知情况。召回的产品应当在饲料管理部门监督下予以无害化处理或者销毁。饲料、饲料添加剂经营者发现其销售的饲料、饲料添加剂具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立即停止销售，通知生产企业、供货者和使用者，向饲料管理部门报告，并记录通知情况。养殖者发现其使用的饲料、饲料添加剂具有本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立即停止使用，通知供货者，并向饲料管理部门报告”之规定，梅林公司举出了《检验报告》证明其出售的饲料质量合格，梁洪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饲料未保存，梁洪自己给自己出具的《动物临床诊断证明书》程序不合法，假使其结论正确，也不能证明喂养的猪出现生病死亡现象与梅林公司的饲料有关。梁洪作为专业人员，在较长时间使用饲料中应当知晓饲料对猪的影响，未及时处理不符合情理。况且，猪出现生病死亡现象有多种原因，饲料是其中之一。作为专业人员，如怀疑饲料有问题，应当保留饲料样本，对饲料成分进行鉴定，以确定猪的死亡与饲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现梁洪未提供饲料样本，原审法院不能确定猪的死亡与饲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梁洪的反诉请求均不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欠条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约定了还款期限，梁洪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梅林公司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判决：梁洪给付梅林公司货款148964.00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48964.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30日始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驳回梁洪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00元、反诉受理费3163.00元，均由梁洪负担。
梁洪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与梅林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有被上诉人的饲料导致上诉人猪死亡等损害的损害赔偿关系。2、一审判决称梁洪发现饲料有问题还在使用是没有认真了解案情，对损失和事实认定不清。泌乳母猪饲料喂养一段时间引发不良后果后及时停用，损失较小，未进行计算。在使用仔猪教槽饲料期间因发现梅林饲料是用征泰饲料翻包的翻包产品，质量难以保障也及时停用，该种类饲料导致的损失也较小，未予计算。而仔猪保育饲料和仔猪饲料导致我方仔猪死亡160多头，怀孕母猪饲料导致母猪怀孕期间胎儿死亡超过150个、哺乳期间仔猪死亡120多个、死亡和丧失生产能力而遭淘汰的母猪12个，损失共计88500元，肥猪饲料导致肉质低劣、肥猪压栏引发损失126500元，上诉人还因此生产受阻向高坪信用社贷款维系生产引发损失46000元。3、一审判决称我方发现饲料存在质量问题时没有向任何人反映情况、梅林饲料公司不知情是一审没有明察案情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出现问题后，我方多次向厂方反映情况，梅林公司也曾派人前来探视处理，且态度友好并表态一定向公司反映情况、不会让我方吃亏，导致我方相信能够协商处理此事，故未保全证据并在后面两张欠条上签字。我方发觉此事没有和平解决的希望时，便联合了其他受害者到市工商局、市畜牧局饲料管理站、疾控中心等相关部门投诉或反映情况但未得到解决。4、一审判决依据的欠条认定事实不清。在猪出现问题之前，我方自愿向饲料销售商老宋打了2张欠条，上面上诉人写明了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日期，内容完整。在欠条上签字前，上诉人对欠条上“梅林公司”及违约金提出过质疑，但是老宋称没有问题，违约金不可能兑现。出现重大问题后，后面下欠的饲料款老宋不好意思找上诉人签欠条，直到2014年1月底老宋称问题快得到处理了，上诉人才进行补签，但上诉人仅在欠条上写了名字，其他内容是老宋写的。上诉人签欠条实质是附有条件的，前两张欠条是以肥猪销售为前提，后两张是以对方赔偿上诉人损失为前提。现所附条件不成就，故欠条不能兑现。梅林公司持欠条向我方主张权利也不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上诉人向梅林公司指定账户汇款4万元的事实一审认定不清。梅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忠当时称让上诉人给4万元将此事了解，因上诉人联系不上老宋，便将4万元汇至梅林公司指定账户。直至梅林公司起诉上诉人才知道上了当，遂提起反诉要求梅林公司赔偿损失，梅林公司的饲料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且梅林公司无权收款。6、一审判决提到的梅林饲料检验报告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见过所谓的检验报告。7、一审判决称我方未提供饲料样本，不能确定猪死亡与饲料有直接因果关系是否定事实、掩盖真相。上诉人猪死亡、肥猪肉质低劣就是使用了梅林饲料，在此期间未使用过其他饲料，可见二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我方受到被上诉人欺骗，未想过会通过打官司索赔，导致废弃的饲料超过保质期无法送检。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不应采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且审理期限长达17个月，导致我方须向被上诉人支付高额利息。三、一审判决称上诉人自己给自己出具《动物临床诊断证明书》不具有证明力是无视法律的侵权行为。该证据是根据几个执业兽医师每次开具的《动物临床诊断病历》出具的，梁洪只是参与人之一。一审未厘清病理图片、病历、诊断证明三者内在联系，草率否定其证据效力，严重侵权。综上我方因受到被上诉人方欺骗而丧失对直接证据的保存，但我方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梅林饲料导致我方遭受巨大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梅林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诉。本案是因上诉人向答辩人购买饲料未按约支付饲料款引起，故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正确。答辩人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上诉人从答辩人处购买饲料并向答辩人出具欠条，宋光利只是答辩人的销售人员之一，宋光利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答辩人是合法的权利主题。关于违约金过高问题，一审起诉时答辩人已经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利率的四倍，是合法的。关于已付4万元的问题，答辩人在一审诉讼中核实后已对诉讼标的予以减少。二、关于反诉。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被上诉人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均为上诉人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检验报告》是答辩人在饲料生产过程中的例行检测之一，答辩人出售的饲料均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根据《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假如发生上诉人所称猪大量死亡等情形，上诉人应当立即停止使用，通知供货者，向饲料管理部门报告，但上诉人未采取上述措施。答辩人未否认上诉人存在猪死亡等情况，但猪死亡或肉质低劣可能是多种原因导致的，不能证明与答辩人的饲料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称一审判决侵权错误。上诉人梁洪以其本人任法定代表人的机构出具的《动物临床诊断证明书》及《动物临床诊断病历》与确定上诉人损失及因果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同时该机构对外开展动物诊疗业务，也对上诉人以外的人养殖的猪进行解剖、诊断业务，故其证据不能作为上诉人损失的依据。上诉人作为养殖专家和动物疾病诊治专家，应当精通养殖技术、流程及相关法律法规，在明知存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损失和原因后，未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立即停用并通知答辩人、向饲料管理部门报告，不合常理。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未及时或在合理期限内检验，也未告知上诉人存在上诉状中所称损害事实或通过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出具检测报告，故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洪使用的梅林公司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使用梅林公司饲料与梁洪的损失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梁洪认为梅林公司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从2013年11月24日的诊断病历来看，此时上诉人梁洪已经发现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作为畜牧业方面的专业人员，梁洪在发现问题后未及时停用饲料，也未保留任何饲料样本并送检不合常理。至于上诉人关于其饲养的猪出现死亡或肉质差等现象是因使用了梅林公司的饲料的主张，本院认为，导致猪死亡或肉质差等现象的原因有多种可能，在未排除其他因素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梁洪所饲养的猪出现死亡或肉质差等现象与使用梅林公司饲料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梁洪提供的诊断证明虽然载明了其所饲养的猪死亡与饲料存在因果关系，但该证据来源于南充国仁动物养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梁洪不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诊断证明的出具人之一，因此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属自己证明自己。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该诊断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关于梅林公司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其损失与使用梅林公司饲料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梅林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下欠货款，梁洪应当承担偿付责任。关于违约金，因违约金主要体现为补偿性而非惩罚性，被上诉人梅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饲料款产生损失以及损失大小，故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梁洪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梁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四川新业梅林饲料有限公司偿还货款148964.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48964.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30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465.00元、反诉受理费316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9.00，共计7907元，由梁洪负担6000元，四川新业梅林饲料有限公司负担19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莉
审 判 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