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多玛咭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红林，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亦威，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杰。
上诉人上海多玛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玛咭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多玛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亦威、被上诉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11日，案外人＊＊通过Kelly.lu＠darwinco.net的电子邮箱［该邮箱后缀名为达颖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颖公司）的邮箱后缀名］向陈杰发送电子邮件。＊＊在邮件主文中表示感谢陈杰对多玛咭公司招聘工作的关注，经过3轮面试，现邀请陈杰加入，具体职位为销售部销售总监，合同年限为3年，试用期4个月，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2日起；薪资部分经与公司财务经理商讨，希望陈杰每月提供一定金额的发票（通讯、交通、办公用品等）以冲抵个人所得税及社保；津贴包括全勤100元、手机费500元及市内交通费250元。邮件落款处有多玛咭公司全称及地址（本市钦州路＊＊＊号2栋）。邮件的附件为职务邀请书，载明陈杰职位为销售总监，开始工作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试用期4个月，双方将签订3年期劳动合同；每月固定薪资税前12，000元，津贴税前850元包含全勤奖100元（视考勤情况）、手机补贴500元及市内交通补贴250元，试用期满后每月固定薪资税前15，000元，津贴税前850元；另多玛咭公司提供工作日午餐补贴每天8元，上述薪资每月10日汇入陈杰银行账户；根据陈杰每季度及年度的工作绩效表现和考核，依据公司的绩效考核制度，陈杰将享有绩效奖金部分。多玛咭公司认可＊＊是达颖公司的人事。
多玛咭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同年10月11日、同年10月23日、同年11月10日、同年12月11日及2015年1月12日分别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陈杰7，724元、12，776元、10，000元、12，720元、12，752元及12，784元。陈杰表示2014年10月23日汇入的10，000元是差旅费，其余均为工资。多玛咭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上述费用中10，000元是差旅费，其余均为交通费，另2014年9月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当月除转账支付交通费7，724元之外，另有现金支付交通费434元。
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案外人＊＊通过电子邮件将每月工资及津贴明细发送给陈杰，工资明细表载明每月均为12，000元标准，津贴明细表载明每月发放全勤奖100元、手机补贴500元及以每日8元标准计算的饭贴。除2014年8月外，其余月份每月工资及津贴合计金额与前述银行转账金额一致，其中工资实发均为每月12，000元，未扣除社保费及个人所得税。2014年8月的工资及津贴明细载明薪资7，724元，津贴434元。
案外人陆毅刚是达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陆毅刚于2014年5月12日成为多玛咭公司的股东。
陈杰至多玛咭公司工作时曾提交“鹊跃公司”于2014年8月出具的证明，载明陈杰的社会保险费由该公司代缴。陈杰表示其系从事酒类销售的人员，工作极其不稳定，其为了有一个稳定的社保关系而找了“鹊跃公司”代缴社保费，费用均由其自己承担；其入职多玛咭公司前及离职后也是由“鹊跃公司”代缴社保费，其与多玛咭公司明确说明不需要为其缴纳社保费。
2015年2月4日，陈杰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徐汇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多玛咭公司支付其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9，000元。徐汇仲裁委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徐劳人仲（2015）办字第301号裁决，由多玛咭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杰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880.43元，对陈杰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多玛咭公司不服该裁决，遂提起诉讼。多玛咭公司的原审诉请为该公司无须支付陈杰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880.43元。
原审另查明：多玛咭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公司与达颖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仲裁委员会寄送到本市钦州路＊＊＊号2栋的应诉通知及开庭通知是由达颖公司转交；其公司与陈杰之间的合作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8月12日至同年12月底。
原审中，陈杰另提供编号为045028与0045253的“某物流公司”运单两张及考勤机照片、工作牌，证明其在2015年1月21日、30日还在为多玛咭公司工作，这两批货是由其去送货的，多玛咭公司对其考勤。多玛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中，多玛咭公司表示陈杰为其公司销售红酒，其公司没有酒类销售资质，故要求陈杰以提供发票入账的方式支付代理费；双方没有约定代理费具体金额，是根据陈杰的销售量来确定代理费，但没有具体的代理费计算方式。因陈杰每月实际不会产生那么多报销费用，故多玛咭公司向陈杰支付的代理费金额为其公司支付的费用总额扣除陈杰实际发生的报销费用，现无法区分每月代理费及报销费用具体金额。陈杰销售产生订单后，陈杰从多玛咭公司拿货并由陈杰发货，给客户的价格是陈杰从多玛咭公司拿货的价格，陈杰不赚取差价，由多玛咭公司另外向陈杰付佣金。陈杰为多玛咭公司销售酒类产品，但无需至多玛咭公司报到，只需向多玛咭公司提供销售订单。多玛咭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2月口头通知陈杰结束合作关系。
原审中，陈杰表示多玛咭公司对其进行考勤，其每天9点至办公室报到，然后到客户处拜访，销售酒类产品，与客户签订订单，由多玛咭公司直接向客户发货。其不认识多玛咭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存在该法定代表人口头通知结束劳动关系的事实，其只认识股东蒋雄及陆毅刚，多玛咭公司由这两个人负责管理。
原审认为：对于多玛咭公司与陈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首先，多玛咭公司主张双方存在酒类销售代理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建立销售代理关系做出过约定，并表示双方未约定代理费金额及代理费计算方式，陈杰也未赚取产品差价，这并不符合一般销售代理的特征。其次，多玛咭公司按月向陈杰支付费用，该公司主张所支付费用系报销费用及代理费，但未能区分报销费用及代理费的具体金额。再次，陈杰的社会保险费虽由其他公司代缴，但社保关系与劳动关系并不能完全划等号，陈杰入职时将社保证明交给多玛咭公司，告知多玛咭公司无需为其缴纳社保费，但这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最后，虽然案外人＊＊使用的是带有达颖公司邮箱后缀的电子邮箱向陈杰发送录用通知书及工资明细单，但达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陆毅刚系多玛咭公司的股东，多玛咭公司亦认可两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且徐汇仲裁委向多玛咭公司邮寄送达应诉通知及开庭通知时的邮寄地址为本市钦州路＊＊＊号2栋，多玛咭公司确认该处为达颖公司办公地址，但多玛咭公司收到了相关通知，故两公司实际存在关联。另卢靖每月发送的工资明细所载费用与多玛咭公司每月支付给陈杰的费用金额一致，录用通知书中关于陈杰需每月提交发票的要求及工资金额与多玛咭公司的财务资料相对应，故可采信陈杰关于多玛咭公司委托达颖公司人事发送录用通知书及工资单的主张。因此，多玛咭公司关于双方存在销售代理合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多玛咭公司在仲裁时认可双方建立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这与陈杰的主张及录用邮件所载内容一致，故可确认双方于该日建立劳动关系。多玛咭公司主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12月口头通知陈杰解除双方关系，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公司向陈杰支付工资至2014年12月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在当月终结，故对多玛咭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该月之后仍存续。多玛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对陈杰的出勤进行监督管理，现该公司未尽管理职责，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对陈杰实际出勤情况未提供相关依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采信陈杰的主张，认定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2月2日。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陈杰于2014年8月12日入职多玛咭公司，多玛咭公司应当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与陈杰签订劳动合同，现多玛咭公司未与陈杰签订劳动合同，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就劳动合同的签订尽到诚信磋商义务，故该公司应当支付陈杰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录用邮件中明确陈杰每月工资12，000元，自2014年12月12日起调整为每月15，000元，故多玛咭公司应按照此工资标准支付陈杰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该金额高于仲裁委员会裁决的金额，而陈杰未就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故多玛咭公司仅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60，880.43元。
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于2015年6月30日判决：上海多玛咭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杰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880.4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判后，上诉人多玛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杰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没有用工管理的事实。双方曾口头约定，佣金根据陈杰红酒销售量来核算，并以报销的方式支付。另外，案外人＊＊并未向陈杰发送相关电子邮件。双方之间应构成红酒销售代理的业务合作关系，属无名合同关系。由此，多玛咭公司诉请撤销原判，改判其公司不支付陈杰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880.43元。陈杰则不接受多玛咭公司的上诉主张。
上诉人多玛咭公司对原审查明之“2014年8月11日，案外人＊＊通过Kelly.lu＠darwinco.net的电子邮箱向陈杰发送电子邮件”及“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案外人＊＊通过电子邮件将每月工资及津贴明细发送给陈杰”提出异议，表示＊＊并未向被上诉人陈杰发送上述邮件。陈杰对上述异议不予认可。经查，原审中多玛咭公司对上述邮件质证时，对真实性表示无异议。由此，本院对多玛咭公司上述异议不予认可。
上诉人多玛咭公司对原审查明之“另2014年9月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当月除转账支付交通费7，724元之外，另有现金支付交通费434元”提出异议，表示就434元的交通费，记账凭证并未显示。被上诉人陈杰对上述异议亦不予认可。经查，原审经多玛咭公司质证认可的2014年9月1日的“记账凭证”记载了上述原审查明事实。由此，本院对多玛咭公司该项异议亦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查明案情，在本院的要求下，上诉人多玛咭公司表示由其公司安排案外人＊＊到庭接受询问。然在规定的时间内，该公司未向本院提供＊＊的具体联系方式。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在案证据效力之甄别合法有据，在此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多玛咭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杰于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原审就该认定已经详尽地阐明了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多玛咭上诉认为其公司与陈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存在红酒销售代理的业务合作关系，该法律关系属无名合同关系。但多玛咭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就建立此种红酒销售代理的业务合作关系的合意，亦未就所述该种无名合同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区别向本院阐明得当并佐以证据。由此，本院对多玛咭公司相关诉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多玛咭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陈杰支付相关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之争议焦点，经查，虽然陈杰所提供的案外人＊＊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就岗位、期限、报酬等劳动关系基本要素予以固定，但在多玛咭公司否认该邮件系其公司所发送以及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该公司就双方劳动关系之存在而应与陈杰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已诚信地进行磋商。故多玛咭公司应当向陈杰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原审就该差额之核定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多玛咭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能采纳；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多玛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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