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49号
原告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干辉，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
负责人李枝德，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阳少华，湖南轩辕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一般代理。
原告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郭立新及委托代理人郭干辉，被告委托代理人阳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1月底，原告的销售经理王飞跃经与被告的销售经理周新喜协商一致，于2014年1月27日按市场价7823元／吨向被告购买0号车用柴油（III）500吨，按市场价8800元／吨向被告购买93号车用汽油（IV）100吨；于2014年1月28日按市场价7823元／吨向被告购买0号车用柴油（III）400吨；于2014年2月18日按市场价7750／吨向被告购买0号车用柴油（III）400吨，按市场价8800元／吨向被告购买93号车用汽油（IV）100吨；共计货款人民币11900700元。原告的财务人员王艳红按照周新喜的要求将货款中的4791500元分四次支付至周新喜指定的彭瑞华个人的账户上，其余7109200元支付至周新喜指定的被告的负责人李冰个人账户上。原告付款完毕后，被告经其财务部、销售部审核，已向原告出具《付油通知单》，并在该通知单上加盖了“中国石油湖南销售益阳分公司油品配送收款专用章”和“中国石油湖南销售益阳分公司油品配送专用章”。
2014年1月28日至3月20日期间，被告已经向原告交付0号车用柴油（III）650吨，93号车用汽油（IV）60吨，尚有0号车用柴油（III）650吨和93号车用汽油（IV）140吨至今未交付给原告。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交付上述剩余成品油，但被告对此一直置之不理，其行为已经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且这一损失还在继续扩大之中。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0号车用柴油（III）650吨、93号车用汽油（IV）140吨；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312649.60元，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聘请律师而支付的报酬331479.98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拟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成品油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2，周新喜手机信息：指定彭瑞华、李冰银行账号。拟证明：周新喜指定彭瑞华、李冰的银行账号为被告收款银行账号的事实。
证据3，汇款凭据。拟证明：原告财务工作人员向周新喜指定的彭瑞华、李冰的银行账号付清全部购油款的事实。
证据4，被告出具的《付油通知单》。拟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开具33张提油凭单，合计货款为11900700元。
证据5，益阳市资阳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资价认鉴（2014）118号）。拟证明：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证据6，律师服务委托合同及收款凭据。拟证明：原告为主张债权聘请律师提供帮助而支出的费用损失。
被告答辩称：1、原告没有将购油款汇入被告指定账户，其中有合同的约定、告客户通知书以及之前的交易习惯均可以证明。2、被告的告客户书，证明了原告知道购油款应当直接交付给被告。3、中国银联湖南分公司商户pos机5份存根，记载了原告直接将购油款支付给被告，说明原告知道并实际长期直接将购油款支付给了被告。4、原告应当将购油款直接支付给被告，但原告至今没有将购油款交付给被告。5、原告直接支付给李冰、彭瑞华个人账户的款项，实则为原告与李冰、彭瑞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告无关。6、周新喜与王飞跃之间采用手机短信形式约定变更银行账户无效。原告举证周新喜用手机信息的形式转发将购油款汇入李冰和彭瑞华的个人账户，周新喜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无效代理，指定的账户无效。因为周新喜的手机信息不能改变成品油买卖合同、告客户书和财务交易习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书面合同的效力远远大于周新喜个人行为的效力。因此，周新喜与王飞跃之间采用手机短信形式变更合同约定的汇款账户是无效的；如果要改变指定账户，应当经双方协商并签订变更协议。7、程序问题。原一审对被告向法院提交的延期举证申请书、中止审理申请书、鉴定申请书和追加李冰、彭瑞华为被告的申请书没有进行审理，也没有依职权向李冰、彭瑞华调查取证，没有要求李冰、彭瑞华出庭作证，这样的直接收款人、受益人都没有到庭作证和核实证据，案件不可能查清楚。8、李冰、彭瑞华己涉嫌共同挪用公款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伪造公司印章罪犯罪，法院应当依法裁定中止审理等。
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拟证明：1、购油款必须汇入被告账户，客户告知通知书证明原告购油款必须汇入被告账户，账户为（……略），而不能汇给李冰和彭瑞华个人账户。2、原告汇给李冰和彭瑞华个人账户上的款项不属于购油款，与被告无关。该款应定为原告与李冰、彭瑞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证据2，被告的告客户书（原告客户经理王飞跃在省高院庭审已确认）。拟证明：购油款必须汇入被告账户，账号为（……略）。告客户书证明原告购油款必须汇入上述账户，而不能汇给李冰和彭瑞华个人账户，否则该款项与被告无关。
证据3，中国银联湖南分公司商户pos机存根。拟证明：1、原告一向都是将购油款直接汇入被告。2、原告知道或明明知道购油款必须直接支付给被告，而不能支付给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3、证明原告支付给李冰和彭瑞华个人账户的款项与被告无关，进一步说明了原告付给李冰、彭瑞华个人账户的款项属于原告与李冰、彭瑞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证据4，成品油价格表。拟证明：每吨油价格比合同价低200元，原告可能为了每吨200元的利益，将购油款汇给李冰与彭瑞华个人账户。
证据5，益公直捕字（2014）0013号）逮捕证、益公直（经）立字（2014）0046号立案决定书、益公直（经）立字（2014）0060号立案决定书和情况说明，拟证明：2014年4月4日18时，李冰被益阳市公安直属分局逮捕，送至益阳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羁押。李冰、彭瑞华已涉嫌共同挪用公款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伪造公司印章罪，法院应当依法裁定中止审理。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信息内容）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没有李冰与彭瑞华、周新喜的确认。对证据的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与其代理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告知书没有送达给原告，且与被告向省高院提交的客户告知书不一致，显然是被告拼凑的结果。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之前的买卖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同时该份证据证明被告是履行了内部审批手续，周新喜等人的行为是被告认可的行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合议庭合议，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相同，且双方对其“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这些付油通知单具备被告制作同种文书的形式要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而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的“三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告客户书》所附原告方的签名内容存疑，签收时间与双方签订本案合同的时间不一致，其内容与合同内容有所不同，双方并未约定将该《告客户书》作为合同附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4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供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2013年6月30日，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了《成品油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的油品为0号柴油和93号汽油。原告每月向被告购买柴油300吨，汽油100吨（以自然月为购油周期）。每月的购油量可在合同数量基础上，上下浮动10%。被告给予原告油品供应价格按中石油、中石化湖南销售公司在益阳成品油批发市场对一般客户销售价格的基础上优惠50元／吨执行；如原告需求量超出合同约定数量，被告按当期销售执行价格酌情向原告供油。按照先款后货原则，原告在提货之前将该次所购油品的价款汇入被告指定帐户，并经被告确定到帐后方可开单提货。被告或被告指定收款人的开户行及帐号为：收款人开户行是工行桃花仑支行，帐号为（……略），收款名称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如有变更，另行约定。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原告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1月28日、2月18日向被告购买0号柴油共计1300吨（其中900吨按7823元／吨计价，另400吨按7750元／吨计价）和93号汽油共计200吨（按8800元／吨计价），上述油品的货款总额为11900700万元。原告已将该笔货款按照被告销售负责人周新喜的指示汇入其指定的帐户，即付到彭瑞华个人帐户4791500元，付到李冰个人帐户7109200元。被告在原告付款后，经过内部审批程序向原告开具了与上述成品油类别、数量、价格和价款总额相符的付油通知单。付油通知单上载明：开票单位为中国石油湖南销售益阳分公司，提油单位为银富公司银鑫加油站，付油地点为益阳千家洲油库，提货方式为自提。制单人为刘兴华，该公司财务人员胡波平、销售人员郑雅文均审核签名，单上加盖了被告的“油品配送收款专用章”和“油品配送专用章”。原告已凭单在被告处提走650吨0号柴油和60吨93号汽油，但从2014年3月22日起，被告拒绝向原告交付剩余的650吨0号柴油和140吨93号汽油。经益阳市资阳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原告成品油经营损失312649.6元，其中成品油价格调整降价损失为104520元，成品油货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为39065.7元，成品油零售可获利损失163063.9元，油罐车空驶往返误工损失为6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被告以原告没有将购油款汇入合同约定账户为由拒付油品，认为原告按周新喜指示将购油款直接汇入李冰、彭瑞华的个人账户与被告无关，且周新喜的个人行为不能改变合同约定、告客户书以及之前的交易习惯。在本案中，虽然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成品油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收款账户，但同时双方又约定该账户“如有变更，另行约定”；周新喜作为被告方主管成品油销售的负责人和直接处理原告购油事宜的负责人，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新喜是代表被告要求临时变更账户。因此，原告按周新喜的指示将购油款汇到李冰、彭瑞华的个人账户上，这分别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关于表见代理和债务人依约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法律特征。并且，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先款后货原则，原告在开单提货前必须先将购油款汇入被告账户，被告确认原告的购油款到账后方可开单提货；原告付款后，被告已通过内部严格审核程序向原告开具了付油通知单，且原告已凭单提走了其中的部分油品。这充分说明被告方早已追认周新喜指示原告临时变更付款账户的行为和原告的付款行为。虽然被告在庭审中一再强调其提供的《告客户书》已在双方签订上述合同时作为合同附件或补充说明直接交付给了原告，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且该《告客户书》的公布时间早于上述合同的签订时间，原告方的“王跃飞”并没有直接在该《告客户书》上签字确认，而是单独在一张白纸条上签字，被告不能证明签名处括号中所加内容的字迹系王飞跃的字迹，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签收形式，不能证明是王飞跃对《告客户书》的签收。由上可见，原告根据被告方关于临时变更账户的要求向第三人的账户汇付购油款，这应视为原告已经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关于这方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拒付剩余650吨0号柴油和140吨93号汽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对原告要求被告交付剩余油品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以价格鉴定结论为据，要求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共计312649.6元。对其中原告要求赔偿降价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空驶往返误工损失共计149585.7元的诉讼请求，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成品油零售可获利损失163063.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为鉴定结论中的可得利益损失也是依据计算降价损失的相关文件得出的结论，而原告在收到剩余的油品后仍有获利可能，这也就是说，鉴定结论中的可得利益损失与降价损失具有交叉性和重复性。但在该鉴定结论的损失评估截止日期即2014年4月20日之后，如果原告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可以就扩大的损失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提起诉讼和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这是当事人的一种权利，而非义务，律师费一般由委托人承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的民事纠纷。对因非侵权的民事纠纷引起的律师费的转移支付问题，我国现行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尚未作出明确规定；并且，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就在本案合同纠纷诉讼中守约方所支付的律师费应由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作出约定。因此，原告要求将其在诉讼阶段支付的律师费纳入由被告赔偿的范围，这没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关于本案诉讼费承担问题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裁判。
另外，李冰、彭瑞华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付油，而不是要求被告返还购油款，本案的诉讼标的物与李冰、彭瑞华无关，本案付油的义务和违约责任只能由被告承担；并且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原告或被告与李冰、彭瑞华涉嫌犯罪有牵连，本案的处理无需以李冰、彭瑞华涉嫌犯罪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无需按照被告的要求将李冰、彭瑞华追加为被告并中止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中国石油天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交付650吨0号车用柴油、140吨93号车用汽油（由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到被告益阳千家洲油库自提）；
二、由中国石油天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赔偿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损失149585.7元；
三、驳回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310元，由益阳银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中国石油天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负担533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立群
审 判 员 徐学庆
代理审判员 刘文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肖锦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