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海沧保税港区海景路268号401室N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月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洋，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猛，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龙江，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台子镇北高王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忠名，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生，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龙江、郭忠名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鲁0112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海翼公司一审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龙江、郭忠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顾“郭龙江、郭忠名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并据此认定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郭龙江、郭忠名提供的关键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具体如下：1.王景军不是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郭龙江、郭忠名仅提交王景军的收条，并未提供签字人王景军身份信息，更不能证明王景军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经理，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依法不能认定。一审法院却认定王景军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并确认其行为属职务行为，明显错误。2.郭龙江、郭忠名提交的购车条件确认表中没有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章，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其真实并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3.郭龙江、郭忠名提供的银行存款回单无银行签章，且该回单不能体现收款账户，不能说明款项流向，其真实性应不予认定。但一审法院不但确认其真实性，并据此认定郭龙江、郭忠名已向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履行了分期付款买卖义务，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4.郭龙江、郭忠名未能提供证人张务民在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时间，其证言所载事实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却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明显不当。5.郭龙江、郭忠名提供的还款计划表为自制表格，无任何签字和盖章，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无视该明显瑕疵，却认定其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分期买卖关系，明显不当。6.对于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该份证据仅显示2004年4月之后的明细，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形下，在不排除款项系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其中的李晨、张传梅是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认定其收款系表见代理，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该份证据仅显示2004年4月之后的明细，且涉及金额较小，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也不能证明郭龙江、郭忠名己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二、海翼公司与郭龙江之间融资租赁关系清楚，一审法院以：“发票不能证明支付租赁物价款、无融资之实，以及不排除分期付款买卖等其他法律关系”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融资租赁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出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本案中，海翼公司和郭龙江签有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海翼公司应郭龙江的选择签订《买卖合同》向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涉案挖掘机，并将涉案挖掘机交付郭龙江使用，已使郭龙江通过融物租赁方式实现了融资，实现了融资与融物，郭龙江应当依据融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两者之间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8号)第8条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发票能够证明海翼公司已向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挖掘机款项。即便法院认定发票不能证明货款的支付，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关于涉案车辆款项问题也是海翼公司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海翼公司与郭龙江之间融资租赁关系清楚，一审法院以“发票不能证明支付租赁物价款、无融资之实，以及不排除分期付款买卖等其他法律关系”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在否定融资租赁关系的同时，不但未对海翼公司与郭龙江、郭忠名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界定，相反在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到庭的情形下，却认定郭龙江与其存在分期买卖合同关系，且在裁判结论论证中混淆合同主体，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海翼公司与郭龙江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成立，但其不具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究竟为何种法律关系未做认定。相反，却在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无视融资租赁合同、产品购买合同等事实，认定郭龙江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不但如此，在判决结论部分，一审法院无视合同主体，将海翼公司与郭龙江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认定为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郭龙江与案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并据此驳回海翼公司诉讼请求，明显矛盾和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郭龙江、郭忠名辩称，1.张务民和王景军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9月28日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既能证实张务民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又能证实张务民在职的工作期间：2011年8月-2013年5月。证人张务民的证言证实了王景军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还证实王景军收取了郭龙江、郭忠名购买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厦工挖掘机的首付款：（收到条）今收到客户郭龙江（372330197510037295）购买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厦工挖掘机首付款7万元（柒万元整）。王景军，2011年10月28日。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同时向郭龙江、郭忠名开具收据以证实收到7万元的首付款，而海翼公司亦认可本人和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均收到了该款项。以上足以证实王景军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客户购车条件确认表尽管没有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签章，但是该确认表上有经办人张务民的签字，同时证人张务民亦出庭证实了该确认表的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具备了证据的特性，属于有效证据。郭龙江、郭忠名提交的银行存款回单记载的存款日期、户名、交易额和账号等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记载的日期、户名、交易额和账号等内容完全一致，且证人张务民进一步证实该银行卡由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实际占有和使用，而郭龙江、郭忠名定期向该银行卡足额存款，由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直接支配，足以证实郭龙江、郭忠名购买厦门挖掘机的款项按照分期付款的方式全部支付给了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3.涉案合同仅有融资租赁之名，无融资之实。郭龙江、郭忠名与海翼公司之间既没有融资租赁的合意，又没有融资之实。原审庭审查明该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郭龙江、郭忠名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从未见到过海翼公司，所以该合同中载明的“经双方协商一致”，无从谈起。事实上是郭龙江、郭忠名通过张务民和王景军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的挖掘机，分期付款；这一事实有证人张务民的证言、王景军出具的收到条等相关证明材料予以印证。海翼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其已经付款的有效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的规定，增值税发票的发票联仅是购买方核算采购成本和增值税进项税额的记账凭证，其目的在于记账而非付款证明，也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的依据，不具有已经付清货款的证明效力。海翼公司提交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非普通发票，且普通发票具有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效力的前提是：合同的约定或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本案不具有该两种情形，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普通发票的相关规定。4.涉案合同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从前期的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上看，郭龙江均是按照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指示和要求进行的，包括但不限于交付首付款、保证金、保险费，银行卡的占有和使用，密码的保管，以及分期足额付款等等，均是郭龙江向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履行了分期付款的买卖义务，相关的手续也是由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郭龙江出具的，以上事实足以证实郭龙江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了分期付款买卖关系。郭龙江从涉案业务洽谈、合同的履行，直到今天始终未见到海翼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海翼公司之间更没有任何合同履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海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海翼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郭龙江支付拖欠的逾期租金338293.00元和逾期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2月14日的违约金为138699元，之后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八计至实际给付之日），郭龙江赔偿海翼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及相关费用；2.郭忠名对郭龙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郭龙江、郭忠名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4日，海翼公司（出租人）与郭龙江（承租人）签订ZLD-201106-10874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郭龙江向海翼公司融资租赁厦工挖掘机一台，型号为XG806，机号为CXG00806T001B0775，出卖人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租赁物设备价款345000元，首付租金34500元，保证金15525元，手续费5589元；租赁年利率8.00%，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则租赁利率自中国人民银行实际调整利率后的下月起按照公式计算并自动调整，承租方同意并承诺根据调整后的租赁利率计算并支付租金；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为2011年12月24日，到期日为2014年12月24日，融资租赁合同签署之后每月20日按照足额支付，其中第一次支付日为2012年1月20日，最后一次支付日为租赁到期日即2014年12月24日，每次支付金额为人民币9730元。支付方式：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在合同签署之后以直接借记方式支付，每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在支付日当日或之前以直接借记方式支付，承租人同意并在次承诺向出租人和出租人指定的代扣租金银行给予所有必须的指示和授权，承租人用于支付租金的银行借记卡内容：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名称刘洋，卡号：6227002349081031942。期满选择：人民币100元残值留购。租赁物件指定使用地山东。《融资租赁合同》还约定了租赁物件名称、购买、交付、期限、租金及其支付约定、租赁物的所有权和占有、使用、租赁物件的风险及保险、违约和救济、期满选择等条款。其中第三条约定租赁物件的交付：出卖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件之日为交付日，承租人应在交付日当日内签署并向出租人出具《租赁物件接收证书》。第二十二条第三方代理本合同中的出租人的业务约定：关于本合同规定的出租人权利的行使及本合同规定的出租人义务的履行，出租人可以让其指定的代理人代替其行使上述权利，履行上述义务，也可以让代理人辅助行使上述权利，辅助履行上述义务。承租人同意由出租人代理人行使基于本合同的出租人权利，履行基于本合同的出租人的义务。出租人指定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为代理人。第二十四条约定本合同不可或缺的附件：1.《租赁物件接收证书》（附件一）；2.《产品购买合同》；3.《担保文本》（如有）；4.还款计划表（如有）。第二十五条其他：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同日，海翼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卖方（乙方）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郭龙江作为使用方（丙方）签订了《产品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经三方友好协商，在甲方与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ZLD-201112-12820）的基础上，甲方（买方）海翼公司根据丙方（使用方）郭龙江对乙方（卖方）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和乙方产品的完全自主选定，向乙方购买产品，以租给丙方使用。《产品购买合同》还约定了产品及价款、付款和结算方式、产品的接货及验收、产品保修、风险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其中，第一条产品及价款：厦工挖掘机一台，型号为XG806，机号为CXG00806T001B0686，价款为350000元。第二条付款和结算方式：甲方在收到丙方向甲方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已经丙方出具的《租赁物件接收证书》等相关凭证单据后，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作协议书》及附件约定，向乙方以转账、银行承兑汇票或其他方式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额款项。第三条产品的交货及验收：1.交货时间：甲方在收到丙方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后，甲方将书面通知乙方向丙方交货的确定时间等。合同落款处三方均盖章或者签字。2011年12月24日，海翼公司（债权人）与郭忠名（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编号：ZLD-201112-12820）约定，郭忠名自愿对海翼公司与郭龙江（被保证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产品购买合同》项下郭龙江应负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债权人与被保证人签订的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及《产品购买合同》项下债务人郭龙江的全部债务及其他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此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咨询服务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通讯费；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保证性质为连带责任保证等。张新华在该合同保证人配偶处签字，声明：“作为郭忠名（保证人）的配偶，本人同意保证人以我们夫妻共有财产及本人的个人财产为上述连带责任保证提供财产保证。”合同落款处有郭忠名的签字和原告的公章。签订上述合同的当日，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郭龙江交付了涉案挖掘机，郭龙江在《租赁物件接收证书》上签字确认收到合同约定的厦工挖掘机一台，型号为XG806，整机编号为CXG00806T001B0775。2011年10月28日，郭龙江缴纳首付款7万元，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王景军出具收到条一份证实上述款项。海翼公司认可收到了郭龙江支付的购买涉案挖掘机设备的首付租金、保证金和手续费。郭龙江自2011年11月起至2014年7月止每月中旬向账号名为郭龙江、开户行为邹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名山东邹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理财卡号为6223191310240846的银行卡内存入现金，共计33个月、总额为331540元，每月中旬存入的现金通过网银电汇或者行内转账方式转出。理财卡号为6223191310240846的银行卡历史明细表显示：2014年3月16日现金存入金额9200元，2014年4月4日通过行内转账9201.18元至张永华的账号622319011130014；2014年4月16日存入现金9200元，2014年4月22日通过网银电汇汇出9195元至张传海的账号6223795310800332151；2014年5月22日金额9100元、2014年6月18日金额9000元、2014年7月16日金额8902.84元，该三笔款项通过行内转账方式至李晨的账号6223190123131473。郭龙江于2011年10月28日申请理财卡号为6223191310240846的开户，即缴纳首付款7万元的当天，开卡后将卡和密码交给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王景军，每月定期存款，其认为是分期购买涉案挖掘机。郭龙江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务民证言：其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责当地销售工作的员工，其向郭龙江销售了涉案挖掘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王景军负责签合同，见到王景军将卡和密码拿走了；客户购车条件确认表是签合同之前交给郭龙江的，还款计划表是签完合同后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开会带回来给郭龙江的；张永华当时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责配件和服务的，不代表公司，是一般职工。张务民在2011年至2013年6月之间在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6月5日离职，有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为证。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销售单位向购买单位海翼公司开具了四张金额共计为34.5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开票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30日两张、2012年1月31日两张。为本次诉讼，海翼公司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2016年5月9日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普通机械设备、电子产品的销售、维修、租赁、安装；机械工程技术咨询服务、机械配件、装饰材料的销售等内容。营业期限自2007年8月13日起至2017年8月5日。股东出资信息截止2014年2月28日，自然人股东有栾晓龙、张永华；法定代表人为张永华，系自然人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海翼公司诉讼请求权的基础是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海翼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成立，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二、郭龙江、郭忠名辩称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海翼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成立，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一）诉争合同已经成立。合同的本质是一种合意，合同的成立是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本案诉争的《融资租赁合同》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规定了《租赁物件接收证书》（附件一）、《产品购买合同》、《担保文本》、还款计划表为本合同不可或缺的附件，合同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郭龙江虽然对海翼公司提交的《产品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含附件《租赁物件接收证书》）、《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融资租赁合同》并未真正履行，但鉴定意见为合同上的指纹非郭龙江所按、签名系郭龙江所为。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诉争的合同具有真实性，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了合意，本案诉争的合同已经成立。（二）诉争合同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1.融资租赁合同是融物和融资有机结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时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出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了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和形式。融资租赁合同具有特殊性，除了售后回租等特殊情形外，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一般涉及“三方主体”、“两个合同”，即有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三方主体，涉及买卖和租赁两个合同关系，融资和融物是不可分的两个环节，融资是目的，融物是手段，承租人通过融物租赁方式而实现融资，出租人通过融资购买租赁物出租而获得租金，租金主要由租赁物的价款、费用以及合理利润等构成。融资租赁交易具有特殊性，其中的买卖合同系为融资租赁合同而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是买卖合同订立的前提，融资租赁主要的功能和价值在于出租人通过提供购买租赁物的资金而承担资金融通功能，其购买租赁物的目的系提供给出租人使用，而非将租赁物作为其自身从事生产经营的工具，通过融资的方式引导金融资本为实体经济服务。融资租赁合同缔约主体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追求的法律效果是成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实现融资与融物的有机结合，而不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2.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支付了租赁物全部价款。本案诉争的《产品购买合同》系原告、被告郭龙江及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并且《融资租赁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产品购买合同》等附件系《融资租赁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出租人海翼公司必须按照承租人的要求购买选定的租赁物，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受人的义务，即出资购买租赁物。《产品购买合同》第二条约定了付款和结算方式：甲方在收到丙方向甲方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已经丙方出具的《租赁物件接收证书》等相关凭证单据后，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作协议书》及附件约定，向乙方以转账、银行承兑汇票或其他方式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额款项。海翼公司认可已经收到首付租金等前期付款，提交增值税发票拟证明已经支付了购买租赁物的全部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本身不是付款凭证，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买受人已经付清货款，原告仅据此证据主张其已经支付了全部款项、履行了购买租赁物的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本案诉争合同有“融资租赁合同”之名、无融资之实。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必须从融资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两个合同、三方当事人审查其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海翼公司作为出租人，必须履行以下义务：1.购买租赁物的义务。2.保证承租人占有和使用租赁物的义务。首先，出租人应按照买卖合同的要求向出卖人支付价款，以保证出卖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其次，出租人应协助承租人实际受领租赁物，使承租人享有与受领租赁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再次，出租人在租赁期间不得擅自将租赁物转让他人或者设置抵押，以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独占使用权。3.协助承租人索赔的义务。在承租人通过融物租赁而实现融资的过程中，租赁物的买卖是不可缺少的环节。本案海翼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其支付了全部价款，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出资购买了租赁物，即履行了融资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本案诉争合同虽有“融资租赁合同”之名，但从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看，海翼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融资义务，无融资就完全背离了融资租赁本质，有“融资租赁”之名、无融资之实，有名无实，不能排除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则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或者构成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二，郭龙江辩称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一、从签约之前的洽谈业务的过程看，郭龙江是与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洽谈签约。与郭龙江进行业务洽谈的是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张务民，其出庭作证证实向郭龙江推销挖掘机设备之事，其公司另一员工王景军负责办理了签约，洽谈签约的过程中未见过海翼公司的工作人员。郭龙江、郭忠名亦陈述未见过海翼公司工作人员，不知道是和海翼公司签约，签约时的合同系王景军拿来的空白合同。海翼公司无工作人员与承租人进行签约洽谈，与《融资租赁合同》第二十六条规定“本合同由出租人及出租人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拟定”不符。二、从签约及其之后的实际履行过程看，办理签约的是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方式是按照出卖人员工的指示要求进行。郭龙江陈述涉案的挖掘机是分期付款买卖而来，郭龙江提供了银行卡历史明细证明其每月按时存入现金，金额、时间、期数等与涉案挖掘机的设备款项还款计划相吻合，但是存入现金后通过网银电汇或者行内转账汇出，亦有款项转至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名下的账号内。一审法院应郭龙江申请追加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后并未出庭应诉，现已无法查找到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下落。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务民出庭作证证明郭龙江按照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按时存款分期偿还货款，银行卡和密码是被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王景军拿走了；并证实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多次变更办公地点，现不知去向。海翼公司认为银行卡历史明细中向张永华、李晨、张传海的打款记录不能证明郭龙江交付了租金，不排除与三人有其他经济往来，张永华收取款项不能认定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收取，郭龙江关于分期付款买卖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从签约至履行还款整个过程看，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不是孤立的，郭龙江与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行为完全符合买方和卖方之间的签约、履约行为。三、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员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永华系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转账收取了郭龙江的存款现金，应视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收取了租金。在签约及其履行过程中，郭龙江均按照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的要求存入银行卡现金来偿还购买挖掘机的设备款项，出卖人其他员工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结合海翼公司未支付租赁物价款的事实，从签约之前的洽谈业务、签约及签约之后的实际履行过程看，郭龙江向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履行了分期付款买卖义务，从现有的证据综合分析，郭龙江与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买卖挖掘机的行为足以构成了分期付款买卖关系。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现有的证据综合分析，海翼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经向出卖人支付租赁物全部价款，作为出租人未履行支付义务，无融资之实，诉争的“融资租赁合同”有名无实，海翼公司与郭龙江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郭龙江按照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要求履行还款义务，现有的证据能够证实郭龙江与出卖人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实际构成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诉争合同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则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海翼公司以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为基础诉请郭龙江、郭忠名支付租金和违约金，无请求权基础，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5元，由原告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12200元，由被告郭龙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及该类合同的性质，海翼公司作为出租人须按照承租人的要求履行出资购买选定租赁物之义务，虽然海翼公司主张其已经向出卖方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涉案租赁物全部价款，但未能提供实际付款凭证，亦未能提交双方之间以其他应付款项抵扣租赁物价款的证明，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之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借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为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海翼公司已经付清货款并无不当。因海翼公司无法证实其履行了融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正确，故海翼公司要求郭龙江支付租金、违约金并要求郭忠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至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郭龙江一审提交的收据、客户购车确认表、银行存款业务回单等证据与张务民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海翼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郭龙江系直接向济南百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履行分期付款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海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5元，由上诉人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