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七民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忠，男，195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七台河市桃山公安分局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佳良，黑龙江佳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仁东，黑龙江佳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晓辉，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颖卉，黑龙江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系宋晓辉之妻），女，汉族，1968年3月1日出生，原林业局职工。
再审申请人张永忠因与被申请人宋晓辉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七民商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七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佳良、张仁东、被申请人宋晓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颖卉、王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17日，宋晓辉起诉至桃山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原、被告合伙经营永辉重汽配件商店，原告投入14.8余万，经营两个月后，原告请求退伙，被告同意退还原告126246.00元。2011年5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据一张，并约定还款期限。此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索要至今未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126246.00元，支付利息10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永忠辩称，合伙没异议，散伙清算出的欠条是我打的，也没有异议。在清算时合伙款中未包含两笔轮胎款。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3月，原、被告合伙经营永辉重汽配件商店，原告出资148695.00元，被告出资100000.00元，经营两个月后，原告请求退伙，双方进行了清算。张永忠与宋晓辉合作期间，宋晓辉管理时期资金明细（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5月15日）支出明细：进货106821.00元，设备工具27079.00元，基建16241.00元，税费798.00元，人员开资6880.00元，总支出合计248695.00元。其中收入明细：配件5625.00元，辅料42.00元，轮胎90.00元，工时费用2586.00元，车库1500.00元，其中待收款975.00元，收入共计9843.00元，实际收8868.00元。利润明细：配件：1068.40元，辅料25.80元，轮胎26.00元，工时费用2546.00元，车库498.00元（1500.00元／6个月／3个库，83.00元×3个库×2个月=498.00元），总利润共计4164.20元，4164.20元／2人=2082.10元／人，利润所得2082.10元／人。承担费用：798.00元（税费）＋7982.00元（日消）＋6880.00元（工资）＋4000.00元（李师傅5月工资）＋11666.00元（房费2个月）=31326.00元，费用共计31326.00元／2个月=15663.00元／人，费用承担：15663.00元／人。宋退后应得资金：248695.00元（总支出费用）-100000.00元（张投入资金）=148695.00元（宋投入资金），148695.00元（宋投入资金）-8868.00元（收入）＋2082.00元（利润）-15663.00元（费用承担）=126246.00元。被告同意退还原告126246.00元，并出具欠条一份。另查明，2011年3月30日经被告介绍在恒泰轮胎行赊欠55320.00元轮胎，由原告出具了欠据。被告分别于2012年6月25日、8月20日给予偿还。原、被告经营二个月间共进货106821.00元，赊欠的轮胎在被告提供的进货明细表中没有体现。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二人合伙系客观事实。在经营期间进货明细表中和散伙清算时均没有体现共同赊欠的轮胎款如何处置，在散伙时被告亦未将其给进货的卖家出具的欠条抽回，应当视为二人未将轮胎款列入清算范围。该款系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的共同债务，被告已将共同欠款予以偿还，双方在清算时，利润、费用等为半，故该欠款应当在原告的退伙款中冲减一半即：126246.00元-（55320.00元÷2）=98586.00元。原告要求给付利息，因未约定，不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永忠返还原告宋晓辉退股款98586.00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案件受理费2265.00元由被告张永忠负担。
一审宣判后，宋晓辉不服，提起上诉。其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1、本案适用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合伙纠纷。2、本案证据采信错误，证据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明细和账目为单方作出，并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不应予以采信。二、原审未依法组成合议庭严重违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三、上诉人原审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使其逾期支付欠款导致的损失符合法律要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采信违法，审理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按照欠条约定将126246元欠款全额返还给上诉人。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下列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宋晓辉与被上诉人张永忠清算时，被上诉人张永忠给上诉人宋晓辉打了一张欠条；2011年3月30日被上诉人张永忠打电话给恒泰轮胎行赊购轮胎，价值55320.00元，由上诉人宋晓辉出具欠据。另查明，上诉人宋晓辉与被上诉人张永忠合伙期间由宋晓辉夫妇负责经营，与张永忠的女儿张丽丽共同记账、共同管理库房；2011年5月中旬进行散伙清算时证人张丽丽对库存进行了清点，2011年4月下旬和5月中旬（散伙后），被上诉人张永忠与证人王金祥两次清点库房；2013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张永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认可其清点库存配件、让宋晓辉承担了少量的费用后，由张丽丽制作欠条、张永忠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张永忠提交的与宋晓辉合作期间、宋晓辉管理时期资金明细其实是对二人投入资金的计算，赊购的轮胎款并未计入投资总额中；二人在散伙清算时并未一起对库存物资进行清点、登记；2011年被上诉人张永忠在恒泰轮胎行共赊货四次，欠款总额113020.00元，分别是3月30日、5月20日、7月14日、10月3日，都是张永忠打电话给恒泰轮胎行的经营人王亚光要货，并指定地点、指定接收人员，由王亚光本人或王亚光安排李洪涛带人送货；张永忠2012年分三次偿还2011年的欠款113020.00元，包含上诉人宋晓辉出具欠据赊购轮胎的5532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宋晓辉与被上诉人张永忠在合伙经营永辉重汽配件商店时在2011年3月30日从恒泰轮胎行王亚光处赊购的价值55320.00元的轮胎，被上诉人张永忠虽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该轮胎是否送到，但是被上诉人张永忠当年在恒泰轮胎行共赊货四次，他承认后三次赊欠货物的钱款，惟独对第一次即2011年3月30日与上诉人宋晓辉合伙经营期间赊购轮胎表示不确知，不符合其与恒泰轮胎行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张永忠与上诉人宋晓辉合伙经营永辉重汽配件商店当时及之后，三次清点库房，他在应知从恒泰轮胎行赊购价值55320.00元的轮胎的情况下，在与上诉人宋晓辉进行散伙清算没有对库存提出异议，在散伙清算的单据上也没有记载该笔欠款。被上诉人张永忠所称在与上诉人宋晓辉进行散伙清算时没有对该笔赊购轮胎的欠款进行清算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否定其为上诉人宋晓辉打的欠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张永忠辩称其在欠据中所称“资金”应为配件与现金，360百科中将资金定义为货币即现金，欠据中也表述为“偿还”，故对被上诉人张永忠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宋晓辉根据该欠据要求被上诉人张永忠返还投资款126246.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基于合伙产生的欠款，在欠据中双方对于还款期限、还款数额都没有明确约定，且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故上诉人宋晓辉主张的因被上诉人张永忠拖欠欠款产生的利息依据不足、无法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宋晓辉与被上诉人张永忠进行散伙清算时并未将轮胎款列入清算范围、该款系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的共同债务、张永忠已将共同欠款予以偿还、应当在宋晓辉的退伙款中冲减一半即126246.00-55320.00元／2=98586.00元属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桃山区人民法院（2013）桃商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永忠给付上诉人宋晓辉退伙款126246.00元；三、驳回上诉人宋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65.00元由被上诉人张永忠承担。
张永忠对二审生效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张永忠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遂作出（2014）七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永忠称，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作期间总支出合计248695.00元，其中进货支出费用106821.00元，对此进货费用，双方均予以认可。从配件进货统计表中可以看出，确实没有记载赊欠轮胎款。库内也无轮胎、更没有轮胎交接手续。当时双方以进货账目、库存货物、资金明细表进行的清算。所以双方在清算时没有体现该笔赊欠的轮胎如何处置。宋晓辉也没有将自己给进货的卖家出具的欠条抽回。因此，当时双方确实未将轮胎款列入清算范围。二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当年共四次向恒泰轮胎行赊购，只承认后三次赊欠货物的钱款，却对与宋晓辉合伙经营期间赊购轮胎表示不确知，不符合与恒泰轮胎行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且认为我在应知从恒泰轮胎行赊购轮胎的情况下，在与宋晓辉进行散伙清算时没有对库存提出异议，因此认为该笔欠款没有进行清算没有充分证据。我认为二审法院这种说法、于法无据，仅凭主观臆断，显失公正。一是我已经有确切证据（进货账目、支出明细）证明我与宋晓辉在清算时确实没有把该笔轮胎赊购款计算在内。二是我有证人能证明我确实对轮胎是否已经送到不知情。三是宋晓辉自己打的欠条始终没有抽回，该轮胎也不知去向。四是第一次赊轮胎与后三次赊轮胎没有必然联系。我第一次打电话要求赊购轮胎是在我与宋晓辉合伙经营期间，而且轮胎是由宋晓辉接收并出具欠条，并且进货无登记、库存无轮胎，因此本人不知道第一笔轮胎款的发生。当我确知第一次轮胎款发生，是在年末与轮胎行对账时才发现宋晓辉出具的欠条，所以散伙时清点库存没有提出异议。后三次赊购轮胎是散伙后本人独立经营期间的事情，本人当然知道。一审判决后我深感不公，我替宋晓辉垫付的55320.00元不应由我承担一分钱，而应由宋晓辉全部承担。但为息事宁人我没有提起诉讼。而宋晓辉为了独吞我垫付的轮胎款竟然提起上诉。二、关于欠据中的资金问题。2011年5月15日，再审申请人所写欠条是在双方协商同意的基础上。双方约定：再审申请人商店如果经营好的话，就返给再审被申请人现金，否则就返还配件及其它物资。所以再审申请人书写的欠条是共计资金126246.00元，而不是书写欠人民币若干元。二审认定360百科中资金定义为货币即现金。再审申请人认为这只是狭义解释。再审申请人在百科中查到：资金是指经营工商业的本钱，国家用于发展国民经济的物资或货币。资金的概念是广义的，包括货币资金（钱）、商品资金（物）、结算资金（债权）、固定资金（物）等全部资财在内。更何况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清算时接收的全部是配件和物资、没有一分钱现金。再审申请人请求：一、依法撤销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七民商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宋晓辉辩称，一、二审判决是公开公正，合法有效的，二审的判决应当维持。二、本案的事实清楚，双方散伙最后欠款是126246.00元，并书写了还款时间，款是现金不是物。申请人称轮胎不存在是赖账的行为，账目体现了已经卖了两个里胎，申请人说不知道这笔账与事实不符。请再审维持二审判决，一、二审的费用应由申请人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宋晓辉与张永忠在合伙经营永辉重汽配件商店期间，系张永忠于2011年3月30日打电话给恒泰轮胎行赊购轮胎，且其与宋晓辉进行散伙清算时没有对库存提出异议，但张永忠与宋晓辉散伙后宋晓辉未将其签名确认的欠据抽回，故关于二人合伙经营期间共同赊欠的轮胎款如何处理的事实缺少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七民商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及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13）桃商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姜海啸
审 判 员 董树全
代理审判员 吴 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丛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