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民一终字第00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屈成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永林。
委托代理人：张建国，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培胜。
委托代理人：闵春雨，辽宁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成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治峰。
原审原告姜培胜与被告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附企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纠纷一案，鞍山市铁东区法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3）铁东民一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附企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附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屈成淳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永林、张建国，被上诉人姜培胜及其委托代理人闵春雨，被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治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培胜一审诉称：二被告分别于1995年1月7日和1996年6月10日签订了承建铁东区对炉异型小区1#、2#住宅楼与联合型钢小区安居3#、7#住宅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分别于1995年3月29日及1996年6月签订了承建铁东区对炉异型小区2#住宅楼及联合型钢小区3#、7#住宅楼的内部承包合同。随即，原告组织人员、机械设备、工程用原材料进场，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上述两项工程，并分别按二被告要求的日期竣工，并进行了决算。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当时因资金周转困难，故于1997年10月7日将盖州区团山镇杏树沟村10栋别墅作为抵押物抵押给被告六建公司，并签订了抵押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了被告六建公司可以按所欠工程款的数额收取利息，并可以变卖抵押的别墅抵顶工程欠款。随后，被告六建公司的领导要求原告交付所建楼盘，并保证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所欠的工程款由其负责追讨。如果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拒绝给付，就由被告六建公司负责给付。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的领导也承诺按抵押还款协议的约定办理。原告与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最终确定工程量的决算价格为8，332，000元，扣除已经给付的及供应材料和房屋抵顶的工程款，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尚欠被告六建公司工程款1，283，627元。按照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的规定，扣除管理费，并减去总成本后，被告六建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1，421，571.62元。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六建公司履行内部承包协议和承诺，早日给付工程欠款。但被告六建公司的领导违背承诺，以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没有给付为由，拒绝偿还欠原告的工程款。原告也经常找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讨要欠款，但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总以资金紧张和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为由拒绝给付所欠的工程款。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六建公司变卖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抵押的别墅，偿还其所欠的工程款。或是出具相关手续，以便原告代表被告六建公司向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但均被被告六建公司拒绝。2012年3月中旬，原告到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办理盖州别墅抵押事宜时，才发现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已经将抵押的别墅变卖，所得资金也被挪作他用。为了自身的权益不受侵害，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拖欠的工程款1，421，571.62元及利息；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六建公司一审辩称：1、就本案而言，被告六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所谓拖欠工程款的事实；2、就原告在诉状中描述的情况，即原告交付楼盘之后由被告六建公司保证全部工程款的给付，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当时被告六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做出了上述承诺；3、从原告的陈述中可以看出，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给付被告六建公司工程款之后，不存在该工程款由被告六建公司截留的事实；4、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签订的内部合同中并没有体现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之间是给付工程款的结算关系；5、如果欠付工程款也应由本案另一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给付。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诉状中陈述的情况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所称的所谓欠工程款的事实距今已十余年，早已超过民诉法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告所称的工程，发生在1997年之前，距今已过了17年之久，这段期间内也无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请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与被告六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彼此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存在，即使二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与原告无关；3、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与原告之间从未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对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并无诉权，原告既然在诉状中称与被告六建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其应向被告六建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原系被告六建公司职工，二被告分别于1995年1月7日和1996年6月10日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六建公司承建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异型钢住宅小区1#、2#住宅楼（以下简称异型1、2号楼）与联合型钢小区3#、7#住宅楼（以下简称安居3、7号楼）的建设施工。两份合同分别约定了合同价款以双方审定的决算为准或以市主管部门审批为准。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分别于1995年3月29日及1996年6月签订了承建异型2号楼及安居3、7号楼的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六建公司按工程总造价的13%收取管理费。随即，原告组织人员、机械设备、工程用原材料进场施工，完成了上述两项工程，并按期交工。再查，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因欠付上述两项工程的款项，故与被告六建公司于1997年10月7日签订了一份抵押还款协议，将位于盖州市团山镇杏树沟村的10栋别墅作为抵押物抵押给被告六建公司，并约定了被告六建公司可以按所欠工程款的数额收取利息，也可以变卖抵押的别墅抵顶工程欠款。但上述抵押房产并未履行他项权利登记手续。现上述房产已经转让。2012年3月16日，被告六建公司为原告出具了一份介绍信，介绍原告到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办理上述房产抵押的相关事宜，但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当庭表示，原告未到其公司办理过相关事宜。又查，1996年9月28日，异型2号楼进行了决算，金额为4，570，813元。1998年3月17日，安居3号、7号楼进行了决算，金额为3，558，322元，但该金额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没有进行审核。2000年4月10日，被告六建公司与原告进行了内部决算，确认异型小区工程新增水泵房工程款202，865元。被告六建公司收取异型小区工程的管理费548，972.97元。另查，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将两套房屋交付给原告，作价抵顶工程款462，053元。又查，经原告与二被告进行账目核对，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给付被告六建公司异型2号楼工程款3，152，263.16元，另有100，000元原告认可收到。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给付被告六建公司安居3号、7号楼工程款3，566，626.98元。目前，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尚欠六建公司574，653.23元，被告六建公司尚欠原告540，872.85元。另原告自认从起诉之日起请求拖欠工程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被告六建公司将其从被告附企房地产承包的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原告姜培胜施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原告并非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施工单位，被告六建公司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故被告六建公司与原告之间订立的内部承包合同应是无效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竣工后已实际交付使用，应视为已验收合格。现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已经决算，经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核对账目，现被告六建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540，872.85元，被告六建公司应当给付原告工程款540，872.85元，故原告请求被告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六建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原告与被告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该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之规定，2000年4月10日被告六建公司与原告进行了内部结算，被告六建公司应当在结算后支付工程款，故该利息应从2000年4月10日结算之日起计算，但原告自认从起诉次日起计算，原告提交起诉状的日期为2013年3月4日，故该利息从2013年3月4日起算为宜。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给付逾期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六建公司，经对账，涉案工程中，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尚欠被告六建公司工程款574，653.2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提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于2000年结算，但结算后双方未就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作出约定，且在2012年被告六建公司为原告出具了一份介绍信，介绍原告到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办理上述房产抵押的相关事宜，即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六建公司主张权利，被告六建公司亦配合原告办理抵顶工程款的相关事宜，故原告于2013年3月4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提出其中有471，575元已支付给被告六建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已将471，575元转至鞍钢建设机电实业公司南鞍商行，其不能证明已将工程款支付给被告六建公司，故对被告附企房地产公司此项辩解，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姜培胜工程款540，872.8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3年3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姜培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95元，由原告姜培胜负担7595元，被告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10，000元（此费用原告已预付，执行时一并扣除）。
附企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理由：1、上诉人分别于1995年1月和1996年6月与鞍山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承建铁东区对炉异型小区1#、2#、3#住宅楼和联合型钢安居工程小区3#、7#楼的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六建公司又分别将对炉异型小区2#楼，安居小区的3#、7#楼转包给姜培胜；异型小区1#、3#楼转包给刘义生施工，现已交付使用，上诉人支付刘义生的工程款超过其欠付的工程款，故只有对两个施工人进行对账，才能确定上诉人是否欠付六建公司工程款；2、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六建公司471，575元工程款转至鞍钢建设机电实业公司南鞍商行是六建公司要求的，是上诉人给付六建工程款的一部分；3、六建公司从未找过上诉人来索要工程款，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姜培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姜培胜二审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
六建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附企房地产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的异型小区1#楼至今未决算。
本院认为：1995年1月7日，上诉人附企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是异型钢住宅小区1号楼、2号楼，合同价款为暂定价，以双方审定的决算为准。1996年6月10日，附企房地产公司与六建公司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联合型小区3号、7号住宅楼，并约定合同价款为暂定价，以市主管部门审批为准。两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故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六建公司又与被上诉人姜培胜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异型钢小区住宅2号楼及联合型小区3号、7号楼承包给姜培胜施工，因姜培胜不具有施工资质，故六建公司与姜培胜的合同系无效合同，鉴于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按照姜培胜已完工程的决算和一审时姜培胜与附企房地产公司及六建公司的帐目核对，附企房地产公司尚欠六建公司异型小区2号楼及联合型小区3号、7号楼工程款574，653.23元，六建公司尚欠姜培胜上述工程的款项540，872.85元，故一审判决六建公司给付姜培胜工程款540，872.85元及附企房地产公司在欠付的574，653.23元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姜培胜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对异型小区1号楼进行决算后才能确定上诉人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其多支付了1号楼的工程款一节，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六建公司对异型小区1号楼没有进行决算，但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明上诉人附企房地产公司欠付六建公司异型小区2号楼及联合型小区3号、7号楼工程款574，653.98元，六建公司欠姜培胜工程款540，872.8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附企房地产公司应就其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其主张对1号楼进行决算以及其多支付了1号楼的工程款，可另行提起诉讼。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给付被上诉人六建公司471，575元工程款转至鞍钢建设机电实业公司南鞍商行是六建公司要求的，是上诉人给付六建工程款的一部分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此节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姜培胜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本案系姜培胜请求给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而对于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并无约定，故姜培胜请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9元，由上诉人鞍钢附属企业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张瑞虹
代理审判员 徐云龙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