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五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鲁，男，汉族，1960年1月12日出生，居民，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代理人李丹、袁媛，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金才，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俊，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兴鲁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2）历城民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兴鲁及委托代理人李丹、袁媛，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之委托代理人张学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7月1日，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为原告王兴鲁出具收款单7张、收据3张，收款事由为借款，利息为年息1分。7张收款单金额分别为：42447.26元（NO4033819）、43947.65元（NO4033820）、92431.70元（NO4033821）、83617.68元（NO4033822）、89630.06元（NO4033823）、175950.21元（NO4033824）、66691.94元（NO4033825），3张收据金额分别为：45843.04元（NO0041121）、57456.61元（NO0041122）、134697.37元（NO0041123），上述单据总计金额832713.52元。2009年1月8日，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济南振华机械厂集资款，从2008年7月1日起改成10%（百分之十），特此证明！证明加盖有被告公章，并有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学刚签名。
关于10张单据的来源，原告陈述，上述借款系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为建办公楼等楼房于2008年7月1日之前分10次所借，最初借款时有单据，2008年7月1日重新更换了单据，借款单中的金额系每笔借款本金加上2008年7月1日前利息的总额，最初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已记不清楚。关于借条中款项的来源，原告陈述均系其做服装批发生意积攒下来的现金。被告辩称因其单位公章、账簿均未交接，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被告的申请，原审法院对甸柳居委会就被告2007、2008年财务账簿及2008年7月的收款收据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在甸柳居委会提供的被告2007、2008年财务账簿中，未找到关于原告王兴鲁借款情况的记录，在2008年的收据本中，有为原告出具的三张收据存根联，分别为：45843.04元（NO0041121）、57456.61元（NO0041122）、134697.37元（NO0041123），总计金额237997.02元。甸柳居委会并向原审法院出示一份山东正源和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未加盖公章的《关于济南振华机械厂2000年至2009年度财务收支的审查报告》一份，该报告中载明，审查在财务管理中发现的主要问题有：2000年至2007年收入、支出采用2套账核算，未按照《会计法》要求设置会计账；2007年财务收入、支出记录不完整，2008年至2010年未记录收入、支出，未依法编制凭证、账册，隐匿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资料。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收款单中记载的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当时的财务人员李淑红进行了调查询问。李淑红陈述，原告陈述的借款属实；2008年7月1日的收款单系之前借款单据更换而来，但因借款时间较长，借款本金已记不清楚，更换单据时，系将之前的本金加上到期利息作为之后借款本金的基数。2008年7月1日前利息有过几次变动，单据亦进行过更换，每次换单据时均将以前的利息计入，年息有过一分多，也有过八厘，但最高未超过一分五（15%）。
另查明，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系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甸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甸柳居委会）投资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王学刚系被告成立时任命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12月25日，山东甸柳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王学刚不配合主管部门进行企业改制，免去王学刚济南振华机械厂厂长职务。2009年5月26日，甸柳居委会及中共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甸柳社区委员会共同决定任命刘金才为济南振华机械厂法定代表人。济南振华机械厂曾要求王学刚交付公章及财务帐目，王学刚称在拆除办公楼时被填埋，无法找到。因王学刚未交接企业公章，导致济南振华机械厂无法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上述事实，已经法院（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11月9日，王学刚因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自2010年5月10日起至2011年1月9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被告虽辩称该厂已停业，但其营业执照未被注销，主管部门亦未进行清算，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应对欠款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的十张单据中，号码为NO0041121、NO0041122、NO0041123的三张在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的收据本中有存根联，可以证实被告已实际收到该款项，原审法院对上述总计金额为237997.02元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剩余7张单据在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的收据本中没有存根联，原告就借款的本息陈述不清，大额借款均系现金支付，无支付凭证加以印证，且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王学刚因涉嫌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受到刑事追究，因此，不能证实上述7张单据涉及的款项由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实际收到并使用。证人李某某虽系当时的财务人员，但根据《关于济南振华机械厂2000年至2009年度财务收支的审查报告》记载，其同时亦为出借人，故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7张单据中的借款事实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2009年1月8日出具年息10%的证明时，王学刚已被免去厂长职务，且不交出公章，因此，该出具证明的行为已超出了其职务范围，对其证明力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因三张单据中的款项已包含之前的借款利息，原告对本息数额亦不能明确说明，其按10%计算之后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按原告主张的期限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兴鲁借款237997.02元。二、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兴鲁以借款237997.02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兴鲁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64元，由原告王兴鲁负担9864元，被告济南振华机械厂负担6000元。
上诉人王兴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处没有存根联为由认定涉案的7张单据借款关系不存在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财务状况混乱，多本记账凭证丢失，本案涉及的7张单据存根联丢失也为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原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让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不但违反证据规定的举证原则，且显失公正公平。二、证人李某某与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以其同为出借人为由认定其证言不可采信，理由牵强。原审中被上诉人承认李某某是其财务人员，收款单上所记载的事项也为其亲笔所写，公章也真实有效，那么李某某的行为就是公司行为，该收款单据即为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并不该影响其对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作证的证明效力。三、关于同一日出具10张收款单的说明。上诉人及证人李某某分别向原审法院作出了意思相同的陈述，即因为该笔借款并非一次形成，而是历时多年，只是到了一定时期被上诉人就组织所有债权人统一更换单据，因此，上诉人的10张借款凭证上都是2008年7月1日。又因上诉人妻子为被上诉人职工，该借款是集资性质，四、原审法院对借款利息未予支持，与法相悖。合同法第205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因此，原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按约定支付利息违反了该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出了异议，并非像上诉人所述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作出的本案判决是尊重事实的，并且也是本着对于借贷双方积极负责的态度来处理本案的，本案在有关事实没有彻底查清之前，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上诉人王兴鲁举证的7张借款收据上均盖有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的财务专用章及会计李某某签字，与另3张被上诉人有存根联的收据均为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1日出具，在原审期间，已经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的会计李某某予以证实。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兴鲁和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均认可借款收据记载年利率为10%。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兴鲁向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出借款项后，因被上诉人未能按期偿还，于2008年7月1日将此前的借款本金与利息一起计算重新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凭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兴鲁举证的被上诉人未查到存根联的7张收据与另3张被上诉人有存根联的收据是被上诉人于同一天出具，均盖有被上诉人的公章及当时会计签字，且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原财务人员李某某调查笔录经庭审质证，证实该7张单据是被上诉人出具的。上诉人王兴鲁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账目保存不完整不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相应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该7张单据是上诉人王兴鲁盗盖其公章形成或伪造形成等情形下，原审法院以其账目存根联中未找到出具给上诉人王兴鲁的7张单据，而推定该7张单据载明的借款事实不属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鉴于双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年利率10%计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兴鲁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本院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2）历城民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兴鲁支付借款832713元。
三、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兴鲁支付以借款本金832713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日止，按年息10%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864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振华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军蒙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