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移上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坪西路2号2单元2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MA5U80LJ6A。
法定代表人：李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青，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燕飞，女，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讴旭，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立万，男，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重庆移上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上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燕飞、原审被告冯立万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移上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合同余款18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已解除是错误的；（一）关于退款申请书，冯立万无权代表移上行公司进行实体权利的处分，其在申请书上签字只证明其收到退款申请书而不能证明移上行公司同意退款或者解除合同；（二）关于400客服聊天记录，该电话号码只是网络技术咨询与解答核实服务监督电话，是另一个独立主体移动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的电话，并非移上行公司的电话号码，不能代表移上行公司处置实体权利，该客服人员的回答只是基于罗燕飞先行描述而回答，并非代表移上行公司向罗燕飞表示同意退款；二、罗燕飞并未请求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超越诉讼请求；三、移上行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罗燕飞应该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尾款。
罗燕飞辩称，一、冯立万是移上行公司员工，其代表移上行公司出面解决本案纠纷，罗燕飞有理由相信冯立万有代理权限，冯立万签名为经办人，因此其不仅要转交申请书，而且要办理退款事宜；二、400客服电话是合同约定的两化融合项目和实际服务监督电话，该号码在合同中加黑加粗，因此罗燕飞有理由相信该客服电话代表移上行公司；三、法律并未禁止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调低违约金是正确的；四、电子项目相关配套并不完善，对飞阳冒菜的宣传不属实，罗燕飞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冯立万陈述称，其为移上行公司员工，不需要承担责任，罗燕飞来公司解决纠纷时，当时公司员工均在休息，因为其住得近故负责接待。
罗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移上行公司与冯立万立即退还罗燕飞服务费5万元，并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服务费还清为止。
移上行公司反诉请求：判令罗燕飞立即支付服务费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罗燕飞收到移上行公司发出的“中国成长好企业；中小企业成长生态系统全网推进工程；向国家培育、输送优质企业、参与国家信用评级”，“移动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两化融合信息化推进工程”入场券以及《两化融合企业信息化推进工程暨移动电子商务应用普及工程》宣传手册。在宣传手册中，移上行公司宣称：移动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是在商务部政策指导下，由商务部中国国际经济合作学会金融研究会和诚商聚盟联合发起，依托诚信中国电商平台、中国商务信用平台，由国内知名专业分析师、特约国内最权威电商研究专家、院校专家教授、知名企业CEO参与，专为中小企业提供移动电子商务信息化一站式解决方案的研究机构。诚信电子商务联盟，是由20000多家领先的手机网站为主要成员的联盟，让企业推广信息有机会展现在大量网站上。诚商联盟致力于为中小企业提供专业、精准、高效的推广服务，为中小企业提供专业的营销方案，一切以中小企业的投放目标为基础，精准统计宣传效果，从广度和精度上让中小企业的推广需求得到有效展开。
2016年12月19日，在移上行公司举办的“两化融合企业信息化推进工程”推广会上，罗燕飞作为甲方，移上行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约定由移上行公司为罗燕飞开通项目名称为“重庆美食在线”的“两化融合项目及服务”，服务项目包括二维码、微商城/分销、诚信中国、移云浏览器的开通；服务期限10年，服务费用总计68000元。合同当中约定：现场交定金5万元，余款18000元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同时约定了以下内容：1、乙方为诚商聚盟（苏州）软件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商聚盟）许可的销售诚商聚盟产品两化融合项目的服务中心；2、两化融合项目核实及服务监管电话：4000-780-115，或者登陆网站向在线客服咨询；3、如因甲方擅自解除本合同，则甲方所支付的全部服务费不予退还，未支付的合同款项乙方有权追索。合同签订同时，移上行公司向罗燕飞交付《客户服务卡》。《客户服务卡》当中载明：移动电子商务中心热线：4000-780-115。
2016年12月19日，罗燕飞向移上行公司交付定金5万元，移上行公司向罗燕飞出具收据。当日下午15时许，因其配偶认为移上行公司不合法、交纳定金数额太大，罗燕飞遂向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茶园派出所报警。
2016年12月20日上午，罗燕飞认为自己遭受欺骗，到移上行公司办公场所要求退款。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为此罗燕飞再次报警。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南坪派出所接警后出现场，将罗燕飞及其丈夫，以及移上行公司代表冯立万带到派出所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罗燕飞书写了申请书，内容为：“本人罗燕飞在2016年12月19日在茶园宽悦花园酒店两化融合会议现场注册“重庆美食在线”资源，现场交付定金5万元，剩余尾款18000元，原定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由于：两化融合工作人员签订“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带诱骗性质，特申请退款。”该申请书，罗燕飞作为申请人签名捺印，冯立万作为经办人签名捺印。双方完成签名后，罗燕飞对申请书拍照留存，并将申请书原件交冯立万带回公司办理退款事宜。
2016年12月21日，罗燕飞通过4000-780-115在线客服进行对话咨询退款事宜，主要对话内容为：4000-780-115发送信息：“您好，客服总部400客服为您服务。”罗燕飞发送信息：“答应把钱退给我就应该要我的账号及什么时候退款到账，直接写个单子。”4000-780-115发送信息：“他们公司答应给您退款了，这个您跟他们沟通就可以了啊。”罗燕飞之后又发送信息：“要给我写个具体的时间单子。”“昨天我们已经沟通好了。”“什么时候到把钱退给我？”“需要什么帮助？只要你们把钱退给我了什么事都没有。”之后，4000-780-115客服又回复罗燕飞：“他们公司答应给您退款了，这个您跟他们沟通就可以了啊。”
之后，因移上行公司未退还罗燕飞服务费用，罗燕飞于2016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签订《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之后，移上行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为罗燕飞开通了相关网络服务。罗燕飞起诉后，移上行公司提起反诉，要求罗燕飞支付剩余服务费18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是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该合同约束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双方。冯立万作为移上行公司的职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作出的行为或者意思表示，均是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应当由移上行公司承担。因此，不论罗燕飞的本诉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其起诉要求冯立万承担法律责任均不能成立。
罗燕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应当对自己作出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的签订，本案中并未发现有欺诈或者重大误解，亦未发现该合同存在当然无效的情形。罗燕飞在起诉状当中的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亦不构成合理怀疑，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不构成无效或者已经依法被撤销，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合同是否已经两造达成意思一致而解除。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本案中，罗燕飞能够用以证明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有二：罗燕飞书写退款申请书并交冯立万带回公司的事实；以及与4000-780-115在线客服对话的事实。就4000-780-115在线客服的意思表示是否羁束移上行公司，对此，一审法院的意见是：移上行公司制作的合同文本当中，对4000-780-115的表述为“两化融合项目核实及服务监管电话”、“或者登陆网站向在线客服咨询”、“移动电子商务中心热线”。4000-780-115在线客服对在线客服身份的表述，是“客服总部400客服”。从上述表述内容可见，4000-780-115的电话客服或者在线客服，是移上行公司在向客户提供“两化融合项目服务”过程中，能够代表公司与客户进行交流、接受投诉、进行监管，且客服的性质属于总部客服。因此，4000-780-115的电话客服或者在线客服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对移上行公司具有羁束力。即，本案当中所涉及的在线客服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移上行公司应当承担法律后果。
就本案的事实而言，冯立万作为移上行公司的员工，代表移上行公司接受了罗燕飞提交的退款申请书。罗燕飞向移上行公司提交退款申请书后，又与在线客服进行了沟通。在沟通过程中，在线客服陈述称：“他们公司答应给您退款了，这个您跟他们沟通就可以了啊。”就在线客服的表述而言，存在两种不同的理解：1、如果移上行公司已经答应退款与罗燕飞，那么罗燕飞应当直接与移上行公司沟通；2、移上行公司已经答应退款与罗燕飞，就退款的具体事宜由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进行沟通。在线客服作为代表移上行公司与罗燕飞进行商谈的内容意思表示不明确，则应当按照不利于作出意思表示一方的方式进行理解。并且，结合移上行公司愿意接收罗燕飞提交退款申请的事实来判断，本案应当理解为移上行公司已经与罗燕飞达成解除《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已经解除。
在《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形下，移上行公司不应当再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罗燕飞的服务费用。因此，对移上行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就罗燕飞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首先，合同解除的基础事实，是罗燕飞违约在先、拒绝履行合同。虽然移上行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移上行公司对合同的解除并无过错。其次，虽然罗燕飞向移上行公司提交了退款申请书，本案现有证据也仅能认定双方已经就合同解除达成了意思一致，但就款项的退还，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罗燕飞向移上行公司书写的退款申请书，也未载明其申请退款的金额。因此，就合同解除之后的返还，应当依法予以认定。
罗燕飞作为交纳定金的一方拒绝履行合同的，所交纳的定金不应当予以退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之间约定定金金额5万元已经超过法定上限，超出部分不应当认定为定金。依照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定金数额为13600元，超过部分的54400元则应当认定为服务费。同时，《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如因甲方擅自解除本合同，则甲方所支付的全部服务费不予退还，未支付的合同款项乙方有权追索。”该违约条款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综合本案的事实，罗燕飞作为违约一方，且移上行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履行的部分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罗燕飞应当承担2万元的违约责任，移上行公司应退还罗燕飞服务费3万元。
与此同时，罗燕飞作为具有违约行为的一方，不应当要求对方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移上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罗燕飞服务费3万元；二、驳回罗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移上行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罗燕飞自行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移上行公司自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所签订的《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若合同已解除，移上行公司应向罗燕飞退还的服务费用金额。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罗燕飞与移上行公司所签订的《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合同已经解除，理由如下：首先，罗燕飞于2016年12月19日上午与移上行公司签订《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并支付定金后，当天下午即向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茶园派出所报案，并于次日到移上行公司办公场所要求退款，移上行公司派员工冯立万出面进行协商。冯立万作为移上行公司的代表接收了罗燕飞书写的申请书，并在经办人处签名，因此冯立万系代表公司接受罗燕飞的退款申请。其次，《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载明两化融合项目和实际服务监管电话为4000-780-115，虽然该电话并非移上行公司的电话，但属于两化融合项目的客服总部电话，合同中亦未载明其他能够接受客户咨询或者投诉的联系方式，因此该400电话客服或者在线客服能够代表公司与两化融合项目客户进行交流、接受投诉、进行监管，该电话客服或在线客服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对移上行公司具有约束力。而该在线客服在与罗燕飞沟通的过程中表述内容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应当按照不利于作出意思表示一方的方式进行理解。因此，本院对移上行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本案合同已于2016年12月20日冯立万接收退款申请书时解除。
因本案《两化融合项目服务合同》已经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故移上行公司要求罗燕飞继续支付合同尾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移上行公司应向罗燕飞退还的服务费用金额的问题。本案中，因移上行公司在合同解除前已履行部分合同约定义务，罗燕飞理应支付相应服务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公平原则酌定罗燕飞应自行承担2万元，确定移上行公司应退还3万元服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移上行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移上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重庆移上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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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熊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