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再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佟文山，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满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尤晨，内蒙古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邦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连伟，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佟文山与被上诉人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一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8日作出（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新民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再审后，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2）新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佟文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8月1日，本院作出（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7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新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佟文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孙晓娟、代理审判员吴锡（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佟文山及其委托代理人尤晨，被上诉人邦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连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文山诉至新民市人民法院称，其与邦一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定协议，诉请：1、要求邦一公司履行协议，立即将楼房钥匙�付给佟文山；2、由邦一公司承担诉讼费。
邦一公司辩称，佟文山所诉属实，同意协商解决。
新民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09年7月1日，佟文山（对被拆迁房屋拥有居住使用权）以房屋所有权人其母亲佟蒋氏的名义与邦一公司签订了一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中约定，佟文山以座落于新民市西城街，建筑面积为45.54平方米的平房，与邦一公司进行产权调换（调换房屋面积约48平方米），不找房屋面积差价款。此外，双方还依据新民市人民法院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佟蒋氏与佟文山房屋产权纠纷一案的裁决，另行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内容为：一、对佟文山、佟蒋氏的动迁房屋实行产权调换（根据动迁有关政策实行“带户走”），产权人仍为佟蒋氏；二、依据法院裁决，佟文山有居住权，故回迁楼钥匙交付佟文山；三、佟文山称佟蒋氏将房产证遗失，由佟本人负责补办，并在10日内交付公司。该楼提前竣工，大多数动迁户已回迁，而佟文山却未能回迁，故诉讼来院，要求依《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尽早予以回迁。经询问，邦一公司表示佟文山所诉属实，同意协商解决。
经新民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佟文山于2010年6月1日前向邦一公司全额缴纳物业等各种费用，同时，邦一公司将入户钥匙交付给佟文山；二、邦一公司协助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三、其他无争议。案件受理费100元，佟文山自愿承担。据此，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
2012年11月1日，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民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以本案有新证据为由，对本案提起再审。
再审期间，佟文山称，现在诉争的房屋房证名是我母亲佟蒋氏的，我有使用及居住权，邦一公司应按承诺给我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邦一公司再审期间辩称，我公司知道拆迁房屋所有权人为佟蒋氏。动迁时佟蒋氏已85岁，且佟文山也是与其母亲佟蒋氏一起居住，还有中级法院的判决书，佟文山有使用及居住权，我方才与佟文山签订的拆迁协议，后来又在法院达成协议，并将钥匙交付原告佟文山，但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新民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原审调解书确认的第二项“邦一公司协助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显属不当。其理由一是该房屋所有权人为佟蒋氏，虽然佟文山系佟蒋氏之子，亦不应确认将该房屋给佟文山过户；二是佟文山诉讼请求为“1、要求邦一公司履行协议，立即将楼房钥匙交付给佟文山；2、由邦一公司承担诉讼费”，并没有该项诉求，故不应确认；三是佟文山�邦一公司达成的拆迁协议为“一、对佟文山、佟蒋氏动迁房屋实行产权调换（根据动迁有关政策实行“带户走”），产权人仍为佟蒋氏；二、依据法院裁决，佟文山有居住权，故回迁楼钥匙交付佟文山；三、佟文山称佟蒋氏将房证遗失，由佟本人负责补办，并在10日交付公司”。该协议已明确动迁房屋产权人仍为佟蒋氏，故亦不应确认将该房屋给佟文山过户；四是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沈民（2）房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佟蒋氏与佟文山诉争房屋在房改购房时虽已明确所有权人为佟蒋氏，但作为家庭成员的佟蒋氏之子佟文山交纳了购房款，且始终居住在诉争房内，对该房屋仍有居住使用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原审调解书不应确认该房屋给佟文山过户。
另查明，佟文山已向邦一公司缴纳了物业费等费用，且邦一公司已将入户钥匙交付给了佟文山，并由佟文山居住至今。
新民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调解书确认将房屋所有权人为佟蒋氏的回迁安置楼房给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显属不当，应予纠正。鉴于一、二审生效判决已认定佟蒋氏所有该房屋，佟文山对该房屋仍有居住使用权，现佟文山已向邦一公司交纳了物业费等费用，且邦一公司已将入户钥匙交付给了佟文山，并由佟文山居住至今，故应准许。邦一公司待该房屋确权后，应协助为产权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
新民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变更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一项即“原告佟文山于2010年6月1日前向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缴纳物业等各种费用，同时，被告将入户钥匙交付给原告”为“原告佟文山于2010年6月1日前向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缴纳物业等各�费用，同时，被告将入户钥匙交付给原告使用（已交付完毕）”；二、变更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二项即“被告邦一公司协助原告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为“被告邦一公司待该房屋确权后，协助为产权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佟文山负担。
再审宣判后，佟文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的调解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佟文山已经履行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邦一公司也已经将房屋实际交付，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只是在执行阶段，邦一公司反悔，未协助佟文山办理所有权登记。该房屋所有权理应落入佟文山名下，佟文山系房屋实际购买人。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邦一公司辩称，佟文�未持有房屋所有权证明，故我公司不能为其办理产权证。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存在以下问题。首先，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如果发现原调解书内容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违反法律的，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后，判决撤销原调解书，重新作出实体判决，而不应当在主文判项中判决变更原调解书内容。其次，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应当认真审查被拆迁安置人、审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效力以及应否追加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后，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据实下判。
据此，本院作出（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73号民事裁定，撤销新民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
佟文山重审时诉称，一、佟文山是房屋所有权人。佟文山于1997年房改时出资购买了此房的产权并多次对房屋进行维修。房屋作为家庭的一项重大财产，是维持家庭共同生活的必然需要。依据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规定，公有住房的销售对象是承租公房的整个家庭，明显区别于一般的商品房买卖。公有住房的购买主体是城市承租公有住房的家庭成员，带有很强的政策性和福利性。佟文山在公有住房转私时，父子两人与母亲佟蒋氏同住，佟文山是家庭成员之一，也是实际承租人，享有购买权。佟文山作为承租人出资购买了公房后，也就取得了此公改私房的所有权。2009年签定拆迁合同后，佟文山履行了所有权人应负担的所有义务；二、2009年7月1日动迁时，在邦一公司以给佟文山办理回迁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作为条件后，佟文山才同意放弃了自建的两间无证房以及其它足以获得的相应补偿而由邦一公司�条件拆除。佟文山已将登记在母亲名下的房产证交付给邦一公司，邦一公司明知佟文山以所有权人名义签定拆迁补偿协议并承诺给佟文山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没有邦一公司的承诺，佟文山不能放弃相当大的利益同意拆迁。基于从拆迁到回迁以及法院调解的全过程，邦一公司充分认为佟文山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否则不能承诺给佟文山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现邦一公司以佟文山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为由拒绝履行义务，其抗辩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综上，邦一公司没有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协助佟文山办理房屋登记手续”的义务。现佟文山作为实际所有权人，要求邦一公司履行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义务是合理合法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邦一公司重审时辩称，一、佟文山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真正的所有权人是佟文山的母亲佟蒋氏；二、原审当事人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后，�一公司实际履行时，该房屋有其他法定继承人，并且佟文山与其他继承人产生纠纷。在邦一公司没有收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佟文山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邦一公司不能为佟文山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邦一公司为佟文山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需要具备两项条件之一即可：1、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佟文山对诉争房屋享有唯一的合法产权；2、其他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综上，邦一公司不是不想履行办理房屋登记过户义务，而是出现了其它法定中断事由，造成调解协议部分内容不能继续履行。故邦一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重审另查明，1、佟文山主张签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邦一公司承诺将回迁楼房的所有权办理到佟文山名下后，佟文山才同意由邦一公司无条件拆除45.54平方米有证房（登记在佟蒋氏名下）和16.87平方米无证房。邦一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经向佟文山释明举证责任，佟文山未能在指定期间提供相应证据；2、佟文山所称的无证平房在建设过程中被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3月25日责令停止违法建设；3、佟文山母亲佟蒋氏现已去世，佟蒋氏女儿佟文杰与佟文山之间因遗嘱继承权纠纷一案现正在诉讼程序中。
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房屋拆迁行为中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是以交换房屋所有权为条件的双方民事法律行为，故办理诉争楼房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应以佟文山对拆迁对象享有所有权为前提。根据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补充协议》及沈阳中院生效法律文书，拆迁前有证平房的所有权人为佟文山母亲佟蒋氏，沈阳中院的生效判决只确认佟文山对该拆迁平房享有�住使用权，未确认其享有所有权，佟文山亦未提供其它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佟文山在重审中诉称的邦一公司承诺以将回迁楼房登记过户到其名下为条件而同意对包括有证房和无证房一并拆迁的诉讼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该事实不予采信。佟文山以被拆迁房屋非所有权人身份与拆迁人就“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达成调解协议，侵害了原房屋所有人的利益（即原房屋所有权人的处分权），故当事人在原审中达成“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原告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的协议因违法而无效，原审调解书对该无效协议进行确认不当，应予撤销。关于原调解协议第一项即“原告佟文山于2010年6月1日前向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缴纳物业等各种费用，同时被告将入户钥匙交付给原告”，该调解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该项诉求佟文山已经实现，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二、佟文山向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缴纳物业等各种费用，同时邦一公司将入户钥匙交付给佟文山（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三、驳回佟文山的其它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邦一公司承担。
重审宣判后，佟文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新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第1项和第3项，维持（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效力；2、本案的诉讼费由邦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重审判决认为“拆迁前有证平房的所有权人为佟文山的母亲佟蒋氏”而佟文山只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案房屋原系公房，从1960年开始佟文山的母亲就带领包括佟文山在内的一家人在该房居住生活。1997年房改时，该房中的实际居住人只剩下佟文山及其儿子和其母亲佟蒋氏，当时佟文山经其母亲同意出资1969元购买了该房。因当时该房的登记承租人是佟蒋氏，且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由佟蒋氏担名购买该房可以享受一些优惠政策，所以佟文山就同意该房在办理产权登记时直接登记在了佟蒋氏的名下。购房后佟文山又多次出资对该房屋进行了修缮。原审法院罔顾上述事实的存在，仅凭房证就武断的认定该房为佟蒋氏个人所有是错误的。佟文山已在新民市人民法院提起了以佟文宝等十人为�告的确认之诉，请求确认本案涉案房屋为佟文山所有，佟文山据此请求中止审理本案。
邦一公司答辩称，房屋产权证是该房屋的唯一合法凭证，产权登记机关登记的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佟文山的母亲佟蒋氏，那么佟蒋氏就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根据原审法院和以前多次的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的事实，佟文山与其母亲因该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产生过矛盾纠纷，最后经新民市人民法院认定房屋所有权人为佟蒋氏，佟文山拥有居住权，那份判决已经生效，佟文山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因此佟文山的上诉请求及其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3）新民权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2004）沈民（2�房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2004）新民（一）房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佟蒋氏，佟文山仅拥有该房的居住权。佟蒋氏于2010年3月1日去世，佟文山于201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佟文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涉案房屋因发生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使其享有全部的房屋所有权且其与佟文宝等十人的诉讼纠纷正在审理中。故佟文山及邦一公司在（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的第二项“被告沈阳邦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原告佟文山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无权处分了该涉案房屋，侵害了其他所有权人（该继承案件仍在审理中）的合法利益，违反了《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调解书应予撤销。
关于佟文山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请求，如上所述，（2010）新民民二初字第1670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本案二审时�审查范围应以其原审诉讼请求为准，即“1、要求邦一公司履行协议，立即将楼房钥匙交付给佟文山；2、由邦一公司承担诉讼费”，佟文山在诉请中所指的与邦一公司就拆迁安置补偿签订的三份“协议”中仅约定将回迁楼钥匙交付佟文山居住，并未约定给佟文山办理回迁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虽然重审判决第二项超出了佟文山的诉讼请求范围，但邦一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且双方已履行完毕，故本院不予调整。而佟文山重审时主张的确认该房所有权的请求，因超过其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因此，佟文山诉请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另案的审理结果对本案审理结果没有影响，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佟文山负担。
本�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孙晓娟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