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乐商初字第975号
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群。
委托代理人：黄锡楚、林勇。
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
负责人：陈宗强。
委托代理人：赵蓓蕾。
委托代理人：游思照。
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8月4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勇、被告浦发银行清支行委托代理人赵蓓蕾、游思照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起诉称：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因资不抵债、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于2012年10月22日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的申请，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温乐商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人。根据管理人调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存在个别清偿行为。根据破产法规定该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并返还管理人1500万元并赔付利息损失，现原告起诉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对被告清偿债务1500万元的行为，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500万元并赔付利息损失（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以清偿款15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29日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方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清偿被告债务日期为2012年9月24日。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信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8月29日清偿被告债务1500万元的事实。
2-3、原、被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温州中院指定管理人选取结果通知书复印件，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4、乐清市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申请表、银行凭证、收款收据复印件，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申请政府应急转贷资金，以解决资金周转困难境况的事实。
5、企业资产负债表复印件，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至9月期间有连续亏损、资不抵债的经营状况的事实。
6、合资协议、验资报告复印件，以证明2012年5月30日中国德力西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西公司）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依协议出资成立浙江德力西江南矿业有限公司的事实。
7、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以证明2012年8月13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浙江德力西江南矿业有限公司70%股权作价6040.3万元转让给德力西公司的事实。
8、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以证明德力西公司分两次将股权转让款6040.3万元支付给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
9、中信银行交易账单及电汇凭证复印件，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中支出1500万元用于归还浦发银行乐清支行借款的事实。
10、变更登记情况复印件（系原告当庭提供），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德力西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过户手续已经办理完毕的事实。
被告浦发银行乐清支行答辩称：一、答辩人于2012年9月24日扣划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处的保证金1500万元是合法行为，2012年3月23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被告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两张承兑汇票共计1500万元，约定票据到期时间为2012年9月23日，答辩人在票据到期后第二天扣划保证金1500万元属于协议约定和票据法规定的合法行为。二、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是错误的，答辩人在扣划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1500万元时是不清楚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资不抵债情形的，答辩人扣划行为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在举证期限内，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1、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书、汇票清单、银行承兑汇票二份复印件，以证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申请开立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为1500万元，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开具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
2、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复印件，以证明2012年8月30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有1500万转入被告保证金账户的事实。
3、托收凭证、借记通知各二份复印件，以证明被告按规定对持票人合法付款，扣划行为合法。
原告提供的证据原件在庭审中出示，原告对证据5予以说明，该资产负债表是管理人根据已接管的债务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账簿制作的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至9月的资产负债表。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是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汇入被告处开立保证金账户内的余额，而非偿债。证据4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可能发生资不抵债的情况，但是当时被告是不知情的，向政府申请应急转贷也不是代表资不抵债，也可能是因为资金周转需要。证据4、5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证据5资产负债表没有制作表格的时间，且不是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自己做出，而是管理人做出，被告9月份扣划时不知道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资不抵债情况。对证据6、7、8、10的真实性无异议，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笔款项并非偿还被告的借款，本案的1500万元系票据行为，被告扣划该笔款项是给持票人，该1500万元的受偿对象系持票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虽未注明制表时间，但该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根据债务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账簿所记录数据整理形成的，能真实反映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至9月份的资产状况，其内容真实可信，对证据5及其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6、7、8、10及其所待证的事实本院均予以认定，对证据9的真实性本院也予以认定，其中电汇凭证就是原告提供的证据1，该证据能证明2012年8月29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中信银行上海分行漕河泾支行电汇1500万元给被告待划转结算联动款项账户的事实。
被告提供的证据在庭审中出示，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整个清偿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及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属于破产撤销范围。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2年3月23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并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开立银行承兑汇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二份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共1500万元，开具汇票手续费率为0.5‰，垫款罚息为18%；协议的担保方式为保证，保证人为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郑元同；保证金比例为0；协议约定的一般条款中规定，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有提交真实文件、按时缴存保证金、敞口补足、按时偿还融资款项本息并支付相关费用，对任何到期应付未付的款项，则自该款项到期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应以未付款项（包括未付的利息）为基数按日向融资行计付罚息，罚息月结一次，并按月计算复利等义务。协议签订后，被告按协议约定的开具了两份银行承兑汇票，两份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均为浙江矿安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行均为浦发银行乐清支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12年9月23日，号码为31000051／20001990的汇票出票金额为800万元，号码为31000051／20001991的汇票出票金额为700万元。2012年5月至9月间，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因经营不善连续出现企业亏损情况，导致企业于9月份停产。2012年8月13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偿债将其持有的浙江德力西江南矿业投资有限公司70%股权作价6040.3万元转让给中国德力西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德力西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2012年8月22日分别通过农业银行、中信银行支付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3000万元、3040.3万元。2012年8月29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通过中信银行上海分行漕河泾支行向被告电汇1500万元，用途说明为归还借款。2012年8月30日被告收到款项后，将该1500万元转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处设立的保证金账户。2012年9月17日汇票持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会计部委托开户行华复银行向被告收款。2012年9月24日被告向持票人依汇票金额足额付款。同日被告扣划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账户存款1500万元，用途为承兑汇票扣款垫款。
2012年10月22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无法偿还到期债务、资不抵债、资产负债率达208.15%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温乐商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人。
本院认为：被告浦发银行乐清支行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开立银行承兑汇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依约为出票人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两张汇票承兑，到期日由被告付款。因被告的承兑行为，相对于汇票收款人或持票人等债权人来讲，被告是对汇票金额负有付款义务的债务人。汇票出票人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依《开立银行承兑汇协议书》对被告负有到期足额支付融资款的义务，对汇票收款人或持票人不具有直接付款义务，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到期是否足额向被告付款不影响被告在汇票到期时支付汇票票面金额款项的义务。因此被告辩称被告到期扣划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存款1500万元是支付给持票人，该1500万元的受偿对象系持票人而非浦发银行乐清支行，明显与协议约定不符，与法律规定也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2012年8月29日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明知自己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将公司财产转让款1500万元电汇给被告用于清偿被告即将到期债权，被告于2012年9月24日依《开立银行承兑汇协议书》约定，扣划了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存款1500万元。本院于2012年10月30日裁定受理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申请。2012年9月24日是在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前六个月内，且扣划行为发生时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被告浦发银行乐清支行与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债权人债权地位平等，即使按协议约定扣划存款偿债，亦属个别清偿行为。对被告的债权实行偏颇性个别清偿，明显不能使破产债务人财产受益，反而使债务人破产后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可获清偿的利益，因此被告在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申请被法院裁定受理前六个月内扣划其存款偿债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原告起诉要求撤销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清偿被告债务1500万元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后，其行为自始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1500万元，该款项返还后，被告可就1500万元债权向原告补充申报债权。由于2012年9月24日被告扣划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1500万元是依约行为，并无过错，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清偿债务1500万元的行为。
二、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1500万元。
三、驳回原告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000元，由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乐珍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郑琦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