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谢宏儒，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喜霞，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林盛，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晓影，女，198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思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渊，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牛晓影、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牛晓影承担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费4500元；2.判令富力公司对上述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牛晓影、富力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费由牛晓影承担并由富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明确的合同依据。1、一审法院经过审查认为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牛晓影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富力公司签订的《楼宇按揭业务合作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2、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并属于抵押担保范围。上述合作合同第七条约定富力公司的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个人购房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费用、借款人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二、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已履行律师费支付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1、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一审提供了与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以及律所收取本案律师费后开具的案件发票，发票备注有牛晓影案律师费及案号等内容，系属一案一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发票属于收付款凭证，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的律师费发票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仅提供发票不足以予以证实，是变更发票属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本案律师费确已支付，符合客观事实。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在一审阶段确已支付律师费，且代理律师作为收款方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的员工，接受指派并在一审中确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已实际支付本案律师费。四、一审法院不应当以有无实际支付律师费作为是否支持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律师费诉请的依据。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明确约定了律师费，与牛晓影、富力公司的纠纷也已实际提起诉讼。委托协议为诺成性合同，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依据协议必然有义务支付律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案民事判决书可见，有无实际支付律师费并不能作为是否支持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该费用的依据。
富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牛晓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无提交任何书面意见。
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牛晓影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编号：（2012）穗银房贷字第19080802号）；2、牛晓影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2164428.74元及利息、罚息（含复利）[截止至2016年6月3日，利息为110267.51元、罚息（含复利）为9084.83元，自2016年6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利率的150%计付罚息（含复利）]；3、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对处分抵押物广州市荔湾区西湾路唐宁北一街9号（富力唐宁花园A2栋）2301房（即富力唐宁花园（A1-A4栋）A2栋23层2301房）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牛晓影承担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需的费用（律师费）4500元；5、富力公司对牛晓影在诉讼请求二、四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由牛晓影、富力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富力公司签订《楼宇按揭业务合作合同》，约定：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同意作为富力公司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富力唐宁花园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按揭银行，为购房人办理人民币按揭贷款业务；富力公司同意为该项目购房人的按揭贷款在过渡期（即自借款人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之日起，至所对应的按揭房产办妥房产证及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为抵押权人的他项权证，并将上述他项权证及其他有关资料交由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持有之日止）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人依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每一份个人购房借款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单独计算，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个人购房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律师费等；富力公司同意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可以任意选择以先要求富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或先处分抵押物的方式实现债权；为简化程序，富力公司不在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借款人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中签字盖章，但富力公司郑重声明，同意遵守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每一借款人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中关于保证人的一切条款，并按该合同及本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2012年7月31日，牛晓影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交《个人借款申请表》一份，载明：牛晓影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申请贷款2480000元用于购买住房，贷款期限为180个月等。
2012年8月8日，牛晓影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约定：牛晓影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贷款248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广州市荔湾区西湾路唐宁北一街9号（富力唐宁花园A2栋）2301房的房产；贷款期限为180个月，自2012年8月8日起至2027年8月8日止；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5%；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每月1日；牛晓影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或未依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和合同约定计收罚息和复利、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牛晓影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处分抵押房产、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本合同项下贷款担保为抵押加阶段性保证，牛晓影以本合同项下贷款资金所购房屋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律师费等，保证人对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牛晓影就本合同项下所购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和其他相关手续，并将有关资料交由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持有之日止，牛晓影的所有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担保阶段内牛晓影每期应付款项逾期之日起至担保阶段届满后两年；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牛晓影承担。
2012年8月21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依约向牛晓影发放贷款2480000元，到期日为2027年8月21日。
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28日，案涉房产分别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和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
牛晓影借款后未依约还款，根据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的欠款明细显示，截至2016年6月3日，牛晓影尚欠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借款本金2164428.74元、利息110267.51元、罚息（含复利）9084.83元。庭审中，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表示，富力公司在答辩中称的款项296390.3元已在诉请金额中扣除。
2014年1月10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称律师费4500元通过转账支付，并提供律师费发票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牛晓影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富力公司签订的《楼宇按揭业务合作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牛晓影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借款后，未依约偿还贷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要求解除与牛晓影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并要求牛晓影偿还贷款本金2164428.7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6年6月3日，利息110267.51元、罚息（含复利）9084.83元；自2016年6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2164428.74元为基数、复利以110267.51元为基数，均按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5%再上浮50%计算，罚息不得计收复利】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仅提供律师费发票，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要求牛晓影支付律师费45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的问题。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牛晓影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并办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至今未转移至牛晓影名下，亦未办理正式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属于担保物权的范畴，抵押权的基础是物权，没有物权基础也就没有抵押权的设立；而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的基础是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所保护的债的请求权，而非实现物权，因此，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等同于抵押权登记是没有权利基础及法律依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并未设立，据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对涉案房屋不具有优先受偿权。故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
根据《楼宇按揭业务合作合同》的约定，富力公司应自案涉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取得他项权证之日止向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案涉房产仅办理预告登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取得他项权证，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要求富力公司对牛晓影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承责后，有权向牛晓影追偿。富力公司抗辩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应先实现物的担保，对此，在《楼宇按揭业务合作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富力公司同意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可以任意选择以先要求富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或先处分抵质押物的方式实现债权，故富力公司的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牛晓影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期满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与牛晓影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2012版）》；二、牛晓影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2164428.7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6年6月3日，利息110267.51元、罚息（含复利）9084.83元；自2016年6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2164428.74元为基数、复利以110267.51元为基数，均按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5%再上浮50%计算，罚息不得计收复利】；三、富力公司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牛晓影追偿；四、驳回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负担50元，由牛晓影、富力公司共同负担31295元。公告费500元，由牛晓影负担（公告费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已预交有关单位，牛晓影、富力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中信银行广州分行）。
本院二审期间，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复印件，上面盖有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财务专用章，证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于2016年5月23日向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支付本案律师费4500元。富力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因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提交该证据原件以供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回单显示的交易时间与本案的时间对不上，且回单上没有注明具体的案号，富力公司对其关联性亦不予确认。牛晓影未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要求牛晓影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4500元，富力公司对该笔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合同依据，且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委托的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派律师代理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参与诉讼，实际履行了代理义务。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亦提交律师费发票及盖有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财务专用章的银行交易回单复印件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的该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牛晓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支付4500元律师费用；
四、被上诉人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牛晓影的上述债务向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责后，有权向被上诉人牛晓影追偿；
五、驳回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345元，由被上诉人牛晓影、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公告费500元，由被上诉人牛晓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牛晓影、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婷
审判员 林 萍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邹慧敏
梁煦鋆
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