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4刑终3号
原公诉机关泾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锋，农民。2011年6月20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2011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泾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任高亮，陕西高亮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泾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泾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永锋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蔚世忠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二年十月十八日作出（2012）泾刑初字第000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蔚世忠、姚志杰、原审被告人赵永锋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咸刑终字第0002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发回泾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泾阳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三年十月十八日作出（2013）泾刑初字第000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原审被告人赵永锋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作出（2013）咸中刑终字第002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发回泾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泾阳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作出（2012）泾刑初字第000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原审被告人赵永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五年五月六日作出（2015）咸中刑终字第0003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发回泾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泾阳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作出（2015）泾刑重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永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志宏、崔蓓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赵永锋及其辩护人任高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19日14时许，被害人姚某乙因被告人赵永锋拖欠装修费前去赵家中索要，去时赵永锋和张某正在赵家看电视，后三人到村口樊某经营的“洲洲餐厅”吃饭喝酒，吃完后三人均回到赵永锋家里，张某见双方有事即离开。后姚某乙向赵永锋索要拖欠的装修费未果，两人即发生争执，姚某乙便躺在陕D重型自卸货车车前轮下阻挡赵永锋离开，姚某乙被赵某甲、李某甲等人拉到赵永锋东邻赵某乙家里。赵永锋见姚某乙被拉离现场，遂启动车辆欲离开，姚某乙听到发车声后冲至车前右侧，用双手掀住车前保险杠阻止，赵永锋看见姚某乙后未采取任何制动和避让措施，加大油门离开现场，从而使车辆从姚某乙身上轧过，致姚某乙当场死亡。后赵永锋将货车驾驶到高庄镇修石渡村其姐家门口停放，后向公安机关投案。侦查阶段，赵永锋家属赔偿被害人妻子王彦利1000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赵永锋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赵永锋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赔偿人民币50000元。姚志杰出具了刑事谅解书。
原审判决依据能证明上述事实的证人柯某、李某甲、赵某甲、姚某甲、李某乙、李某丙、赵某乙、赵某丙、冯某、贾某、毛某、樊某、张某、赵某丁、王某、陈某、赵某戊证言、咸阳云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证明、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表、行驶证、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合同、车辆分期付款合同、信贷消费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物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血液采集笔录、乙醇浓度检测报告单、泾阳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辨认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身份证、死亡殡葬证、户籍证明、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被告人赵永锋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赵永锋与被害人姚某乙因拖欠装修费发生矛盾，当被害人被柯某、李某甲等人拉至被告人家东隔壁赵某乙家时，被告人即将车启动欲趁机离开，此时听到车声的被害人从某家中跑出来欲阻拦被告人离开，被告人看见被害人朝其车前跑，其已经意识到有可能造成被害人受伤或死亡的结果，但其在车辆刚起步的情况下未采取制动或避让措施，反而加速行驶，放任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从而使车辆将被害人撞倒后从其身上碾过，致使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被告人案发后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庭审中被告人供述在整个事发过程中其自始至终未看见被害人在现场出现，而是事后听说把人撞了，才知道可能是自己把人撞了，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属于自首。在侦查阶段，被告人亲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亲属向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志杰赔偿5万元，且实际履行，并取得姚志杰的谅解，故在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被害人在被人劝离后，又突然跑到正在行驶的车前阻挡，具有一定的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永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锋上诉提出，他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他与被害人系亲戚关系，案发前他们一起吃饭，被害人采取躺车下阻止被告人离开的极端索债方式，被告人为避免危险发生，主动将车熄火；此后，被告人驾车行驶100多米后，才听见有人喊车将人撞了，故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该案在发回重审后加重刑罚，程序违法；该案据以定案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自己蓄意杀人，他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认为原审判决定性错误，程序违法，量刑畸重，请求依法改判。
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赵永锋拖欠被害人姚某乙4000元装修费属实，但两家关系尚好，被告人赵永锋没有预料到被害人会阻挡车辆，在车辆行驶100多米后才听见有人喊车将人撞了，*认为被告人赵永锋缺乏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赵永锋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受害人亲属谅解，故请求对被告人赵永锋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证人柯某、李某甲、赵某甲、姚某甲、李某乙、李某丙、赵某乙、赵某丙、冯某、贾某、毛某、樊某、张某、赵某丁、王某、陈某、赵某戊证言、咸阳云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证明、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表、行驶证、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合同、车辆分期付款合同、信贷消费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物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血液采集笔录、乙醇浓度检测报告单、泾阳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辨认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身份证、死亡殡葬证、户籍证明、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被告人赵永锋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锋在被害人姚某乙索要拖欠装修费时，趁被害人姚某乙被他人拉离现场驾车准备离开，被害人从车前左侧跑出欲阻拦被告人离开，被告人在意识到有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的情况下，未采取制动或避让措施，车辆右轮碾压被害人致其死亡，放任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赵永锋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且被害人在索要装修款时，两次阻拦上诉人赵永锋驾驶车辆驶离，引发本案，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可对上诉人赵永锋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赵永锋上诉提出他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永锋有二十多年驾龄，在村道低速驾车起步行驶，在看见被害人姚某乙从其车前跑来时，未采取制动或避让措施，驾车意欲离开，将从车前左侧跑向车前右侧的被害人赵永锋碾压致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上诉人赵永锋的刑事责任，故上诉人赵永锋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上诉提出该案据以定案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自己蓄意杀人的上诉意见，经查，相关证人证言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侦查实验笔录、被告人供述的基本情节相互印证，故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上诉提出其有自首情节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永锋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其在归案后对被害人冲至车前，其可能碾压被害人的案件事实予以供认，但其在庭审中又否认该节事实，不符合如实供述的法定要件，不应认定为自首，故其该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上诉提出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唯因上诉人赵永锋亲属在侦查阶段赔偿被害人亲属王彦利10万元赔偿款后，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审判本案时，据此判处被告人赵永锋有期徒刑十三年，根据刑诉法规定的上诉不加刑原则，此次判决结果决定了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中，被告人赵永锋应负的最重的刑事责任为有期徒刑十三年。此后，在本案被发回重审期间，赵永锋亲属再次赔偿被害人亲属姚志杰5万元，取得其谅解，故在有期徒刑十三年的限度范围内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未能体现这一从轻情节，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5）泾刑重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6月20日起至2022年6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兵
审判员 樊国强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王旭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