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号中钢国际广场A座7层716、717室。
法定代表人张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文玲，女，1974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沁，北京市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勇，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欣，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智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庆及委托代理人韩文玲、高沁、被上诉人王智勇之委托代理人李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王智勇提交的劳动合同与公司留存的劳动合同，包括公司历史上所签署的其他员工劳动合同无论从版式上还是内容上都不相符，其认为王智勇提供的劳动合同系利用职务之便自行伪造，不能采信。王智勇主张的年终奖以固定数额签订与发放，与事实及情理皆不相符，王智勇的工资标准及奖金发放标准在公司的劳动合同中均有明确规定。王智勇主动提出离职，并非公司将其辞退。请求法院判决中泰公司无须支付王智勇：1、2011年年终奖差额42500元；2、2012年7月至2012年9月工资差额7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50元；3、2012年10年1日至2012年10月22日工资5885.06元及25％经济补偿金1471.27元；4、2011年度未休年假工资735.63元；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000元。
王智勇在一审法院辩称，其与中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公司应当履行足额发放工资的义务。中泰公司应依照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的约定支付2011年年终奖。其是中泰公司通过猎头公司专门聘用的高级专业人才，在入职之初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便许以高薪，在事务上，其担任中泰公司综合部总经理一职。依照中泰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其完全符合考评标准，应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发放年终奖。中泰公司无故克扣、拖延其2012年7月至2012年10月22日的工资，应予以发放。其多次向中泰公司提出足额发放工资的要求，但公司均置之不理，其于2012年9月18日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后工作至2012年10月22日。其离职后，中泰公司又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发放2012年10月份的工资。在职期间其未休年假，中泰公司应当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综上，其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智勇于2008年9月8日入职中泰公司，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9月7日止。2011年3月16日，中泰公司任命王智勇担任综合部（人事行政部）经理，主持公司人事、行政等工作。庭审中，中泰公司与王智勇各自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书最后一页均显示甲方处加盖中泰公司公章，乙方处显示为王智勇签名字样，签订日期为2011年9月8日。中泰公司对王智勇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甲方处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其表示不申请鉴定。王智勇对中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乙方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其亦表示不申请鉴定。比较双方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存在以下不同点：一、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为A4纸双面打印，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为A4纸单面打印；二、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自然情况均为打印体，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自然情况为手写；三、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第二部分工作内容中的序号“第一条”与第一部分序号重复，导致与第三部分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中序号上下不连贯；四、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劳动报酬部分约定乙方月工资按全勤税前35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1300元，岗位工资为1200元，保密津贴为1000元。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劳动报酬部分约定乙方月工资按全勤税前80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4000元，岗位工资为1500元，保密津贴为500元，绩效工资为2000元。年终奖金为50000元；五、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关于经济补偿与赔偿部分中第四十四条缺少“财务部人员（财务经理、会计、出纳）因其岗位特殊性，需提前三个月书面提出辞职申请，经公司审计和安全完整办理财务资料和工作交接手续后，经公司程序批准，方可离职，否则将按第四十一条、四十二条、四十七条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的约定；六、双方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均为17页，其中最后一页均为单面打印。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最后一页从上数第二行开始为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最后一页从上数第二行开始为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另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所加盖的骑缝章不完整，其中第3、4页为一张A4打印纸的正反两页，第4页中包括了双方对工资的约定，而整个劳动合同中仅有该页的骑缝章无法吻合。根据双方认可的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薪资由月工资、月奖金、季度奖金、年终奖金、其他福利等构成。月工资由公司与员工在劳动合同（或薪资调整表等其他有效文件）中约定，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构成。年终奖由公司按员工当年绩效考核情况结合公司经济效益、经营目标完成情况确定。王智勇主张中泰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11年年终奖。中泰公司予以否认，主张已经足额发放了王智勇2011年年终奖，并提交中泰保险经纪2011年年终奖励表（以下简称奖励表）予以证明。奖励表由序号、姓名、年终奖金、其他奖励、年终奖金总发放额、应缴个人所得税、实发金额、备注八部分组成，其中显示王智勇2011年年终奖金为7500元，实发金额7275元，其他奖励、备注两栏为空白，奖励表的制表人为王智勇。王智勇对奖励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中泰公司仅发放了部分2011年年终奖，且其法定代表人张庆口头承诺继续发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申请仲裁前曾向中泰公司要求补发2011年年终奖。
王智勇主张2012年7月至9月期间中泰公司克扣其工资，其中7月扣除1000元，8月扣除2000元，9月扣除4000元。中泰公司对扣减数额认可，但主张并未扣减王智勇的固定工资，扣减的是浮动薪酬。并提交绩效考核表予以证明。2012年7月绩效考核统计表中王智勇的评分结果为60，批语及备注一栏载明：“在工作技能方面，管理能力欠缺，不善于统筹管理和任务分解，应提升综合管理素质。应进步一提高对公司品牌信誉的爱护和坚持。本月奖励基数扣减1000元”，王智勇在统计表中签字确认；2012年8月绩效考核统计表中王智勇的评分结果为60，批语及备注一栏载明：“在工作技能、形象、态度、道德方面表现尚可，但工作效率、效果较差、管理能力欠缺，交待的工作存在拖沓情况，其中装修工作未能监督施工方如期完成，造成一定影响；职场管理混乱，新员工引导及培养欠缺，扣50％奖金”，王智勇未在统计表中签字确认；2012年9月绩效考核统计表中王智勇的评分结果为50，批语及备注一栏载明：“在工作技能、形象、态度方面表现尚可，但工作效率、效果较差。不善于归纳总结，职场管理混乱，违反公司管理规定，外带公章，本月绩效全扣。（由于本月离职，考虑在公司任职多年，领导决定10、11月二个月的工资全额发放）”，王智勇未在统计表中签字确认。王智勇对2012年7月的绩效考核表予以认可，对2012年8月、9月的绩效考核表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2年9月18日，王智勇向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发送一封邮件，载明：“公司领导，因未足额发放工资，特要求离职，请办理离职相关手续”。中泰公司主张王智勇于2012年10月19日离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王智勇主张其于2012年10月22日离职。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工资至2012年9月30日。王智勇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中泰公司主张王智勇月工资标准自2012年1月开始为每月7500元，其中固定基本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4000元。中泰公司每个月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王智勇支付工资，8日左右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固定工资，15日左右发放考核薪酬。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如下：2011年11月2969.95元、2858元；2011年12月2969.95元、12736.01元（包括2011年度年终奖）；2012年1月2969.95元、3758元；2012年2月2969.95元、3308元；2012年3月2969.95元、3758元，2012年4月2969.95元、3758元；2012年5月3389.95元、3626元。
庭审中，中泰公司同意支付王智勇2011年度未休年假工资735.63元，王智勇亦予以认可。
王智勇以要求中泰公司支付年终奖及25％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及25％经济补偿金、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裁决：一、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2011年年终奖差额42500元；二、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2012年7月至2012年9月工资差额7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50元；三、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22日工资5855.06元及25％经济补偿金1471.27元；四、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2011年度未休年假工资735.63元；五、中泰公司支付王智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000元；六、驳回王智勇的其他申请请求。中泰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王智勇同意该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银行明细、邮件、绩效考核表及京海劳仲字（2013）第3973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泰公司对王智勇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最后一页中甲方处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故法院对上述中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理，法院对中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最后一页中王智勇签名的真实性亦予以采信。
就双方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第1页至第16页的真实性一节，法院认为，其一、中泰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部分内容上下文不连贯，恰恰关于年终奖的约定一页骑缝章不完整，存在较大疑点；其二、双方并未按照中泰公司所提交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标准履行，而是按照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标准履行；其三、中泰公司虽主张王智勇曾违反规定外带公章，但其所提交的绩效考核表并无王智勇签字确认，且王智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中泰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对于中泰公司所提交劳动合同中第3、4页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依法采信王智勇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鉴于中泰公司已经支付王智勇2011年年终奖7500元，故中泰公司应支付2011年年终奖差额42500元。
就2012年7月至2012年9月期间工资差额一节，法院认为，王智勇在2012年7月的绩效考核表上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其已经认可了该月的考核结果，故其要求中泰公司支付2012年7月工资差额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8月、9月的绩效考核表并无王智勇签字确认，且中泰公司未就其考核标准及依据提交充分证据，故中泰公司应支付王智勇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6000元。王智勇参加了绩效考核，其与中泰公司就考核的结果存在争议，故中泰公司并未无故恶意拖欠，故无须支付王智勇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金。如上所述，中泰公司未足额支付王智勇工资，王智勇以此为由于2012年9月18日向中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者提出解除，用人单位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中泰公司应支付王智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538元。
中泰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对员工的停止工作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中泰公司未就王智勇停止工作时间举证，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对王智勇于2012年10月22日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中泰公司未在约定的工资支付周期内向王智勇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且无合法理由，故其应支付王智勇上述期间的工资5149元及25％经济补偿金1287元。
就2011年度未休年假工资一节，中泰公司与王智勇均同意按照735.63元执行，对此法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智勇二○一一年年终奖差额四万二千五百元；二、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智勇二○一二年八月至二○一二年九月期间工资差额六千元；三、确认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智勇二○一二年七月至二○一二年九月期间工资差额百分之二十五经济补偿金一千七百五十元；四、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智勇二○一二年十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二日期间工资五千一百四十九元及百分之二十五经济补偿金一千二百八十七元；五、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智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万九千五百三十八元；六、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智勇二○一一年度未休年假工资七百三十五元六角三分；七、驳回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依法改判。理由是：（一）王智勇利用职权篡改劳动合同，其要求的年终奖标准是虚假的，中泰公司已按双薪足额发放了年终奖，不应再支付年终奖差额。（二）2012年8月、9月王智勇绩效考核不合格，中泰公司按月支付了基本工资，未拖欠工资，不应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三）王智勇主动提出离职，中泰公司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王智勇未经公司同意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且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中泰公司不应支付2012年10月工资。
王智勇答辩认为，（一）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其在公司不负责公章管理，不存在用公章伪造合同的行为，其也不负责劳动合同的保管。（二）其是通过猎头公司聘用的高级管理人才，从事公司相关高管工作，完成了公司规定的工作。（三）中泰公司无故拖欠2012年8月至9月间的工资，应补足差额，还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其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坚持工作到2012年10月22日，完成了工作交接任务，中泰公司应支付2012年10月的工资。
二审期间，中泰公司提交四份公司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中泰公司用印登记、工资奖金发放表、张某、江某的证言、《员工手册》，证明劳动合同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王智勇的劳动合同是伪造的，工资标准和奖金是不真实的。王智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
一、关于王智勇的工资和奖金标准。中泰公司、王智勇分别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证明各自的工资及奖金主张。中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第三页载明王智勇的工资标准，但该页未加盖骑缝章，与中泰公司自述合同均须加盖骑缝章的主张不一致，王智勇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泰公司提交的合同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中泰公司主张根据公司规定，劳动合同须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再加盖公章，王智勇提交的劳动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伪造的。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签字不是合同成立的法定要件，王智勇提交的合同公章及骑缝章完整，中泰公司二审期间对公章的真实性认可。中泰公司公章由专人保管，王智勇不管理公章，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是公司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此证明合同是伪造的，该份劳动合同可以作为认定王智勇工资及奖金标准的依据。根据合同的约定王智勇的月工资为全勤税前8000元，年终奖50000元。2011年已支付2011年年终奖7500元，还应支付2011年年终奖差额42500元。中泰公司主张王智勇2012年8月、9月绩效考核不合格，但其提交的绩效考核表没有王智勇的签字，故其扣发王智勇2012年8月、9月工资的依据不足，应予补足。
二、关于王智勇2012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的工资。二审期间，中泰公司认可王智勇工作至2012年10月22日，工资支付至2012年9月30日。故中泰公司应支付王智勇2012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的工资。中泰公司以王智勇的工作没有交接作为扣发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中泰公司未足额支付王智勇工资，王智勇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中泰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综上，中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元，余款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泰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保平
审 判 员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张晓蓓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英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