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533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海南恒昌金银珠宝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瑞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子营、唐月华，海南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冯丹丹，女，197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闻向阳，海口市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海南恒昌金银珠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丹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傅海燕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法坚、王春芬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子营、唐月华，被上诉人冯丹丹的委托代理人闻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互为被告）恒昌公司自2009年4月开始为被告（互为原告）冯丹丹缴纳养老保险费，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0年6月12日至2013年7月5日的3份《劳动合同书》均约定，原告恒昌公司每月向被告冯丹丹支付上月基本工资、销售提成、补助、加班工资等，基本工资因被告冯丹丹工作地点及专柜的不同而略有差异；被告冯丹丹每天工作时间根据所在商场（工作地点）的营业时间及人员排班轮班情况而定，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国家相关规定；因工作需要加班加点的，按公司规定支付加班工资；原告恒昌公司应保证被告冯丹丹每周休息一天。2013年4月16日和5月6日，原告恒昌公司分别制作下调提成标准的《通知》，称从今年4月份起，全球黄金金价暴跌……但因为前期成本较高，公司在黄金价格暴跌的基础上，已经不存在营利甚至出现亏损，原有工资方案体系是建立在金价变动在一个正常幅度的范围上的，已不适应目前这种情况，为此，公司针对这个特殊情况，决定4月份黄金最高提点3元／克，铂金饰品按调整后的提点，按每提高1%在基本工资上加2元计算，黄金、铂金两类产品也按任务完成比例调整提点。两份通知均有原告恒昌公司部分员工签字。2013年4月原告恒昌公司向被告冯丹丹支付实发工资为3348元。2010年12月21日原告开具向被告收取1000元“服装押金”的专用凭证。2013年7月9日，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被告冯丹丹的劳动仲裁申请，2013年7月23日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将案件移交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被告冯丹丹请求确认被告冯丹丹与原告恒昌公司自2007年10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原告恒昌公司向被告冯丹丹退还违法收取的押金1000元；裁决原告恒昌公司向被告冯丹丹发放扣发的2013年4月份工资1761元；裁决原告恒昌公司向被告冯丹丹发放双倍加班工资87630元。2013年11月25日，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琼劳人仲裁字（2013）第3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冯丹丹与原告恒昌公司自2010年4月12日至2013年7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恒昌公司向被告冯丹丹支付工资1761元、返还押金1000元；驳回被告冯丹丹其他仲裁请求。原告恒昌公司、被告冯丹丹均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恒昌公司诉讼请求判令恒昌公司不支付冯丹丹2013年4月份公司1761元；冯丹丹诉讼请求确认双方自2007年10月起至2013年7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恒昌公司支付工资1761元并返还押金1000元。诉讼中，恒昌公司、冯丹丹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以劳动合同为准即为2013年7月5日。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告（互为被告）恒昌公司自2009年4月开始为被告（互为原告）冯丹丹缴纳养老保险费，应认定双方自2009年4月至2013年7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恒昌公司对应向被告冯丹丹退还押金1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恒昌公司应否下调被告冯丹丹的提成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恒昌公司可以调整被告冯丹丹的提成标准，但须与其经济效益相一致。2013年4月，原告恒昌公司下调被告冯丹丹当月的提成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恒昌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出现亏损。庭审中，原告恒昌公司未出示其出现亏损的有关会计凭据及被告2013年4月销售清单，原告恒昌公司是否存在亏损的可能，以及被告冯丹丹当月的销售提成奖金是否减少、减少了多少，均不能确定，对此原告恒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恒昌公司要求不支付被告冯丹丹2013年4月份工资1761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互为原告）冯丹丹与原告（互为被告）恒昌公司自2009年4月至2013年7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互为被告）恒昌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互为原告）冯丹丹支付工资人民币1761元，并返还押金人民币1000元。三、驳回原告（互为被告）恒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互为原告）冯丹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恒昌公司负担。
恒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原告可以调整被告的提成标准，但须与其经济效益相一致。2013年4月，原告下调被告当月的提成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出现亏损。庭审中，原告未出示其出现亏损的有关会计凭据及被告2013年4月销售清单，原告是否存在亏损的可能，以及被告当月的销售提成奖金是否减少、减少了多少，均不能确定，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的这种认定是错误的，恒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有关2013年4月份黄金暴跌的相关证据，即2013年4月份每一天的黄金价格表，上面显示了黄金价格暴跌的情况。恒昌公司经营的就是金银珠宝，每天关注的也就是价格问题，企业的经济效益也是随着黄金价格的波动而有所波动。恒昌公司根据这一情况来调整企业内部的效益工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恒昌公司根据黄金价格的下降，也相应地发出了下调提成标准的《通知》。尽管2013年4月份的提成标准下调，冯丹丹的劳动报酬并没有减少。因当月黄金价格暴跌，导致顾客疯抢，销售数量上升，冯丹丹领取的2013年4月份效益工资比三月份要高的多（见附表）。因此，本案不是减少劳动报酬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该司法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减少劳动报酬纠纷。冯丹丹2013年3月份提成工资为615元，2013年4月已发提成工资为1968元。两个月的效益工资相比，冯丹丹2013年4月份提成工资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因此，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判决本案，是错误的。三、本案举证不能的情形不存在本案在劳动仲裁阶段，海南省劳动仲裁委员会要求恒昌公司补充员工手册、销售明细表，恒昌公司都及时提供了，仲裁机关并没有要求恒昌公司提交有关会计凭证等。在一审阶段，一审法院曾要求恒昌公司提供黄金价格变动表，恒昌公司及时提供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并没有要求恒昌公司提供有关会计凭证等。现在一审法院却认定恒昌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于情于理于法都站不住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2、判令恒昌公司不支付冯丹丹2013年4月份工资1761元；3、本案诉讼费由冯丹丹承担。
冯丹丹针对恒昌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员工薪酬方案和提成比例方案，被上诉人已按照用人单位的方案付出了劳动。上诉人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减少劳动报酬，但须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可以随意的去减少和克扣劳动者的报酬。上诉人称在仲裁中，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没有要求其提供相关材料，而让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认定错误。上诉人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恒昌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和5月6日向其员工发出下调提成标准的《通知》上，被上诉人并没有签名。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了被上诉人每月基本工资、销售提成、补助、加班工资等等，合同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013年4月份，因黄金价格暴跌原因，上诉人分别于同年4月15日和5月6日向其员工发出通知，决定下调了销售提成标准。上诉人部分员工在通知书上签了名，但被上诉人并没有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可以根据其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但前提必须是依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劳动合同法上述规定来看，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等重大事项或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等情况下，其强调的是“平等协商确定”或“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为前提的。本案中，销售提成标准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的主要条款，根据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因黄金价格暴跌而需要下调被上诉人销售提成标准时，应与被上诉人协商变更。但上诉人未经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发出通知下调了销售提成标准，于法不符。被上诉人销售提成的多少是根据其销售额确定而不是根据黄金市场价格波动来决定。黄金市场价格的波动是经营者所应承担的市场风险，上诉人不经与被上诉人协商或经被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决定下调被上诉人的销售提成，减少了被上诉人四月份的销售提成收入，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四月份工资1761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恒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海燕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