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5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付军，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阮振丰，浙江善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荆丰村。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GROUPHOLDINGLIMITED）。住所地：英属开曼群岛大开曼岛乔治城（FourthFloor,OneCapitalPlace，P.O.Box847，GeorgeTown,GrandCayman，CaymanIslands）。
代表人：马云，该公司董事会主席。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川，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军为与被上诉人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软件公司）、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外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军的委托代理人阮振丰，被上诉人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军于2013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付军系淘宝软件公司前员工，持有阿里集团公司的股票期权。淘宝软件公司是阿里集团公司在境内的运营企业。付军于2011年4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阿里集团公司咨询补办股票证书事宜，阿里集团公司在邮件内确认了股票批次、数量以及股票证书的发放状态，并告知付军补办证书的相关要求以及所需支付补办证书的工本费。2011年5月12日，付军将相关费用通过银行汇款给阿里集团公司，但至今阿里集团公司未履行相关股票证书交付义务。付军于2012年11月21日通过邮件向阿里集团公司催促交付股票证书，阿里集团公司通过邮件回复因付军违反了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付军的期权被全部收回。付军于2012年11月22日发送邮件提出相关疑问并要求提供相关依据和证据，但阿里集团公司至今未能提供。因股权系付军在淘宝软件公司任职时，通过股本交换的方式获得的薪酬（阿里集团公司的期权）交换成阿里集团公司上市的股份，淘宝软件公司作为授予员工期权福利的主体，阿里集团公司作为股权的实际发行者，均应当履行交付股票及股票证书的义务。付军作为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基于股票期权因素，完全可能降低了在职时的薪酬要求。另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股票期权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财税[2005]35号第二条的规定，股票期权是因员工在企业的表现和业绩情况而取得的与任职、受雇有关的所得，应当按照“工资、薪金所得”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因此，股票期权是付军在淘宝软件公司工作而获得的利益，是职工薪资、福利的一部分，除非出现法定情形，否则不能随意剥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付军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已经行权的股票期权已转化为实际持股的权利，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没有正当理由予以剥夺。其剥夺股权所依据的期权计划和商业行为准则，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对付军没有约束力。且付军也非阿里集团公司员工，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对付军没有约束力。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这些存在限制或剥夺员工权利的条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格式条款。综上，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取消付军的股票期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令：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立即向付军交付阿里集团公司35400股的股票证书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股票期权授予协议是付军和阿里集团公司签署，淘宝软件公司只是代办手续，没有交付股票及凭证的能力。因此，付军无权向淘宝软件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淘宝软件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二、付军基于其系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身份，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了股票期权协议，这不属付军的工资薪酬，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行使合同权利。三、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是淘宝软件公司、阿里集团公司以及阿里集团公司旗下其他公司共同通过制定的，付军作为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理应遵守该商业行为准则。股票期权协议的履行，要求付军具备员工身份，并没有违反公司制度以及劳动合同法律规定。根据协议，付军廉价行权获得高额回报，此时负担的义务并不排除付军主要权利，这不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四、付军虽依约交付了价款及税款，因其已构成股票期权授予协议中的“特定事由”，阿里集团公司有权依照原始购买价格回购付军已获得的股票或撤销其期权，且阿里集团公司已支付了回购款项，付军无权要求阿里集团公司交付股权及股票证书。请求驳回付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阿里集团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28日，注册登记地为英属开曼群岛。原名“Alibaba.comCorporation”，2007年11月5日更名为“AlibabaGroupHoldingLimited”。淘宝软件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7日，注册登记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荆丰村，系阿里集团公司的关联企业。付军原系淘宝软件公司员工，从事淘宝网店业务工作，负责向商家推销淘宝的服务，挑选参与淘宝活动的商家。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署相关协议，共被授予阿里集团公司股票期权70800股，其中已行权70400股。已行权的股票中，有35000股已由付军变卖；另35400股被阿里集团公司决定按照行权价格回购，所涉5本股票证书，曾交付2本涉2700股，另3本涉32700股未交付。具体情况如下：
2005年12月31日，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股票期权授予通知》，约定：除非本通知书另行定义，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定义的用语在与本通知书所涉之授予协议中应具有相同的定义，本通知书应作为该等授予协议的一部分，并应被视为纳入了授予协议。在符合计划以及授予协议的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付军被授予如下认购公司之普通股份的期权：授予号为05-1860；授予日期为2005年12月31日；首个归属日为2005年10月18日；每股行权价格为3.50美元；授予股票总数为10000股；期权类型为NSO（非法定股票期权）。初次行权日期授予25%的期权股份，此后只要在当日仍然是服务提供者，在每个公历月月末授予1/48的期权股份。授权日后经过六年不得行权。该协议项下期权经1:4转化为股权，实际授予40000股，每股0.875美元。付军已全部行权，其中27500股已由付军变卖，尚余12500股。
2006年3月6日，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股票期权授予通知》，约定：除非本通知书另行定义，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定义的用语在与本通知书所涉之授予协议中应具有相同的定义，本通知书应作为该等授予协议的一部分，并应被视为纳入了授予协议。在符合计划以及授予协议的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付军被授予如下认购公司之普通股份的期权：授予号为06-0228；授予日期为2006年3月6日；首个归属日为2007年3月6日；每股行权价格为1.25美元；授予股票总数为30000股；期权类型为NQSO（非法定股票期权）。初次行权日期授予25%的期权股份，此后只要在当日仍然是服务提供者，在每个公历月月末授予1/48的期权股份。授权日后经过六年不得行权。付军已全部行权，其中7500股由付军变卖，尚余22500股。
2008年6月6日，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限制性股份单位授予通知》，约定：除非本通知书另行定义，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定义的用语在与本通知书所涉之授予协议中应具有相同的定义，本通知书应作为该等授予协议的一部分，并应被视为纳入了授予协议。在符合计划以及授予协议的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付军被授予如下认购公司之限制性股份单位：授予号为08-R0319；授予日期为2008年6月6日；首个归属日为2009年6月7日；每股行权价格为0.000025美元；授予限制性股票单位总数为800股。25%的限制性股份单位将在首个归属日归属，此后在首个归属日的每一周年之内，归属25%，但当时必须仍是服务提供者。付军已经实际行权400股。
2009年12月24日，阿里集团公司颁布《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付军于2009年12月底通过邮件点击阅读完成学习认证。该准则规定，本准则适用于阿里集团公司及其子公司（以下合称“阿里巴巴集团”或“阿里巴巴”）的每位董事、高管人员和雇员（以下简称“员工”或“您”），不论这些人员和阿里集团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全职、兼职、咨询性质或临时的（包括从提供雇佣服务的机构或其他实体外包的员工）。“利益冲突”中规定：当您的个人利益无论以何种方式影响或甚至只是表面上看来可能影响阿里集团公司的利益时，即形成利益冲突。当您所采取的行动或享有的利益令您难以客观、不偏不倚且有效地履行阿里集团公司分派的工作或职责时，即产生利益冲突。阿里集团公司员工应以诚实、合乎道德的方式从事阿里集团公司的业务，包括以合乎道德的方式处理个人与公司业务间的实际或潜在可能的利益冲突。“接受礼品、赠与、娱乐与其他款待”中规定：您或您的关联人士不得利用您在阿里巴巴的工作、职位或身份索取或接受任何私人利益或赠与，包括但不限于回扣、贿赂、私下佣金、低于市场价格的贷款、或现金或现金等价物（包括礼券和证券），但在商业往来中获得的一些符合商业惯例的小额非现金促销礼品除外。任何违反本条款的员工会被因故解雇。“对违反行为的惩戒”中规定：任何员工故意违反第一条第4.1款（工作场所暴力）或第三条第1款（利益冲突）、第3款（礼品、赠与、娱乐与其他款待）、第4款（工作职责的履行）、第5款（资产的保护与适当使用）、第6款（重大信息披露；公司账册与记录；财务报告与审计）、第9款（保密信息）、第10款（知识产权）或严重未能遵守以上条款的都将会被因故解雇。
2010年初，付军邀请杭州买吧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买吧公司）合作“yes淘”项目，买吧公司成为社区代购代理商。因买吧公司持续亏损，为避免业务开辟失败，2010年12月，付军决定将买吧公司新的会议营销成本由淘宝软件公司来承担，并说服买吧公司通过举办交易会销售产品进行盈利。2011年1月初，付军向买吧公司法定代表人温某无息借款60万元，另利用职位之便变相补贴买吧公司作为代理商本应自行承担的费用184万余元（50%已预付，剩余50%被冻结）。2011年4月6日，付军向公司发送邮件，承认任职期间向客户借款，请求给予处罚。
2011年4月30日，付军以已获得的股票证书遗失为由，通过电子邮件向阿里集团公司咨询补办及新办事宜，阿里集团公司邮件回复确认股票批次、数量及股票证书的发放状态，并告知相关要求以及所需支付的工本费。2011年5月12日，付军通过银行汇付工本费港币450元。2011年5月24日，淘宝软件公司相关部门与付军进行谈话，付军承认向温某无息借款以及公司为买吧公司负担费用的事实。同日，淘宝软件公司向付军发出《有关解聘的通知》，内容如下。“付军先生：根据我们今日的友好协商，在自愿、平等的前提下，共同达成公司提前终止您的聘用合同的协议及如下约定条款。你在淘宝工作期间，你负责的社区代购业务引入的渠道代理商，为与你有关联利益的公司，并以无息借款名义从该渠道代理商处获取利益，并利用职务之便动用公司资源变相贴补渠道代理商本应自行承担的费用，且从未向公司进行关联交易申报。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根据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第4款准则的实施第6条对违反行为的惩戒，任何员工故意违反第一条第三条第1款（利益冲突）、第3款（礼品、娱乐与其他款待）、第4款（工作职责的履行）、第5款（资产的保护与适当使用）或严重未能遵守以上条款的都将被因故解雇。现给予你解雇处理。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11年5月24日。”付军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并完全接受和同意上述相关条款”。2012年11月21日，经付军催促，阿里集团公司答复因付军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股票被全部回购，拒绝交付股票证书。
另查明：《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均约定：每一“期权”的期限应在“期权协议”中列明；但该期限不应超过“期权”授予之日起十年。受限于“计划”之“股票”为“公司”已授权但未发行的股票，在股票发行（通过记载入“公司”股东名册）之前，不产生表决、分红或股东应当享有之任何其他权利，不论期权是否被行使。根据“计划”进行的任何支付均不得被纳入确定公司或任何“子公司”的任何养老金、退休金、储蓄、利润分享、集体保险、福利或者其他利益计划中的利益，除非该等其他计划或其下协议另行书面明示规定。
《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对“特定事由”定义为：（i）犯有盗窃、挪用、欺诈、不诚实、违反职业操守或其他类似行为，或者有犯罪行为；（ii）严重违反“参加人”与“公司”及其任何“子公司”之间任何协议或合意（包括但不限于任何适用的发明转让协议、雇佣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保密协议或者其他类似协议）；（iii）就与其担任或受聘于“服务提供者”有关的任何重大事实作虚假陈述或遗漏任何该等重大事实；（iv）实质性的不履行其作为“服务提供者”之正常义务、不遵守主管之合理指导或不遵守“公司”或其“子公司”之政策或行为准则；（v）作出任何对“公司”或者其任何“子公司”之品牌、声誉或者利益有重大不利的行为。定义的“因特定事由终止”指：若“参加人”因“特定事由”终止的，所有未行使之“期权”，不论是否已归属，均应当自此等终止之日起被撤销，且对于该“参加人”因行使“期权”而购买的所有“股票”，“公司”有权以该类“股票”的原始购买价格回购。任何被撤销期权之股票以及根据本计划规定以原始购买价格回购的任何股票，应当回归本计划。《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对“特定事由”及“因特定事由终止”的定义与《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基本相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阿里集团公司系英属开曼群岛法人，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当事人在《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和《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均约定应适用英属开曼群岛法律。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就股票期权授予合同建立了什么法律关系。二、付军负担合同义务的条款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属于加重责任、排除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三、付军的行为是否构成股票被回购的约定事由。分述如下：
一、当事人就股票期权授予合同建立的法律关系。股票期权激励制度是一种现代公司治理制度。在实行股票期权激励制度的公司，公司与员工之间通过签订相关协议，由公司授予员工在将来一定期限内以预先确定的价格和条件价格购买公司股权的资格作为财产性激励，旨在促使公司、员工之间建立以拥有业绩收益分享权为基础的激励机制，将被激励对象的利益与公司的效益相挂钩，组成利益共同体，促使被激励对象如同对待自己利益一样对待公司利益，从而为公司贡献个人最大价值。具体到本案而言，付军任职的淘宝软件公司属于阿里集团公司旗下公司，阿里集团公司对关联公司的员工进行股票期权激励，与通常意义上的股票期权激励相比，只存在主体关联性方面的差异，虽然构建模式不同，但核心目标和性质仍相同。
首先，股票期权涉及的财产性收益并非员工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劳动报酬。付军作为员工，通过提供劳动从用人单位淘宝软件公司已获得劳动报酬。阿里集团公司为换取付军对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的积极性和忠诚度，对付军进行股票期权激励，是在付军履行正常劳动义务之外负担上述义务给予的合同对价。股票期权带来的财产性收益不属于劳动报酬。
其次，股票期权授予合同中双方构建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劳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虽然阿里集团公司向付军提供股票期权激励的原因在于付军与旗下淘宝软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股票期权激励构建模式角度，阿里集团公司取代了淘宝软件公司的用人单位地位，但阿里集团公司和付军双方在股票期权激励中设定的权利义务，不是用人单位或者关联公司在劳动法上的法定权利义务，也非劳动者争取劳动机会、行使劳动权利中设定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劳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
再次，双方就股票期权激励所签订的股票期权授予合同应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事合同。第一，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关联企业的劳动关系，是阿里集团公司作为要约发出者对要约对象的选择条件，这种对要约对象的限制，并不当然导致签约双方合同地位不对等。第二，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看，付军既可以对授予的股票期权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在接受之后行权截止日前还可以选择购买或者不购买，付军作为受要约人作出意思表示并未受到与身份有关的限制。第三，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看，阿里集团公司以优惠的价格授予股票给予付军财产性激励，付军向阿里集团公司及其任职公司履行忠诚义务，是股票期权激励中的双方权利义务的核心内容，是对等的。
综上，付军和阿里集团公司之间通过《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授予通知》；《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授予通知》，分别订立了三份股票期权授予合同。这些合同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应适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同关系的法律法规。故本院根据合同性质以及双方争议的内容，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
二、付军负担合同义务的条款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属于加重责任、排除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在本案股票期权授予合同中，基于特定事由的约定，延伸至对《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的遵守，付军所负担的核心合同义务，都属于摒弃犯罪行为、对公司不忠诚行为、不当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的范畴。在赋予付军一定财产性激励的同时，给予付军以上类别的行为限制，是股票期权激励制度的基本价值取向。且付军承担该种义务，建立在双方意思自治基础上，是付军在享受财产性收益机会的同时理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同时，基于对付军取得股票期权所需支付购买价格的考量，这些限制性义务的负担，也未加重其责任或者排除了其主要权利。付军主张相关条款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不予支持。关于付军提出其诉前并不知晓相关规定或约定的抗辩意见，经一审法院查明，付军已通过公司网络学习认证《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且该准则颁布施行于付军违规行为发生之前，所签署的授予通知书中对激励计划也存在明确定义和援引，其对相关规定和约定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状态，这些规定和约定应属于合同条款的一部分，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三、付军的行为是否构成股票被回购的约定事由。付军基于2005年激励计划和2007年激励计划，分别与阿里集团公司签署授予编号依次为05-1860、06-0228、08-R0319的授予协议，该三份授予协议与对应的激励计划共同组成互相独立的股票期权授予合同，争议的股票数额依次对应数额为12500股、22500股、400股。付军在淘宝软件公司任职期间，向自己经手业务的客户无息借款并为对方不当提供额外利益的行为，有邮件、付军签字确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和谈话记录证实，该些行为有悖于员工谨慎、清廉、负责地开展岗位工作的基本要求，已经导致淘宝软件公司利益的损失，违反了《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构成股票期权授予合同中2005年激励计划、2007年激励计划关于“特定事由”中“（iV）实质性地不履行其作为'服务提供者'之正常义务、不遵守主管之合理指导或不遵守'公司'或其'子公司'之政策或行为准则；（V）作出任何对'公司'或者其任何'子公司'之品牌、声誉或利益有重大不利的行为”的情形。故阿里集团公司回购三份合同项下已行权的股票，有合同依据。虽然阿里集团公司曾就付军咨询股票证书补办及新办事宜，通过邮件回复确认股票批次、数量及股票证书的发放状态，但这并不影响此后阿里集团公司在掌握付军相关违约行为后，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回购股票的权利。故现付军要求阿里集团公司交付股票并办理登记手续，该合同权利已因付军的违约行为而丧失，不予支持。另外，虽然在股票期权授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淘宝软件公司予以执行或协助，但均以阿里集团公司的名义作出，相关合同内容也明确了阿里集团公司的合同主体地位，故淘宝软件公司并非股票期权授予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付军向淘宝软件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缺乏合同依据，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付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3）浙杭商外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驳回付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付军负担。
付军不服一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阿里集团公司2005股份激励计划》、《阿里集团公司2007股份激励计划》的内容不真实、不合法，付军在一审中对其中有关剥夺员工期权的内容提出明确异议，淘宝软件公司、阿里集团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该两份计划书出台时间的相关证据，也未向法院提交该两份计划书已经向付军送达和培训的相关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据此认定相关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重大事实。本案讼争的股权期权付军已按股权激励计划实施了行权手续，也已按股权激励计划的约定向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支付了行权对价，并交纳了相关的个人所得税。一审期间，付军提交了证据《2009员工股本贷款声明和签署协议》，该协议系付军为支付行权对价及缴纳个人所得税而与公司签署的个人贷款相关协议。对此事实，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中却遗漏该重要事实，付军认为该事实对判决结果将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三、《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于2009年12月底才颁布，对此前行为没有追溯效力。付军被授予期权的时间分别为2005年12月31日、2006年3月6日和2008年6月6日，而《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是2009年12月24日才出台，2009年12月底才开始进行员工培训。在商业行为准则出台之前，付军享有的期权已经行权，付军已经实际取得了股权。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依据后出台的企业规章制度来处理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付军变相补贴客户是184万元余，也没有证据证明付军向客户借款金额是60万元。付军作为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仅仅行使申请补贴客户，实施补贴的决定是根据公司的相关审批流程进行，付军无权独立决定实施所谓的变相补贴决定。付军即使存在违规行为，也只是违反了淘宝软件公司的规章制度，阿里集团公司无权依据该事实以行权价回购付军在阿里集团公司的股权。五、淘宝软件公司与阿里集团公司虽然属于关联企业，但在法律上仍属于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付军是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履行的是淘宝软件公司的职责，应当遵守的是淘宝软件公司的行为规则和规章制度，不存在竞合违反阿里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的情形。故阿里集团公司依据淘宝软件公司单方认定的尚未经司法机关定性确认的“变相补贴”行为而剥夺付军价值上千万元的股权，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明显违反公平合理的民事原则，同时也不构成股票回购或撤销的合法事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向付军交付阿里集团公司的35400股股票证书，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正确。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是期权授予合同的组成部分，连同授予通知书一并交付给付军签署。而股份激励计划是股票授予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不是员工培训内容。付军签署了期权授予通知书，而期权授予通知书正文部分首先明确该授予通知书与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付军不能否认其知晓或者应当知晓股份激励计划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真实、合法，并确认其证据效力正确。二、原判事实没有遗漏。付军通过向公司个人贷款的形式行权购买期权股票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已经认可，不存在争议。三、付军利用职务便利，动用淘宝软件公司的资源变相补贴利益相关代理商应承担的费用，并接受该代理商无息借款且未向公司申报的行为属于股权授予合同中约定的“特定事由”，故阿里集团公司按照期权授予合同的约定于2011年5月24日收回全部股票、期权及RSU，并无不当。而付军前述行为同时违反《阿里集团公司商业行为准则》，淘宝软件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阿里集团商业行为准则》合法有效正确。付军是否违反《阿里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是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前提，并非阿里集团公司撤销期权或收回期权股票的前提。故付军主张不应适用《阿里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不是本案争议焦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付军变相补贴客户的金额和向客户无息借款的金额不予确认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三份期权授予合同，付军被阿里集团公司授予的期权股票共计70800股，其中，付军已经行权认购70400股，未行权400股；已经行权的股票中付军已经变卖出售35000股。付军行权认购股票支付对价情况如下：2007年7月29日，付军通过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员工股本交换声明和签署文书》，向阿里集团公司贷款260812.50港币，对授予的期权股票进行认购。2009年10月21日，付军通过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2009年员工股本贷款声明和签署文书》，向阿里集团公司贷款35937.50美元，对授予的期权股票进行认购。前述贷款付军未归还。2012年11月22日，阿里集团公司对付军催促交付相关股票证书的邮件进行回复，称因其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股票被公司全部收回，不需要再寄送股票证书，告知公司回购其全部股票并抵扣其2009年行权贷款的余款。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阿里集团公司系英属开曼群岛法人，故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虽然当事人在《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和《阿里集团公司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中均约定争议应适用英属开曼群岛法律。但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一审认定《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股份激励计划》和《阿里集团公司2007股份激励计划》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是否正确
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在一审中共同提交该两份股份激励计划，用以证明该两份激励计划中均对“特定事由”作出定义；并规定在激励计划参加人出现“特定事由”时，阿里集团公司有权撤销参加人未行使的期权或者对已行权的股票按原始购买价回购。付军在一、二审诉讼中对该两份激励计划的内容部分有异议，部分没有异议。付军对该两份计划中载明的关于计划的目的、定义、计划管理、适格性、计划期限、期权期限、行权价格和对价、不可转让、股权认购权、针对股本变更、兼并或出售资产之调整、期权和股票购买权之授予时间、计划之修正和终止等内容，认为与事实相符，均不持异议；但其对特定事由、因特定事由终止期权行使等有关撤销期权或回购股票期权的内容持有异议，提出两份激励计划系阿里集团公司单方制作和保留，完全可能依据自身的诉讼需要或其他利益需要随时进行更改，其真实性存疑。并提出即使两份激励计划的内容形式真实，但有关限制或剥夺员工期权的内容因违法而无效。
首先，关于讼争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虽无关于该两份股份激励计划文件具体公布时间的证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先后签订的授予号分别为05-1860、06-0228、08-R0319的三份期权授予通知书中首部均载明了授予通知中所引注的相关用语具有2005年或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相应含义，且授予通知书构成并纳入2005年或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一部分，即2005年、2007股份激励计划和期权授予通知书共同构成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署的期权授予合同之内容。付军作为期权授予合同一方当事人，应视为其已经收到与知晓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内容。付军之所以可以参加2005、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并行权认购7万余股期权股票，正是基于该两份股份激励计划的实施与履行。此外，该两份股份激励计划内容相对完整，涵盖股份期权激励的方方面面，既有关于激励计划的目的、相关定义、期权管理、期限、行权对价、股票支付、不可转让、变更、计划修正等条款内容，也势必会有关于期权行使终止或终止事由或条件等条款内容。关于“特定事由”或“因特定事由终止”期权行使的定义条款，均出现在2005年、2007年激励计划文本的中间。且讼争两份股权激励计划适用于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的众多参加者，诉讼中，付军也并没有提供与讼争两份股份激励计划内容不同的版本。现付军对该两份激励计划内容做选择性认可，理由难以令人信服。据此，付军关于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为本案诉讼或其他利益需要，随时对相关条款进行修改以剥夺员工期权的质疑，依据不足。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真实性可以认定。
其次，关于讼争两份股份激励计划的合法性问题。付军上诉认为即使可以认定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内容真实，但其中有关剥夺员工期权股票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股份期权激励并不属于企业员工依据劳动法领域应当依法享有的劳动薪酬或福利，而是企业创始人或者股东赋予具备一定条件的员工或经营管理者等参加人的一种额外激励，也是一种长效激励举措。企业创始人或股东之所以愿意让渡部分股份，目的是为了留住或吸引优秀员工和人才，增强参加人对企业的归属感、认同感，能恪职敬业，将自身利益与企业发展紧密联系，关注企业长期发展并分享企业成长所带来的收益。本案中，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第1条也明确载明计划的宗旨为：“本计划旨在为重要职位吸纳和保持可获得的最佳人选，为雇员、董事和顾问提供额外激励，并促进公司业务的成功发展”。股份期权激励既然作为一种额外激励，参加人可以廉价行权，企业则往往对股份期权激励计划的参加人在对公司的忠诚、勤勉、廉洁、职责等方面提出一定的要求，当股份期权激励计划参加人违反计划的相关约定时，其股份期权可能会被终止、限制或剥夺，这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因此，股份期权激励的参加人是否愿意签订股份期权合同、期权到期是否愿意行权认购等取决于参加人自身的选择与真实意思表示，但一旦双方签订合同，则有关双方权利义务应按照双方签订的期权合同约定的内容予以确定与履行。本案中，阿里集团公司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构成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的期权合同的重要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应遵守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规定。经审查，付军与阿里集团签订的三份期权合同双方签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的内容，包括付军提出异议的关于特定事由的定义以及因特定事由期权行使终止等相关规定，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免除公司责任、加重参加人责任或者排除参加人主要权利而应认定无效的情形。故该两份股份激励计划的合法性应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确认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提供的2005年、2007股份激励计划的证据效力，并据此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
二、一审认定付军变相补贴客户184万元以及向该客户法定代表人温某无息借款60万元是否正确
付军在淘宝软件公司任职负责拓展网店业务工作期间，向其引入的渠道代理商买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某两次无息借款、利用职务便利动用公司资源为买吧公司变相补贴应由其自行承担的费用的事实，以及付军对前述关联交易行为未按规定向公司申报的事实，有2011年5月24日淘宝软件公司相关部门的人员与付军的谈话笔录、解雇通知，以及付军以“无极”名义向公司相关人员发送的承认错误、请求处罚的电子邮件内容等证据证实，付军在谈话笔录与解雇通知书上亦均签字确认。付军上诉称其对客户补贴没有决定权，是按照公司相关审批流程仅提出申请。本院认为，该客户买吧公司系付军引入并联系负责，付军明知该客户的相关营销费用应由客户自行承担，但仍故意提出申请，并导致淘宝软件公司经济利益的损失，付军系主要责任人，其行为属于利用职权动用公司资源变相补贴客户行为。但关于付军变相补贴客户的金额，前述证据显示为100余万元；而付军向温某借款的具体金额在前述证据中没有明确。一审判决依据淘宝软件公司和阿里集团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且未经付军质证的证据材料认定付军利用职务变相补贴客户的金额为184万元以及借款金额为60万元欠妥当，应予以纠正。但付军该两项行为的具体金额，对于认定付军违反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构成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规定的“特定事由”的行为定性并无影响。
三、一审判决是否遗漏付军已经行权的事实认定
付军上诉称讼争股权期权其已经按股份激励计划的约定施行了行权手续，已按约定支付了行权对价并交纳了个人所得税，一审判决遗漏该节事实认定，该事实对本案判决结果有一定影响。本院认为，对付军在淘宝软件公司工作期间，已经向阿里集团公司行权股份期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也做了概括的认定。本院二审对该行权事实予以了进一步的查明。根据2005年、2007年股份激励计划规定，如股份激励计划参加人因“特定事由”被终止期权的，阿里集团公司有权撤销其未行使期权（不论是否已归属），如已行权认购股票，公司有权随时以该类股票的原始认购价回购。因此，付军对讼争期权股份已经行权的事实，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
四、关于阿里集团公司撤销或回购付军股票期权的依据
付军上诉称其系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不必遵守《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且2009年12月公布的《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对付军此前的行为不应具有溯及力，不应以违反商业行为规则撤销或回购期权股票。本院认为，首先，付军应当遵守《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阿里集团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发布的该商业行为准则，付军于2009年12月底通过点击邮件的方式进行阅读，完成学习认证，应认定付军对此商业行为准则的内容和要求已经知晓。该商业行为准则概述中载明阿里巴巴集团致力于遵循最高标准的商业行为规范，要求阿里集团公司及其子公司的每位董事、高管人员和雇员，应当在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的同时，一并遵守最高标准的商业道德准则。付军虽非阿里集团公司的员工，但属于阿里集团公司旗下淘宝软件公司的员工，《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适用于付军。其次，付军变相补贴客户和向客户无息借款的行为分别发生在2010年12月和2011年1月初，是在阿里集团公司发布商业行为准则以及2009年12月付军点击阅读学习认证该商业行为准则之后。再次，付军前述违反对公司忠诚、谨慎和廉洁义务的行为，落入《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第三条第1款“利益冲突”、第3条第3款“礼品、赠与、娱乐与其他款待”、第3条第5款“资产的保护与适当使用”以及第4条第4款“对违反行为的报告”等规定。根据该商业行为准则第4条第6款“对违反行为的惩戒”的规定，任何员工故意违反前述等相关规定或者未能遵守所述条款的都将会被解雇。本院经审查，《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第4条第6款“对违反行为的惩戒”的规定中，并没有关于撤销员工期权或回购股份的惩戒规定。2011年5月24日，淘宝软件公司向付军发送的解雇通知中载明解雇付军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是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因此，《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构成淘宝软件公司解除付军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但本院注意到，阿里集团公司撤销或回购付军期权股票，并非依据商业行为准则的规定，而是依据付军与阿里集团公司签订的作为期权合同重要组成部分的2005年、2007年股权期权激励计划的规定。该两份股权期权激励计划均对“特定事由”和“因特定事由终止”期权计划作出了明确规定。付军前述违反《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的行为，同时也构成2005年、2007年股权期权激励计划中关于“特定事由”第（iV）条款“实质性地不履行其作为'服务提供者'之正常义务、不遵守主管之合理指导或不遵守'公司'或其'子公司'之政策或行为准则”；第（V）条款“作出任何对'公司'或者其任何'子公司'之品牌、声誉或利益有重大不利的行为”的情形。故阿里集团公司撤销和按付军原始行权价回购其三份期权授予通知书项下未行权期权和已行权股票，系行使合同权利。付军关于其不必遵守《阿里巴巴集团商业商业行为准则》以及该商业行为准则不应适用其此前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阿里集团公司撤销付军未行权期权及回购已行权股票，有相应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付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付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