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审申请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孔维美、被申请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再审民事判决书
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拉民再终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
法定代表人孙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隆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兼职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孔维美，女，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拉萨市。
委托代理人桑吉拉姆，西藏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海圣，西藏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袁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09911660。
委托代理人刘晓明，达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阳公司）与被申请人孔维美、被申请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西藏自治区达孜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达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升阳公司与建安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拉民一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升阳公司不服，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藏法民申字第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原告孔维美诉至法院称，2011年9月1日其向被告建安公司供应建筑材料钢筋57.8吨，共计2096米，供应325＃高争水泥100吨，425＃高争水泥100吨，所有材料价款共计56万元人民币。同日被告升阳公司及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资金到位拨付先通知原告。2012年3月27日被告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珂在承诺书上注明材料款由其支付。2012年11月在达孜县信访局大力协助下，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达孜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先行垫付给原告材料款4.9万元，剩余51.1万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材料款51.1万元，利息33936元，合计544936元。并提供了以下证据加以证明：1、建安公司与升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1、2011年9月6日出具的供货明细单一份，上有张仁忠和许国齐验收签名；3、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4、2012年3月27日对2011年9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上，补充条款的承诺书一份。
一审被告升阳公司辩称，原告孔维美要求被告升阳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起诉状中所述原告孔维美与被告建安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民事给付责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以及证明这种法律关系的依据不足，不应承担责任。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建安公司于升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2012年6月7日建安公司向升阳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1万元的收据一份；3、《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对达孜县工业园区办公楼及围墙结算表》；4、建安公司与张仁忠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
一审被告建安公司辩称，1、建安公司从未给任何人开过介绍信向原告孔维美购买材料。根据施工合同约定，该项目为垫资合同，如在约定时间内工程款仍未拨付，民工、管理人员和材料供应商要求支付工程款时，均由甲方负责（升阳公司）；2、承诺书中明确约定由被告升阳公司与原告孔维美进行结算，因此与被告建安公司无任何关系。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建安公司于升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建安公司与张仁忠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3、2012年3月27日对2011年9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上，补充条款的承诺书一份。
一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辩称，本案为原、被告之间发生的民事责任纠纷，与政府无任何关联，应该属主体不适格，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建安公司与升阳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建安公司承建升阳公司位于达孜县工业园林区的办公楼。合同中约定“因该项目为垫资工程，如在约定时间内，工程款仍未拨付，民工、管理人员和材料供应商要求支付工资、工程款，均由甲方（升阳公司）全部负责，乙方（建安公司）无关》。”2011年8月31日，建安公司与张仁忠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由张仁忠作为建安公司承建该办公楼的唯一合法委托代理人。因该工程为垫资工程，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仁忠在与材料供应商孔维美协商赊购建筑材料时，原告孔维美对张仁忠及被告建安公司的支付能力不信任，要求在供应材料前由被告升阳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被告升阳公司在向建安公司支付材料款之前先通知原告孔维美。2011年9月1日，被告升阳公司依照要求出具了《承诺书》一份，并在承诺书中注明材料进场时要由被告升阳公司进行验收。2011年9月6日原告孔维美按照张仁忠的要求向被告升阳公司办公楼工地供应钢筋57.8吨，共计2096米，供应325＃高争水泥100吨，425＃高争水泥100吨，张仁忠和许国齐进行了验收，张仁忠与原告孔维美之间协商的材料价款共计人民币56万原，约定三个月内付清。2012年3月27日被告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珂在承诺书复印件中签字，并注明：“以上材料款，由升阳公司与孔维美结算”。2012年11月，被告升阳公司向原告孔维美支付了4.9万元剩余51.1万元至今未付。另查明，被告升阳公司于2012年12月向该工程中工人和其它材料商支付了工人工资、材料款，前后共支付了1747685元，所支付款项中除11万元人工费以外的其它款项，都没有进入被告建安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孔维美向被告升阳公司建筑工地提供钢筋、水泥的事实确实存在，提供材料的种类、规格、数量、金额予以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升阳公司已向原告孔维美支付的4.9万元，应从材料款56万元中扣除。利息应当从出具的承诺书约定付款之日起即2011年1月27日起计算。被告升阳公司与被告建安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约定的时间、金额，共同连带向原告支付材料款及逾期利息。原告诉请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无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孔维美支付材料款51.1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31818元（利息按月计算，计算方式16个月÷12个月×51.1万元×4.67％）；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被告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620元、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620元。
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升阳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升阳公司从未与被上诉人孔维美建立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被上诉人孔维美没有恶意遮盖2011年9月1日《承诺书》下方的备注，上诉人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珂是根本不可能签字并注明“升阳公司与孔维美结算”的。3、张仁忠在《承诺书》上备注的付款期限不能够约束升阳公司，一审法院关于向孔维美支付逾期利息的判决认定错误。4、本案中不论以何种法律关系来看，上诉人均无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5、根据被上诉人孔维美在起诉书中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债务的行为，可以确认孔维美不承认债务转移的事实。
建安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孔维美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张仁忠在升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进行签字，实质上是张仁忠对升阳公司与孔维美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对升阳公司的承诺行为进行证明而已。3、上诉人建安公司与张仁忠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与本安无关。4、被上诉人孔维美提供了材料，应该有出库单、进货单、供应发票，不能仅凭北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明细单就认为提供了材料。5、上诉人建安公司是否转包工程给张仁忠以及转包工程是否合法不能来证明上诉人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孔维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是本案所涉范围。
被上诉人孔维美辩称，上诉人建安公司、升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升阳公司、上诉人建安公司、被上诉人孔维美、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9月1日，张仁忠向被上诉人孔维美出具一份《供货明细》，载明所需各类钢筋合计57.8T，为国标，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水泥325＃高争100吨，425＃高争水泥100吨，总计协商价款56万元。2011年9月6日，张仁忠在《供货明细》上签署“所有钢筋以全部供应完数”。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供货明细》一份、《承诺书》两份、起诉书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认为，1、根据上诉人建安公司与上诉人升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张仁忠为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其代理权限范围应认定为建安公司应履行的施工义务的范围。张仁忠向被上诉人孔维美出具《供货明细》，孔维美同意供货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该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为张仁忠所代表的建安公司，卖方为孔维美。据此，上诉人建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仁忠于2011年9月6日在《供货明细》上作了确认收获的签字，同日，张仁忠在升阳公司出具《承诺书》下方签署了含有“总计材料款（伍拾陆万元）整，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内容的备注，证实被上诉人孔维美已履行了供货的合同义务。2、关于上诉人升阳公司上诉主张，《承诺书》下方备注内容被遮盖，影响了孙珂债务承担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升阳公司与孔维美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务转移。根据被上诉人孔维美在起诉书中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债务的行为，可以确认孔维美不承认债务转移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孔维美向孙珂出具《承诺书》复印件时，确实遮盖了《承诺书》日期下方的备注，但从被遮盖的备注内容来看，一部分为升阳公司自己所注，其法定代表人孙珂对此是知情的，另一部分为张仁忠单方签署，对升阳公司没有约束力。以上备注内容被遮盖不影响孙珂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孙珂承诺中的“以上材料款”即为《承诺书》中载明的建安公司应向孔维美支付的材料款。据此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珂关于“以上材料款，由升阳公司与孔维美结算”的签字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升阳公司自愿承担了本应由建安公司承担的债务，且得到了债权人孔维美的同意，该债务转移行为合法有效。升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认定，因债务由上诉人建安公司转移至上诉人升阳公司，故上诉人建安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据此，本院作出（2013）拉民一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西藏自治区达孜县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维美支付材料款51.1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3月27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日至）；三、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五、驳回上诉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孔维美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被上诉人孔维美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8456.36元（上诉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9228.18元，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9228.18元），共计27696.36元，由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再审申请人西藏升阳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同样也需要接受债务的第三人同意，因为任何人都不能为他人指定义务。而在本案中无法找到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同意债务转移的依据。2、本案在一审起诉之前，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已经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结清了工程款，二审法院认定三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转移关系已经没有事实依据，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属于不当得力，应由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向被申请人孔维美支付材料款。
被申请人孔维美辩称，1、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以被申请人孔维美与张仁忠串通，虚构材料事实，构成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以此为由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公安机关调查，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不予立安通知书。由此可以证明被申请人孔维美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2、法律明文规定合同义务转移，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孔维美作为债权人，并未否定过，同样是在基于认可该债务转移的情况下，将再审申请人诉至法院，请求承担支付义务。3、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成为对第三人规避责任的条件或要素。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建安公司辩称，通过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很清楚的证明了，被申请人孔维美的材料款应当由再审申请人支付。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达孜县人民政府辩称，原审被告与本案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依据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依据基本一致。
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以被申请人孔维美涉嫌诈骗为由，向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涉众大队报案。拉萨市公安局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拉公（经）不立字（2014）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
本院再审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本案中，载明“以上材料款，由升阳公司与孔维美结算”的《承诺书》是再审申请人出据给被申请人孔维美，而被申请人孔维美作为债权人，基于认可该债务转移，要求再审申请人升阳承担支付义务，同样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也主张债务转移，要求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承担。因此，再审申请人升阳辩解不够成债权债务转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主张已经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结清了工程款，二审法院认定三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转移关系已经没有事实依据，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属于不当得利，应由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向被申请人孔维美支付材料款。对此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建设工程合同以及被申请人孔维美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买卖合同为事实上的两种法律关系，而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是否结清工程款，并不影响被申请人孔维美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之间基于买卖关系的事实，形成的债务转移，也不是债权债务转移的客观要件。因此该债务转移行为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升阳公司主张已经与被申请人建安公司结清了工程款，被申请人建安公司属于不当得利，可以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作出的（2013）拉民一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扎西多吉
审判员 高 小 红
审判员 尼玛央宗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索朗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