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火林，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俞冰原，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志美，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喜元，男，195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耀，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火林为与被上诉人鲁喜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陶火林系从事水泥销售业务的个人，其向黄石市红宝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宝公司）购买水泥进行销售。2006年8月20日至2007年8月6日，陶火林向鲁喜元销售普通硅酸盐水泥（袋装32.5）共计2755吨，由陶火林安排搬运工及司机送到鲁喜元指定的地点，鲁喜元在送货单上签名。在此期间，鲁喜元曾于2006年9月15日向陶火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陶总水泥款玖仟元整经手鲁喜元”。陶火林认为鲁喜元尚有水泥款未付清，于2012年12月25日将鲁喜元诉至原审法院，后于2013年6月7日申请撤回起诉。2013年10月11日，陶火林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从2006年8月开始，鲁喜元连续从我这里购买水泥销往其承接的跃进村还建楼、三环厨具酒店用品批发中心等建筑工地，至2007年8月6日止，鲁喜元共向我购买水泥5862吨，折合水泥款1591375元。至2011年底，鲁喜元陆续给付水泥款660000元，现尚欠931375元水泥款未支付。为此，诉请法院判令鲁喜元向我给付水泥款931375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陶火林为支持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211张、欠条、证人证言及红宝公司证明等证据十一份及其向原审提交一份调查申请，要求原审就本案有关情况向武汉市跃进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
鲁喜元在原审辩称：陶火林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陶火林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我方不予认可，请求驳回陶火林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向原审提交了证人证言、23张送货单等证据三份。
原审法院认为：陶火林提交的送货单中，有99张系鲁喜元本人的有效签名，而送货单系证明出卖人履行货物交付义务的凭证，结合鲁喜元曾向陶火林出具差欠水泥款的《欠条》及证人证言，就上述99张送货单所记载的共计2755吨水泥，可以认定陶火林系出卖人，鲁喜元为买受人，双方之间形成水泥买卖合同关系。鲁喜元以其只在90张送货单上备注栏签名、有23张送货单上在送货单位一栏签名而收货单位一栏有他人签名为由，认为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系帮工清点水泥，经审查证据，鲁喜元所称的23张送货单中，13张送货单无鲁喜元签名，另10张送货单因有
他人签名收货也未计算为鲁喜元所收水泥；99张送货单中部分收货单位及地址处载有“鲁老板”、“水族公园鲁’’，且其上只有鲁喜元签名、其中2张在收货单位一栏签名，鲁喜元在送货单上签名的行为应属交易往来中对所收到货物的一种确认，鲁喜元仅提交证人证言及送货单，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此，鲁喜元的抗辩观点有悖常理，也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中的交易惯例，且证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陶火林虽自认以现金、支票的形式收到660000元水泥款，但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水泥款的具体时间，因此，鲁喜元以何种形式付款、付款时间均无法查明，不能从付款时间来确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陶火林提交的送货单显示，陶火林最后一次向鲁喜元供货是在2007年8月6日，故鲁喜元应在该日支付水泥款，陶火林对此也应当知道，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07年8月6日起算。陶火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陶火林提交的证据中，黄太朋是其雇员，与其有利害关系，且黄太朋仅陈述口头向鲁喜元催收水泥款而无书面催收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证人吴仁安与吴姣娥都曾向陶火林购买水泥，双方之间有业务往来，也与陶火林有利害关系；且陶火林在庭审中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与三名证人的证言相印证。因此，以上三名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陶火林向鲁喜元主张权利从而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陶火林不能证明已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其要求鲁喜元支付水泥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陶火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14元、邮寄送达费20元，共计13134元，由陶火林负担。
上诉人陶火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陶火林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由鲁喜元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对陶火林提交的211张送货单不予认定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从2006年8月开始，陶火林一直按鲁喜元要求，向其承接供应水泥的建筑工地运送水泥共5862吨，共计送货车单211张。由于送货是根据工地工程进度安排的，为此211张送货车单上鲁喜元亲自收货签字109张，计3048吨水泥，因其不在工地而委托他人签字102张车单，计2814吨水泥。而原判却只对有鲁喜元本人签字的送货车单予以确认，而对鲁喜元委托签字的送货车单不予确认。对此，陶火林认为，原审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因为向建筑工地运送水泥是一个连续性的行为，任何一个当事人都不可能全部在场签字，一般都会委托工地其他人员签字的。为此，应认定鲁喜元已实际收到全部货物。原审仅只认定连续送货行为中鲁喜元签字的货物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二、原判对陶火林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程序严重违法。三、原审认为陶火林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陶火林从送货给鲁喜元后从未间断地向鲁喜元索要水泥款，鲁喜元均表示待其从建筑商处收回货款后支付。鲁喜元仅只是在2012年5月，陶火林派人与其结账时否认欠款，陶火林随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此，根据我国法律对诉讼时效的规定，陶火林提出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陶火林是在鲁喜元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时就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因此，陶火林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鲁喜元答辩称：陶火林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相符合，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陶火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06年8月19日至2007年8月6日期间送货单211张，其中99张送货单系鲁喜元本人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下亲笔签字，其余送货单非鲁喜元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下亲笔签字或系其他人签字。前述99张送货单所供普通硅酸盐水泥经二审对账确认为2747吨。2014年1月3日，原审依据陶火林的申请，对武汉市跃进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一份调查笔录，该公司董事彭想清述称：跃进工业园是我公司开发建的，该工程是我公司同村里自己建房，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新洲八建的冯小平，他再分包给别人，工程所需水泥由承包人自行负责，我方按进度付款，该工程款早就结算清了。该工程水泥是谁供给我们不清楚，现在承包方也联系不上。在二审中，陶火林陈述关于案涉水泥单价根据当时市场行情价格不等，即2006年8月19日至10月17日案涉水泥单价为240元／吨；2006年10月25日至11月7日为280元／吨；2006年11月8日至2007年2月4日为290元／吨；此后为265元或275元／吨。鲁喜元则称按单价按240元／吨计算，签收的水泥数量2747吨×240元／吨=659280元，鲁喜元已付货款660000元，即鲁喜元签字的送货单项下水泥款已清结。对此，经法院询问，陶火林称对鲁喜元的所付660000元款项其未作记账以及支票现已找不到，并称鲁喜元所付款项为预付款。
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主张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陶火林向鲁喜元销售案涉水泥是5862吨还是2747吨；2、陶火林要求鲁喜元支付案涉水泥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陶火林向鲁喜元销售案涉水泥是5862吨还是2747吨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在2006年8月19日至2007年8月6日期间，陶火林向鲁喜元销售案涉水泥共计2747吨，其送货单共计99张。陶火林上诉主张在此期间其向鲁喜元承接供应水泥的建筑工地运水泥共计5862吨，其送货单共计211张，均系鲁喜元亲自收货签字或其委托他人收货签字。对此，陶火林应当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在本案诉讼中，陶火林未提供鲁喜元委托他人代为收货签字的相关证据或相关代为收货签字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故其向鲁喜元销售案涉水泥共计5862吨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无法认定。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水泥单价的当时市场行情价格不等均不持异议。鲁喜元认为应按240元／吨计价，陶火林认为应按290元／吨计价，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约定的结算价或对应时间的市场行情。本院认为，即使鲁喜元还差欠陶火林货款，陶火林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仍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陶火林向鲁喜元销售上述水泥，在双方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买卖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合同支付货款时间及方式没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确定付款履行期限。从本案实际履行情况看，陶火林向鲁喜元送货99单销售水泥计2747吨，鲁喜元以现金及支票方式向陶火林支付货款660000元的事实，说明鲁喜元即时在向陶火林履行支付水泥货款，或者说陶火林已向鲁喜元索要过案涉之货款，对于涉案尚欠货款的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可以从鲁喜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来确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但双方均无证据证实鲁喜元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时间，故应当依法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交货的次日起算，陶火林最后一次向鲁喜元供应水泥是在2007年8月6日。至此，陶火林在鲁喜元未付清水泥款的情况下，应当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主张权利。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的第一百三十七条同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陶火林从2007年8月6日的次日时起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本案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至2009年8月7日届满，陶火林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鲁喜元催讨过案涉水泥货款，故陶火林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的债权丧失了胜诉权，法院不予保护。陶火林上诉称其曾多次向鲁喜元索要过案涉水泥款，但无充分证据证实，故其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陶火林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4元，由上诉人陶火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