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少民终字第4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胜利路116号，组织机构代码G7204634-6。
负责人邓卢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廷红，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庭敏，女，199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某，女，200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杨某某，系何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代学，男，194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凤，女，194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纯鑫，男，194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芬，女，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永川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李书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永法民初字第06120号民事判决。财保永川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审理了本案，财保永川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廷红，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委托代理人赵纯鑫，李书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7日9时10分许，李书芬驾驶临时牌照为渝A5＊＊**号小型客车与由何朝远驾驶的渝CL＊＊**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何朝远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李书芬违反了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规定，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何朝远受伤当日即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头皮撕裂伤、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损伤、脑伤？骨折？何朝远在该院急诊治疗3天后出院，出院后继续在该院门诊治疗数次，共用去医疗费4057.88元，其中李书芬垫付了3700元。同年5月19日，何朝远在家中病发经抢救无效死亡。
何朝远曾于2012年1月因患右肺气肿型肺大疱、尘肺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手术切除肺大疱，2012年6月因患横结�癌又到该院行横结肠癌根治术，术后分别于2012年6月18日、2012年7月22日，2012年9月19日、2012年12月13日行四次化疗。因原告方对何朝远的死亡原因存有疑义，2013年5月21日，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根据何朝远的病史资料结合法医尸检情况分析认为：根据对死者何朝远的尸检见颜面无青紫肿胀，颈部各层未见损伤，脑部各层未见损伤，脑部组织无损伤，胸骨及四肢未见骨折，胸、腹腔脏器未见损伤等情况判断，何朝远之死可排除暴力所致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死亡。尸检时见死者何朝远双肺呈大小不一结节状和据块状外观，双肺表面纤维组织增生、增厚伴纤维性粘连；镜下见肺间质广泛纤维化伴夕结节形成，部分局灶钙化，部分结节呈巨块状融合；胸膜增厚、粘连；细小动脉管壁增厚伴内膜纤维组织增生，心�细胞心肌间质散在纤维组织增生伴小灶纤维瘢痕形成。根据以上尸检所见分析，何朝远肺部、心脏等多器官存在病变较重（肺心病），且死者生前行横结肠癌术后并经多次化疗治疗，其自身器官功能较正常人低下，何朝远符合肺源性心脏病伴晚期矽肺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8月29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何朝远符合肺源性心脏病伴晚期矽肺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何朝远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重庆法医验伤所进行鉴定。该所经对何朝远病历资料、尸体解剖记录、照片、病理组织切片（S＊＊＊6号）显微镜观察，进行综合分析后作出鉴定意见为：（一）何朝远符合在Ⅲ期矽肺基础上并发肺源性心脏病、肺结核病、气胸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二）无证据表明2013年4月27日外伤与何朝远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外伤、情绪激动、卧床可能系其脑内血栓形成的诱因。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仍有异议，故本院要求重庆法医验伤所补充说明：1、何朝远气胸形成的原因，是否与交通事故有关；2、本案中何朝远脑内动脉血栓是否足以导致其死亡。该所于2014年6月26日回函说明：1、气胸形成原因诸多，如肺部疾病（矽肺、慢性肺结核、弥漫性肺间质纤维化、囊性肺纤维化、肺大疱等），创伤（如肺被肋骨骨折断端刺破、暴力作用引起的支气管炎或肺组织挫裂伤等）等。在本案中何朝远尸体解剖发现：胸下、肌肉未见出血，胸骨、肋骨未见骨折，气管和左、右支气管腔未见明显异常，肺组织未见出血，故无证据表明何朝远气胸形成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结合病历资料、尸体解剖记录、照片、病理组织切片显微镜观�，何朝远病理改变符合矽肺（Ⅲ期），且在矽肺基础上并发结核病的病理变化，故何朝远气胸符合肺部疾病（矽肺、慢性肺结核、弥漫性肺间质纤维化、肺大疱等）所致。2、何朝远个别脑内动脉血栓形成，无确切脑梗死（特别是脑干梗死）的证据，也无小脑扁桃体疝形成的证据，故非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告支付了鉴定费4500元。
何朝远生于1970年3月18日，原居住于重庆市永川区，于2001年2月在重庆市永川区购买了住房一套居住，2010年7月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后从事五金、建材销售。何朝远系何代学，曾庆凤之子，何代学、曾庆凤生育有3名子女，杨某某系何朝远之妻，何庭敏、何某某系何朝远之女。何代学、曾庆凤每人每月有收入90元。经庭审核定，原告因何朝远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住院及门诊治疗期间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4057.88元、误工费酌情计算450.95元（5天×32919元／年÷365）、护理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交通费酌情主张100元，合计5168.83元；因何朝远死亡遭受的损失为：丧葬费25003元（50006元／年÷2）、死亡赔偿金557066元（（25216元／年×20年）＋何代学（4716元／年×10年÷3人÷3）＋（4716元／年×2年÷3）＋曾庆凤（4716元／年×10年÷3人÷3）＋（4716元／年×6年÷3）＋何某某（17814元／年×10年÷2人÷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400元，合计582469元。另查明，李书芬系临时牌照渝A5＊＊**号小型客车车主，为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且含有不计免赔率特约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是何朝远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应当得到赔偿。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何朝远因患右肺气肿型肺大疱、尘肺、横结肠癌等疾病�次到医院手术治疗、化疗，其健康状况不如正常人。何朝远死亡后，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何朝远肺部、心脏等多器官存在病变较重（肺心病），且死者生前行横结肠癌术后并经多次化疗治疗，其自身器官功能较正常人低下，何朝远符合肺源性心脏病伴晚期矽肺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对何朝远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何朝远符合在Ⅲ期矽肺基础上并发肺源性心脏病、肺结核病、气胸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无证据表明其因交通事故所受外伤与其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外伤、情绪激动、卧床可能系其脑内血栓形成的诱因，但其脑内个别动脉血栓形成，无确切脑梗死（特别是脑干梗死）的证据，也无小脑扁桃体疝形成的证据，其脑内血栓亦非死亡的直接原因。两次鉴定结果都说明何朝远的直接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但应当注意的是，在何朝远身患多种严重疾病，其健康状况不如常人的情况下，任何外来的伤害都有可能超出其较为脆弱的承受能力而导致严重后果。本案中何朝远在交通事故中头部等处受伤，虽经治疗，但仍在二十余天后即告死亡，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短期内死亡，交通事故虽不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交通事故与其短期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客观联系，无法完全排除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原告相应的损失应该得到赔偿，二被告辩称何朝远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就不应赔偿相关损失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因何朝远死亡应该得到的赔偿本院酌定为60000元，加上何朝远治疗期间遭受的损失5168.83元，原告应该得到赔偿的损失共计65168.83元。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我国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赔偿65168.83元；原告应该得到赔偿的损失由人民保险公司全部赔偿后，李书芬在本案中可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李书芬垫付的3700元可在人民保险公司给付原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而由李书芬于本案之后另行向人民保险公司申请赔付，抵扣后，人民保险公司尚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1468.83元。原告要求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部分赔偿费用过高，应按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酌情计算，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不是何朝远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告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相应的辩解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赔偿原告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各项损失61468.8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0元，减半收取1775元，鉴定费4500元，合计6275元，由被告李书芬负担65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限李书芬于本判决�效后15日内直付原告），由原告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负担5625元。
上诉人财保永川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各项损失5168.8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根据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委托的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何朝远符合肺源性心脏病伴晚期矽肺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以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委托的重庆法医验伤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证明何朝远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何朝远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自身疾病。因此，法院不宜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60000元。
被上诉人杨某某、何庭敏、何某某、何代学、曾庆凤答辩称，何朝远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呼吸循环衰竭，但此次交通事故是诱因，�重了原有病情，促进了呼吸循环衰竭的发生，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李书芬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何朝远死亡原因，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何朝远符合肺源性心脏病伴晚期矽肺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重庆法医验伤所司法鉴定意见：（一）何朝远符合在Ⅲ期矽肺基础上并发肺源性心脏病、肺结核病、气胸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二）无证据表明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外伤与何朝远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外伤、情绪激动、卧床可能系其脑内动脉血栓形成的诱因。重庆法医验伤所补充说明：何朝远个别脑内动脉血栓形成，无确切脑梗死（特别是脑干梗死）的证据，也无小脑扁桃体疝形成的证据，故非死亡的直接原因。从上述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来看，虽然�除了此次交通事故系何朝远死亡的直接原因，何朝远个别脑内动脉血栓形成也非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何朝远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情绪激动、卧床等因素可能系其脑内动脉血栓形成的诱因。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排除了此次交通事故系何朝远死亡的直接原因以及何朝远可能因此次交通事故为诱因产生的个别脑内动脉血栓非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却并未排除此次交通事故以及何朝远个别脑内动脉血栓形成与何朝远死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加之虽然何朝远身患较重疾病，但经过治疗后在此次交通事故前其日常行为已无异于常人，而何朝远在此次交通事故致其头部等处受伤后短期内死亡，无法完全排除此次交通事故与何朝远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财保永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给原审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5168.83元，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上诉人财保永川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财保永川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杰
审 判 员 胡 军
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