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山西街34-27号。
法定代表人佟丽亚，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博琳，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关忠志，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军，男，1970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小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鼎科技公司在一审中诉称：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系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万军系龙鼎科技公司旗下“奇幻拍”项目的合伙人，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从未有过对工资的约定。现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龙鼎科技公司无需支付万军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期间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万军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龙鼎科技公司诉求，认可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鼎科技公司称“奇幻拍”项目系合作项目，并提交了挂靠协议，显示甲方为龙鼎科技公司，乙方为佟卉斌，约定“乙方将自己所参与的奇幻拍项目的销售活动挂靠在甲方企业之下”，签署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万军对该挂靠协议不予认可，称佟卉斌与龙鼎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佟丽亚系夫妻关系。经询，龙鼎科技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佟丽亚与佟卉斌系夫妻关系，称龙鼎科技公司并未实际参与经营“奇幻拍”项目，该项目系万军与佟卉斌及其他两个合伙人进行的，财务及人事均独立，与龙鼎科技公司没有关系，项目分红也与龙鼎科技公司没有关系。
双方均提交了《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其中甲方为龙鼎科技公司，乙方为万军，约定：“乙方系甲方的在职技术人员，为甲方在奇幻拍项目的开发或销售中做出了重要贡献，为奖励乙方，并为以后双方更顺利的合作，经双方友好协商，订立协议如下：第一条：分红额度：每年甲方给乙方年度本项目董事会决议可分配利润的6.5%分红作为员工对公司贡献的奖励……第四条：分红股权约定。乙方在甲方的分红，是没有任何股份作为分红依据……第五条：公司资产盈亏所负职责：乙方对公司运营中的盈亏不需负责，如果，甲方发生亏损，则乙方不需支付任何费用。”该协议落款有龙鼎科技公司盖章及万军签名，但未显示签署日期。双方均确认协议签署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龙鼎科技公司认为此系万军作为“奇幻拍”项目合伙人与龙鼎科技公司签订的分红协议，体现了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万军认为协议中“乙方系甲方的在职技术人员”已证明万军是龙鼎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协议中的分红系公司对员工的奖励，并非工资。龙鼎科技公司称“奇幻拍”项目因合伙人之间存在分歧未能成立公司，但因已经进入销售阶段，因此挂靠在龙鼎科技公司名下，以龙鼎科技公司名义进行销售。
龙鼎科技公司提交了大量QQ聊天记录，龙鼎科技公司称此系“奇幻拍”项目合伙人佟卉斌、任长庚、张颖及万军之间进行沟通的QQ群聊天记录，项目合伙人于2013年2月开始合作，并讨论注册公司，但因意见分歧，未能注册公司，至2013年11月，迫于项目进展，佟卉斌提议将项目挂靠至龙鼎科技公司。聊天记录显示最早时间为2013年2月7日，其中各参与人讨论了注册成立公司的事宜；2013年11月18日，聊天中提及了龙鼎科技公司名称；2013年12月23日，佟卉斌发出了龙鼎科技公司营业执照的局部图片，并称“先用这个地址吧”；2014年2月15日，在佟卉斌与张颖之间的对话中，佟卉斌称“我想了下，整体上在销售好起来之后，优先解决你和老万的工资，然后再考虑奖金发放”；2014年3月19日，聊天中提及了签署分红协议之事，佟卉斌向万军确认身份信息等。万军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为其中并未提及挂靠关系。
龙鼎科技公司另提交了佟卉斌、任长庚、苏大朋、赵来来的书面证言，其中苏大朋的书面证言附有一份其与万军之间的聊天记录，苏大朋称：“对了，万哥，刚刚佟哥给你打电话，然后没有打通，给我打过来了，让我转达给你一下，分红合同不是终止了嘛，然后佟哥说可以给你3个月的工资，工资和我一样，3000／月。”万军对此回复：“他原来给我承诺的工资是5000／月。”苏大朋在书面证言中称此系其在转到过程中发生口误造成了意思偏差。万军对书面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同样提交了与苏大朋之间的聊天记录，内容与附在苏大朋书面证言中的聊天记录内容一致。万军认为此可以证明其工资标准并体现龙鼎科技公司一直拖欠工资。
万军实际从事“奇幻拍”项目工作至2014年5月底。2014年6月1日，佟卉斌分别以手机短信和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万军发出《取消项目合伙人地位及所分配项目分红的通知》，主要内容为：“甲方：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万军……乙方作为项目合伙人参与我公司奇幻拍项目研发工作，并按照乙方所付出劳动合同获得了该项目可分配利润的6.5%分红作为奖励。乙方在实际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符合合伙企业法中第五十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可以直接取消乙方合伙人身份及乙方项目分红。但是甲方本着友好精神，将乙方工作内容调整为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和工作内容，但是继续享有奇幻拍所赋予的分红权利。告知乙方后，乙方拒绝接受并提出额外的不合理要求。甲方继续本着友好协商的精神，提出由中间人调停方式继续协商……但乙方在6月1日凌晨以短信和中间人通话方式拒绝了中间人调停过程。决定解除乙方的奇幻拍项目合伙人身份及乙方所享有的分红权利。乙方不得有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否则甲方有权利追究乙方相应法律责任。本通知即时生效，通过短信、邮件方式送达。如乙方有任何异议可通过向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院及劳动机关在邮件或短信发出15日内提请仲裁。”龙鼎科技公司称此系佟卉斌作为“奇幻拍”项目合伙人身份向万军发出，与龙鼎科技公司无关。万军认为此即是龙鼎科技公司解除了与万军的劳动关系。
另经查，龙鼎科技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注册成立。
万军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2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900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期间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存在劳动关系，龙鼎科技公司支付万军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工资3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000元，驳回万军的其他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万军主张与龙鼎科技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龙鼎科技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从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万军与佟卉斌等人在2013年2月已经开始就“奇幻拍”项目进行讨论，并讨论过设立公司事宜，而2013年10月29日龙鼎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2013年11月18日，聊天中提及了龙鼎科技公司名称，2013年12月23日，佟卉斌则发出了龙鼎科技公司营业执照的局部图片，并称“先用这个地址吧”；龙鼎科技公司虽称佟卉斌挂靠在其名下，但亦认可龙鼎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佟丽亚与佟卉斌系夫妻关系；龙鼎科技公司虽称不参与“奇幻拍”项目经营及分红，但却直接与万军签订分红协议，并在协议中表述万军为龙鼎科技公司“在职技术人员”，并表述分红作为“员工对公司贡献的奖励”；取消通知虽系佟卉斌发出，但内容以龙鼎科技公司名义作出，亦表述认为以龙鼎科技公司住所地为仲裁管辖依据。以上证据均表明，虽万军最初与佟卉斌等人一起商议“奇幻拍”项目，但在龙鼎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与龙鼎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佟丽亚有亲属关系的佟卉斌即开始使用龙鼎科技公司名义进行“奇幻拍”项目，而万军则开始在龙鼎科技公司处继续从事“奇幻拍”项目的工作，直至2014年6月1日，佟卉斌向万军发出龙鼎科技公司名义的取消通知，故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自2013年10月29日起，万军与龙鼎科技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龙鼎科技公司要求确认与万军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佟卉斌在以龙鼎科技公司名义进行“奇幻拍”项目期间，曾表示将优先解决万军的工资，而通过苏大朋向万军传话的过程中，亦提及了工资待遇问题，现龙鼎科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万军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举证，法院对万军主张的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予以采信。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龙鼎科技公司应支付万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龙鼎科技公司未能就取消通知中所列举的事由举证，龙鼎科技公司此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万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仲裁裁决的工资数额、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数额均不高于依照法律规定标准计算的数额，且万军亦表示认可仲裁裁决，法院仍照此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与万军于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万军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工资三万五千元；三、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万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三万元；四、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万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万元；五、驳回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龙鼎科技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龙鼎科技公司上诉称：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即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存续期也应以实际签订时间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万军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龙鼎科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万军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龙鼎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龙鼎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自龙鼎科技公司成立，万军就一直在龙鼎科技公司上班，只是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外万军并没有多要工资。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之一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万军主张与龙鼎科技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签订的《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为证。《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载明万军为龙鼎科技公司“在职技术人员”，并表述分红作为“员工对公司贡献的奖励”，该协议已足以证明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龙鼎科技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龙鼎科技公司与佟卉斌签订的挂靠协议、QQ聊天记录等为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万军的主张，故本院认定龙鼎科技公司与万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的起始时间一节。根据《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万军从事的奇幻拍项目属于龙鼎科技公司的业务，同时结合QQ聊天记录，万军与佟卉斌等人在2013年2月已经开始就“奇幻拍”项目进行讨论，并讨论过设立公司事宜，而2013年10月29日龙鼎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2013年11月18日，聊天中提及了龙鼎科技公司名称，2013年12月23日，佟卉斌则发出了龙鼎科技公司营业执照的局部图片，并称“先用这个地址吧”，以上证据均表明，虽万军最初与佟卉斌等人一起商议“奇幻拍”项目，但在龙鼎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与龙鼎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佟丽亚有亲属关系的佟卉斌即开始使用龙鼎科技公司名义进行“奇幻拍”项目，而万军则开始在龙鼎科技公司继续从事“奇幻拍”项目的工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自2013年10月2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鼎科技公司主张应以《奇幻拍项目分红协议》的签订时间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奇幻拍项目属于龙鼎科技公司的业务，龙鼎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佟卉斌系夫妻关系，佟卉斌负责奇幻拍项目，且佟卉斌发出的取消通知系以龙鼎科技公司的名义，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龙鼎科技公司于2014年6月1日与万军解除了劳动关系。龙鼎科技公司未能就其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向法院举证，其依法应支付万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关于万军工资及双倍工资一节。龙鼎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万军工资及与万军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其依法应支付万军工资及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万军月工资标准一节。龙鼎科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万军的月工资标准举证。龙鼎科技公司主张万军的月工资为3000元，并提交了佟卉斌、任长庚、苏大朋、赵来来等人的书面证言及苏大朋与万军之间的聊天记录为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此项主张，故龙鼎科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万军主张的其月工资为5000元不高于北京市月平均工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万军关于其月工资为5000元的主张并据此计算龙鼎科技公司应支付万军的工资、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龙鼎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锦州龙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