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兴举，男，汉族，农民工，户籍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焕锐，惠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兴举犯故意杀人罪（未遂）一案，于2014年10月25日作出（2014）惠中法刑一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兴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兴举和被害人杨某丁既是亲戚又是同在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道办维布村柏某厂打工的工友。李兴举因怀疑杨某丁将其同居女友即杨某丁姐姐带回老家后没回来，便对杨某丁产生报复心理。2013年11月12日22时许，李兴举打电话将杨某丁的女儿龙某甲骗到其租住的惠某秋某柏某厂附近一出租屋，用绳子绑龙的双手并将其掐昏，接着李兴举携带一把铁锤来到杨某丁的出租屋，骗杨打开房门后持铁锤砸杨某丁的头部致杨倒地，然后锁上房门离开。后李兴举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持匕首在龙某甲的颈部割了一刀后逃离现场。同年11月19日李兴举在深圳市被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兴举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并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被告人李兴举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但鉴于被告人李兴举的行为属于故意杀人未遂，本案是其个人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而引发，属事出有因，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悔罪表现，故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李兴举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兴举上诉称：我找杨某丁只是想问我女友的行踪，但杨不肯告诉我并推我出门，我才叫她出来并打了她，并不是故意杀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兴举的辩护人提出：1、李兴举主观上只有伤害被害人杨某丁、龙某甲的故意，客观上没有杀害杨某丁、龙某甲，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李兴举归案后能主动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当庭认罪，有悔罪表现；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3、本案是情感纠纷引起的，李兴举与被害人杨某丁的姐姐杨某甲是情人，后因杨某丁带杨某甲回老家并要李兴举不要再找杨某甲，故李兴举才对杨某丁、龙某甲实施报复。请求二审法院对李兴举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兴举和被害人杨某丁同在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道办维布村柏某厂打工。李兴举因怀疑其同居女友杨某甲被杨某丁（杨某甲的妹妹）带回老家后没回来，便对杨某丁产生报复心理。2013年11月12日22时许，李兴举将杨某丁的女儿即被害人龙某甲骗到其租住的惠某秋某柏某厂附近一出租屋，用绳子绑住龙的双手并将其掐昏，接着李兴举携带一把铁锤来到杨某丁的出租屋，骗杨打开房门后持铁锤多次砸杨某丁的头部致杨倒地，然后锁上房门离开。后李兴举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持匕首在龙某甲的颈部割了一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杨某丁、龙某甲被人发现后送往医院抢救，经治疗后，杨某丁构成重伤，龙某甲构成轻伤。同年11月19日李兴举在广东省××宝安区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示意图及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证实：第一现场位于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道办维布“富乡”村庄路口进去柏毅厂对面一栋居民楼四楼李兴举住处。在李兴举住处卧室进门地上见有滴落状的可疑血迹，卧室内桌子上见有2条长1.4米的绳子，床上红色枕头、被单上均见有浸染状的可疑血迹，床头上见有1条长1.4米的绳子，床前地上见有滴落状的可疑血迹，衣柜内见有1把全长33厘米、刃长21厘米、刃宽4厘米的绿色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沾有可疑血迹。
第二现场是杨某丁住处。房间地上见有叠积状可疑血迹，塑料凳子旁边见有1把菜刀，菜刀全长29厘米、刃长18.5厘米、刃宽8.5厘米，菜刀上沾有可疑血迹，桌子下地上见有叠积状可疑血迹，桌子的西侧南墙上见有片状可疑血迹。距离出租楼南墙6米处的菜地上见有1把木柄铁锤、铁锤全长34厘米。
公安机关从李兴举住处提取了匕首1把、绳子3条、可疑血迹3份、浸染状可疑血迹床单1块；从杨某丁住处提取可疑血迹4份、铁锤1把、菜刀1把。
2、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市公（司）鉴（法物）字（2013）796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认定：（1）李兴举住处3-4楼的楼梯上、李兴举住处进门地上、李兴举住处床前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擦拭棉签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龙某甲血的STR分型一致；（2）李兴举住处床上提取的床单布块上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龙某甲血的STR分型一致；（3）在绿色匕首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擦拭棉签上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龙某甲血的STR分型一致；（4）杨某丁住处进门走廊上、杨某丁住处桌子下地上、杨某丁住处南墙上、杨某丁住处进门处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擦拭棉签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杨某丁血的STR分型一致；（5）杨某丁住处地上提取的菜刀上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杨某丁血的STR分型一致。
3、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阳）公（司）鉴（活检）字（2013）62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证明伤者杨某丁左颞及顶枕部各见不规则挫裂口，均达颅骨，可扪及破碎颅骨，左眉弓处见一5CM横斜形伤口，左耳屏处风有一处6CM弧形伤口；检见伤者杨某丁左顶部至左颞部在18×8厘米的范围内见有五处缝合创口，边缘不整齐，符合钝器打击作用所致；头部CT片示：左侧额、颞叶、左侧顶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少量颅内积气。认定杨某丁损伤程度属重伤。
4、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阳）公（司）鉴（活检）字（2013）6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证明伤者龙某甲颈前部可见一长约12厘米的刀口；检见颈前部见有一长12厘米的横形缝合创口，边缘整齐，符合锐器（类刀具）切割形成；颈部右侧见一0.6×0.3厘米的不规则形皮下出血，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双眼球结膜检见之片状出血，符合窒息之征象；双手腕检见之横形表皮剥脱，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认定伤者龙某甲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
5、被害人杨某丁陈述：2013年11月12日22时许，我在惠阳××秋长街道办维布柏某厂附近的出租屋休息，李兴举以他家出事为由骗取我开门，冲进来就打我的头，我就晕倒了，我隔壁老乡把我扶起并打120。
经辨认照片，杨某丁辨认出李兴举。
6、被害人龙某甲陈述：我母亲杨某丁和我均在秋某维布柏某厂务工，李兴举是我三姨杨某乙的小叔子，他也在维布厂上班，并在附近租房住，之前和我大姨杨某甲是同居关系。
2013年11月12日21时40分许，李兴举打电话叫我去他的出租屋帮他搬东西，我一到他的出租屋，他用一根绳子把我反手绑起来，然后把我平躺放在床上并用被子盖在我的头上，我问他干什么，他说要去杀个人（当时我猜到要去杀我母亲），接着用两个手掐住我脖子，将我掐晕了。后来李兴举回来将绑在我的绳子解开，我问我妈怎么样，李兴举说了一句：“我完了”，他从桌子拿起一把刀，捂住我嘴用刀把我脖子割了一刀，我用我手机打电话给厂内庞坤珍阿姨，因我当时说不出话来，就发了一条：“阿姨，快来救我，我在我叔叔家里”，后来阿姨过来在楼下叫李兴举，我打开门一手捂着脖子跑下楼去，我用口型告诉阿姨让她去看我妈妈，阿姨让她老公去看我妈，过一会救护车来，我被送到医院。
经辨认照片，杨某丁辨认出李兴举。
7、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3年11月12日22时多，我在柏某厂宿舍听到“啊”叫声，在门口看到李某甲在关杨某丁宿舍的门，李某甲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其腰间还夹着好像锤子形状的物品离开，我发觉不对劲就去开杨某丁宿舍的门，发觉门被李某甲锁住了，我就拿了一条铁（床铺的架子），撬开了杨某丁宿舍的门，当我撬开门的时候看到杨某丁坐在地上靠着凳子，看到杨某丁的头部在流血，我就喊了她的名字，杨某丁当时没有应我，也没有说话，我就叫我老婆打电话通知别人报警。
杨某丁的姐姐杨某甲以前在柏某厂工作，2013年10月1日离职，她与李某甲处对象，杨某甲离职后，李某甲好像怪杨某丁把杨某甲叫走了。
经辨认照片，陈某甲辨认出李兴举就是李某甲。
8、证人张某的证言：2013年11月12日22时许，我和我老公陈某甲已经睡觉了，当时听见有人敲旁边杨某丁的房门，然后杨某丁就打开了门，没有多久就听见杨某丁在房间内喊了一声：“啊”，我老公就起床出去查看，一出门就看见了跟杨某丁同一部门的男子正在锁杨某丁的房门，锁好之后就离开了。我老公在喊杨某丁，杨没有回应，当时我也起来了，然后我老公就把杨某丁的门撬开，发现杨某丁头部被打伤了，我就看见杨某丁头上流了很多血，眼睛肿了起来，我老公就赶紧叫我打电话给厂里叫人过来，并拿了一条毛巾给杨某丁包住头部，我就打电话给厂里的人，厂里的人过来了之后就立即拨打了120救护车，然后我们就说叫杨某丁的女儿赶紧过来，我就听见厂里的人说杨某丁的女儿也被打伤了，然后我和找老公就回去了出租房。
9、证人戴某的证言：我与李兴举是师徒关系，我认识他约三年多，2009年李兴举在深圳就跟我学东西至今，我们之间的关系一般。李兴举和杨某甲同居在一起的，杨某丁母女和李兴举好像是亲戚关系。
10、证人刘某的证言：我和杨某丁是柏某厂员工，在2012年4月认识她一段时间后跟她同居，杨某丁女儿龙某甲也是柏某厂员工。2013年8月我离开，之后没有跟杨某丁住在一起，但有时还会过去跟杨某丁住一起。李兴举也是柏某厂员工，跟杨某丁母女是老乡，他住在厂附近自己租住的出租楼房。
2013年11月12日22时多，我接到陈某甲的老婆电话称杨某丁在住的地方被打伤了，叫我马上赶过去，我到杨某丁的房间就看到老乡陈某甲抱住杨某丁坐在地上，杨某丁的头部流了很多血，用布包住头部，陈某甲看到我来了，他就说赶快扶住杨某丁，他先回自己的宿舍穿好衣服，然后我看到这个情况当时眼睛是睁开的，我就马上拿出自己的电话叫龙某甲过来，结果龙某甲的手机是柏某厂样板房的廖师傅接的电话，廖师傅一接到电话就说龙某甲也被打伤了，已至送到医院去抢救了，我们说完电话后，我就马上打11O报警了，其他人也打报警电话，之后不久警察就马上赶到现场了，然后我们就一起送杨某丁到医院去了。
事后我听陈某甲说他当晚听以杨某丁房间传出叫喊声，然后看到李兴举从杨某丁房间出来，而且李兴举还叫他不准多管闲事，然后离开。
经辨认照片，刘某辨认出李兴举。
11、证人杨某丙的证言：我大姐杨某甲，曾在柏某厂上班，现在家务农，二姐杨某丁，三姐杨某乙，李兴举是我三姐夫李兴冲的弟弟。李兴举在七八年前就出来惠某秋某工作，目前在柏某工艺礼品厂工作，我们是家乡人。
经辨认照片，杨某丙辨认出李兴举。
12、证人程某甲的证言：李兴举我们是同村人，是我表弟，杨某丁的妹妹嫁给了李兴举的哥哥。平常我是很少跟李兴举他有联系，但是案发一个月之前我接到他一个电话，说要找我算账，我问他为什么要找我算账，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经辨认照片，程某甲辨认出李兴举。
13、户籍材料证实，李兴举、杨某丁、龙某甲的身份基本情况。
14、上诉人李兴举的供述：我报复杨某丁母女原因：我跟杨某丁的姐姐杨某甲是一个村的，我们一起来到惠州然后同居。2013年10月1日杨某丁就把杨某甲带回老家，然后我就联系不上杨某甲，是她把杨某甲带走的，我肯定要找杨某丁的事。至于龙某甲我就是想让她记恨杨某甲，所以我就要给她留下记号。2013年11月12日17时30分许，我下班回到家后看见屋子里面没人，我就感觉很不舒服，我就决定要报复杨某丁。21时40分许我打电话给龙某甲让她到我租的房子内，我跟她说她妈妈把她姨妈带走了，就把她双手绑在身后，让她躺在床上，等我找完她妈妈回头再来放她。说完以后我就带着锤子（那把锤子是我在11月12时17时30分下班在回家路上捡到的）去到杨某丁租的房子旁，然后我就敲门跟杨某丁说我要找她商量个事情，让她把门打开，她开门以后我进去就告诉她让她把杨某甲找回来，她告诉我不关她的事，然后我就拿出锤子砸他的头部，当时我是面对她的，砸在我面向的右边脑袋，我砸第一下的时候她就啊的一声倒了下去，我又砸了她脑袋两下，最后两下她都没有反应了，砸完以后我就把锤子放在胳膊处夹着，我又拿锁把她的门锁了，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某丁的邻居，我告诉他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我离开了杨某丁的家，把锤子丢在她家门口的菜园子内，然后我就回到自己的家，我回到以后就跟龙某甲说我要给她留个伤疤，让她永远恨杨某甲，我就解开她手上的绳子，拿了刀刮了她的脖子，由于她当时并没有反抗，我让她侧躺在我的床上，然后我就把刀放在我的衣柜里面后离开。
上诉人李兴举指认了两个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匕首、绳子、铁锤。
对于李兴举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李兴举对持铁锤砸被害人杨某丁头部和持匕首割被害人龙某甲的颈部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称其只是想报复被害人，没有杀人的故意。被害人龙某甲陈述称李兴举说过他要去杀人。从法医学的鉴定意见看，杨某丁的头部有多处创口且颅骨破碎、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龙某甲颈前部可见一长约12厘米的刀口，可见李兴举不计后果对被害人杨某丁及无辜的未成年人龙某甲的要害部位下手之重、下手之狠。李兴举作案后将被害人杨某丁锁在屋内，且不让他人多管闲事，足见李兴举不顾被害人的生死，所实施的暴力行为在客观上有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紧迫危险性，故原判认定李兴举具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李兴举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兴举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2、上诉人李兴举因感情问题迁怒他人，故意实施足以危害他人生命的暴力行为，幸亏两被害人得到及时某，但仍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原判鉴于李兴举的故意杀人行为系犯罪未遂，归案后能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已对李兴举从轻处罚，原判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兴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兴举的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但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成立犯罪未遂；鉴于李兴举归案后能如实供认自己罪行，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欣荣
代理审判员 范国帅
代理审判员 邹伟明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钟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