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开发区中润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韩宝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里升，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西尧，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潘家坡胡同*号华成商务楼***房间。
法定代表人：高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韦，北京市天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健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里升、刘西尧，被上诉人长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健及其委托代理人常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凯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8月28日，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双方签订《委某》，根据协议书约定，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提供融资服务，中凯公司按照长健公司成功融资的额度、融资期限等支付报酬。协议书同时约定了具体融资方式应当经过中凯公司确认、保密义务、违约责任、争议管辖等事项。上述协议签订后，中凯公司曾多次要求长健公司提供服务，但长健公司至今未履行，因长健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中凯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已经失去继续合作的基础，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为维护中凯公司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中凯公司、长健公司双方于2013年8月28日签署的《委某》；2、由长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长健公司一审辩称：长健公司认可签订的《委某》，并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中凯公司拒不履行支付居间费用的义务，所以不同意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
长健公司一审反诉称：2013年7月，中凯公司因自身发展需要，委托长健公司为其融资提供服务。一个多月后，成功帮助中凯公司完成从皖江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江公司”）融资3亿元（直租）金额，2013年8月28日，融资款已到中凯公司账户。双方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委某》，约定中凯公司收到融资后，5日内支付给长健公司服务费4194万元，并约定如中凯公司逾期支付服务费，每天按总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融资到位后，长健公司即依上述协议催要服务费用，中凯公司却以种种借口推拖，不仅分文未付，反倒抢先起诉。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中凯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委某》；2、中凯公司立即支付给长健公司融资服务费4194万元、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付清为止）；3、中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中凯公司一审反诉辩称：1、双方签订的《委某》本质上属于委托合同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的任意一方都享有任意解除权，长健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没有法律依据。2、《委某》签订时间是2013年8月28日，而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8月27日，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长健公司如果依据《委某》的约定主张权利，只能主张在2013年8月28日之后如果曾经为中凯公司进行过融资服务且得到中凯公司的书面确认，才可以主张费用。因此，中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长健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日，长健公司（甲方）与皖江公司（乙方）签订《金融租赁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该框架协议是双方今后长期合作的指导性文件，也是双方签订单项服务合同的基础。框架协议“甲方公司简介”中称“此次向乙方推荐的需要融资租赁服务的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山东中普铜业有限公司，山东汇盈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东营胜利中亚化工有限公司等，就是长期与甲方紧密合作的优质客户”。战略合作关系及合作方式第（三）项约定：“本协议仅为双方合作的框架性协议，若甲方推荐的企业融资租赁业务符合乙方确定的条件，双方应根据该业务的具体情况签订单独的项目合作协议。该单独的项目合作协议应就双方在合作中的利益分配问题做出规定。在双方就具体项目的利益分配做出明确约定后，乙方才可以承接和办理甲方推荐的业务。在乙方承接和办理甲方推荐的业务，并正式签署相关协议之前，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报酬、费用和其他资金。”该框架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8月27日，皖江公司（甲方、出租人）与中凯公司（乙方、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鉴于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已自主选择租赁物和卖方并已签订《买卖合同》，乙方欲就附件一《租赁物清单》所述的租赁物与甲方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甲方根据乙方的上述目的与乙方签订《委托购买协议》，追认乙方与卖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的部分设备系甲方委托乙方与卖方签署购买作为租赁物，并出租给乙方使用。《委托购买协议》项下的委托购买价款为3亿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负责筹措购买租赁物所需资金，并根据《委托购买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租赁保证金金额不低于2900万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前述租赁保证金在支付委托购买价款时直接扣除。在乙方履行完毕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后，甲方将剩余租赁保证金如数退还乙方，经甲方同意，租赁保证金可以用来抵扣最后一期租金的全部或部分款项。租赁期限为三年，租赁利率为7.91505%。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文本第28页记载双方收件人及邮箱为：皖江公司收件人为陈某，邮箱chenjuan@wjfl.com.cn，中凯公司收件人为刘绪浩，邮箱sdlxh2000@163.com。根据合同约定，2013年8月28日，皖江公司向中凯公司放款两笔，一笔为2.25亿元，一笔为4600万元，共计2.71亿元。
2013年8月27日，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签订了《咨询顾问协议》，中凯公司支付了皖江公司咨询顾问费1053万元。
2013年8月28日，中凯公司（甲方）与长健公司（乙方）签订《委某》，约定中凯公司委托乙方做融资服务。甲方按照乙方成功融资的额度、融资期限、按照年息率13.66%的总成本扣减应由企业直接支付的年化财务费用外的部分，三年一次性计提归属乙方（例如：融资3亿元、期限三年、票面成本年化9%，则3亿元*3年*（13.66%-9%）=4194万元）。甲方在乙方为甲方促成的每笔融资到账后5日内，将归属乙方的服务费一次性支付乙方或乙方指定的账户。具体融资方式经得甲方确认。甲方未如约支付佣金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可依据上述服务费总额的2‰标准收取违约金。协议约定，协议自2013年8月28日起经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尾部甲方代表由张凯钧签字。
皖江公司北京业务一部高级经理陈某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因业务关系，我与高健认识有两年时间了，2013年6月高健将中凯公司的资料提供给我们公司，经对中凯公司资料研究后，我们认为该客户有价值，随后我们即安排于7月1日跟高健的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开展业务签署合作协议，并告知长健公司，如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达成合作，皖江不能支付长健公司咨询服务费，长健公司需要跟中凯公司单独签署委托融资服务协议，自行商量咨询服务费。7月中旬至8月中旬，高健安排我与中凯公司的张凯钧及刘绪浩多次见面，我们开始对中凯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期间高健也多次与我们面谈或赶到淄博提供协助，甚至就租赁方案为中凯公司争取到许多优惠条件，长健公司为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争取到许多优惠条件，长健公司为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8月27日，经长健公司安排，在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对租赁方案认可的前提下，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签署了融资租赁合同。8月28日，经高健多方协调，我公司根据与中凯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于当日下班前即给中凯公司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放款3亿元。陈某在作证时，陈述3亿元中扣除了保证金2900万元。
长健公司提供的三份电子邮件：第一份电子邮件，2013年6月28日，刘绪浩发电子邮件给高健，邮件附件为中凯房产证等6个pdf文件。第二份电子邮件，2013年7月1日，高健发电子邮件给刘绪浩，内容为：刘总好，请查收附件清单，能提供的尽量提供，但董事会决议先别给出，以防皖江公司要求做成唯一的，平安租赁做不了，去的人员为尽调人员，不是做决策的老总，尽量配合即可，不必提供住宿等。邮件附件为申请融资租赁需提供的资料清单。该邮件为转发2013年6月26日陈某发给高健的电子邮件。第三份电子邮件，2013年7月11日，高健给刘绪浩发电子邮件，内容为：经过上下协调说明利益关系，现在把价格降到了皖江成本的最低点具体见附件，另外我知道张总不希望韩宝东也签署无限连带责任，故经过努力，协调成暂不用韩宝东签署任何文件。请转告张总，目前整个银行及租赁机构资金面很紧张，尤其近期各金融机构出现了很多问题，放贷困难很大，能拿到我们事先约定的价格，我们做了大量的协调工作和努力。另两个方案只能做一个，我建议做现成的3亿的回租业务，因4亿的新设备直租业务，你们那边还要等几个月上马，届时政策恐怕又变，如做不成损失就大了。能拿的钱先赶快拿，过两三个月困难更大，届时成本会更高，审批会更严。做成一个3亿的，再慢慢研究4亿的是最佳选择。此方案你跟张总探讨下，如没有问题明天就给陈某回复即可，让他们开始审批流程。附件内容为20130711山东中凯不锈钢3亿元回租项目方案。该邮件为转发2013年7月11日陈某发给高健的邮件。三份电子邮件显示的发件人、收件人的邮箱地址分别为gao38999@qq.com、chenjuan@wjfl.com.cn、sdlxh2000@163.com。
长健公司提交高健、于宗谨、张凯钧在2013年9月25日的谈话录音。录音反映高健向张凯钧催款，于宗谨出面协调的情况。录音内容提及的年息为13.66%，金额为4200万元，商谈的付款方式为每天300万元，14天付完，并提及与董萍有另外一份协议。双方商谈最终未就付款事项达成一致。于宗谨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9月25日，陪高健到中凯公司催款。
另查明，2013年7月1日，中凯公司（甲方）与营口公司（乙方）签订《委某》，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做融资服务。甲方按照乙方成功融资的额度、融资期限、按照年息率13.66%的总成本扣减应由企业直接支付的年化财务费用外的部分，三年一次性计提归属乙方（例如：融资3亿元、期限三年、票面成本年化9%，则3亿元×3年×（13.66-9%）=4194万元）。甲方在乙方为甲方促成的每笔融资到账后5日内，将归属乙方的服务费一次性支付乙方或乙方指定的账户。具体融资方式经得甲方确认。甲方未如约支付佣金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可依据上述服务费总额的2‰标准收取违约金。
本案审理期间，长健公司提供的营口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与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署的委某，为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融资3亿元。后经董萍（为我公司总经理好友）介绍将该委托事项转给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操作。我公司与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融资服务的法律关系不存在，故放弃对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委某》项下的权益及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签订的《委某》，目的在于由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融资提供居间服务，非基于中凯公司的委托由长健公司代为处理委托事务，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居间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健公司是否为中凯公司的融资提供了居间服务；二、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某》，与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之间的融资过程中提供的居间服务行为是否具有关联性，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某》应否予以解除，长健公司主张的融资服务费用应否予以支持；三、长健公司主张的融资服务费用数额如何确定；四、长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违约金数额应否予以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的融资提供了居间服务。理由如下：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皖江公司是通过高健与中凯公司开展的业务；长健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显示的电子邮件地址，与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所载明的联系人邮件地址相同，并且邮件往来显示的内容表明，高健在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就融资租赁合作事宜，在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传递信息。长健公司的上述证据相互关联，能够印证高健在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过程中，为促成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订立合同，提供了居间服务。因高健系长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签订有《委某》，并以长健公司名义于本案中主张权利，因此，高健的行为应视为履行长健公司职务的行为，原审法院确认，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过程中，提供了居间服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某》，与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之间的融资过程中提供的居间服务行为，具有关联性。理由如下：长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所提及的13.66%的年息与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某》中的约定的年息率一致；提及的催款数额4200万元与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某》中按照融资3亿计算出来的融资服务费的数额4194万元相近；录音中张凯钧谈到与董萍的另外一份协议，与长健公司提交的中凯公司与营口公司之间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委某》，及营口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中凯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28日与山东汇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资产管理合同》，拟证明由山东汇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其他融资租赁公司组成联合体，为中凯公司提供联合租赁售后回租服务，这份合同中的联合体包括高健所代表的利隆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长健公司提供的录音中涉及的款项问题，是为促成该项融资，双方协商由中凯公司提前支付部分融资费用。对此，中凯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长健公司不认可，且该份融资租赁资产管理合同中并未记载联合体包括高健所代表的利隆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中凯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所陈述的事实予以佐证，也无证据证明与高健之间存在其他交易行为。考察双方证据，长健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其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中凯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凯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反驳长健公司的诉讼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某》，与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之间的融资过程中提供的居间服务行为，具有关联性。
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某》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长健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促成了中凯公司成功融资。长健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中凯公司要求解除其与长健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某》，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故长健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要求中凯公司支付融资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委托融资协议书约定，中凯公司按照长健公司成功融资额度、融资期限、按照年息率13.66%的总成本扣减应由企业直接支付的年化财务费用外的部分三年一次性计提归属乙方（例如：融资3亿元、期限三年、票面成本年化9%，则3亿元×3年×（13.66%-9%）=4194万元）。
关于融资额度，因《融资租赁合同》中的保证金，在法律意义上是为债的担保，并且合同约定如中凯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则该保证金如数退还或抵扣租赁费用，故该保证金是融资额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应从计算融资服务费的融资额度中扣减。本案审理期间，长健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函件，载明：长健公司愿意放弃部分权益，可以将居间服务费按融资额27100万元测算。原审法院认为，长健公司出具的该份函件所载明的事项，系长健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且该处分行为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年化财务费用，皖江公司和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确定的租赁年利率7.91505%，中凯公司支付的咨询顾问费年1.17%（1053万元/3亿/3年），该事实，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知悉。两者相加，中凯公司为该次融资实际支出的财务费用为融资额度的9.08505%，与双方签订的《委某》中关于融资服务费计算方法的约定中括号内举例说明的票面成本年化9%相近，且依据9%年化财务成本计算出来的融资服务费用4194万元，与长健公司提供的录音中所提及的4200万元相近。另，《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租金利率在租赁期限内，需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作相应调整，在《委某》签订时，将来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是否调整是不确定的，而双方签订的《委某》关于融资服务费用的支付方式为一次性计提，计算企业年化财务费用应是一个确定的数。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年化财务费用在双方签订协议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对年化财务费用9%已经进行了约定。按照上述融资额度和年化财务费用计算出来的融资服务费用为3788.58万元〔计算公式为27100万元×3年×（13.66-9%）〕。
另，中凯公司主张基于IRR基础上测算融资服务费用，并且租赁合同中每期租金多计算了6万元，增加了融资成本。对此，原审法院认为，IRR是用于投资公司计算内部收益率，不应作为本案中计算融资租赁费用的依据，并且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是否计算错误，不影响本案中按照租赁年利率计算融资服务费用。中凯公司对年化综合成本的相关抗辩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委托融资协议书约定，支付融资服务费的期限为融资到账后5日内。融资款项于2013年8月28日到账，中凯公司并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融资服务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长健公司主张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从2013年9月4日起算，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按照融资服务费总额的2‰标准收取，该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显属过高，经原审法院释明，中凯公司请求调减。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以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并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长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损失的数额，故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计算违约金数额的标准，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凯公司继续履行其与长健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某》，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健公司融资服务费3788.58万元；二、中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健公司违约金（以3788.5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三、驳回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长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凯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750元，由长健公司负担12155.83元，由中凯公司负担113594.17元。
上诉人中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的融资提供居间服务证据不足。1、长健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居间服务事实存在，一审认定居间服务事实的证据主要包括证人陈某的证言、电子邮件地址、委某，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关于陈某的证言,陈某作证之前在法庭门外旁听庭审;陈某根本不清楚在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居间服务关系；陈某及皖江公司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陈某和长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健存在恶意串通。关于长健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一审法院仅根据电子邮件显示的地址与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载明的联系人地址相同，且邮件往来内容证明高健在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传递信息就认定了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提供过居间服务。关于《委某》，一审判决回避该两份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而认定该份签订在后的委某与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的融资提供居间服务有关联性。该认定牵强附会，长健公司既然主张居间服务关系，就应举证证明，但其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故依法应当驳回其反诉请求。2、中凯公司提供的反证足以反驳长健公司的证据，应依法认定居间服务事实不存在。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之间的《委某》，该证据证明协议效力的生效时间、与皖江公司的融资租赁业务无关联。高健担任利隆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执行总裁的名片，证明了高健在与中凯公司认识时的身份并非在长健公司任职。中凯公司与山东汇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融资租赁资产管理合同》，证明了山东汇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其他融资租赁公司组成联合体，为中凯公司提供联合租赁服务，但未得到履行。以上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是：长健公司与皖江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推荐有融资需求的客户，在业务成功后收取报酬（利益分配）。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的融资租赁业务就是框架协议约定指向的推荐客户。3、一审适用的证明标准和对当事人分配的举证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长健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不能证明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是得益于其提供的居间服务；同时，中凯公司提供的反证驳斥了长健公司的主张。长健公司所主张的其提供过居间服务的意见应被认定为虚假事实。长健公司促成皖江公司及中凯公司间的融资租赁业务并非是与中凯公司间存在的居间服务协议，而是与皖江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二、长健公司在庭审中明确陈述不再提供融资服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中凯公司继续履行《委某》于法无据。三、关于年化财务费用问题，一审认定完全错误。首先，一审关于中凯公司为该次融资实际支出的财务费用为融资额度的9.08505%不准确。中凯公司该笔业务的年化综合成本为13.30%。其次，一审将年利率等同于年化财务费用的认识属于基本常识错误。年化财务费用不仅包含年利率、手续费用、咨询费用等，还要考虑融资租赁公司收取了10%的保证金，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等若干因素测算的数值。IRR是测算融资服务费用的基本依据，融资租赁公司作为出租人是根据其预期的内部收益率确定具体的融资租赁费用，因此对于承租人而言，融资租赁公司确定的内部收益率就是承租人应当支出的年化综合成本。再次，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中第二条是举例说明，一审却忽略“举例”两字，直接认定9%就是双方对年化财务费用进行的约定，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还有，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发生纠纷，于2014年8月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其与中凯公司签订的前述《融资租赁合同》，该案件尚未审结。而该案件若判决提前收回款项将势必大大增加中凯公司的融资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依法驳回长健公司的反诉请求，支持中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长健公司口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对一审总结的四个焦点问题，中凯公司均认可。一审判决对长健公司提供的陈某的证人证言及电子邮件地址及内容确认长健公司在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过程中提供了居间服务。一审通过长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及中凯公司提供的与山东汇锦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得出长健公司和中凯公司间签订的合同具有关联性。中凯公司对融资财务费用在签订时已知悉且进行了约定。2、长健公司一审中完成了对本诉的反驳举证和反诉的举证义务。长健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中凯公司委托专业人员对该笔融资租赁业务进行测算，得出IRR为12.3337%，并提交说明一份，对IRR的计算方法进行说明，其中现金流量为26047万元，即3亿元扣除2900万元保证金和咨询顾问费1053万元，每期现金流入为2833.0892万元，最后一期返还保证金并扣残值收入1万元。同时，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21号-租赁》第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在计算最低租赁付款额的现值时，能够取得出租人租赁内含利率的，应当采用租赁内含利率作为折现率；否则，应当采用租赁合同规定的利率作为折现率。”第十三条规定，“租赁内含利率，是指在租赁开始日，使最低租赁收款额的现值与未担保余值的现值之和等于租赁资产公允价值与出租人的初始直接费用之和的折现率。”认为资金成本就是合适的折现率，承租人年化综合成本指的是承租人的年化资金成本即年化折现率。承租人可以选择出租人租赁内含利率（即内部收益率IRR）作为折现率。因此，在本案中，出租人的年化内部收益率就是承租人的年化综合成本。长健公司质证认为中凯公司提供的数据前后矛盾，之前提供法庭的是IRR为9.49%，年化综合成本是13.22%，实际年化财务费用加上1.17%为14.39%。长健公司考虑到中凯公司目前经营状况，长健公司愿意再放弃部分权益，居间服务费按融资额27100万元测算，在此基础上再减掉2900万元保证金对应的3年利息即783万元。同时，长健公司委托寰发融资租赁公司提供租赁公司内部收益率说明一份，证明IRR内部收益率等同于承租人的年化综合成本的说法，是概念性混淆。IRR是指资金注入现值总额与资金流出现值总额相等、净现值等于零时的折现率。IRR是融资租赁公司计算内部收益的参考依据，这与租赁公司外部的承租人的年化综合成本没有关系。IRR的计算公式与租金支付次数相关，中凯公司年利率已固定，不管按几次支付，中凯公司的利息成本都是一样的，此时中凯公司的年化综合成本完全保持不变。中凯公司年化财务费用为年息7.91505%，咨询服务费年1.17%，合计9.085%，考虑到皖江公司提供服务费的增值税发票，中凯公司可冲抵部分增值税，所以在合同中明确写明票面成本年化9%是合理的。此外，考虑2900万元保证金三年的利息成本，即2900万元×9%×3年=783万元，该款项有必要从居间费中酌情扣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长健公司是否是按《委某》的约定向中凯公司履行了融资服务义务；二、中凯公司应支付长健公司的融资服务费数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即长健公司是否按《委某》的约定向中凯公司履行了融资服务义务。首先，长健公司为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的融资租赁业务提供了居间服务。一审中，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了皖江公司是通过高健与中凯公司开展的业务，长健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明了高健在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的融资租赁合作中传递信息。高健作为长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其次，长健公司履行的是其与中凯公司签订的《委某》。长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是高健与张凯钧以及案外人于宗谨的谈话录音，张凯钧系本案代表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签订的《委某》的签约人，谈话中提及的13.66%的年息与《委某》中的约定的年息率一致；提及的催款数额4200万元与《委某》举例计算出来的融资服务费的数额4194万元相近；录音中张凯钧谈到与董萍的另外一份协议，即为长健公司提交的中凯公司与营口公司之间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委某》。另外，营口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营口公司将该委托事项转给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操作，营口公司放弃对中凯公司《委某》项下的权益。陈某证言证明如皖江公司与中凯公司达成合作，长健公司需要跟中凯公司单独签署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于宗谨提供书面证言证明长健公司履行的与中凯公司签订的委托融资服务协议。综上，本院认为，虽然长健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某》，晚于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但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长健公司按《委某》的约定向中凯公司履行了融资服务。委托融资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长健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促成中凯公司成功
融资，故中凯公司关于长健公司未履行协议义务并要求解除委托融资服务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即中凯公司应支付长健公司的融资服务费数额问题。首先，关于融资额度问题。双方均认可按融资额27100万元进行测算，对此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协议是否约定了年化财务费用问题。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签订的《委某》并未明确约定企业年化财务费用是多少，只是在列举计算方式中有票面成本年化9%的字样，并没有对企业年化财务费用进行约定，故对中凯公司关于双方没有约定年化财务费用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年化财务费用问题。《企业会计准则第21号-租赁》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在计算最低租赁付款额的现值时，能够取得出租人租赁内含利率的，应当采用租赁内含利率作为折现率；第十五条规定承租人应当采用实际利率法计算确认当期的融资费用；第十九条规定出租人应当采用实际利率法计算确认当期的融资收入。本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业务，采用的是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年化财务费用的计算按企业会计准则应当按实际利率法，不应按约定利率计算。另外，在现金流量确定一致的情况下，出租方的实际利率即IRR内部收益率与承租方的实际利率即财务成本应当是相等的。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了年利率、融资额度、保证金、残值数额以及采用等额本息付款方式，是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现金流量的。中凯公司认为IRR的计算公式与租金支付次数相关是有道理的，但是对年利率已固定，不管按几次支付，中凯公司的利息成本是一样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约定年利率是一个名义利率，并非融资租赁业务的实际利率。综上，可以认定本案中凯公司年化财务成本应等同皖江公司的内部收益率。原审中，中凯公司认可其财务成本即为皖江公司的内部收益率为9.49%，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咨询顾问费应如何计算财务成本问题。双方在原审中认可咨询顾问费增加财务成本为1.17%，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咨询顾问费作为履约成本并未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对中凯公司将该款项按现金流出直接在现金流量中扣除来计算IRR，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凯公司主张皖江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多收取租金72万元，是中凯公司与皖江公司关于租金的计算问题，并不以此改变双方关于租赁年利率为7.91505%的约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凯公司与长健公司委托融资服务协议的约定，可以计算出中凯公司应付长健公司居间费用为2.71亿元×3年×（13.66%-9.49%-1.17%）=2439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凯公司关于长健公司未对融资提供居间服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对年化财务费用的认定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书》，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融资服务费3788.58万元”为“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书》，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融资服务费2439万元”；
三、变更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788.5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为“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43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5750元，由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2621元，由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73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29元，由上诉人山东中凯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148883元，由被上诉人北京长健恒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2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