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钦。
委托代理人李培通。
上诉人付强因与被上诉人李维钦经营合同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商初字第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强、被上诉人李维钦的委托代理人李培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维钦原审诉称：付强在2010年12月15日前，系案外人邳州市汽运公司所属的车号为苏C×××××的第9、10路公交的经营人员。2010年12月15日，付强与我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私自将上述车辆转让给我，价格45万元，我支付转让费共计45万元；2013年末，邳州市人民政府推行城乡公交一体化的实施方案，因我经营的线路更改，无法继续经营。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我与付强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付强返还转让款4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付强原审辩称：双方买卖转让车辆是自愿的，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2011年到2013年，李维钦领到油补183412元，政府又给补了3万元油补，退了2万元过户费，政府收回车辆补偿给李维钦16万元多。当时我转手涉案车辆时花了29万多元，李维钦要求我返还转让费45万元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2日，李维钦与付强签订《协议书》，2010年12月15日，李维钦与付强又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两份合同均约定，付强将车号为9、10路苏C×××××公交车转让给李维钦，转让价格为45万元，合同签订后，付强实际收到李维钦支付的合同价款45万元。同日，付强向邳州汽运公司提交申请，称因急需回原单位上班，无法继续经营苏C×××××车辆，将公交车苏C×××××车辆转让给李维钦经营。同日，李维钦向邳州汽运公司提交申请，申请以苏C×××××车辆经营9路、10路公交线路。邳州汽运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于2010年10月21日和2010年10月23日签字同意李维钦以苏C×××××车辆经营公交9路、10路。
2010年12月15日与李维钦（作为乙方）与邳州汽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公交车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汽运公司提供9路、10路公交线路，李维钦投资由邳州汽运公司统一购置所有权属汽运公司的苏C×××××车辆从事汽运公司统一调度管理上述线路的循环经营。经营期限自2010年12月15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如无国家政策变化，李维钦优先签订经营协议。私自处理、抵押、转包车辆，甲方收回该车的经营权，终止该车经营并视情依法追究责任。因故无法继续经营车辆时，须提前30天书面申请，陈述理由，向甲方缴纳转让费20000元，甲方批准后方可办理退营手续，新的经营者，再与邳州汽运公司签订经营协议，否则取消经营权。
2012年5月31日，李维钦（作为乙方）与邳州汽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公交车经营协议书》将经营期限延长至2016年5月30日。涉案车辆为2008年5月由付强出钱，邳州汽运公司统一购买，购车款154000元。
因邳州市政府推行城乡公交一体化方案，2013年12月26日，邳州汽运公司向李维钦发出《关于收回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的通知》，通知称：为有效推进我市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工作的开展，市委、市政府相继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邳政办发（2013）113号）、《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市汽运公司结合文件精神，现就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回收有关事项通知如下，按照自愿原则，你可提前中止经营，车辆评估后由所属公司收购，或车辆由你自行处理（公司收回车辆牌、证），根据车辆剩余经营年限，以0.1万元／月的标准给予资金补偿。同时，对于在规定时间内办理中止经营及清算手续的，给予每车1-6万元不等奖励。苏C×××××车辆2013年度燃油补贴资金，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及标准给予原单车经营人（合同签订人）全额兑现。如不愿提前中止经营，2016年5月30日经营期限到期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车辆牌、证及线路承包经营权，且不享有上述奖励政策。终（中）止经营前，必须按照新调整的公交线路运营。
李维钦于2010年12月15日开始经营付强转让的车辆，实际营运到2013年12月26日。邳州汽运公司每年对李维钦车辆给予油料补助，李维钦营运车辆期间共收到油补183412元。2014年2月19日，李维钦领到补偿款（含车辆残值67800元、奖励款6万元、29000元补助）156800元。同时邳州汽运公司退还了李维钦缴纳的保险款。另，根据（2014）邳商初字第0164号民事判决书，邳州汽运公司另支付李维钦4万元油补损失，该4万元油补损失不包含在183412元油补中。
原审法院认为：公交经营线路对促进国民经济发展，保持社会稳定，方便人民生活具有重要作用，属于全社会的公共资源，其经营权应当由有权单位依据严格的程序和审查后方可授予，而不能任由自然人私下协议转让。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94号《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的意见》第二条清理整顿内容中第四项规定”对私下转让经营权及其他扰乱经营权管理的单位和个人，要严肃处理，并收回其经营权”。建设部《关于发布﹤城市公共客运交易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经营权的转让应在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禁止私下转让；”第十三条规定”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费的管理与使用：（一）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收入，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上述文件也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不能私下协议转让公交经营线路，即使转让，转让费用也应当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本案中，李维钦与付强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付强将苏C×××××号公交车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维钦。付强以高价转让公交线路违反上述规定，不仅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付强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合同转让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范围，考虑到李维钦已经从邳州汽运公司取得相应的补偿，故应在45万元转让款总额内予以扣除。自2010年12月15日李维钦经营涉案车辆以来，邳州汽运公司共向李维钦支付油补223412元，退还车辆残值67800元，并支付李维钦奖励6万元及未到期补偿29000元，共计380212元。涉案车辆2008年5月购车款为154000元，2013年12月邳州汽运公司收回时对车辆残值定价为67800元，该院据此认定自2008年5月至2013年12月共计67个月期间车辆损耗为154000-67800=86200元，每月损耗为1286.6元。李维钦自2010年12月至2013年12月运营车辆，期间共计36个月的损耗应为1286.6＊36=46317.6元。根据公平原则，李维钦运营期间的车辆损耗46317.6元亦应从付强应返还购车款总额内予以扣除。综上，付强应返还李维钦的转让款为45万-380212元-46317.6元=23470.4元。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付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维钦23470.4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由付强负担194元，李维钦负担3831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付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正在经营的苏C×××××号公交车一辆，是完全处于其自愿的行为，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2010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不仅交付了转让款，而且在过户时是经过邳州汽运公司同意才转让过户的，并且邳州汽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公交车承包经营合同》，邳州汽运公司同意被上诉人经营，其结果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后果也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该车的交易价格，是通过双方协商的，也是邳州市当地的公交车交易的行情相一致的，特别是被上诉人是自愿的，也是明知的，根本不存在高价转让的行为，被上诉人作为购买方，最知道价格行情，其应当是对交易行情的最佳判断者。只是因为后来邳州市政府的行为，导致其不能继续经营而提出的托词而已。双方达成协议，上诉人交付车辆，被上诉人进行经营后，没有发生任何问题，由于邳州市政府出台规定，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正常经营，但并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23470.4元给被上诉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也是缺乏逻辑前提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不能继续经营属于投资经营风险，因此带来的损失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所致，对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次，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实际使用36个月为前提计算，得出上诉人应当支付23470.4元的各项损失给被上诉人，这个逻辑前提是错误的。再次，原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在实际经营期间（也就是36个月）的利润计算在内。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完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维钦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付强与被上诉人李维钦签订《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付强与是否应当返还李维钦转让款23470.4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付强与被上诉人李维钦于2010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94号《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的意见》第二条第四项及建设部《关于发布〈城市公共客运交易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第十二条第二项关于限制和禁止城市客运交易经营权出让和转让的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付强上诉认为《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的同意，故该《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由于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其自始无效，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是否同意转让，均不能改变该《协议书》自始无效的性质，故对付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付强是否应向李维钦返还购车款23470.4元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付强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转让款45万元，应当向李维钦进行返还。原审法院根据李维钦实际运营期间领取油料补贴223412元、奖励60000元、未到期补贴29000元，应返还车辆残值67800元及应负担的车辆损耗46317.6元，并将上诉费用从45万元转让款中扣减，确定付强应向李维钦返还的转让款数额为23470.4元，符合公平原则，亦无不当。付强上诉认为，李维钦实际经营期间的利润应当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李维钦支付45万元的转让款，由于合同无效，未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存在一定损失，付强虽然认为李维钦在实际运营期间存在盈利，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付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付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元，由上诉人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代理审判员 朱文茜
代理审判员 田炳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