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1709号
原告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舒适。
委托代理人谢静宇，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郦公敏。
委托代理人宋建，上海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毅，上海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诉被告郦公敏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青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静宇，被告郦公敏的委托代理人宋建、汤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诉称，2010年10月，原告接受被告和其占有90%股份（剩余10%股份由被告的妻子徐珏占有）的上海柏盛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盛公司）委托，为被告及柏盛公司名下的本市虹井路889弄1-3、5-8、10号共计8幢别墅寻找买家。后原告居间介绍了伍宏林、蒋华前来看房，并促成被告及柏盛公司与伍宏林、蒋华达成交易意向。被告及柏盛公司承诺在交易完成后支付原告人民币225万元报酬（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减少税务负担，被告及柏盛公司与伍宏林、蒋华对于交易方式达成协议，即被告名下的虹井路XXX弄XXX号别墅采用产权过户的方式，柏盛公司名下的7幢别墅则采用股权转让的方式达到房产交易的目的。2011年1月，原告协助将被告名下的虹井路XXX弄XXX号别墅过户至蒋华名下。被告和徐珏占柏盛公司的100%股权也分别于2011年4月、9月全部转让给伍宏林、蒋华。至此，全部交易已经完成。但被告仅在2011年7月支付给原告150万元报酬。2013年5月15日，被告向原告书面承诺将尽快支付余下的75万元。然而，被告仅支付了41.6万元，尚有33.4万元至今未付。原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居间服务费余款33.4万元。
被告郦公敏辩称，首先，《代理服务协议》是原告与柏盛公司所签，郦公敏并非居间合同当事人，原告无权基于居间合同关系将郦公敏列为本案被告。其次，原告已于2012年将柏盛公司告上法庭，奉贤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告未完成居间工作，无权要求柏盛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因此，原告对本案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最后，郦公敏出具《承诺书》及支付部分居间服务费的行为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债务加入。而债务加入成立新债务是以原债务有效成立为前提的，因柏盛公司的原债务已被生效判决确定不成立，故即使郦公敏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也无法产生债务加入的法律后果，即不会产生新的债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要求郦公敏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柏盛公司成立于1998年12月11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被告原系柏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有柏盛公司90%的股权，其余10%股权为被告妻子徐珏所有。
本市虹井路889弄1-3、5-8、10号共计8幢别墅（以下简称：8幢别墅）系柏盛公司建设开发的商品房，于2001年4月23日办理新建商品房初始登记。2010年8月31日，柏盛公司将虹井路XXX弄XXX号别墅（以下简称：5号别墅）出售给被告所有。
2010年10月，被告以及柏盛公司共同委托原告出售8幢别墅。2010年10月30日，伍宏林在原告提供的《看房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由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带其对8幢别墅进行了实地验看。委托期间，原告（乙方）与柏盛公司（甲方）签订《代理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西郊柏盛苑项目事宜进行服务，乙方以服务项目代表的身份代表甲方进行磋商及前期的谈判，安排甲方与有关方面就项目事宜进行直接谈判，并参与甲方谈判和提供咨询意见；委托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项目结束；乙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完成甲方委托的全部事项后，甲方根据实际发生金额的1.5%提取作为乙方服务费用，计225万元，甲方承诺在乙方负责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甲方服务项目的全部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服务费支付给乙方；乙方承诺委托期限内未能完成委托事项的，不收取任何服务费，并承担在此期间所发生的任何费用。
2010年12月23日，被告与蒋华通过原告居间介绍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以1，850万元的价格将5号别墅出售给蒋华，双方并于2010年12月27日申请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核准日期2011年1月7日。2011年4月19日，被告、徐珏（出让方）与伍宏林、蒋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所持有柏盛公司60%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伍宏林，徐珏将所持有柏盛公司1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蒋华，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2011年7月13日、7月14日，被告分两次向原告法定代表人舒适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50万元。2011年9月28日，被告（出让方）与伍宏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所持有柏盛公司30%股权作价150万元转让给伍宏林，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此后，柏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伍宏林、蒋华，其中伍宏林为柏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有柏盛公司90%的股权，其余10%股权为蒋华所有。
2012年8月，原告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奉贤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柏盛公司支付剩余居间报酬75万元。奉贤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柏盛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公司所有的本市虹井路889弄1-3、6-8、10号共计7幢别墅（以下简称：7幢别墅）不等同于股东伍宏林等人的个人财产，现7幢别墅仍登记在柏盛公司名下，也无证据证明该房屋实际已出让给伍宏林等人，故原告认为7幢别墅已完成交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柏盛公司股权转让问题，并非该案处理范围，且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原告与柏盛公司之间存有涉及股权转让事宜的约定；至于5号别墅，不属柏盛公司所有，亦非该案处理范围。据此，奉贤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后又于2012年12月10日申请撤回上诉。
2013年5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上海市虹井路889弄西郊柏盛苑项目，本人委托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本人已支付舍予行公司服务费用150万元，尚欠75万元，本人承诺将尽快支付上述75万元服务费用。2013年5月21日、7月2日，被告先后向原告法定代表人舒适银行账户汇款共计6.8万元。2013年8月5日、9月18日，被告通过案外人祁冬琴先后向原告法定代表人舒适银行账户汇款共计34.8万元。由于被告未再继续付款，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柏盛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8幢别墅）、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复印件（5号别墅）、《看房确认书》、《代理服务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5号别墅）、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5号别墅）、《股权转让协议》两份、柏盛公司工商档案机读材料、（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2209号民事判决书、（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03号民事裁定书、《承诺书》、工商银行明细清单五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的争议焦点：被告出具《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原告是否存在重复诉讼？
原告认为，被告夫妇与伍宏林、蒋华之间买卖5号别墅以及为达到转让7幢别墅目的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均是基于原告的居间介绍才能达成协议。因为被告口头承诺支付剩余服务费，故原告撤回了上诉。原告提起本次诉讼的主要证据是被告出具的《承诺书》，被告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由原告向其提供居间服务，并承诺付清全部服务费用。由于本案诉讼指向的被告主体发生了变化，故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
被告认为，并不存在如原告所说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7幢别墅的事实。被告夫妇与伍宏林、蒋华之间的股权转让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与原告无关，双方没有任何委托协议。被告当时误以为柏盛公司应当支付中介费，所以才出具了《承诺书》并向原告付款。2013年年底，被告得知奉贤法院判决柏盛公司不需要支付中介费，之后就没有再付款。被告坚持答辩意见，但认为其不需要撤销《承诺书》。
被告还陈述，由于伍宏林、蒋华至今未向被告夫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故双方已协议解除2011年4月以及9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柏盛公司的股东恢复至被告夫妇名下。被告提供伍宏林、蒋华（出让方）与被告、徐珏（受让方）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柏盛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供本院参考。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伍宏林将所持有柏盛公司90%股权作价450万元转让给被告，蒋华将所持有柏盛公司1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徐珏，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
本院认为，居间是指居间人在委托人的交易活动中，传递信息、提供机会，促成交易双方达成协议的活动。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居间业务内容非常广泛，经居间人促成的合同种类可以是买卖、租赁，也可以是加工承揽、股权转让等等。本案中，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但经原告居间介绍，被告与蒋华就5号别墅的转让成功签约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故本院确认原、被告就买卖5号别墅存在事实上的居间合同关系。至于被告是否采用股权转让的方式以达到交易柏盛公司名下7幢别墅的目的一节，可从以下事实进行分析。首先，从交易目的来看，被告及柏盛公司委托原告就整个西郊柏盛苑项目提供服务，而原告带伍宏林验看的也是西郊柏盛苑项目的全部8幢别墅。由此可以认定，出卖方被告、柏盛公司以及买受方伍宏林、蒋华经原告居间介绍达成交易意向所指向的标的物是相同的，即全部8幢别墅。其次，从交易成本来看，7幢别墅虽登记在柏盛公司名下，但柏盛公司实际由被告夫妇控股，股权转让以后则由伍宏林、蒋华实际控股，故转让7幢别墅的交易价格、交易方式完全由被告夫妇以及伍宏林、蒋华掌控，交易双方从自身利益最大化出发，毫无疑问会选择交易成本最低，即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最后，从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来看，被告在确认其个人委托原告就西郊柏盛苑项目提供居间服务的同时，承诺支付原告的服务费总金额为225万元，与柏盛公司在《代理服务协议》中确认的服务费金额相一致，足以证明西郊柏盛苑项目的整个交易已经全部完成。综上所述，原告关于被告夫妇以股权转让方式达到交易柏盛公司名下7幢别墅的说法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以出具《承诺书》的方式对原告为被告名下5号别墅的买卖合同以及被告夫妇所持柏盛公司股权的转让合同提供居间服务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因此，被告出具《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并不是承诺加入柏盛公司的原有债务，而是确认原、被告之间就5号别墅买卖以及柏盛公司股权转让的居间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新债务，原告根据《承诺书》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存在重复诉讼。被告虽抗辩《承诺书》系基于重大误解而出具，但被告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故该《承诺书》真实合法有效，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承诺书》的内容支付剩余居间服务费33.4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柏盛公司的股权在诉讼中再次发生转让行为，系股东之间的内部纠纷，与原告无关，亦不能改变原告对第一次股权转让已经居间成功的事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郦公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舍予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服务费余款33.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10元，减半收取，计3，155元，由被告郦公敏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姚 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青兰
审判员 姚 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青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
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