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初字第151号 原告（反诉被告）：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太平镇草坝社区草坝街**，组织机构代码：66537725-9。 法定代表人：杨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武，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萍，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太平镇草坝街**，机代码：73339235-5。 法定代表人：陆千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志刚，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琴，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沫江煤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7月22日、2017年7月24日、2017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大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武、王萍，被告（反诉原告）沫江煤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志刚、何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大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7月30日签订的《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违约金360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断料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00万元，按照每天2万元，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起诉时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违约金37407933元。本院于庭审时向原告进行释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不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07年7月，原告与被告沫江煤电公司达成《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租赁期限20年，被告为原告无偿提供生产所需的粉煤灰、煤矸石，原告投资规模必须达到足以消化被告难以处理的生产废料。双方达成协议后，原告即投资3000余万元新建新型节能、环保现代化的矸砖厂。2015年初，在原告尚未收回投资的情况下，被告单方面宣布关停，拒绝继续提供原告生产所需的原料，被告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造成原告3000多万元的投资无法收回，生产无法继续，职工安置无法解决等巨大损失。根据《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第八条第6款，被告造成原告生产断料的，应每天赔偿停产损失2万元；第八条第5款，被告单方面终止合同或因签订本合同有土地使用权法律瑕疵导致本合同无法实际履行，需按原告投资总额的120%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反诉原告）沫江煤电公司答辩称：1.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案由正确。原告认为是承揽合同，后又变更为无名合同。被告认为本案合同系租赁合同性质，理由如下：本案合同名称即为租赁合同，合同主体系出租人和承租人，合同采用租赁经营方式，并约定了租赁期限和租金，合同内容也系租赁关系。现合同租赁条件仍然具备，不能解除合同。合同第八条第6款的约定，系对等性约定，即使被告停止供料后，原告仍可外购材料进行生产，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其外购材料期间实现利润。2.被告投资行为系受沙湾区政府招商局邀请投资，并不是因为被告而发生，原告投资为建成年产一亿块多孔承重砖，针对的是整个沙湾资源，并非专为被告处理煤矸石和粉煤灰，原告的投资规模远远超过被告矸石供应量。3.关于原告诉请的要求赔偿违约金37407933元。因合同不存在解除条件，被告也无主观过错，被告不存在违约过错，不应承担违约金。供应矸石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即使被告终止供应，也不会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向阳井、红源井和坑口火厂的关停是政策因素导致并非被告自身的主观原因。该关停行为虽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因素，但是属于双方无法预见和不可改变、不可逆转的事实，并非被告过错所致。并且，根据法律规定，存在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法院有权依据实际损失对违约金进行调减。4.对于原告诉请的断料每天赔偿2万元的诉请，不予认可。断料并非被告主观原因，且原告能够外购材料继续生产。原告主张投资损失，应当包括断料损失，不能重复计算损失。5.大华公司的投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投入，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也不能真实反映大华公司实际投资情况和损失，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6.根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理，被告每年仅收取10万元租金，至今共计收取了70万元，原告却要求赔偿近4200多万元的损失，极不合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同时，沫江煤电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大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场地租金共计人民币10万元。后沫江煤电公司在庭审中，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大华公司支付自2014年7月起至合同终止时止每年10万元的场地租金。事实与理由：2007年7月30日，大华建公司与被告沫江煤电公司达成《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后，大华公司一直在沫江煤电公司的场地上从事生产经营，但在2015年的租金到期后拒不缴纳租金，已构成严重违约，对沫江煤电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大华公司针对沫江煤电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大华公司主张2015年7月29日前的租金已经支付完毕，沫江煤电公司的反诉理由不成立，是沫江煤电公司违约在先，其有权主张不支付租金，即使支付也仅支付至被告告知其不再提供原料时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2007年7月30日，沫江煤电公司与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2.《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确认书》；3.《关于红源井煤矿停产的函》；4.《关于停产关闭煤矿和电厂的函》；5.《邀请函》、《沫江煤电公司矸砖厂对外租赁协商会会议纪要》、《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投资沫江煤电公司矸砖厂协调会会议纪要》、《沫江煤电公司矸砖厂对外租赁协调会会议纪要》；6.沫江煤电公司旧矸砖厂图片资料、《函》（沫煤电司函（2015）15号）；7.大华公司向乐山市沙湾区发展和改革局提交的《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四川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申请表》、《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大华公司向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提交的《停产报告》、《大华公司年产一亿块KP1型煤矸石多孔承重烧结砖生产线项目建议书》；8.沫江煤电公司矸砖厂明细账；9.沫江煤电公司提交的2014年租金税务发票、催收租金函以及大华公司提交的2008年至2014年交纳租金的电汇凭证、进账单；10.大华公司支付鉴定费的票据。前述无争议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沫江煤电公司矸砖厂租赁经营实施方案》，拟证明原告建厂的目的是为被告处理工业废料和安置部分职工，被告对此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2.《大华公司停产关闭报告》、《关于沫江煤电公司严重违约影响稳定的报告》、《乐山市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坚持生产确保稳定的通知》，拟证明大华公司关停的时间以及关停的原因。被告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关于处理矸石及粉煤灰等相关事项的函》，被告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4.《大华公司资源综合利用核查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告建厂目的和生产能力。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原告建厂目的和实际生产能力。5.《坑井矸石及电厂细灰处理会议纪要》、《关于处理煤矸石及粉煤灰相关事项的回复函》、《关于粉煤灰（细灰）处理意见的函》、《关于的复函》、《大华公司诉求函》、《大华公司停产报告》、《关于沫江煤电公司不履行合同造成大华公司面临停产窘况的紧急呼吁》、《关于合同履行问题的报告》、两份《关于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函》、大华公司文件送达签收单，拟证明被告构成根本违约。被告认为该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6.大华公司资产负债表（2007年至2015年）、大华公司利润表（2007年至2015年），该证据系被告申请法院向原告调取的证据，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7.大华公司固定资产清单汇总表、大华公司固定资产（白条）汇总表及对应票据324页和大华公司固定资产（有票）汇总表及对应票据311页，拟证明被告停产断料给原告造成3090万元的投资建厂损失,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8.三份专利证书、大华公司荣誉证书、四川省建设领域科技成果或应用技术备案证书，拟证明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含知识产权的损失。被告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并未对专利造成侵权，不能证明存在知识产权的损失。9.外购材料清单，拟证明被告违约断料后，原告外购材料损失。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0.132份《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册员工安置相关事项告知书》、签收回执以及员工身份证、银行卡号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因被告停产关闭而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的各项补偿金。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11.2007年9月11日大华公司向沫江煤电公司支付20万元的进账单、银行出票存根以及四份沫江煤电公司于同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拟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了2007年7月至2008年7月的租金10万元。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在庭审时口头申请对收款收据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前述第1至10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第11组证据，本院认为，进账单、银行出票存根、四份同日沫江煤电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能相互印证，证明2007年9月11日转账支付的20万元中包含了10万元的租金，并对沫江煤电公司申请鉴定不予准许。 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1.沫江煤电公司与沙湾区政府签订的红源井煤矿、向阳井煤矿关闭协议，沙湾区人民政府关闭沫江煤电公司红源井煤矿、向阳井煤矿的决定及公告，《乐山市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沫江煤电公司坑口火电厂1X12MW机组关停淘汰有关问题的批复》，《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煤矿整顿关闭工作的紧急通知》、《全省再关闭一批小煤矿工作安排部署》，四川省财政厅发出《关于下达2014年关闭煤矿省级财政奖补清算资金和2014年超计划关闭煤矿省级财政奖补资金的通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出《关于关停乐电公司沫江煤电公司4ⅹ3MW机组的通知》，沙湾区财政局作出《关于划拨2010年淘汰落后产能财政奖励资金的通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出《关于关停沫江煤电公司等企业发电机组的通知》及《关于我省小火电机组关停情况的公告》。该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关闭系因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政策原因导致，并非自身原因。原告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关闭煤矿系政府主动关闭。2.沫江煤电公司向大华公司出具的《关于停产关闭煤矿和电厂的函》，证明被告关闭电厂的函发出的时间。原告对此真实、关联性不予认可。3.被告对陈加彬的《调查笔录》及身份证明、采购煤矸石的增值税发票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拟证明原告能从其他地方取得煤矸石以及价格，原告对此不予质证。4.沫江煤电公司遗留厂房产权证（沙湾区房权证公产字第×号、×号、×号、×号、×号），拟证明这些房产应在对方的资产中予以扣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该部分房产已经折价转让给了大华公司。5.沫江煤电公司煤炭生产、销售、库存情况表（2009年12月2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拟证明被告向原告提供的砂石量不能满足原告的预定的生产规模。原告对此组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告每年砂石的实际产量，且部分库存表上反映出外销煤矸石的情况，反而证明被告外销煤矸石构成违约。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前述5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审理中，大华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大华公司专用设备、非专用设备以及设备之外的基础设施、厂房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10月31日的评估价值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准许后，双方当事人通过本院司法鉴定机构备选库随机选择了四川维诚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了的《大华公司的建筑物、设备和林木等资产市场价值追溯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原告认为该鉴定报告符合事实，应当采纳，报告中的原值总值额31173278元应作为原告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依据。被告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用于鉴定的资产权属未经事前审计确定，并认为鉴定报告超过了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本院认为，四川维诚资产评估事务所系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其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足，该评估报告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4年3月11日，沫江煤电公司取得沙湾区房权证公产字第×号、×号、×号、×号、×号房产权证。 2007年7月30日沫江煤电公司（甲方）与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第一条：甲方将所属矸砖厂出租给乙方，乙方在甲方所属矸砖厂现有场地内，对现有运行的上世纪六十年代矸砖生产线予以报废拆除，投资新建节能、环保现代化矸砖厂，由乙方经营。第二条：租赁期限二十年，自2007年7月30日起至2027年7月29日止。第三条：1.每年租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二十年共计贰佰万元；2.租金的支付期限与方式：在合同签订后三十日内，乙方在甲方财务处一次性缴清第一年租金，由甲方财务处出具收据，作为合同履行起算依据；以后每年第一个月内一次性缴清当年租金，以此类推，直至合同履行完毕。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废料处理。甲方应无偿、及时地将其所属红源井、向阳井原煤生产产生的全部矸石运至草坝砂仓内，坑口火电站产生的全部粉煤灰在甲方灰渣场内，由乙方取用，并消化处理。第五条：乙方权利和义务：1.新厂建设。乙方自筹资金，独资开发、利用甲方现矸砖厂场地，在原址新建符合现代环保、节能要求的新型矸砖厂，确保接受和消化处理甲方红源井、向阳井生产产生的全部矸石和坑口火电站生产产生的全部粉煤灰。2.旧厂处置。乙方投入共管账户1000万元后，方可进场，全部接收旧厂，按乙方所需拆除原旧厂建筑和设备，并由乙方处置。……第六条期满资产处置：1.承租期满，甲方与乙方经协议需延续本合同的，保持其原状；2.甲乙双方不再延续本合同且甲方需要保留矸砖厂建筑和设备的，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其资产价值评估后，甲方支付评估资产价值的50%给乙方，乙方将其全部资产移交给甲方；3.甲方不愿意接受该资产，乙方不再延续本合同的，则矸砖厂建筑和设备进行部分拆除或全部拆除，甲乙双方各享有全部拆除资产的50%或者部分拆除和未拆除资产的50%的权益。第八条违约责任：……3.乙方因自身原因不能按期完工投产或者投产后不能组织正常生产，造成甲方生产产生的矸石和粉煤灰不能及时消化处理并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时，乙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每天贰万元人民币。……5.乙方已经开工拆除旧厂、建设新厂阶段或者新厂完工投产后，如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或者因甲方签订本合同有土地使用权法律权利瑕疵导致本合同无法实际履行，须按乙方投资总额的120%承担违约责任。6.乙方在新矸砖厂建成投产后，如甲方未经乙方同意，处理矸石和粉煤灰造成乙方生产断料，由此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生产停产时，甲方应赔偿乙方停产损失每天贰万元人民币。第九条免责：如因不可抗拒原因（限于法律规定的地震、洪水、战争等）导致本合作项目中止或者终止，甲乙双方不负法律责任。 2007年8月13日沫江煤电公司、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大华公司三方签订《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确认书》，乙方将《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及子合同所载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大华公司，沫江煤电公司表示同意。 2007年8月30日沫江煤电公司（甲方）与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矸砖厂建筑和设备原值410451.88元，折旧后净值205119.85元，甲方作价182250元全部转让给乙方。庭审中，大华公司认可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系代其签订该《补充协议》，该协议双方均认可已实际履行完毕。 前述合同签订后，大华公司即在沫江煤电公司的场地上拆除旧生产线，投资新建矸砖厂并进行生产经营。 2010年1月6日大华公司取得自保温烧结砖、自保温烧结砖（二十二孔）、自保温烧结砖（二十孔）三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并于2010年3月18日取得四川省新型墙体材料生产示范企业证书，2014年4月21日取得四川省建设领域科技成果或应用技术备案证书。 2010年7月12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出《关于关停沫江煤电公司4ⅹ3MW机组的通知》，将沫江煤电公司4ⅹ3MW机组定于2010年7月30日实施关停。同年11月24日，乐山市沙湾区财政局作出《关于划拨2010年淘汰落后产能财政奖励资金的通知》，将270万元划拨给沫江煤电公司。 2014年12月26日沫江煤电公司向大华公司发函称：受市场持续疲软等因素影响，煤炭产品无用户购买，且煤矿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经营困难重重，决定于2014年12月22日对红源井煤矿实施停产，停产期间，公司无矸石产出。 2015年1月14日沫江煤电公司向大华公司发函称：因国内煤炭市场发生巨大变化，国家环保新标准的实施，公司煤矿和坑口火电厂已无法生存，政府已将之列为关闭对象。公司遵照政府和乐山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要求，于2014年12月29日对向阳井煤矿、红源井煤矿和坑口火电厂全面停产。 2015年1月至9月，大华公司向管山煤矿、四合煤矿、智诚煤矿等多家煤矿采购煤矸石进行生产。 2015年2月3日大华公司向沫江煤电公司回函称：阳井煤矿、红源井煤矿和坑口火电厂全面停产关闭，违背《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的初衷，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请拿出解决方案。 2015年3月2日，沫江煤电公司与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签订了红源井煤矿关闭协议和向阳井煤矿关闭协议。同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作出了依法关闭红源井煤矿和向阳井煤矿的决定，并载明根据煤矿企业主动申请，经研究决定依法关闭。同时作出了依法关闭红源井煤矿、向阳井煤矿的公告。 2015年4月3日，大华公司向沫江煤电公司发出诉求函，要求对方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等，并尽快解决。 2015年5月11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出《关于关停沫江煤电等企业发电机组的通知》沫江煤电公司#5号机组定于2015年5月22日正式关停。2015年12月25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布《关于我省小火电机组关停情况的公告》载明，沫江煤电公司的#5号机组关停时间为2015年5月。 2015年12月15日，四川省财政厅发出《关于下达2014年关闭煤矿省级财政奖补清算资金和2014年超计划关闭煤矿省级财政奖补资金的通知》，沫江煤电公司的向阳井和红源井均在《2013-2014年全市整顿关闭小煤矿名单表》中，并在《2014年超计划关闭煤矿省级财政奖补资金分配表》中载明：向阳井和红源井的奖补资金均为180万元。 2015年7月13日，大华公司向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出《大华公司停产报告》。2015年7月29日，大华公司向乐山市委、市政府、沙湾区委、区政府发出《关于沫江煤电公司不履行合同造成大华公司面临停产窘迫的紧急呼吁》。2015年7月31日，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向大华公司发出《乐山市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坚持生产确保稳定的通知》。2015年10月22日，大华公司再次向沙湾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出《停产关闭报告》，已定于2015年10月31日正式停产关闭。后大华公司正式停产关闭。 2015年11月，大华公司与其132名职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册员工安置相关事项告知书》。 2015年12月31日，沫江煤电公司向乐山市恒通机械厂的投资人陈加彬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陈加彬在笔录上陈述：煤矸石现在市场上一般10元一吨（运费自己承担）。所附的购买矸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矸砂单价8.547元每吨。 沫江煤电公司提交的2009年12月2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沫江煤电公司煤炭生产、销售、库存情况表，表上载明了当月的煤炭、砂石运量情况。 另查明：四川维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0月31日。委估专用设备为煤矸石自保温烧结砖生产设备，主要设备为板式给料机、粗破石机、电子震动筛、双轴搅拌机、细破石机、除尘器、液压多斗挖掘机、箱式给料机、双级真空挤砖机组、步进机、重型程控自动切条切坯机、干燥室、烧成窑、窑车等。委估非专用设备为办公设备、转载机和货车等。委估房屋及构筑物主要为厂房、卸砖区、生产办公室、库房、会议室、厕所、食堂、原料堆场、厂区道路、厂区围墙、陈化库等。固定资产评估总价值，原值31173278元，评估净值1568.12万元，其中专用设备评估价值615.28万元，非专用设备评估价值为83.39万元，建筑类资产评估价值为859.94万元，林木评估价值9.5万元。大华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7.5万元。 关于租金问题：1.大华公司分别于2007年9月11日、2008年11月3日、2009年6月16日、2010年8月30日、2011年8月26日、2012年11月7日、2013年10月18日2014年10月30日，向沫江煤电公司共计支付租金80万元。即2015年7月29日前的租金已全部付清。 本院认为，关于本诉的争议焦点为：1.《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的法律关系以及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2.被告沫江煤电公司应否赔偿原告大华公司的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的确定。 一、关于《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在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工作成果。本案中，沫江煤电公司将其场地租赁给大华公司，大华公司每年支付10万元的租金，使得本合同具有租赁合同的特征。同时，从《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的内容来看：其一，合同第五条载明，大华新建新型矸砖厂，需确保接收和消化处理沫江煤电公司生产产生的全部矸石和全部粉煤灰。其二，违约责任中载明，若大华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沫江煤电公司的矸石和粉煤灰不能及时消化处理影响其生产时，大华公司要赔偿相应损失。即大华公司若不能完成消化处理工作要承担赔偿责任。其三，合同第十一条关于合同的理解与争议的解决条款表明，沫江煤电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系实现煤矸石和粉煤灰的处理等。由此可见，因沫江煤电公司所属的红源井、向阳井原煤生产产生的煤矸石以及坑口火电厂发电产生的粉煤灰需进行消化处理，而与大华公司签订《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作目的是完成煤矸石和粉煤灰的清理工作，原告在沫江煤电公司的原有范围内就地拆除旧厂修建新型矸砖厂、购置机器设备等，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清理工作，即交付的工作成果系煤矸石和粉煤灰的消化处理完毕，因处理后的煤矸石和粉煤灰具有一定的价值，大华公司的劳动报酬即为煤矸石和粉煤灰，不再将处理后的煤矸石和粉煤灰交回沫江煤电公司，用以抵作承揽报酬，以上条款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的《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并非仅仅为租赁合同，而是兼具有租赁合同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混合性合同。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本案中，2015年1月沫江煤电公司函告大华公司将关闭停产，无法继续提供煤矸石和粉煤灰，以行为表明要求解除合同中的承揽关系，不再要求大华公司处理煤矸石和粉煤灰，大华公司自行外购原料继续使用租赁的场地进行生产一段时间后于2015年10月31日正式关闭停产，因沫江煤电公司关闭停产，使合同事实上不能再继续履行，《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具有承揽合同的特征，被告可随时解除该合同，被告关闭停产，再无煤矸石和粉煤灰需要大华公司消化处理，《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是兼具租赁合同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混合性合同，大华公司租赁合同的目的即为履行其承揽合同义务，合同中的承揽关系与租赁关系应当一并解除，现原告大华公司诉讼请求解除该合同，考虑到沫江煤电公司停止供煤矸石和粉煤灰后，大华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的场地自行生产一段时间后于2015年10月31日正式关闭停产，本院确认《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于2015年10月31日事实上已经解除。 二、被告沫江煤电公司应否赔偿原告大华公司的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 关于沫江煤电公司应否赔偿原告大华公司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该损失包括承揽人已完成工作部分应当获得的报酬和为完成该工作所支出的材料费和其他损失。本案中，因沫江煤电公司2015年1月即关闭停产，使合同因事实上不能履行而解除，虽被告可随时解除合同，但依据前述规定应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大华公司为履行合同，完成沫江煤电公司煤矸石和粉煤灰的消化处理工作，就地投资新建新型矸砖厂等建筑物，并购置板式给料机、粗破石机、电子震动筛、双轴搅拌机等机器设备，即投入了厂房、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07年至2027年即20年，但合同仅履行至2015年即关闭停产而不能继续履行，由此造成了原告固定资产投资损失，对此被告应当赔偿。 沫江煤电公司主张，其煤井和火电厂停产关闭系政府要求关闭这一不可抗拒因素导致，非其主观原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沫江煤电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向大华公司发函表明，系受市场等因素影响，煤炭产品无用户购买，且煤矿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经营困难重重，因此才定于2014年12月22日对红源井煤矿实施停产。以及2015年1月14日向大华公司发函表明，因国内煤炭市场发生巨大变化，国家环保新标准的实施，公司煤矿和坑口火电厂已无法生存，政府才已将之列为关闭对象。2015年3月2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依法关闭沫江煤电公司红源井煤矿的决定》，其载明是根据煤矿企业主动申请，经研究决定依法关闭红源井煤矿。由此可见，沫江煤电公司关闭煤井和火电厂系市场变化以及自身技术落后等原因，向政府主动申请关闭后，政府将之列为关闭对象并实施关闭和奖励补偿，并非因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客服的客观情况所致。因此，被告关闭停产并不存在不可抗力等法定或约定的免责事由，因而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金额的问题。根据四川维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的认定，大华公司固定资产评估净值1568.12万元，其中专用设备评估价值615.28万元，非专用设备评估价值为83.39万元，建筑类资产评估价值为859.94万元，林木评估价值9.5万元。原告主张以固定资产评估总价值中的原值31173278元作为投资总额损失。本院认为，大华公司2007年投资建厂后，利用投建的建筑物以及生产设备进行了煤矸石和粉煤灰的消化处理、加工生产，直到2015年10月31日正式关闭停产。期间有固定资产的损耗折旧、陈旧贬值。因而其固定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价值，应当以现实条件下重置全新状态的固定资产所需成本减去固定资产的陈旧性贬值后的差额，即鉴定报告中的净值作为依据。鉴定报告中的评估净值又包含非专用设备评估价值为83.39万元，林木评估价值9.51万元。本院认为，非专用设备并非专为履行煤矸石和粉煤灰的消化处理工作而购置，原告可继续使用非专用设备，非专用设备仍具有使用价值不属于损失，因此对非专用设备的损失不予支持。对于林木，与案涉合同无关联性，亦无必然性，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告投入的厂房建筑、专用设备等固定资产价值应作为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范围。庭审中被告认为，评估报告中建筑类固定资产将承租范围内所有建筑均列入资产评估而没有区分扣除沫江煤电公司原有建筑。对此鉴定机构书面回函答复，在进行鉴定时组织了资产评估师陪同大华公司和沫江煤电公司双方代理人到厂区现场盘点核实。同时，沫江煤电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建筑物评估明细表、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具体名称项目中包含了沫江煤电公司的资产。再者，依据沫江煤电公司与四川天和阳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以及《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确认书》，沫江煤电公司的原矸砖厂建筑和设备已作价全部转让给原告。因此，对于被告提出的鉴定报告涉及的固定资产未扣除沫江煤电公司原件建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现原告的前述固定资产尚在被告的场地上，既无法继续使用，亦无法拆除或移动，由被告统一处置符合效益原则。虽合同并未期满，但合同已事实无法继续履行。参照《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第六条期满资产处置的约定，原被告双方不再延续本合同且被告需要保留矸砖厂建筑和设备的，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其资产价值评估后，被告需支付评估资产价值的50%给原告，原告将其全部资产移交给被告。即被告支付评估资产价值的50%给原告后，原告将其全部资产交由被告统一处置。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固定资产损失737.61万元（1475.22万元×50%）。 对于损失金额，原告还主张知识产权损失、解除劳动合同损失、外购材料损失。首先，关于知识产权损失。原告主张，被告停产断料后导致原告停产关闭，给原告造成了知识产权的损失。本院认为，被告关闭停产行为并未导致原告的专利等知识产权消灭，因而不构成对其知识产权的损失。其次，断料停产致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的各项补偿金损失。原告主张由于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断料停产，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进而需要支付各项补偿金300多万元，被告对该笔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本院认为，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系原告进行生产投资产生的成本，且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补偿金已经实际支付，系实际产生的损失，因而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外购材料损失。原告主张由于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断料无法进行生产，为配合政府维稳工作，垫资200多万元外购原料进行生产，对此被告应当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具有承揽合同的特征，沫江煤电公司关闭停产时，向原告发函进行了告知，即告知无需原告再继续消化处理煤矸石和粉煤灰，而原告仍旧外购原料继续进行生产，因此遭受的损失并非为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所致，因而不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反诉的争议焦点为：租金应当支付至何时止？反诉原告沫江煤电公司主张，从2014年7月30日起每年租金10万元，支付到合同终止时止。对此反诉被告大华公司主张，责任不在大华公司，不应当支付支付租金，即使支付也仅支付至被告告知其不再提供原料时止。本院认为，《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了租金的金额以及支付的期限和方式。大华公司使用了沫江煤电公司的场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金。现沫江煤电公司关闭停产，《矸砖厂租赁经营合同》已经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对于合同解除前尚未支付的租金，大华公司应当支付。大华公司已举证证明其租金已经支付至2015年7月29日，尚欠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10月31日，共计3个月的租金2.5万元。 因此，被告沫江煤电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大华公司固定资产损失737.61万元（1475.22万元×50%），同时反诉被告大华公司应当支付反诉原告沫江煤电公司租金2.5万元。 对于鉴定费7.5万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属于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本案的鉴定系因大华公司主张固定资产损失，为确定在鉴定基准日其固定资产的价值，本院依其申请而进行的鉴定，依据前述规定，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大华公司请求判令沫江煤电公司支付鉴定费，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737.61万元； 二、反诉被告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租金2.5万元； 三、驳回原告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6800元，由乐山沫江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267元，由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12533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由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杨梅娜 助理审判员  程巧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 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提供当地民族通用语言、文字翻译的，不收取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