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黄岩先一圣诞礼品�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敏根。
委托代理人：崔晓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永贸时代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明。
委托代理人：龚骅。
上诉人浙江黄岩先一圣诞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永贸时代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贸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商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3月8日，永贸公司与先一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编号为YMW12-508-1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永贸公司向先一公司采购直径为30厘米的藤圈花环12000套，单价为15.80元／套，价款合计189600元，并约定“产品要求”为“1.产品同确认样为藤圈花环，藤圈直径30CM，表面涂黑色漆�下面一朵涂金大花，边上配5个金色喷漆的松果＋金色喷漆树叶及绿色松枝，松枝上有闪粉，顶部挂一个金色的大铃铛，金色吊绳，要求所有花朵、松果、松枝、叶子等都要打胶，胶水质量一定要好，绝对不能出现掉落现象，打胶部位胶水均匀不外溢，边缘干净。要求整批产品颜色无色差，喷漆均匀，表面闪粉均匀无掉落现象，所有产品表面无污渍无刮痕等不良现象。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工厂承担；2.我司会提供10头的灯串（灯串联系人黄岩华龙灯饰厂卢红波），贵司负责绕好灯串，电池盒要固定在背面的中间位置，一定要固定好，位置要统一。同时会提供收缩好的3节5号电池（宁海镐力电池有限公司仇靖超），一个OPP袋装好的带挂钩的吸盘（宁海好品阁日用品有限公司伍松斋），请一起放到邮购箱中……”，合同第三条约定“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供方�验，需方及需方客户抽验。但若需方之国外客户在货到目的港后六个月内提出质量异议或因供方生产的产品因质量问题致人损害的，视为供方违约”，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先付5%预付款，供方大货上线生产通知需方，需方确认后付10%货款，剩下的货款凭供方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合同、进仓单45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为“1.供方如未按约定期限交货，每逾期一天，应赔偿货款总额1%损失；如因逾期导致外商取消订单，需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要求供方退货、还款，并要求供方应按货款总额30%赔偿经济损失。2.如供方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约定标准视为违约，需方有权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退货、还款，并视情况需方也可选择减价、修理、重做等；如外商要求修理、减价，供方应按实际修理费、减价金额、运费金额等予以赔偿�如因质量问题导致外商取消订单，供方应按货款总额全额赔偿”等。合同签订的当日，永贸公司即向先一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0000元。2012年4月11日，永贸公司又按约向先一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8960元。永贸公司陆续采购了配件即灯串12000串［价款计54000元，另先行采购了定时芯片12000个（价款计24000元）交由灯串制造商安装在灯串中，以作定时亮灯之用］、五号碱性电池36000节（价款计20880元）、带挂钩的吸盘12000个（价款计8040元）发给先一公司组装在藤圈花环中，以上配件价款合计106920元。
2012年5月24日，涉案产品买卖业务的中介商linmark公司派人至先一公司进行尾期验货，发现藤圈花环存在松果脱落（打开包装，散落在包装内）、铁丝外露、灯线未绑扎牢固、上胶不良、藤条有尖头外露、花环不圆、藤条断裂、藤条上疑似霉点、铃铛边缘飞边等质量问题，经抽检有4处致�问题、33处主要问题、50处次要问题，大大超过了问题允许数量。永贸公司为争取能顺利出运，次日通知先一公司将货先送到永贸公司仓库，并同意每套藤圈花环增加价款0.55元（因增加了一纸垫），合同总价款遂变更为196200元，并注明“余款在出货后1个月（约7月15日左右）付清”。2012年5月28日，先一公司将涉案产品送至永贸公司指定仓库。永贸公司经抽检发现有防割板错误（纸板上有字）、松果脱落、松果压坏、藤圈发霉严重等质量问题，遂重新采购防割板（花费2180元），胶棒、胶带（花费4000元）等材料组织工人进行返修，先后进行了四次返修，但返修后经国外客商要求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即亚士得产品质量咨询（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士得公司）检测发现仍存在藤条发霉、松果脱落、胶水太多等问题。四次验货报告均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国外客户QVC汉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QVC公司）与中介商linmark公司。因质量问题超过允许值，最终国外客户取消了订单，涉案产品现仍存放于永贸公司仓库内。
2011年12月22日，永贸公司与QVC公司签订了编号为4512086159的采购订单一份，约定QVC公司向永贸公司采购“LUMIDA窗饰品照亮m”12000套（产品编号为774140），价款合计67200欧元（单价为5.60欧元／套，系FOB离岸价格），约定最晚装运期为2012年6月15日，交付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等。2012年6月4日，QVC公司对上述成交价款的95%即63840欧元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申请开立了信用证，该信用证有效期至2012年7月6日，并明确受益人必须提供的文件包括一份商业发票、一份装箱单及一份署名并盖章的检查证明或检验报告［来自测试服务中心的任何分支机构或国际品质保证的任何分支机构或STR测试的任何分支机构或ASIG（即亚士得公司）的任何分支机构或QVC公司上海分公司］。
永贸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以先一公司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永贸公司与先一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由先一公司向永贸公司返还预付款28960元，并支付返工费用44851元，赔偿配件损失106920元、利润损失312013元，合计492744元。
先一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其与永贸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过合同属实，但后来双方对合同价款作了变更，合同总价款已变更为196200元；2.永贸公司于2012年5月24日对讼争产品进行了验货，并于同月28日通知先一公司发货，先一公司遂将该批产品于同月30日送至永贸公司指定仓库，永贸公司予以签收，当时并未提出质量问题。永贸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先一公司也承认存在质量问题并派员对产品进行返工，不是事实。永贸公司未曾通知过先一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其对产品进行返�，先一公司一无所知。先一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存在所谓的质量问题；3.永贸公司诉请的配件损失及返工费用损失、利润损失，无相应依据，即便确实存在该些损失，也应由永贸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永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涉案藤圈花环系根据永贸公司提出的工艺要求进行制作的，所用材料、尺寸、颜色、外包装等均须满足特定要求，故永贸公司与先一公司签订的编号为YMW12-508-1的《购销合同》实为承揽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先一公司交付给永贸公司的藤圈花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即永贸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该院认为，根据先一公司自己提供的2012年5月24日的验货报告可知，当时其制作的藤圈花环确实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并未通过验收。后永贸公司通知其交货，根据之后的四次返修及四次检测情况来看，应可推定并非是因产品达到了合同质量要求才通知交货，而应是为进一步采取弥补措施争取早日出货先将货送过来再作打算，但最终经四次返修仍未得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验收通过，致使国外客户最终取消了订单，由此永贸公司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先一公司庭审中称返修及检测对象不是其交付的藤圈花环，因不具有可信度，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返还�收取的预付款2896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赔偿返修人工费损失38671元，因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有此损失，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赔偿返修材料费损失6180元，因该材料费支出属返修必要性支出，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赔偿配件损失106920元，因该损失亦系客观真实存在的，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永贸公司还要求先一公司赔偿可得利润损失312013元。就此，该院认为，由于先一公司的违约，致使永贸公司与外商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永贸公司存在可得利益损失，但此利益的取得必定有相应的交易成本，但永贸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另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涉案《购销合同》中约定“如因质量问题导致外商取消订单，供方应按货款总额全额赔偿”，可见先一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违约损失不会超过合同总价款，故酌情确定先一公司赔偿永贸公司可得利润损失100000元，对其余诉请部分，则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永贸公司与先一公司于2012年3月8日签订并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变更的《购销�同》；二、限先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永贸公司预付款28960元，并赔偿返修材料费损失6180元、配件损失106920元、可得利润损失100000元，合计242060元。永贸公司返还先一公司直径为30厘米的藤圈花环12000套（由先一公司自行提回）；三、驳回永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91元，财产保全费2984元，合计11675元，由永贸公司负担5014元，先一公司负担6661元。
先一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永贸公司于2012年5月24日对涉案产品进行检验后，要求先一公司将产品运送至指定仓库，且当时也未提出质量异议。而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交付不合格产品也不符合常理。故先一公司交付的藤圈花�质量已验收合格。永贸公司所提供的验货报告系单方制作，并未得到先一公司确认，不能以此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永贸公司与案外人QVC公司所签订合同项下的产品与涉案产品并不相同，两者无关联性，故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赔付可得利润损失100000元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因涉案产品中的配件均可拆卸，永贸公司可将配件从产品中拆卸后再行使用。而返修材料费系永贸公司擅自维修涉案产品所造成，故先一公司无须赔偿永贸公司配件损失及返修材料费。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永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贸公司答辩称：永贸公司提供的视频录像显示先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在永贸公司仓库内返修涉案产品，可以证实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案外人QVC公司与永贸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QVC公司参与验�的行为，均可以证实涉案产品就是永贸公司将要交付给QVC公司的产品。因涉案产品已多次返修，肯定存在返修材料费损失，而永贸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返修材料费数额及配件损失数额。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先一公司与永贸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永贸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购销合同》；二、永贸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先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8960元，赔偿返修材料费损失6180元，配件损失106920元，可得利润损失1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永贸公司与先一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先一公司制作完成涉案产品后，在涉案产品交付至永贸公司指定的仓库前，涉案业务的中介商至先一公司对涉案产品进行尾期验货，发现涉案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远远超出允许范围，而先一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交付产品前已经对涉案产品所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了相应修复，故永贸公司指示先一公司交付货物的行为并不能推知涉案产品质量已经检验合格；再次，涉案产品交付后，永贸公司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亚士得公司的四份验货报告均显示验货结果为待定，需要国外客户QVC公司的最终通知，并未合格。虽然先一公司并未在验货报告中签字确认，但验货报告中的产品型号与《购销合同》中的产品型号相一致，应系对涉案产品的验货报告，先一公司称验货报告跟本案无关联性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验货报告可以证实永贸公司所收取的涉案产品质量并未合格；�后，国外客户QVC公司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超过允许值而取消了订单，涉案产品现仍存放于永贸公司仓库内。故永贸公司称涉案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证据充分，理由充足，本院予以采信。现国外客户QVC公司已经取消订单致使永贸公司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永贸公司有权解除涉案《购销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解除后，永贸公司有权要求违约方先一公司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故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8960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永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永贸公司用于返修涉案产品的费用为6180元，应由违约方即先一公司予以赔偿。先一公司称永贸公司擅自返修涉案产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QVC公司下达给永贸公司采购订单中的产品编号与永贸公司向先一公司定制的产品编号相一致，且先一公司于2012年5月24�确认的尾期验货报告中也载明国外客户为QVC公司，故先一公司称QVC公司采购订单所涉产品跟涉案产品无关联性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制作的产品应系QVC公司采购订单中所涉产品。涉案《购销合同》约定，永贸公司应为涉案产品提供相应配件（包括灯串、定时芯片、五号碱性电池、吸盘），其亦提供证据证实购买涉案产品配件的款项数额为106920元的事实，现因先一公司制作的藤圈花环存在质量问题，永贸公司无法向国外客户交付相应产品，致使永贸公司与国外客户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当然无法取得包含配件价值在内的产品货款，故永贸公司要求先一公司赔偿购买配件的损失106920元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可得利润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永贸公司向先一公司定制涉案产品系用于销售给国外客户，以赚取差额，国外客户取消订单后，永贸公司必然存在以转售利润形式表现的可得利润损失。而原审法院酌定永贸公司可得利润损失为100000元并无不当，故先一公司应赔偿永贸公司可得利润损失10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1元，由上诉人浙江黄岩先一圣诞礼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