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广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川天。
委托代理人王华起，海南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少奇，海南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禄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17时28分许，原告王川天的儿子王世财无证驾驶一辆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澄迈县中兴镇往澄迈县金江镇方向行驶，该车自北向南行至澄迈县266县道7KM+350M弯道路段时，适遇被告王广禄驾驶其所有的装载河沙的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自南向北对向行驶至此路段。由于王世财驾驶机动车通过弯道时车速过快，导致车辆过左倒地滑行，而王广禄驾车在发现对方车辆占道倒地滑行过来后，又没有及时刹车减速慢行，未能确保行车安全，致使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东侧路面撞上倒地滑行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及驾驶人王世财，造成王世财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6月19日，澄迈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澄公交认字[2013]第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世财负该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广禄负次要责任。另，死者王世财于1996年12月23日出生，系农村居民，未婚，无子女，其母已故，王川天是其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王广禄驾驶的其所有的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未依法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王世财驾驶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归王川天所有，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王广禄已向王川天支付20000元。2013年8月7日，王川天向澄迈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王广禄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其死亡赔偿金148160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564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0025.5元，四项合计233827.42元中的110000元，并按事故责任比例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9530.97元，以上共计由王广禄赔偿139530.97元；2.由王广禄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时，王广禄对王川天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王川天在交强险范围内自行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37278元由王川天与王广禄按主次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原告王川天提供的证据：1.原告王川天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书；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王广禄的身份证、海南01-15411车辆行驶证；3.车辆碰撞检验报告；4.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分析报告”；5.尸体检验鉴定书；6.交通费收据，有被告王广禄提供的证据：1.被告王广禄的身份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询问笔录；3.车辆碰撞检验报告；4.尸体检验鉴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和事故责任的赔偿分配问题。关于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3年9月12日，因此本案的赔偿标准应该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来计算，对于被告认为应参照事故发生时的2012-2013年度计算赔偿标准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事故责任的赔偿分配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題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未按照国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因此，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中的11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为死者王世财属于原告事故车辆驾驶员，是“本车人员”，所以原告车辆的交强险赔偿范围不包括对死者王世财造成的损失，也不包括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对于被告提出的“令反诉被告王川天对2013年5月28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损失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即11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王川天儿子王世财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计算如下：l.死亡赔偿金，以海南省2013-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为：7408元／年×20年=148160元。2.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原告提交1500元运尸费的收据作为办丧事过程的交通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运尸费依法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不能重复计算。原告未提供住宿费证据，不予支持。原告以3人为其儿子办丧事误工10天请求赔偿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告的本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误工的时间超出合理范围，酌情支持3人因办丧事误工3天的误工费，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20296元计算：20296元／年÷365天×3人×3天=5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原告因该交通事故失去儿子，遭受到严重的精神损害，但是原告明知其儿子未成年且无驾照，仍然将摩托车交给其驾驶，且在该次交通事故中，原告儿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酌情给予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4.丧葬费，依据海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以农、林、牧、渔业）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40051元／12个月×6个月=20025元。以上四项共计183685元。根据上述关于事故责任的赔偿分配问题的阐述，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由被告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83685元中的11000元给原告，剩余的73685元，再由原、被告按主次责任分担。根据澄迈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澄公交认字[2013]第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原告应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73685×70%=51579.5元；被告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2105.5元。被告共应赔偿原告110000+22105.5=132105.5元，减去被告已经先行赔偿给原告的2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11210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广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川天112105.5元；二、驳回原告王川天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王广禄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由原告王川天负担304元，被告王广禄负担1241元。案件反诉受理费1622元，减半收取811元，由被告王广禄负担。
上诉人王广禄上诉称，一、受害人王世财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中的110000元强制保险赔偿款，依法应由负主要责任的受害人王进财与没有购买交强险的被上诉人王川天自行承担。受害人王进财是本车人员，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依法对本车人员王世财的损失进行赔偿。虽然被上诉人王川天的摩托车与上诉人王广禄的拖拉机都没有购买交强险，但本案事故是因为受害人王世财无证驾驶无牌车和通过弯道时车速过快导致的，王世财的违规行为在本案事故中的作用与过错程度相对较重大，所以交警部门认定王世财负主要责任，王广禄负次要责任。既然两车都没有购买交强险，那么王世财的各项损失中的110000元机动车强制险理应由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王世财和将无牌号二轮摩托车交给尚未成年且没有驾驶证的王世财驾驶的车辆所有人王川天自己承担，不足部分才由王世财、王川天与王广禄按主次责任分担，这才公平与合理。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28日，原审法院判决按《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赔偿不当，应适用事故发生时的《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赔偿。三、被上诉人王川天请求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28920元，同时又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存在重复，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判决上诉人赔偿15000元过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川天辩称，一、上诉人王广禄主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是对交强险的理解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障的是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权利。就本案而言，受害人王世财是上诉人王广禄驾驶的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对其人身伤亡，依法应由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的交强险在110000元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而不应由二轮摩托车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上诉人没有为海南01-15441号大中型拖拉机投保交强险，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即“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被上诉人赔偿110000元。二、关于赔偿的计算标准，原审判决适用《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是完全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所谓“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的交通事故虽然发生在2013年5月28日，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3年9月12日，此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为2013-2014年度。所以，被上诉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赔偿项目按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中的相关标准计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可预期的生命年限即余命年岁内的收入所作出的赔偿，赔偿对象是死者本人。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侵权造成受害人死亡，给受害人近亲造成精神创伤，以金钱方式进行赔偿，赔偿的对象是死者的近亲属。死亡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明显是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的赔偿项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重复，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另，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因上诉人王川天不能按协议履行义务，双方均未签收调解书。根据双方协议，该调解协议失效，本案纠纷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在受害人王世财与上诉人王广禄所驾驶的车辆均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受害人王进财与被上诉人王川天应否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自行承担110000元的损失；2.原审判决适用《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同时请求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重复。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仅限于第三者，即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本案中，虽然受害人王世财所驾驶的两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但就该两轮摩托车而言，王世财属于“本车人员”，故即便该两轮摩托车投保了交强险，王世财本人亦不能获得该交强险的赔偿。因此，王世财驾驶的两轮摩托车是否投保交强险，实际与作为“本车人员”的王世财所应得到的赔偿没有关系，且不影响上诉人王广禄所应承担的赔偿义务。相反，对于王广禄所驾驶的拖拉机而言，王世财属于第三者，是该拖拉机所应投保的交强险的赔偿对象。王广禄未为该拖拉机投保交强险，直接导致了王世财不能获得其应有的交强险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由上诉人王广禄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被上诉人王川天赔偿110000元是正确的。上诉人王广禄请求由被上诉人王川天和受害人王世财自行承担该11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交通事故虽发生在2013年5月28日，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3年9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有关赔偿项目，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2年度的标准计算。而《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所采用的各项数据，均是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海南省2012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的。原审按照前述标准计算本案有关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计算错误，应予维持。《2012年-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所采用的各项数据，是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海南省2011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的，上诉人王广禄主张应按该标准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本质上讲，死亡赔偿金应视为法律对受害人或其近亲属在受害人未死亡的情况下可预期利益之保护，故死亡赔偿金是一种财产性质的收入损失赔偿，而非精神损害性质的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并不等同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王川天在本案中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重复，原审判决上诉人王广禄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王广禄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重复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广禄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上诉人王广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代理审判员 蓝海燕
代理审判员 李凌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思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黄一哲撰稿：彭志新校对：王思霖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6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