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光，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
负责人：禇东喜，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利，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陈利与被上诉人刘洪光、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以下简称“站前经销部”）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4）新民民一初字第369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主审、审判员刘春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光原审诉称，2014年5月22日，刘洪光在站前经销部、陈利处购买83袋蒜薯净除草剂，使用后没有一点效果，杂草依然生长，刘洪光及时雇佣人工进行除草，支出大量费用。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产品包装袋上大部分印制两个生产日期，药剂的保质期是两年，其中生产日期为2011年4月2日已经过期一年多，且很多药剂包装袋上均有被涂改的痕迹。刘洪光找站前经销部、陈利理论，站前经销部、陈利承认药剂过期并让药剂生产商来查看，但迟迟不给解决。刘洪光、站前经销部、陈利经多次协商未果，故刘洪光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站前经销部、陈利赔偿损失。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站前经销部、陈利返还刘洪光三倍购药款2490元、除草人工费（120元／天／人×108人×3天）38880元、车费（300元／台×6台×3天）5400元、代班费（150元／天／人×6人×3天）2700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51470元。2、由站前经销部、陈利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站前经销部及陈利原审辩称，不同意赔偿刘洪光损失，因为刘洪光没有在站前经销部、陈利处购买农药，刘洪光请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与站前经销部、陈利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刘洪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站前经销部、陈利站前经销部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农药和种子销售。陈利无经营资质，以站前经销部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站前经销部、陈利之间未签定书面合同。
2014年5月22日和23日，刘洪光两次购买蒜薯净牌除草剂83袋，支付购药款830元。刘洪光提供的购货发票载明：“新民市农友农药种子有限公司”。刘洪光购药后在其位于新民市铁北机械林场西北处的地瓜地进行除草作业，但喷洒后没有效果，杂草依然生长。为不耽误农时和影响作物生长，刘洪光雇佣人员进行除草作业，支出大量费用。后刘洪光与站前经销部、陈利协商解决赔偿事宜未果，现刘洪光诉讼来院，请求法院判令站前经销部、陈利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刘洪光申请对人工除草费用进行评估，法院委托辽宁新立资产评估事务所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实地勘测，当事人共同确认需除草土地面积为37.07亩。2015年8月24日，新立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结论为37.07亩土地的人工除草费用金额为10054元，刘洪光支付评估费2000元。
另查明：1、关于刘洪光耕种土地的位置及人工除草情况，刘洪光提供了证人到庭及除草录像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经核实，刘洪光耕种的土地位置与证人陈述、录像资料反映的事实及评估时勘测的土地位置一致，能够证明刘洪光的主张。2、经查询，新民市农友农药种子有限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站前经销部、陈利经营场所的外部牌匾标识为“新民市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农友农药种子”字样。经核实，站前经销部、陈利对牌匾标识以及刘洪光提供的电话号码，承认为其单位或店员所有，同时承认其使用的售货凭证与刘洪光持有的购货发票内容相同。3、诉讼中刘洪光提供两份产品包装，用以证明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产品超过保质期。经审查两份包装均标示：保质期两年，生产日期及批号见封口或喷码，并以喷码形式分别印制2011年3月8日、2011年4月2日和2014年4月8日三个日期。使用技术和方法：且忌重喷。注意事项：用药过量或高湿天气下施药后，第二天红薯叶片会出现扭曲卷缩现象，但7天左右即可恢复正常。站前经销部、陈利虽抗辩其销售产品质量合格，但未能提供有效的合格证明。4、庭审中站前经销部、陈利提供了新民市气象部门出具的证实材料，用以证明刘洪光作业当时的天气等自然条件。5、2014年8月18日，刘洪光就赔偿问题投诉到新民市消费者协会，请求消协调解，陈利夫妻以经营者身份参加调解，后因双方分歧较大而终止调解。消协调解过程中，刘洪光对调解过程进行录音以保全证据。录音中记载如下事实：（1）调解员告知陈利就其销售农药纠纷进行调解时，陈利称该调解与诉讼无关，调解员说“怎么没有关系，不是为这事来的吗？”，陈利未予反驳；调解员核对发票是否为陈利开具时，陈利表示否认，但调解员说“不是你单位开的，我跟谁调解去，要不你重新开发票去”，陈利亦未反驳且称“到法院我就不承认这事了”。（2）陈利承认其为农友公司负责人，农友公司并不存在，经销部牌匾标示“农友农药”字样，其销售的农药叫精喹禾灵，也叫蒜薯净。纠纷发生后厂家来人在此待了七天。（3）站前经销部、陈利承认欲为刘洪光铲地，因刘洪光不让使用工具而未实施。当刘洪光问“地瓜秧子铲掉怎么办？”时，陈利称“铲掉我不包（赔）你嘛”。（4）调解员询问购买农药时间，陈利称不知道，刘洪光及调解员均反问陈利“你卖的药怎能不知道呢？”，陈利称“愿咋说咋说，你咋说我咋接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问题：一、刘洪光、站前经销部、陈利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三、刘洪光的损失如何确定。四、站前经销部、陈利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当事人之间买卖关系的确定。
站前经销部、陈利虽未直接承认向刘洪光销售农药，但综合分析案件事实及证据，足以证明当事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1）陈利系站前经销部经营者，陈利以农友公司负责人身份参与消协调解的行为表明，其与纠纷存在某种内在联系。（2）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农药与刘洪光购买的农药名称及包装相同，且站前经销部、陈利未否认刘洪光从经销部取得产品包装的事实；（3）陈利接受消协调解员所确定售药时间的事实，与刘洪光主张的购药时间相吻合，进一步印证了交易时间。（4）基于电话号码的专用属性，站前经销部、陈利对经销部及其店员电话号码自认的事实，证明农友公司与站前经销部具有同一性。（5）站前经销部、陈利承认销售农药后厂家来人及为刘洪光铲地并同意赔偿刘洪光因使用工具锄草造成作物损失的事实，亦间接证明买卖关系的存在。综上，本案证据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所证明的销售主体共同指向站前经销部、陈利；站前经销部、陈利虽否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反证证明在其经销范围内有其它单位以“新民市农友农药种子有限公司”名义开具售货发票以及刘洪光存在以非法方式取得购货凭证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站前经销部、陈利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二、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产品的质量问题。
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产品包装上明示保质期为两年。根据产品包装标注的2011年3－4月的生产日期，至刘洪光购买时已超过明示的质量保证期，同时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超过产品质量保证期限的农药产品，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所属的农药检定机构检验，符合标准的，可以在规定期限内销售；但是必须注明“过期农药”字样，并附具使用方法和用量”之规定，站前经销部、陈利既未提供经相关机构检验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亦未在包装上标明“过期农药”字样；而包装标注的2014年4月8日的生产日期与先期标注的生产日期相矛盾，因相同批次产品重复生产既违反法律规定亦与事实不符，对后期标注的生产日期不予采信，故站前经销部、陈利销售的农药为不合格产品。因站前经销部、陈利未提供产品质量合格的原始证明或“过期农药”经检验质量合格的证明，产品包装上亦未标注“过期农药”字样，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二十一条“经营者应当标明其真实名称和标记”之规定，陈利作为经营者，对其经营行为形成的售货凭证应履行真实的标示义务，陈利以站前经销部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但向消费者出具的售货凭证并未标明真实企业名称，而以不存在的企业名称进行标记，违反法律规定，故陈利的经营行为构成欺诈销售。
三、刘洪光损失的确定。
刘洪光虽提供证据证明支出除草人工费的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支出的合理性，对其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刘洪光提供的录像资料，在除草作业过程中存在使用工具的情况，说明在不影响作物生长的条件下使用工具除草具有可行性，而除草工具使用与否直接影响工作效率及损失金额的确定，因此不考虑客观因素完全按照评估结论支持刘洪光诉求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以评估结论为基础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对刘洪光的诉求依法酌定支持。评估费系为确定损失程度附带产生，站前经销部、陈利应予承担。刘洪光诉请的雇佣车辆运输人员费用问题，刘洪光居住地与耕种土地之间距离较远，雇佣车辆运输人员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因其主张标准过高，酌情支持。刘洪光主张的代班费，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刘洪光诉请赔偿的三倍购药款问题。《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消法》规定，站前经销部、陈利应对欺诈销售行为承担增加赔偿的法律后果，刘洪光主张增加赔偿金额为其购买产品的两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四、站前经销部、陈利赔偿责任的承担。
《消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使用他人营业执照的违法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消费者可以向其要求赔偿，也可以向营业执照的持有人要求赔偿。陈利无经营资质借用站前经销部的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造成刘洪光财产损失，站前经销部、陈利均具有赔偿义务。现刘洪光要求站前经销部、陈利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站前经销部、陈利抗辩因刘洪光喷洒农药时受自然条件限制，影响作业效果，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站前经销部、陈利虽提供气象部门出具的证实材料，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洪光进行除草作业时特定地点发生过气候变化，且产品包装只注明用药过量或高湿天气下施药影响“作物”生长，并未明示除草效果受制于自然因素，即不能证明刘洪光施药时机不当，故对站前经销部、陈利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农药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利与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共同赔偿刘洪光购药款（830×3）2490元；二、陈利与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共同赔偿刘洪光除草人工费9000元；三、陈利与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共同赔偿刘洪光雇佣车辆费用900元；四、陈利与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共同赔偿刘洪光评估费2000元；五、驳回刘洪光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条款，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承担。
宣判后，陈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3年4月我借用站前经销部的营业执照从事农药、化肥、农膜、菜籽等经营。我不否认刘洪光提供的购货小票是从我店里开出的，但这并不能证明是从我店购买的农药，因为我店8名员工各负其职，由售货员开票，然后到收款处交款，在收款员加盖现金收讫章后，由顾客持盖有现金收讫章的购货小票提货。本案中，刘洪光提供的购货小票没有加盖现金收讫章，说明其在我店开完小票后并未交款，那售货员决不会付货。原审法院采信的是刘洪光加工伪造的录音资料。即使刘洪光是从我店购买的83包农药，但其只向法院提供的一个过期的包装袋，其应多提供几个包装袋来进行证明。出现本案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是刘洪光购买农药喷洒期间遇到天气降雨而使该药失去作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洪光二审辩称，我购买的农药袋上写的时间明显过期了，我有视频和小票可以证明该站前经销部工作人员在交款后不盖章。我现在还带了两个包装袋来，家里还有，包装袋上面有涂改痕迹。我的农药是从站前经销部购买的，其应当赔偿我的损失。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刘洪光购买的农药是否为陈利经营的站前经销部出售；二、案涉农药失效是否因为天气原因。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利认可刘洪光提供的购货小票是从其经销站开出；该经销部、陈利销售的农药与刘洪光购买的农药名称及包装相同；陈利在接受消协调解时所确定售药时间与刘洪光主张的购药时间相吻合；站前经销部、陈利自认的经销部的电话号码与农友公司号码相同；站前经销部、陈利承认销售农药后厂家来人为刘洪光铲地并同意赔偿。上述事实能够前后联系、相互印证，环环相扣，能够反映出刘洪光从陈利、站前经销部购买农药的时间、过程及双方之间的处理情况等，陈利未能提供反证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做出的刘洪光从陈利、站前经销部购买案涉农药的事实认定，说理透彻，具有完整的证据链条佐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产品的包装上并未标明除草效果受制于自然因素，且陈利、经销处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洪光进行除草作业时除草地点存在影响除草效果的不利天气，故原审法院对陈利、经销处的该项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利、新民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站前经销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刘春杰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