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鹤民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九州路85号。
代表人和胜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军，河南鹤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领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直艳军，河南鹤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领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树香，男，1944年7月19日出生。系受害人关艳生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蘧荣林，女，1947年11月11日出生。系受害人关艳生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鹤，女，2002年10月30日出生。系受害人关艳生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佳新，女，2008年11月10日出生。系受害人关艳生之女。
关鹤、关佳新法定代理人康丽敏，女，1976年11月25日出生。系原告关鹤、关佳新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丽敏，女，1976年11月25日出生。系受害人关艳生之妻。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素军，男，1970年6月24日出生。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调解、和解，代领法律文书。
原审被告关明亮，男，1981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龙，鹤壁市山城区红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代领法律文书。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鹤壁公司）与被上诉人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原审被告关明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于2012年3月28日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淇滨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关明亮赔偿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各项损失共计663872元。淇滨区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淇滨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人寿财险鹤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鹤民一终字第37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淇滨区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重新受理后，又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4）淇滨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鹤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军、直艳军，被上诉人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素军，被上诉人关明亮的委托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淇滨区法院一审认定：2012年2月18日0时30分许，关明亮雇佣的司机马跃起驾驶豫F633**重型罐式货车，沿鹤壁市淇滨区上峪乡将军泉村向西行驶时发生侧翻事故，马跃起及随车人员关艳生当场死亡，受害人关艳生的右小腿位于道路右侧路肩，尸体位于车辆外右下方沟内。经交警部门认定，马跃起负事故全部责任，关艳生无责任。涉案货车现车主为关明亮，该车在人寿财险鹤壁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4月30日零时起至2012年4月29日二十四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000元／座。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成讼。
另查明：受害人关艳生，1977年3月3日出生；关树香，1944年7月19日出生，系关艳生之父；蘧荣林，1947年11月11日出生，系关艳生之母；关鹤，2002年10月30日出生，系关艳生之女；关佳新，2008年11月10日出生，系关艳生之女；康丽敏，系关艳生之妻。上述五人及受害人关艳生均系农村居民，受害人关艳生及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自2010年5月起在城镇居住、生活。关树香、蘧荣林生有子女3人。
2011年，河南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0303元，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为6604.03元，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为4319.95元。
淇滨区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关艳生在涉案事故中死亡，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作为受害人关艳生亲属，可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赔偿权利。
关于受害人关艳生在涉案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第三者责任险（简称三责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因特定的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该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关艳生系涉案车辆的随车人员，应处于涉案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涉案事故发生后，随车人员关艳生当场死亡，受害人关艳生的右小腿位于道路右侧路肩，尸体位于车辆外右下方沟内。根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鹤壁市山城区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及现场照片，可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关艳生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
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不属于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的范畴，不能对抗保险法的相关立法精神，人寿财险鹤壁公司仅以发生事故前关艳生系车上人员来认定事故发生时的关艳生亦属车上人员，无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2012年2月18日，关明亮雇佣的司机马跃起驾驶豫F633**重型罐式货车，沿鹤壁市淇滨区上峪乡将军泉村向西行驶时发生侧翻事故，受害人关艳生被涉案车辆车体挤搓致死，马跃起负事故全部责任，关艳生无责任。豫F633**重型罐式货车在人寿财险鹤壁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主张的损失首先应由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由关明亮赔偿。
对于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的各项损失，做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2011年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为6604.03元／年×20年=132080.6元；2、丧葬费30303元／年（2011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2个月×6个月=15151.5元，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诉请15151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关鹤，8年×4319.95／元（2011年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为4319.95元）÷2人=17280元；（2）关佳新，12年×4319.95元÷2人=25918元；（3）关树香，7年（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诉请未超法律规定）×4319.95元（2011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人=10080元；（4）蘧荣林，10年（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诉请未超法律规定）×4319.95元（2011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人=14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319.95元×7年＋4319.95元×1年＋（4319.95元÷2人＋4319.95元÷3人）×2年＋4319.95元÷2人×2年=46079.47元；超出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赔偿金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4、关于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结合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6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上述损失共计253311.57元，上述损失首先应由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由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予以赔偿。综上，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的损失共计253311.57元。关于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请求关明亮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诉请，因关明亮承担的赔偿责任均由人寿财险鹤壁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关明亮不应另行承担赔偿责任，对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淇滨区法院一审判决：一、人寿财险鹤壁公司赔偿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各项损失共计253311.5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请求人寿财险鹤壁公司承担除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责任以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请求关明亮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寿财险鹤壁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关艳生为第三者错误，他是本车上的车上人员。受害人关艳生事故发生瞬间并未离开车辆，从消防队照片可以看到受害人身上裹有棉被，并不是人为盖在受害人身上，可推断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在车内睡觉，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是不知道的，因此事故发生当时受害人一定在车上，应当为车上人员。事故发生后的另一受害人马跃起并未一直置身车上，最后身体与车辆脱离，马跃起的身份已被法院判决认定为车上人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三条规定，关艳生属于车上人员，不应适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付。三、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据此，人寿保险鹤壁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关树香、蘧荣林、关鹤、关佳新、康丽敏辩称：保险合同所涉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的变化而转化，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仅仅是临时的相对的，结合本案，从事故现场可以看到，受害人关艳生死亡时是在车外的，原审已经认定，可以说明当时身份已经转换，所以是第三者的身份，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明亮述称：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充分说明关艳生的死亡系肇事车辆车体致死，当时身份确实已经发生转变，为第三者。根据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马跃起是在车内被撞死，关艳生并非在车内死亡，所以关艳生应该是第三人。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开庭审理，充分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确认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本案关艳生的身份究竟是“车上人员”，还是转化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其判断标准应当为事故发生时关艳生身处“车上”或“车下（外）”的空间位置。因为事故发生地点偏僻，发生经过既无人目睹，也无监控视频，本案事故发生的详细过程只能依据相关机关作出的关于事故发生的结论性意见，判断事故发生的关键节点。即以事故现场而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车辆右侧翻于道路，然后豫F633**号车向前滑行，关艳生被车体挤搓，最终四轮朝上翻停于路右侧的沟中”，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鹤壁市山城区消防大队证明显示“一辆重型罐式货车四轮朝上翻停于右侧沟中，一名人员被困于车内，另一名人员位于车辆外右下方沟内，一条腿已断开”，尸检报告显示“关艳生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综合上述材料，可推断该事故发生过程为——因车辆侧翻，“车上人员”关艳生脱离车体，与车辆发生挤搓，关艳生最终身处路边沟内，车辆翻停于沟中（位置在关艳生上方）。
该案事故的发生始于车辆失控，终于车辆四轮朝上翻停，而关艳生的“颅脑损伤”应当发生于此过程之中，关艳生最终“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时间应为脱离车体坠入沟内后。在无其他外力作用的情况下，造成关艳生死亡的原因只能是该车发生的侧翻事故所产生的惯性作用力和重力作用，即关艳生死亡是由于豫F633**号车导致，此时关艳生已经不能继续视为“车上人员”，应视为事故的“第三者”。与关艳生同车的马跃起身为驾驶员，交强险条例已将其排除在“第三者”的范畴之外，且事故发生前后马跃起均身处车上，显然应属“车上人员”范畴。人寿保险鹤壁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基于前述理由，关艳生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为“第三者”，当然应当适用《交强险条例》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付。人寿保险鹤壁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属于诉讼费用，依法应当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胜败诉比例决定负担。当事人之间对此进行的约定，不能对抗法律规定。因此，人寿保险鹤壁公司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鹤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 祎
审 判 员 郝占峰
代理审判员 孙璐璐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学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