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以彬，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水口南阳，公民身份号码×××265X。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明，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127。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武，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文婷，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勇，男，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2637。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志，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以彬、何玉明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以彬、何玉明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其中20万元利息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其中10万元利息自2016年2月16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3%计算），梁以彬、何玉明向陈智勇支付律师费18000元；2.梁以彬、何玉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4日，梁以彬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梁以彬向陈智勇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保证按期如数偿还，如本人到期未还，愿意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2014年12月26日，陈智勇通过招商银行向何玉明的账号转账交付了20万元。
2016年2月16日，陈智勇与梁以彬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梁以彬向陈智勇借款10万元，利息为月息利率3%，期限为一个月，到期返还全部本息，如产生诉讼则由梁以彬承担全部诉讼费、律师费等。签订借款合同后，陈智勇当天通过招商银行向何玉明的账号转账交付了20万元。之后，陈智勇向梁以彬、何玉明要求返还上述借款本息，梁以彬、何玉明没有履行，陈智勇遂委托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诉讼，支出律师费18000元。
另查，梁以彬与何玉明是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智勇与梁以彬是朋友关系，陈智勇与梁以彬、何玉明除本案借款外也发生过其他的借款关系，由梁以彬直接向陈智勇借款或何玉明直接向陈智勇借款。陈智勇与梁以彬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陈智勇通过招商银行向何玉明汇付的款项金额达297250元，陈智勇与何玉明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陈智勇通过招商银行向何玉明汇付的款项金额达852233元。梁以彬与陈智勇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梁以彬通过农业银行及农村商业银行向陈智勇汇付的款项共435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智勇与梁以彬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首先，梁以彬在收取借款后没有返还，陈智勇有权要求梁以彬归还全部借款本金30万元。由于借款20万元中没有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应视为无息借款，陈智勇主张的该笔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还完毕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梁以彬在1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承诺向陈智勇支付利息，但所约定的利率月息3%超出法律规定，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从出借之日即2016年2月16日起按月息2.4%计算至清还完毕之日止。陈智勇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梁以彬、何玉明认为已清还借款20万元本金及借款10万元的部分利息的辩称，虽然梁以彬、何玉明提供了梁以彬向陈智勇汇付款项435750元的银行流水记录，但陈智勇亦针对此提供了其向梁以彬汇付297250元的银行流水记录及其向何玉明汇付852233元的银行流水记录，并且提供了梁以彬、何玉明的其他借据，从而可认定陈智勇与梁以彬、何玉明之间存在除本案外的多笔款项来往，而陈智勇向梁以彬、何玉明汇付款项的记录金额远超梁以彬、何玉明所出具的汇付款项记录金额，且梁以彬、何玉明未能为此提供补充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汇款记录均针对本案两笔借款所支出，故法院对梁以彬、何玉明的此辩称不予采纳。其次，虽然梁以彬在10万元的借款中承诺承担律师费，但其没有在20万元借款中有相同类似承诺或约定，故陈智勇因进行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18000元，不应全部由梁以彬、何玉明负担。根据陈智勇所主张的债权比例，法院确定梁以彬、何玉明负担的律师费应为6000元。陈智勇主张律师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梁以彬、何玉明认为陈智勇的律师费过高的辩称有理，予以采纳。最后，梁以彬与何玉明是夫妻，且本案债务是两人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何玉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债务属于梁以彬个人所负担，从本案证据可知何玉明亦曾直接向陈智勇借款，显然何玉明认为不清楚梁以彬的借款及款项往来的陈述没有证据证实。因此，何玉明应对此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陈智勇要求何玉明承担共同责任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梁以彬、何玉明认为何玉明与本案无关的辩称无理，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梁以彬、何玉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陈智勇返还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其中本金20万元，利息从2016年6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本金10万元，利息自2016年2月16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4%计算）；二、梁以彬、何玉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陈智勇支付律师费6000元；三、驳回陈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110元、财产保全费2160元，合共5270元（已由陈智勇预交），由陈智勇负担270元，由梁以彬、何玉明的负担5000元。
梁以彬、何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梁以彬、何玉明无须向陈智勇返还30万元及利息；3.改判梁以彬、何玉明无须向陈智勇支付律师费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智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梁以彬已实际清偿了陈智勇所主张的3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却以陈智勇提供的与本案无关的汇款记录超过梁以彬、何玉明提供的还款记录为由，未依法采纳并对梁以彬、何玉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抗辩作出认定，错误认定梁以彬、何玉明未清偿借款。一、梁以彬已实际清偿了本案借款，在一审所提供的顺德农商银行的流水记录，足以证明共向陈智勇偿还了借款435750元，另外，还通过支付宝还款5000元，共计还款440750元。二、一审判决以陈智勇向何玉明的招商银行卡及中国银行卡汇付852233元的银行流水记录、向梁以彬银行卡汇付的297250元银行流水记录，认定陈智勇向梁以彬、何玉明汇付款金额远超过梁以彬、何玉明出具的汇付款记录金额为由，不采纳梁以彬、何玉明提供的还款记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梁以彬2014年12月底将上述两张信用卡交由陈智勇持有并使用，其提供所谓的“汇付记录”实际上是使用信用卡的还款记录，是陈智勇“自己消费自己还款”的交易记录，与梁以彬、何玉明无关。2.自2014年12月底至今，上述两张信用卡均由陈智勇使用、消费以及转账还款，全部交易由其本人操控，梁以彬、何玉明根本不知情。3.梁以彬已经补充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还款记录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一审法院未对该组证据进行分析和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错误。三、本案借款是梁以彬的个人债务，用于清偿个人的赌债，且何玉明在本案借款期间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足以支付日常生活开销，根本没有借款的需要，故本案借款与何玉明无关，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一审判决律师费由梁以彬、何玉明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梁以彬、何玉明已经归还涉案借款，不存在违约行为，陈智勇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其自行负担。
被上诉人陈智勇辩称，梁以彬、何玉明的上诉陈述，不符合事实，双方除涉案借款外，还有多笔借款发生，梁以彬、何玉明企图以其他借款合同的还款冒充本案的还款，其理由不成立。何玉明的信用卡与陈智勇无关，且其在借据上签名以及将房产证原件用于借款抵押，不可能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梁以彬、何玉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何玉明的招商银行信用卡记录（4张）、中行信用卡记录（8张），以证明陈智勇持有上述信用卡并使用，信用卡交易记录可以反映陈智勇的汇款均是转入上述信用卡用以还款；2.招商银行信用卡消费凭证存根，以证明存根凭条上的签章并非何玉明本人所签；3.手机短信息，以证明陈智勇自认梁以彬拖欠其借款本金仅为26.5万元；4.《借款合同》、顺德农商银行客户回单、《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以证明陈智勇提供的231500元的借款，梁以彬已经全部清偿。被上诉人陈智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梁以彬、何玉明提供的信用卡交易记录，与陈智勇一审提供银行记录相符，证明陈智勇汇款到何玉明的信用卡账户确实是用于偿还信用卡的消费，且其中还包括涉案20万元借款的交付，即陈智勇是以代替梁以彬、何玉明偿还信用卡债务的方式出借款项，但其后陈智勇陆续偿还何玉明信用卡欠款的行为，双方并没有约定为借款，可以反映该部分款项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不应当将其作为判定双方其他款项往来是否借、还关系的依据，一审法院将该部分款项纳入双方的借、还款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手机短信息、《借款合同》、顺德农商银行客户回单、《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的借款关系，且梁以彬、何玉明已另行偿还了大部分。关于梁以彬、何玉明在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11月7日所支付给陈智勇的款项435750元，陈智勇认为是归还其他借款的款项，但在诉讼中仅提供了另案231500元（2016年4月）、80000元（2015年2月15日）的证据，未能提供仍存在其他借款的充分证据，而梁以彬、何玉明在二审又提供了偿还上述231500元的部分证据（180270元），即梁以彬、何玉明为偿还借款实际支付超过60万元，与陈智勇主张包括本案在内的借款金额基本相符，并且涉案2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12月，即在陈智勇所主张的其他借款之前，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还款应认定为优先偿还先到期的债务，故本院认定上述435750元应为偿还本案借款中的部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另查明，梁以彬、何玉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所向陈智勇银行账户汇付的435750元是对涉案20万元借款的还款。2016年3月12日、3月13日、3月15日、3月22日，梁以彬、何玉明通过支付宝分别向陈智勇支付1000元、1000元、2000元、1000元，合共5000元，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款是对涉案10万元的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梁以彬、何玉明是否已清偿了涉案两笔合共30万元的借款。本案中，陈智勇确认梁以彬、何玉明在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11月7日所支付给陈智勇的款项435750元属于还款，但认为归还的是其他的借款。经审查，陈智勇在诉讼中仅提供了双方之间发生另外的231500元（2016年4月）、80000元（2015年2月15日）的借据，除此外未能提供尚有其他借款关系的充分证据。根据上述借款发生的时间，其中的231500元和涉案10万元的借款均发生于2016年，仅有涉案20万元和另外的8万元借款，即使加上梁以彬、何玉明一审中自认的6万元，合计34万元属于2016年之前的借款。而梁以彬、何玉明所主张的435750元还款，均发生于2015年11月7日前，依照先借后还的交易逻辑可以判定，上述435750元不可能是归还2016年的借款。因此，在陈智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在2015年期间仍存在其他借款以及双方对具体还款有约定的情况下，再结合涉案20万元借款先于陈智勇汇付给梁以彬招商银行297250元发生的事实，梁以彬、何玉明所主张的435750元还款用以偿还本案先到期20万元借款，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上诉主张上述还款还包括涉案的10万元借款，既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悖，在时间上又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梁以彬、何玉明在2016年3月份期间通过支付宝向陈智勇偿还了5000元，因涉案10万元的借款期间为2016年2月16日至3月15日，与上述5000元的支付时间基本吻合，故对于其关于该5000元属于对10万元借款的还款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在该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为3%，即月利息为3000元，至2016年3月15日，梁以彬、何玉明支付了4000元，应视为支付借款期内利息3000元（未超过年利率36%）和偿还本金1000元，尚欠本金为99000元（10万元-1000元）；2016年3月22日偿还的1000元，按先扣减利息再扣本金原则计算，梁以彬尚欠本金为98307元（99000-99000元×36%÷360×7天）。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梁以彬还应支付以此本金自2016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又因上述债务发生于梁以彬与何玉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玉明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偿还梁以彬的个人赌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何玉明也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律师费问题。由于双方在涉案10万元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人违约时须承担律师费，且梁以彬对于10万元借款确实存在逾期未还的违约行为，故梁以彬、何玉明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以本案陈智勇所支出的律师费，根据其主张的债权比例来确定10万元借款所对应的律师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处理上并无不当，故对于一审判决确定梁以彬、何玉明应负担的律师费为6000元，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梁以彬、何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6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6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以彬、何玉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陈智勇偿还借款本金9830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上述本金自2016年3月2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
四、驳回陈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财产保全费2160元，合共5270元，由陈智勇负担3500元，梁以彬、何玉明负担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陈智勇负担3990元，梁以彬、何玉明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