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令狐世尧，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洪，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冰飞（曾用名赵利飞，小名赵开军），男，1991年8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仙，系赵冰飞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久理，贵州大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刚，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平，贵州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飞，贵州与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太雨，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诉人令狐世尧因与上诉人赵冰飞、被上诉人张启刚、邵太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令狐世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为张启刚提供劳务，而张启刚、赵冰飞、邵太雨都没有建筑资质，虽然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自建房不用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承建，但是自建房的所有者、受益者在事故发生后不能以此作为免责的依据，因此一审认定张启刚不承担责任不当；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张启刚将房屋发包给赵冰飞施工，赵冰飞又将木工部分分包给邵太雨，邵太雨雇请上诉人施工，本案中张启刚、赵冰飞、邵太雨明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故发包人张启刚、分包人赵冰飞、雇主邵太雨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对上诉人的护理期、误工期认定错误，未支持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不当。一是实际护理天数远超鉴定意见确定的60日，二是误工期应当认定为180日，三是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四是后续医疗费应当一并处理；4、责任比例应当重新划分。
张启刚辩称，上诉人令狐世尧主张我方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我方已在道德层面补偿令狐世尧近8000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冰飞辩称，上诉人令狐世尧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不符合事实，我方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邵太雨辩称，我同张启刚之间没有承包关系，没有口头或书面的合同关系，我是打零工的，我和令狐世尧是同村好友，我们相互介绍零工，我不是其雇主，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冰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为张启刚建房约定支模工作由张启刚自己承担并受张启刚之托，作为中间人介绍邵太雨和张启刚自行协商支模事务，邵太雨在支模过程中，未尽安全义务导致令狐世尧从雨棚上摔下受伤，张启刚、邵太雨应当承担责任；2、支模是张启刚自己的工作，工资也是张启刚拿给上诉人代为转交给邵太雨，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公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
令狐世尧辩称，1、从上诉人赵冰飞的上诉意见可以看出张启刚将建房工程承包给了赵冰飞；2、张启刚将支模工程承包给邵太雨，但是他们三方都没有签订相应的合同，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启刚、邵太雨及赵冰飞都应当对答辩人的伤承担相应的责任。
张启刚辩称，整个建房工程是承包给赵开军的，至今木板都还在，支模是由赵冰飞提供木板，并且在此过程中，我方也支付了相应的工人工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不应承担责任。
邵太雨辩称，当时是张启刚和赵开军一起找的我，我正在别人家做工，他俩一同去共同叫我去支模，有一部分模板是我的，张启刚也提供了一部分支模材料，还给我们提供午饭，不存在承包关系。令狐世尧受伤，是在外墙3楼跌落，纯属意外与我无关，事故发生后我也垫付了近3万元。
令狐世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启刚、邵太雨、赵冰飞共同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86976.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张启刚将其位于桐梓县九坝镇山堡村街上组二楼一底民房的修建承包给赵冰飞，赵冰飞雇请邵太雨为该民房搭建支模，邵太雨又叫令狐世尧一同去搭建支模；2015年12月21日中午1时许，令狐世尧一脚踩在邵太雨还没做好的雨棚上而从三楼摔至一楼土坎上，致使令狐世尧失血性休克、多发伤，当时由张启刚、邵太雨将令狐世尧送往桐梓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又于当天晚上被送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共住院25天，令狐世尧出院后还到桐梓县人民医院及桐梓县楚米镇元田卫生室进行零星治疗，令狐世尧自己垫付了77542.19元；令狐世尧之伤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脾破裂切除为伤残8级、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为伤残9级、后续治疗费为2400-2800元、误工期为90-180日、护理期限为30-60日、营养期为60-90日。现令狐世尧以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为由，如前所述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令狐大书系令狐世尧的父亲，1932年7月4日生，共生育六个子女；令狐燕子系令狐世尧的女儿，2000年8月24日生。
一审法院认为，张启刚以其作为桐梓县九坝镇山堡村的村民，在该村修建自用民房，并将该房屋的修建发包给赵冰飞为由，提出不予承担责任的主张。庭审中，到庭的当事人均陈述张启刚将涉案房屋的修建发包给了赵冰飞，而赵冰飞经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文书后，无故未到庭应诉，故对到庭当事人提出的张启刚将涉案房屋发包给赵冰飞修建的主张，在本案中予以采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令狐世尧以张启刚将涉案房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赵冰飞修建为由，要求张启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至于邵太雨是否承担责任这一问题，根据庭审情况，张启刚是将涉案房屋的修建发包给赵冰飞的，令狐世尧及邵太雨都是受雇于赵冰飞，故令狐世尧在涉案提供劳务过程中的受伤损失不应由邵太雨承担。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令狐世尧与赵冰飞应就涉案损失及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庭审查明情况，令狐世尧系因脚踩在了还没做好的雨棚上而从三楼摔至一楼土坎上受伤，即令狐世尧对自己的受伤有重大的过错，因此，酌情确定令狐世尧自己承担60%的责任，赵冰飞承担40%的责任。令狐世尧受伤损失如下：一、令狐世尧自己支付的医疗费77542.19元，有其举出的49张医疗《票据》在卷佐证；二、残疾赔偿金148818元（22548.21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生活水平＞×20年×＜30%+3%＞），有令狐世尧举出的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卷佐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00元（100元×31天＜遵义医学院的25天+桐梓人民医院的6天＞）；四、住院期间护理费3100元（100元×31天）；五、酌情确定出院后护理日期为40天，即护理费4000元；六、住院期间营养费620元（31天×20元）；七、酌情确定出院后营养日为80天，即营养费1600元（80天×20元）；八、根据鉴定，酌情确定误工期为100天，即误工费为11996元（43786元÷365天×100天）；九、鉴定费1800元；十、交通费521.5元；十一、被扶养人生活费11746元（令狐大书4195元+令狐燕子7551元）。因张启刚、邵太雨对后续治疗费有异议，不予支持；因张启刚、邵太雨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且令狐世尧自己有过错，故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64843.69元，减去令狐世尧自己应承担的鉴定费600元后为264243.69元，按双方过错，赵开军应承担105697.47元。赵冰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依法缺席判决：一、被告赵冰飞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令狐世尧支付105697.47元。二、驳回原告令狐世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67元，由原告令狐世尧负担500元，被告赵冰飞负担3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启刚提交的证据是：“杨至祥”等人出具的书面证词一份，证明建房工人系赵冰飞而非张启刚雇请做工。令狐世尧、赵冰飞、邵太雨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张启刚未申请证人到庭作证，故该证词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关于何谓“支模”的问题。张启刚、邵太雨二审陈述，支模是用木料做成模型用以辅助混凝土现浇板浇灌成型。对于木料来源，张启刚陈述有部分系赵冰飞提供，赵冰飞则称系借给张启刚使用。2、关于赵冰飞承包范围及方式的问题。张启刚陈述按平方计价，由其提供砂子、水泥、钢筋、砖等建材给赵冰飞，赵冰飞负责完成建房所需的砌墙、支模、扎筋等工作，但现浇板浇筑由张启刚另行找人实施，张启刚声称已经陆续向赵冰飞支付近40000元承包费但未提交证据佐证；赵冰飞反驳称其只负责砌墙，与张启刚不是承包关系而是以做工天数按日结算劳务报酬，支模与现浇板浇筑工作均由张启刚另外找人实施，其只负责对混凝土现浇板进行清光，现张启刚已付其报酬20000余元但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邵太雨陈述，张启刚先找其询问是否能够根据张启刚的房型支模，得到肯定答复后，由赵冰飞与其协商按每平方米24元施工，并由赵冰飞支付报酬。张启刚认可曾向邵太雨询问能否支模的事实；赵冰飞则称其只是在场介绍邵太雨为张启刚支模，向邵太雨支付的报酬系代张启刚转交。3、关于令狐世尧向谁领取支模报酬的问题。令狐世尧二审陈述，其系邵太雨介绍去做工，邵太雨告知他，报酬待赵冰飞支付后再转交。4、关于法定赔偿事项问题。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对后续医疗费作出裁决。经本院释明，令狐世尧对一审认定的误工期、护理期以及未支持其精神抚慰金等上诉事项不再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张启刚、赵冰飞、邵太雨、令狐世尧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2、责任主体与责任类型如何确定，责任比例如何划分；3、后续医疗费如何承担。因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对原判认定的令狐世尧损失金额264843.69元无异议，本院先予确认。
关于焦点一。张启刚、赵冰飞、邵太雨三人对令狐世尧系在支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因此，认定本案责任主体的关键在于明确令狐世尧与谁形成劳务关系。首先，从令狐世尧二审陈述可知，其系邵太雨介绍参加支模，报酬由邵太雨先行领取再转交，并不从中谋求价差利益，故令狐世尧主张邵太雨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因与自认事实相悖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张启刚、赵冰飞就支模工序由谁负责组织实施各执一词。张启刚主张建房工程除现浇板浇灌工序之外包括支模在内的其他工序皆整体承包给了赵冰飞；赵冰飞则主张其仅就砌墙工序和现浇混凝土清光工序提供劳务。张启刚、赵冰飞虽未通过书面合同明确彼此法律关系，但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从以下几方面能够推定张启刚、赵冰飞之间就建房事宜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争议较大的支模工序属赵冰飞承揽范围：一是受害人令狐世尧在二审关于报酬来源的陈述。令狐世尧称邵太雨告知其报酬待赵冰飞支付后转交，表明其认可系向赵冰飞提供劳务；二是邵太雨在二审关于支模过程的陈述。邵太雨与张启刚、赵冰飞皆无利害关系，其陈述意见具有较强证明力。根据邵太雨陈述，虽然询问其能否支模的是张启刚，但实际与之商谈单价并支付报酬的是赵冰飞。对于付款主体，赵冰飞在其书面上诉状中予以认可，其虽强调系代张启刚支付，但并未举证证实，由此至少表明邵太雨、令狐世尧有理由相信赵冰飞为接受劳务者；三是赵冰飞在二审关于支模木料的陈述。赵冰飞对部分支模木料由其提供并不否认，只是强调系张启刚借用，结合前述令狐世尧、邵太雨陈述意见，本院对借用一说不予采信；四是赵冰飞无故缺席一审庭审，依法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加之其二审未主动提交新证据或申请证人出庭就有关争议事实进行澄清，故从程序上理应对一审认定的基础事实予以确认。据此，令狐世尧、邵太雨的陈述与赵冰飞的自述以及赵冰飞支付支模报酬、提供支模木料的客观事实，相互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就张启刚、赵冰飞、邵太雨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如下认定：张启刚与赵冰飞之间就建房工程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张启刚系发包人，赵冰飞系承揽人；赵冰飞与邵太雨、令狐世尧之间就支模事务形成劳务关系，赵冰飞系接受劳务者，邵太雨、令狐世尧系提供劳务者。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令狐世尧作为提供劳务者，赵冰飞作为接受劳务者，二人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令狐世尧的过错在于明知支模尚未完成，因疏忽大意踩踏跌落致伤，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赵冰飞的过错在于作为承揽人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就本案而言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认定赵冰飞承担40%的责任，令狐世尧自行承担60%的责任，较为公平，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虽然张启刚的自建房因其性质和体量规模无须有资质的单位承建，张启刚将工程承包给赵冰飞无选任指示过错，但因赵冰飞在建房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张启刚作为发包人对工程安全监督失察理应与赵冰飞承担连带责任。邵太雨在本案中仅起介绍作用，并非令狐世尧雇主，不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一并解决后续医疗费分担问题，本院根据鉴定意见，酌定后续医疗费为2500元。据此，令狐世尧损失额为266743.69元（一审认定损失264843.69元+后续医疗费2500元-一审认定令狐世尧自行承担的鉴定费600元）。赵冰飞赔偿106697.48元（266743.69元×40%），张启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令狐世尧自行承担余下损失。
综上所述，令狐世尧、赵冰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
二、限赵冰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令狐世尧一次性赔偿106697.48元，张启刚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令狐世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元，由令狐世尧负担400元，由赵冰飞、张启刚各自负担233.5元；令狐世尧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令狐世尧、张启刚各自负担867元；赵冰飞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赵冰飞、张启刚各自负担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振
审 判 员 任建毅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