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华荣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建平、陈金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阳威事达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培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登峰。
原审被告：华荣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爱群，即原审被告、华荣伟之妻。
原审被告：周爱群。
上诉人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富阳威事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事达公司）、原审被告华荣伟、周爱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商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威事达公司及浙江三星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两公司均为甲方）于2012年3月10日与一成公司（乙方）及华荣伟、周爱群（两人均为丙方）签订了涂布白板纸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就乙方向甲方购买涂布白板纸一事载明产品名称、克重、单价等，并约定：……2、付款方式为（1）货款按当月25日甲方发出日为准结款，隔月5日前付清上月全部货款及包括授信额度在内；（2）公司最大授信额度金额400万，超出最大授信额度必须款到发货，如乙方不按付款方式第（1）点规定付款，甲方有权停止发货终止合同，凡是停止发货应在2个月之内付清所有货款；……；4、对账规定：双方每月30号对账，乙方核对盖章签字并在收到对账单后8日内回传；5、交货地、交货方式和费用负担：交货地点甲方仓库内，乙方自提或者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9、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9日止，如一方不按上述条款办理的，任何一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必须在60天内结清所有货款，如不按时付款并承担违约金5%；10、其他约定：……；丙方应对本合同乙方应付货款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为自货款应付之日起两年；11、解决合同纠纷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法院处理。2012年6月30日，威事达公司与三星公司发函于一成公司，称对于截止当日的三星公司月未账簿记录为1314250.06元及威事达公司月未账簿记录为4175558.70元，要求一成公司核对后进行回函。一成公司及周爱群于同年7月12日回函说明：1、威事达550g，450g，350共计351.737吨有严重异常问题，不计应收款，共计1287357.42元，有待双方协商处理；2、其余质量异常如1143m250g共计14.97吨有严重浆块现象。同年7月28日，三星公司、威事达公司（两公司均为甲方）及一成公司（乙方）就涉案货物达成退货一事协议：数量为据乙方财务统计约988吨，具体以退货时的实际数量为准，但已分切的卷筒不予以退货；单价以进货时的单价为退货时的单价；运费方面，乙方应承担从甲方所在地到乙方仓库的单次运费；折合人民币壹拾万元整；退货后乙方应在一周内结清全部货款。乙方签字人为一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荣伟。协议签订后，一成公司退货威事达公司货款价值2287145.96元，应承担退货运费58240元。三星公司也将其对一成公司多收的货款为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账户。对于一成公司应最终承担的货款1316776.05元及运费58240元，一成公司仅于2012年11月13日、12月11日分别支付了500000元、300000元，以及本案起诉后支付了2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两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威事达公司与一成公司间签订的《涂布白板纸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威事达公司已依约交付货物。一成公司收到货物后，未依约定付清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双方协商，一成公司方退还部分货物于威事达公司（金额2287145.96元）后，尚欠货款1888412.74元，扣除三星公司多收款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账户，及之后三次支付的合计1000000元，仍应支付威事达公司货款316776.05元。故威事达公司要求一成公司支付该金额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违约金问题，因双方已于买卖合同中第九条明确买方不按时付款承担违约金5%，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威事达公司要求一成公司支付未付货款5%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退货协议约定，一成公司应承担退货的单次运费100000元，依照现有证据及威事达公司陈述，一成公司尚欠威事达公司运费58240元，故威事达公司要求一成公司支付运费5824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荣伟、周爱群，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买卖合同中签字确认，并约定担保期限为自货款应付之日起两年，故对其未履行担保之责的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担保法有关担保范围的规定，华荣伟、周爱群应当对一成公司对威事达公司所负的所有债务承担责任。故威事达公司要求华荣伟、周爱群对以上所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成公司、华荣伟、周爱群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富阳市威事达纸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16776.05元及违约金2583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富阳市威事达纸业有限公司运费582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华荣伟、周爱群对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13元，减半收取3656.5元（预收9809元），由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华荣伟、周爱群连带负担。
上诉人一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和证据认定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判决一成公司尚应支付威事达公司货款316776.05元错误。2011年下半年开始，威事达公司多次向一成公司供货。2012年7月经结算未付货款5489808.76元；其中，威事达公司供货4175558.7元，三星公司供货1314250.06元；一成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但因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所供货物绝大部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于2012年7月28日达成了退货协议；一成公司退货给威事达公司2287145.96元，退货给三星公司1727646.75元，共计4014792.71元。一成公司实际应支付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的货款为1475016.05元。一成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6日、11月13日、12月11日和2013年7月3日支付货款20万元、50万元、30万元、20万元，共计120万元，故一成公司尚欠威事达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275016.05元。一审法院关于一成公司退货给威事达公司和三星公司总额、一成公司已支付款项金额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退货协议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一成公司应承担退货运费58240元错误。退货协议中的运费承担并非是对退货运费的约定，而是对供货运费承担的约定，即一成公司只承担供货运费中的10万元，其余供货运费及退货运费均由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由一成公司自提或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代办托运，费用由一成公司承担。但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一成公司重大损失，退货协议第3条进行特别约定。之所以特别约定是因买卖合同约定由一成公司承担供货运费，而因供货质量不合格退货造成一成公司多支付所退之货供货时的运费。考虑到双方长期的合作关系，一成公司同意承担供货运费中的10万元，并特别表述为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所在地到一成公司仓库，是供货时出发地到目的地的表述。故退货协议第3条是供货运费的承担条款。本案中一成公司共支付供货运费447128元，根据退货协议第3条约定，一成公司承担10万元，其余347128元应由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支付给一成公司，退货时的运费由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关键事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予以认定，且认定自相矛盾。对三星公司转入的571638.69元，威事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58240元运费的计算也是如此。四、一审法院对威事达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未进行审查，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应赔偿因供货质量问题给一成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对账单中注明了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并为此达成的退货协议未就质量问题给一成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因诉讼程序原因，一成公司将对此另行提起诉讼。五、一审法院判决一成公司支付威事达公司违约金25838.8元错误。一成公司应支付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货款275016.05元，而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应支付一成公司运费347128，两者相互抵消，一成公司不仅不需要再支付货款，反而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还需要支付一成公司运费72111.95元。据此，一成公司已经付清货款、不需支付违约金。六、一审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威事达公司承认其与三星公司是关联企业，而本案中威事达公司与三星公司实际上是连带责任主体，应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因买卖合同、退货协议签订时一成公司和三星公司均为合同的同一方，经办人都是应久浩；一成公司收货、支付款项没有区分威事达公司和三星公司；本案关键事实的查清需要三星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三星公司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威事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威事达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威事达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货款数额问题。原审判决应付货款316776.05元是考虑了一成公司应承担10万元退货运费。威事达公司与关联企业三星公司按退货数量比例分摊该运费，即一成公司应支付威事达公司运费58240元，支付三星公司运费41760元。因此，三星公司因退货产生多收一成公司货款613396.59元，在扣除41760元运费后，将余款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帐户。如果三星公司不扣除运费41760元，其应转入威事达公司帐户的货款应为613396.59元，那么一成公司应付威事达公司货款数额为275016.05元，即一成公司认可的数额。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应付货款数额316776.05元与一成公司认可的275016.05元毫无二致。二、关于运费问题。首先，10万元运费只能是退货产生的运费，不可能突破退货协议范围。其次，运费条款约定单次运费而不是往来运费，排除了单次运费不涉及首次供货及再次供货运费的负担；当时预估退货运费总额在20万元左右，实际上是双方各承担一半。再次，退货主要是“因市场等原因”威事达公司也因此付出巨大代价。最后，一成公司把运费说成是供货运费不合常理。一成公司称供货累计运费44万余元，如退货协议约定的运费是供货运费，按常理应在退货协议中明确已供货运费总额、一成公司承担10万元后威事达公司应返还一成公司运费34万元，并从退货货款中扣除等内容。另外，本案起诉之时一成公司实际欠威事达公司货款475016.05元，若扣除34万元运费，一成公司只需付威事达公司货款13万元，但一成公司在起诉后又支付威事达公司20万元。三、关于质量问题。最后一批供货时间是2012年6月11日，距2012年7月12日对帐催讨时一成公司提出部分纸张存在质量问题足足有一个月。但一成公司一直没有按约定提供相应凭据。其次，在退货中已考虑质量因素。由于进货时价格高，退货时市场价格最少跌了250元∕吨，而按照退货协议“以进货时单价为退货时的单价”结算后，威事达公司损失超过35万元。再次，一成公司一审放弃抗辩权，不应指责法院不作主动审查。四、关于三星公司是否必须参加诉讼问题。三星公司与威事达公司是关联企业，没有三星公司到庭，案件事实也能查清。三星公司将退货产生的多余货款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帐户，减少了诉累，对当事人双方均有利。另外，一成公司因退货多收税票，还应协助威事达公司办理开具数额311024.59元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协助三星公司开具413396.69元），一成公司却以其停止经营为由推托不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荣伟、周爱群答辩称：同意一成公司的上诉主张。
二审中，一成公司、华荣伟、周爱群为了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退货单、来料质量反馈报告、退货明细、信息联络单、纠正和预防措施报告。用以证明：一成公司向威事达公司所购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一成公司客户退货的事实。2、证明、发票、收据。用以证明：一成公司向威事达公司购货支付运费446820元。
对一成公司、华荣伟、周爱群提供的上述证据，威事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均是一成公司单方证据，未经威事达公司确认。对证据2，认为其中的证明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故对真实性有异议；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能反映一成公司与运输公司的货运关系，无法证明是与威事达公司供货而产生的运费；收据不是正式收费收据，故对真实性有异议。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威事达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成立，故对一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威事达公司为了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用以证明：三星公司对本案相关事实的确认及其授权威事达公司代理人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说明。对此，因一成公司、华荣伟、周爱群对威事达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些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本案《涂布白板买卖合同》约定，第六条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按卖方企业产品质量指标执行，如有质量问题，乙方须在自交货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提供合格证、纸样及质量问题报告，由双方协商解决。第七条质量投诉处理规定：如出现因纸张的原因产生不能正常使用，经供方客服人员确定认可后，甲方最大限度的赔偿，只承担坏片原纸的价值或换纸的责任。……所处理纸张在次月下批所定货物发票中冲减体现，不得因此扣留货款，否则视为违约。二、根据三星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情况说明，退货结算后，三星公司已将其因退货产生多收一成公司货款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账户，该款项把一成公司应承担三星公司的退货运费41760元及一成公司于2012年8月6日支付货款20万元也计算在内；三星公司特别授权威事达公司在本案中的代理人对其与关联企业威事达公司、一成公司之间有关发货、退货、多余货款和运费结算扣划等涉案事实代为进行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涂布白板买卖合同》、《对账单》、《关于退货协议》经合同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一成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对《关于退货协议》予以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审中，一成公司认可根据《关于退货协议》其实际应支付威事达公司与三星公司货款1475016.05元。据此，扣除一成公司共计支付的货款120万元，一成公司尚欠威事达公司、三星公司货款合计275016.05元；同时，因三星公司确认其已将因退货多收一成公司的货款571636.69元转入威事达公司，故该275016.05元为一成公司尚欠威事达公司的货款。虽然，原审法院认定一成公司应支付威事达公司货款316776.05元与一成公司认可的尚欠威事达公司货款275016.05元不一致，但其原因在于上述货款316776.05元中包含了一成公司应承担的三星公司退货运费41760元。
对于《关于退货协议》中的运费约定，一成公司抗辩认为该协议中的运费并非针对退货运费、而是对承担供货运费的约定，即一成公司只承担供货运费中的100000元，其余的供货运费及退货运费均由威事达公司及三星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三星公司、威事达公司作为甲方、一成公司作为乙方的《关于退货协议》明确载明“因市场等原因，甲方发给乙方的涂布白板纸就退货一事达成以下协议：……2、运费：“乙方应承担从甲方所在地到乙方仓库的单次运费；折合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其次，一成公司称本案供货运费447128元，其根据《关于退货协议》只应承担100000元，其余347128元应由威事达公司及三星公司承担；那么，一成公司在威事达公司起诉时尚欠货款475016.05元的情况下，扣除应由三星公司和威事达公司应承担运费347128元，其可仅支付货款127888.05元；但一成公司在威事达公司起诉后却支付货款200000元，该付款行为与其该项抗辩主张相悖。再次，一成公司一审中收到开庭传票拒不到庭、未提出该项抗辩主张。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一成公司应承担退货的单次运费100000元符合《关于退货协议》约定，一成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并无依据、不能成立；上述单次运费金额减去三星公司与威事达公司均的认可一成公司应负担三星公司运费47160元，原审法院判决一成公司支付威事达公司货款316776.05元及退货运费58240元正确；本院对一成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决其应支付的货款金额错误，以及其不需要支付威事达公司货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威事达公司起诉时一成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按本案所涉合同约定判决一成公司支付违约金25838.8元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对一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审查错误的上诉主张，因一成公司在《关于退货协议》中并未提及货物质量问题，在一审审理期间也未就此进行抗辩，一成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对一成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未通知三星公司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一节，本院认为：在三星公司与威事达公司均确认二者为关联公司，三星公司认可已结清《涂布白板买卖合同》所涉货款及运费，三星公司授权威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其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陈述的情况下，威事达公司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无须追加三星公司参加诉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一成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