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一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艾浩，住吉林省靖宇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艾金峰（艾浩法定代理人），住吉林省靖宇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秀艳（艾浩法定代理人），住吉林省靖宇县。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光盛，靖宇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轩嘉，住吉林省靖宇县。
法定代理人：张军（张轩嘉之父），住吉林省靖宇县。
上诉人艾浩、艾金峰、张秀艳因与被上诉人张轩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一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轩嘉一审诉称：2014年6月14日，张轩嘉、艾浩在靖宇县体育场打篮球。张轩嘉与艾浩共同起跳争抢篮板球，当时张轩嘉在艾浩身后，在双方落地的一瞬间，双方发生肢体碰撞，艾浩用肘部将张轩嘉的左眼击伤。张轩嘉伤后当日因靖宇县人民医院不能确诊，便到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后因病情恶化，经有关部门同意，张轩嘉转诊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在该院住院治疗11天。张轩嘉目前花费医疗费49923.2元。张轩嘉伤后，艾浩的法定代理人支付张轩嘉3000元医药费，后拒绝赔偿张轩嘉其他费用。据此张轩嘉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判决艾浩赔偿张轩嘉医疗费46923.2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3000元）、护理费1328.4元（120.74元／天×11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天×11天）、住院期间营养费550元（50元／天×11天）、就医交通费2404元、住宿费4660元、张轩嘉补课费1200元（300元／天×4科）、其他费用152元，合计人民币57767.34元。在艾浩不能赔偿以上费用的情况下，由艾金峰、张秀艳承担对张轩嘉的赔偿责任。
艾浩一审辩称：2014年6月14日，张轩嘉、艾浩在靖宇县体育场打篮球。张轩嘉与艾浩共同起跳争抢篮板球，当时张轩嘉在艾浩身后，在双方落地的一瞬间，双方发生肢体碰撞，但没有撞击张轩嘉的眼睛。对张轩嘉诊治的过程没有意见，但是张轩嘉在2014年6月14日到6月20日之间的治疗没有连续性，在此期间其自身行为可能加重损害结果。张轩嘉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确实住院了11天，二级护理11天。对张轩嘉交给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医疗费数额无异议。但依据2014年6月23日靖宇县医疗保险转诊转院申请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病历首页，艾浩认为张轩嘉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装警察总队总医院治疗花费中有张轩嘉检查胫腓骨骨折和脾破裂的费用等其他不合理的费用。因此对张轩嘉请求的各项费用均有异议，不同意赔偿及补偿。
张秀艳、艾金峰一审辩称：2014年6月14日，张轩嘉、艾浩在靖宇县体育场打篮球。张轩嘉与艾浩共同起跳争抢篮板球，当时张轩嘉在艾浩身后，在双方落地的一瞬间，双方发生肢体碰撞，但没有撞击张轩嘉的眼睛。艾浩在运动时没有伤害张轩嘉的故意的行为。张轩嘉及其法定监护人明知张轩嘉在自身体质并不适宜参与激烈的对抗性体育运动的前提下，放任张轩嘉参与其自身情况不适合的活动，对于发生受伤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责任。张轩嘉存在不合理诊治的情形，其不合理花销，不应当被支持。张轩嘉法定监护人对于二人在运动中相互碰撞的行为，存在错误的定性，以此为基础主张由被告承担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其他答辩意见同艾浩。因此对张轩嘉请求的各项费用均有异议，不同意赔偿及补偿。同时在1万元医保限额达到时，这部分费用是可以依法核销的，该费用就应当在张轩嘉的诉讼主张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事实是，2014年6月14日，张轩嘉、艾浩在靖宇县体育场打篮球。张轩嘉与艾浩共同起跳争抢篮板球，当时张轩嘉在艾浩身后，在双方落地的瞬间，双方发生肢体碰撞，艾浩的肘部撞击了张轩嘉的左眼。张轩嘉受伤后，先后到靖宇县人民医院、吉林大学第一人民医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检查、治疗，主要诊断为眶骨骨折，其他诊断为下直肌崁嵌、眼球内陷、脾破裂缝合术、胫腓骨骨折痊愈。张轩嘉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二级护理11天，支出医药费48557.76元。在靖宇县人民医院和吉林大学第一人民医院支出门诊费1042元。张轩嘉支出的就医交通费是1704元。张轩嘉支出的住宿费是4560元。被告艾金峰已经支付张轩嘉3000元医药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篮球运动具有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的风险，这种对抗性必然存在冲撞、抢夺、进攻、封盖的基本运动行为，在激烈的身体对抗中出现人身损害事件按常识应在意料之中，参与活动的人之间出现相互碰撞等引发的受伤事件属于篮球运动中的正常现象。结合法院查明事实来看，虽然艾浩不存在犯规、故意冲撞等行为，应认定其对张轩嘉的伤害结果无过错，同时被告张轩嘉的行为也不存在法律推定其有过错的情况。但是艾浩的行为确实给张轩嘉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艾浩应当分担张轩嘉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在艾浩无支付能力的情况下，被告张秀艳、艾金峰亦有义务承担艾浩应当分担的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张轩嘉的护理费为1328.4元（120.74元／天×11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为每人每天50元。张轩嘉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元（50元／天×11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张轩嘉住院病历中的医嘱写明张轩嘉需要加强营养，结合张轩嘉伤情看，张轩嘉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索要营养费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轩嘉的住院期间营养费550元（50元／天×11天）。对于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支付部分，张轩嘉以自己人身作为保险标的，并支付保险费，即应取得相应对价，艾浩不能作为该保险的保险利益人，所以三被告要求在张轩嘉的诉讼主张中应扣除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支付部分的主张不能成立。篮球运动对抗中，因进攻、防守运动本身就存在较多的身体接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这是张轩嘉与艾浩均应认识的事情，但是双方均未考虑此问题。故结合张轩嘉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艾浩应当分担张轩嘉造成损失的50%即25294.08元【（53588.16元＋3000元）×50%-3000元】较为合理。张轩嘉继续治疗、复查费及伤残补助金待实际发生和评定伤残等级后另行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轩嘉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艾浩有过错，故张轩嘉受伤虽由艾浩引起，但艾浩不应对张轩嘉损害后果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张轩嘉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被告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张轩嘉的医疗费中存在不合理的费用，也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艾浩、被告张秀艳、被告艾金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即支付原告张轩嘉25294.08元。案件受理费622元减半交纳311元，由三被告负担155.5元，原告张轩嘉负担155.5元。”
艾浩、艾金峰、张秀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张轩嘉站在艾浩身后，张轩嘉是否起跳艾浩不知道，且艾浩起跳争抢篮板球后胳膊回落是正常反应。因此不能认定艾浩“肘部撞击了原告张轩嘉的左眼”而是张轩嘉的头部撞击艾浩的身体。体育运动是一种自愿承担危险的行为，也应自愿承担损害后果。本案的发生是张轩嘉积极参与篮球运动造成的，且张轩嘉在本次意外中起主要作用，所以一审认定“艾浩的行为确实给原告张轩嘉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两名行为人均无过错，不属于侵权案件。一审法院却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规定，判令艾浩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应依据《民法通则》第132条之规定，艾浩应给张轩嘉适当的经济补偿。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艾浩的主张扣除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支付部分是错误的。如果张轩嘉获得了医疗保险，将获得双份赔偿，是不当得利，故本案中应扣除医疗保险部分。
张轩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进行审理。艾浩、艾金峰、张秀艳上诉主张一审认定艾浩“肘部撞击了原告张轩嘉的左眼”错误，应为张轩嘉的头部撞击艾浩的身体、“艾浩的行为确实给原告张轩嘉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也是错误的认定。因张轩嘉与艾浩在争抢篮板球的过程中，艾浩的肘部与张轩嘉的左眼发生碰撞，艾浩在吉林省靖宇县靖宇镇河北派出所2014年7月8日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该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正确；艾浩与张轩嘉的碰撞造成张轩嘉眼部“左眶爆裂性骨折，左眼下直肌崁顿，左眼球凹陷”的事实，张轩嘉为治疗眼部伤情多次在本地及外地就医，花费费用共计5万余元，并缺席期末考试的事实，可认定两人的碰撞确给张轩嘉及其家庭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艾浩的行为确实给原告张轩嘉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亦正确。艾浩、艾金峰、张秀艳上诉主张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规定，判令艾浩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应依据《民法通则》第132条之规定，艾浩给张轩嘉适当的经济补偿。因艾浩与张轩嘉发生碰撞，造成张轩嘉眼部受伤的事实，无论艾浩是否故意，均侵犯了张轩嘉的身体权，且依据我国“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正确，艾浩、艾金峰、张秀艳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艾浩、艾金峰、张秀艳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未扣除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支付部分是错误的。因艾浩侵犯张轩嘉的身体权，故艾浩应承担张轩嘉部分医疗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二）项，艾浩、艾金峰、张秀艳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轩嘉已向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报销医疗费用，故艾浩、艾金峰、张秀艳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上诉人艾浩、艾金峰、张秀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淑艳
审 判 员 林 梅
代理审判员 张林姝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毕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