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甲，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某乙，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温某乙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温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温某乙向温某甲支付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因代替温某乙照顾温某丙东所垫付的住院伙食费655.9元、房租费20469元、医疗费23596.58元、护理费2954元、丧葬费2073元、生活费40380元，合计90128.48元；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温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温某甲所主张的费用实际上是代温某乙履行抚养义务所垫付的抚养费，抚养费应从抚养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21日温某丙东意外溺水身亡之日起开始计算。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从本案立案之日起前两年期间所产生的费用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二）一审认为温某甲领了残联的救助费用300元，作为温某丙东的同胞姐姐且是监护人，就应负担更多的抚养义务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父母对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继子女有抚养义务，该抚养义务是法定的，具有强制性的，不可放弃。温某丙东是精神××人，温某乙对其具有法定的抚养义务，该义务不因温某丙东有同胞姐姐的存在而改变。温某甲作为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是因为残联、街道办等单位在了解到温某乙将温某丙东赶出家门、拒绝对温某丙东履行监护及抚养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温某甲承担的。2.温某甲在担任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期间领取的残联部门发放的300元救助费用全部用在温某丙东身上，加上温某乙给的300元抚养费也完全无法解决温某丙东的住宿及温饱问题。（三）监护义务与抚养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温某甲是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温某乙是温某丙东的抚养人，两者的职责不可替代和混淆。抚养费是父母对子女履行抚养义务时支出的必要费用，而不是监护人对被监护人履行监护义务所产生的费用。因此温某乙应当承担温某甲所支付的抚养温某丙东的费用。（四）温某乙具有抚养能力而不履行抚养义务。温某丁的退休金扣除生活费支出剩余约3.5万元，温某丁的丧葬补助费、抚恤金料理完后事剩余2万元，均由温某乙继承领取，双方也约定丧葬费、抚恤金余款用于温某乙及温某丙东大病住院的费用。温某乙继承领取了温某丁的财产，应承担温某丙东的生活费和医药费，温某乙一个月仅支付300元生活费不能认定其尽到了对温某丙东的抚养义务。（五）温某甲不比温某乙抚养能力更强。在照顾温某丙东的同时，温某甲家中有××的丈夫，还要照顾婆婆和上大学的女儿，丈夫去世后还要偿还巨额的债务，无相应的经济能力负担温某丙东的抚养费用。
被上诉人温某乙答辩称：不同意温某甲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温某甲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温某甲对温某丙东有抚养的义务和责任的认定正确。温某甲是温某丙东的监护人，监护包括抚养义务，有监护义务就应承担抚养义务，承担抚养费。（三）温某甲在2012年已经起诉过温某乙，在（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562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温某乙的经济能力和经济状况，并判决温某乙承担温某丙东的抚养费300元。（四）温某甲称双方曾约定温某丙东大病住院的医疗费从温某丁的丧葬补助费、抚恤金支出，不是事实。
温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温某乙向某秋霞支付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因代替温某乙照顾温某丙东所垫付的住院伙食费655.9元、房租费20469元、医疗费23596.58元、护理费2954元、丧葬费2073元、生活费40380元，合计90128.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温某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某乙和某于××××年结婚，两人均是再婚。温某甲、温某戊、温某丙东是温某丁和前妻张某所生育的子女。温某乙是温某甲、温某戊、温某丙东的继母。温某丁于2011年10月12日因病去世。温某丙东于1964年3月21日出生并在出生后就有××。2012年5月温某甲作为温某丙东的监护人。2012年9月温某甲曾以温某丙东的名义起诉温某乙，要求支付房租费、生活费、医疗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共计76786.19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驳回温某丙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温某丙东对该判决不服并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二、温某乙自2012年7月26日起每月支付300元抚养费给温某丙东；三、驳回温某丙东其他诉讼请求。
温某丙东经中国××人联合会于2010年12月14日核发《××人证》，评定为精神××人，并登记其生父温某丁为其监护人。温某甲于2004年12月起将温某丙东从增城接到广州居住。2012年5月9日起温某甲为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温某甲于2012年5月担任温某丙东的监护人后，曾于2012年9月向当地残联提出申请放弃对温某丙东的监护资格并请求变更为监护人为温某乙，但残联对此不予批准。因此直到温某丙东去世，温某甲一直是温某丙东的监护人。2014年8月21日温某丙东去世。（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后，温某丙东经过申请执行，温某乙支付温某丙东的抚养费每月300元，至温某丙东去世。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温某丙东的××证和××证注销证明、（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书、温某乙支付的温某丙东抚养费票据予以证实，温某甲、温某乙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温某甲提供了《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及收据，拟证明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温某甲为温某丙东租房的费用20469元；提供了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温某丙东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及药费票据等共计27206.48元，拟证明在这个期间温某丙东所产生的上述费用；提供了2005年至2014年规范性穗府文件，拟证明根据广州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在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温某丙东的生活费共计40380元；提供了死亡证明和丧葬费缴费单，拟证明温某丙东去世后产生丧葬费2073元。经质证，温某乙对《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及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温某丙东从2011年11月就不在广州市区居住，也就不会产生房屋租赁费；对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温某丙东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及药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费用在（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案中已由温某甲以温某丙东的名义起诉过温某乙，这些票据的数额也和上次起诉的数额一致。温某乙对2005年至2014年规范性穗府文件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费用不应某翠珍承担；对死亡证明和丧葬费缴费单无异议，但因温某甲遗弃温某丙东才导致温某丙东死亡，应是温某甲不当履行监护职责的后果。另外，温某乙还提供了越秀区矿泉街残联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3年1月1日起温某丙东办理了××专项补助金250元/月，另自2012年10月1日起政府每月给予温某甲300元以老养残用于照顾温某丙东。经质证，温某甲对该份证明无异议。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方面，温某乙主张温某甲于2016年3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温某甲所诉的费用是温某甲作为监护人而应负担的费用，温某丙东的去世也是因为温某甲监护职责履行不当导致，故应某秋霞负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不存在持续性，温某甲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温某甲则主张温某甲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费用都是温某甲代替应某翠珍履行的法定义务而产生的费用，是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费用，有时间上的持续性，依据《婚姻法》第21条、第27条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3条之规定，温某乙都应履行法定抚养义务即应支付上述费用，且温某甲所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温某乙是否应对温某丙东负担法定抚养义务，温某乙是否应对温某甲所诉的代垫费用承担清偿责任及诉讼时效。根据《婚姻法》第21条、第27条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3条规定，父母对子女（含继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温某丙东作为精神××人，可参照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子女处理。温某乙作为继母已经因抚养温某丙东长大成人的事实而与其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同于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故在温某丙东虽已成年但尚不具备独立自主的生活能力的情况下，温某乙依然负有抚养温某丙东的法定义务，该义务的承担并不因为温某丁的去世而终结。
关于温某甲诉求的代垫费用及诉讼时效方面，首先，因温某甲于2012年9月作为温某丙东的监护人起诉温某乙支付房租费、生活费、医疗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共计76786.19元，并由法院作出（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予以全部驳回，后经（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改判的内容为温某乙自2012年7月26日起每月支付300元抚养费给温某丙东。故温某甲应从明确知道该案判决结果后即2013年3月13日就知道了损害结果，并应当提起相关诉讼，但其并未在2013年3月13日之后的两年期限内提起诉讼，故温某甲所诉的代垫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的房租、生活费、医疗费等已过诉讼时效，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况且本案温某甲所诉的各项费用为由其本人实际支付产生而应某翠珍全部承担的费用，该费用属于温某甲代替温某乙应向某振东支付的费用，简某之为代替温某乙垫付的费用（即代垫费用）。该费用明显不同于由温某丙东向某翠珍所主张的抚养费性质那样具有直接人身依附性且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因此温某甲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结合（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书中二审法院的观点，温某乙作为温某丙东的继母和某一起照顾抚养温某丙东多年，在温某丁去世前温某乙也主要负责照顾温某丁。温某丁于2011年10月12日因病去世后，温某甲于2012年5月开始担任温某丙东的监护人，在这期间温某乙本人生活并不富裕，故二审法院酌情判决由温某乙每月支付温某丙东300元抚养费。可见和作为温某丙东同胞成年姐姐的温某甲相比，温某乙作为继母所负担的抚养义务还是相对较少部分的抚养义务。第三，结合温某乙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温某甲担任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期间也领到了残联的部分救助费用，温某甲作为温某丙东的同胞亲姐姐且是温某丙东的监护人，同温某乙相比温某甲和温某丙东具有更为亲近的血缘关系，理应负担温某丙东更多的抚养义务和责任。温某丙东的监护人最早是其生父温某丁，温某丁去世后就是温某甲。温某己是温某丙东的继母，并未担任过温某丙东的监护人。依据《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诉讼”之规定，温某甲所诉的房租、生活费、护理费、医疗费及丧葬费等都是其作为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尽业务，理应由其承担。最后，正是因温某甲、温某乙双方及其同温某丁、温某丙东等人的特殊身份关系，（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25号民事判决酌情判决由温某乙每月向某振东支付300元抚养费，且温某乙也按照该判决的规定一直履行了该判决并直至温某丙东去世，故可以认定温某乙已尽到了其对温某丙东的抚养义务，其本人不应当也无相应的经济能力再进一步负担温某丙东的抚养义务。因此温某甲的诉讼请求并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的规定，于2016年9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温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53元由温某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温某甲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14）穗中法民一终第962号民事判决书；2.广东省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2011年11月28日出具的离退休人员领取基本养老金证明，载明温某丁2011年度每月养老金2445.31元；3.广州车务段退管会于2012年5月29日出具的关于广州车务段退休职工温某丁死亡后补助说明，载明单位发放死亡资助30090元、医保结余3169.14元由温某丁爱人签收，省社保补回油管补助24956.69元，转账到温某丁个人邮政账号；4.安利发票两张。证据1-3拟证明温某乙继承温某丁的财产后应当对温某丙东履行抚养义务，证据4拟证实温某乙有足够经济能力抚养温某丙东却没有抚养。温某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温某甲二审提交证据违反证据规则，已超过举证期限。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温某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温某甲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温某甲诉讼请求温某乙向其支付2004年12月6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因代替温某乙照顾温某丙东所垫付的住院伙食费655.9元、房租费20469元、医疗费23596.58元、护理费2954元、丧葬费2073元、生活费40380元，合计90128.48元，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垫付费用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抚养费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温某甲提出的诉讼请求应计算诉讼时效。温某甲于2016年3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温某乙支付上述费用，对于其起诉前两年内产生的费用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审查；但在温某甲起诉之日两年前即2014年3月29日前所产生的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温某甲请求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8月21日抚养温某丙东所产生的费用问题，经查，温某乙自2012年7月26日起已按法院生效判决每月给付温某丙东300元抚养费，温某丙东本人从2013年1月1日起领取××专项补助金250元/月，自2012年10月1日起政府每月给予温某甲300元以老养残用于照顾温某丙东，即温某甲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8月21日每月有850元可用于抚养温某丙东；其次，温某甲作为温某丙东的胞姐和监护人，在温某丙东的亲生父母去世及继母温某乙年老体弱无能力监护温某丙东的情况下，对温某丙东亦负有扶养的义务。因此，温某甲请求温某乙返还其抚养温某丙东的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温某甲请求温某乙支付丧葬费的问题，因温某甲在担任温某丙东监护人期间未能尽到监护责任，导致温某丙东溺水死亡，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温某丙东的丧葬费应某秋霞负担，温某甲上述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上诉人温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咏梅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卉子
吴桐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