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改。
委托代理人刘智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瑞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杭千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清。
委托代理人陈小明、童卫华。
上诉人杨改因与被上诉人王欣、胡瑞成、童聪、杭州杭千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千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4日，王欣驾驶其所有的浙a×××××号车辆由江西省玉山县前往浙江省杭州市，10时05分，途经g25（长深）高速公路往江苏方向2363公里处，由第三行车道往第二行车道变更并进入第二行车道时，影响在第二行车道内行驶的由胡瑞成驾驶童聪所有的浙a×××××号车辆，浙a×××××号车辆由第二行车道往第一行车道变更并进入第一行车道，与在第一行车道上正常行驶的由段建民驾驶的浙a×××××号车辆发生碰撞，导致浙a×××××号车辆碰撞中央活动护栏后至对向福建方向车道，先后与在福建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由蔡小华驾驶的浙a×××××号车辆及沈小忠驾驶的浙a×××××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浙a×××××号车辆驾驶人段建民、乘客段七你、徐俊俊、段艺波当场死亡，乘客段丽军、徐利军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浙a×××××号车辆车上乘客金兰英受伤，四车不同程度受损，高速公路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欣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的正常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胡瑞成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负事故次要责任；段建民、蔡小华、沈小忠、段七你、徐俊俊、段艺波、段丽军、徐利军、金兰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欣向杨改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胡瑞成赔偿给杨改30000元。胡瑞成另有120000元赔偿款交至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2014年2月19日，王欣犯交通肇事罪被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该判决已生效。另查明，段艺波系农村户籍，其父亲段建民在同一起事故中死亡，杨改系段艺波的母亲。在同一起事故中的受害人徐俊俊系城镇居民。
又查明，案涉杭千高速公路工程起自杭州市袁浦，终于洋溪互通枢纽立交，主线全长109.55公里，为双向选择六车道，设计行车速度为120公里／小时，工程于2003年5月开工，2005年12月完工。完工后，浙江省交通厅工程质量监督局于2005年12月至2007年5月分别对该高速公路路段的交工质量进行鉴定。2010年7月7日，该局出具鉴定报告，评定该高速公路工程质量为优良工程。2010年8月31日，浙江省交通运输厅出具《竣工验收鉴定书》，载明：根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实施细则》（交公路发（2010）65号）等文件要求，省厅组织有关部门并邀请专家，对杭千高速公路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委员会经听取汇报及实地查看，评议认为杭千高速公路经过四年多的通车试运营和竣工质量鉴定，工程质量各项指标符合设计要求，评定工程质量和建设项目综合评价等级均为优良，同意该项目通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后，杭千高速公路正式投入运营，杭千公司对该高速公路进行日常维护管理。现杨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王欣、胡瑞成、童聪、杭千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0043.5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4942元，合计787005.5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段艺波与其父亲段建民在同一事故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时间，而两人都有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推定长辈即段建民先死亡。故本案段艺波死亡后的继承人仅有其母亲杨改一人，杨改作为继承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关于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欣驾驶的车辆变更车道时影响第二行车道内正常行驶的胡瑞成驾驶的车辆，胡瑞成驾驶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与第一行车道上正常行驶的段建民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导致段建民驾驶的车辆碰撞中央活动护栏后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蔡小华驾驶的车辆及沈小忠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段建民、段艺波等六人死亡、一人受伤、四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现交警部门认定王欣负事故主要责任，胡瑞成负次要责任，段建民、段艺波等人均无责任，该认定合法有据，该院予以认定，并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关于杭千公司的责任问题。杨改认为杭千高速公路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不具有防撞功能，杭千公司作为该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此，该院认为，杭千高速公路已于2010年8月通过浙江省交通运输厅的竣工验收，竣工验收评定该高速公路工程质量的各项指标均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工程质量和建设项目综合等级为优良。同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对高速公路的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是否必须具备防撞功能，相关法律法规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在事故发生时，杭千高速公路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的工程质量符合法律规定。现杨改也无证据证明杭千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存在瑕疵，故杨改要求杭千公司承担事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段艺波等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系王欣、胡瑞成过错所致，故相应侵权责任应由王欣、胡瑞成承担。因本案交通事故系王欣、胡瑞成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属于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王欣与胡瑞成单个行为均不足以单独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王欣、胡瑞成根据各自责任大小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根据王欣、胡瑞成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王欣承担65%的赔偿责任，由胡瑞成承担35%的赔偿责任。童聪虽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童聪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中杨改的损害，应根据法律规定确定。现有证据表明，杨改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害有：1、死亡赔偿金757020元，因同一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徐俊俊系城镇居民，根据法律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故段艺波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按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计算20年为757020元。2、丧葬费20043.5元，按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计算6个月。3、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考虑到受害人老家在浙江省常山县，其家属从常山县至杭州处理丧葬事宜需支出交通费，家属因此产生误工费，该院酌情予以认定。上述1-3项共计781063.5元。根据上述确认的赔偿比例，应由王欣承担65%的赔偿责任为507691.28元，由胡瑞成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273372.22元。因王欣认可此前支付的5000元系精神抚慰金，应视为王欣自愿支付，不应在本案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胡瑞成支付的30000元，未明确款项性质，应在其承担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故胡瑞成尚应赔偿243372.22元。胡瑞成、童聪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507691.28元。二、胡瑞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43372.22元。三、驳回杨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8元，由杨改负担16元（予以免交），由王欣负担1399元，由胡瑞成负担753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杨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事发高速路段的中央活动护栏存在安全隐患。杭千公司在2014年1月3日公开发布招标公告，对杭新景高速公路安全隐患路段交安设施（护栏）改造工程施工进行招标，项目概况：杭新景高速公路范围内的中分带护栏改造、边护栏加固和部分隧道口护栏改造等交通安全设施的改造。主要工程为：am级钢管预应力索防撞活动护栏685米、护栏1100米等（见工程数量表）。从上述招标公告可以确定，本案事发的中央活动护栏也在上述改造工程范围之内，据此证明杭新景高速公路上原使用的中央活动护栏有安全隐患。据观察，现杭新景高速公路龙游支线的部分路段已经使用了新的中央活动护栏。杭州周边的高速公路唯有杭千高速公路采用了目前这种中央活动护栏，其他高速公路如杭徽高速公路等都已经使用更具防撞性能的新式中央活动护栏。根据照片的对比，不用经过专业的鉴定，也不用具备专业知识，从肉眼就能看出杭千高速公路所使用的中央护栏根本就不具备防撞性能。本次交通事故之所以会造成六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与高速公路的中央护栏有很大的因果关系，如果中央护栏能阻止案涉车辆进入对向车道，就不会有现在这么严重的后果。一审中被上诉人杭千公司只提供了验收合格的依据，但验收时间是2010年8月份，距事故发生相隔三年时间。期间杭千公司是否对事发护栏尽到维护、保养义务，该护栏是否还与2010年验收时一样符合标准，杭千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高速公路中央护栏最主要、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机动车驶向对向车道，一审法院仅依据当初验收合格就排除杭千公司的责任，显然不当。本案杭千高速公路使用的中央护栏根本不具备防撞性能，在发生交通事故之时没有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致使案涉车辆毫无阻力的驶入对向车道，导致六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杭千公司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杭千公司对王欣、胡瑞成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杭千公司答辩称：杭千高速公路中央活动护栏的设计、施工均符合国家规范，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和质量问题。杭千公司在经营管理上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杭千高速公路的安全设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事发当天系免费通行，杭千公司亦不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杭千公司招标对杭新景高速公路交安设施（护栏）进行改造，是基于2013年11月14日开始实施的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制定的浙江省推荐性地方标准《高速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db33／t704-2013）首次提出“活动护栏防撞等级宜为am级以上”，以及杭千公司对杭新景高速远期交通量的预测，在交通部门的统一部署下开展的改造，不是基于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而进行的改造。上诉人以该改造为由主张杭千高速公路改造前的护栏存在安全隐患，并要求杭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欣、胡瑞成、童聪均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事发高速路段的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是否符合质量安全标准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高速公路作为重大交通基础设施，其设计、施工都应该符合国家或地方强制标准的要求。本案经审理查明，杭千高速公路于2010年8月通过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组织的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各项指标符合设计要求，工程质量和建设项目综合评价等级为优良。根据施工当时以及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时的国家和地方标准，高速公路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并无具有防撞功能的强制性要求。上诉人以事发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不具有防撞功能为由要求杭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事发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在2014年上半年进行改造升级的问题，杭千公司辩称该改造系根据2013年11月14日新实施的浙江省地方标准《高速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db33／t704—2013）的要求，在相关职能部门统一组织下实施的。本院认为，杭千公司上述辩解与其一审所提供的有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上述新的地方标准施行时间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以前述中央分隔带活动护栏升级改造为由，认定事发时该活动护栏存在安全隐患，逻辑上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5元，由上诉人杨改负担（本院已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