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建始刑初字第00174号
公诉机关建始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闾某，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9月27日被建始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同年10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恩施市看守所。
辩护人申红娥、洪清锋，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始县人民检察院以建检诉刑诉（2015）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闾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2016年1月21日，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剑锋、书记员朱晓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闾某及其辩护人申红娥、洪清锋、被害人杜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9月25日19时许，被告人闾某在自家屋前场坝与同村村民杜某因感情纠葛发生争执继而打斗。被告人闾某害怕杜某报复其家人，起意将杜某打死，遂先后用木方和木块击打杜某的头部和身体，并用双手用力掐杜某的脖子。被告人闾某之夫陈某甲见状，将被告人闾某强行拉开并报警，被告人闾某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经鉴定，杜某头皮创累计长14.5cm，面部创累计3.8cm，双眼部、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闾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被害人的过错致使被告人激情杀人，属情节较轻；被告人闾某具有犯罪未遂、自首、赔偿损失等量刑情节；建议对被告人闾某在有期徒刑二年以下判处并可宣告缓刑。并就指控提供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闾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辩称她当时未想将被害人打成怎么样，只是想将他赶走，不让他继续纠缠，她在公安机关供述的“把他打死算了”是气话。其辩护人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没有异议，均提出本案不是故意杀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理由主要是：1、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的过错，被告人之初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与其后续的殴打行为具有连续性；2、从被告人的作案环境、犯罪工具、打击强度、犯罪后果及被告人的一贯表现等因素分析，被告人不具有杀人动机；3、被告人在案发后的言词是在气愤状态下的气话，不能据此判断其是杀人动机；4、司法实践中一般将因民间纠纷引起的互殴行为定性为故意伤害。其辩护人另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赔偿损失、被害人有过错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
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开始，被告人闾某与同村村民杜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二人产生矛盾，杜某自2015年初多次到闾某家纠缠，闾某家报警处理过。同年9月25日19时许，杜某再次来到被告人闾某家房前场坝，被告人闾某与杜某在场坝内争执一会后进入屋内，并将大门关上，杜某随后强行将大门打坏欲进入屋内，被告人闾某随即阻拦并将杜某推至场坝内，二人继而扭扯在一起，期间，被告人闾某先后用随手拾起的一木方和一木块多次击打杜某的头部及其他部位，并用双手掐杜某的脖子欲致其死亡。被告人闾某之夫陈某甲见状，将被告人闾某拉开并报警，被告人闾某亦在家中等候。经鉴定，杜某头皮创累计长14.5cm，面部创累计长3.8cm，双眼部、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闾某的供述笔录及讯问光盘。证明：自2014年开始，闾某与同村村民杜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二人为此产生了矛盾，杜某自2015年3月起十多次到她家闹事。同年9月25日19时许，杜某再次来到闾某家场坝，质问闾某为什么不接其电话还将号码换了，闾某答复二人已没有关系了，杜某就骂闾某，闾某进屋并将大门关上，其丈夫陈某甲在屋内照顾二个小孩。闾某后听到杜某在外面打门，就准备开门，发现杜某将大门的木栓及铁质背扣搞坏了，已进到堂屋里，还说要将其一家人搞死，闾某就将杜某向外推，杜某随手拿了一钢筋棍抵住闾某的肚子，将闾某向里推，二人都倒在门前的场坝地上并相互扭扯，杜某用拳头击打闾某，闾某在地上摸了一根木方用力的击打杜某的头部、身上十多次，后木方掉了，闾某又在地上拿了一木板击打杜某，闾某又用力去掐杜某的脖子，陈某甲过来用力将闾某拉开，并说“我已报警，不能把人搞死了”，杜某躺在场坝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闾某在家里等起的，民警到现场后拨打120，闾某说“不许救人，救活了，家人的安全就没有保障”。案发时闾某很气愤，不管后果，想将杜某打死后去自首，陈某甲将其拉开并劝说后，闾某就没有这个想法了，现在很后悔。
2、被害人杜某的陈述笔录。证明：自2014年开始，杜某与同村村民闾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二人为此产生了矛盾，闾某后来不接他的电话，并将号码换了，她越是如此，杜某越是去找她，杜某自2015年4月起多次到她家找她借钱，发生了多次纠纷。同年9月25日19时许，杜某酒后再次来到闾某家场坝找她借钱，是杜某要她的儿子陈某乙叫她出来的，她不肯借钱并随后进屋，杜某也准备进屋，闾某用一根长条形方木棍打了杜某腿部几下，后闾某将大门关上，杜某用推、脚踢的方式将大门的木栓弄断，推开大门后，闾某继续用木棍打杜某的腿部、头部，杜某倒在地上后，闾某又骑在他身上掐其脖子，杜某的头部又被什么东西打了多次，杜某听见陈某甲说“不要掐死了，赶快松手”。杜某被掐昏后，对后面的事记不清楚，模模糊糊记得他被救护人员抬上车。杜某感觉闾某非常用力，好像要弄死他。
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笔录。证明：陈某甲系被告人闾某之夫。杜某与闾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自2015年3月开始，杜某十多次到陈某甲家纠缠闾某，为此陈某甲家还报警处理过三四次。同年9月25日19时许，杜某再次来到陈某甲家场坝，陈某甲夫妇及二个儿子在家，陈某甲的大儿子陈某乙（现年15岁）发现后叫闾某出来，闾某与杜某在场坝里争吵了一会儿，后陈某甲夫妇进屋将大门关上，并将木栓插上，杜某在外面将大门的木栓打断，背扣也被打坏，杜某进到堂屋还说要将其一家人搞死，杜某将陈某甲摔滚在地。后闾某与杜某开始相互推拉，闾某将杜某推到屋外，陈某甲随后看见闾某拿着一东西朝杜某的头部等部位一阵猛打，接着用力去掐其脖子，陈某甲解交时，闾某说要把他掐死，自己抵命，后陈某甲强行将闾某拉开，说“不能把他搞死了”。陈某甲看见闾某未再打了，他就报警了，陈某甲夫妇就在家里等民警来处理，杜某躺在场坝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民警到现场后打电话叫救护车将杜某送到医院。另证明，案发现场即躺在地上的杜某身旁有一钢筋棍及一刷了红漆的木板。
4、证人陈某乙（系被告人闾某之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9月25日19时许，杜某来到陈某甲家场坝，陈某甲夫妇及二个儿子在家，杜某要陈某乙叫闾某，闾某与杜某在场坝里讲话，后闾某进屋，陈某甲将大门栓上，陈某甲、闾某、陈某乙在堂屋里，杜某在外面将大门推开后进到堂屋，说要将陈某甲搞死，闾某去拦杜某，杜某给闾某胸前一掌，并将陈某甲推倒在地，闾某就抱住杜某向外推，二人在场坝里对打，闾某开始用一木方打的他头部等部位，后拿了一红色木板骑在他身上打他，闾某说打死了自己去抵命，杜某头部流了很多血，后来陈某甲将闾某拉开并报警。另证明，杜某的伤是闾某所致，陈某乙看见杜某拿过一钢筋棍。
5、证人胡某的证言笔录。证明：杜某与闾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3月后，闾某不想再与其来往，杜某就多次到闾某家纠缠，公安机关来处理过。同年9月25日晚，胡某听见杜某在闾某家与闾某有很大的争吵声，并有打门、踢门的声音，胡某便来到闾某家场坝，看见杜某躺在场坝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扣押物品清单、民警出警后摄制的现场光盘、建始县公安局城郊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城郊派出所于2015年9月25日19时45分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民警出警后于当日20时25分进行现场勘验。杜某倒在闾某家水泥场坝地上，头部位置有一摊血迹，其身体不断抽搐，询问无反应，民警问陈某甲拨打120急救电话没有，闾某随即说“不许打120，死了我抵命，救活了，我家人安全就没有保障”。杜某身旁有一红色木板和一根钢筋棍，闾某当场指认她用该木板打的杜某。闾某家的木质大门的门栓断裂，铁质背扣呈撕裂状。民警于案发次日在闾某场坝前的草丛里发现一长方形木方，该木方的一段有不规则血迹。公安机关已将前述木板、木方扣押。
7、建人医司鉴（2015）临法鉴字第3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害人杜某的病历资料及伤情照片。证明：被害人杜某头皮创口累计长14.5cm，损伤程度评为轻伤二级，面部创口累计长3.8cm，损伤程度评为轻微伤，双眼部、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评为轻微伤，其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
8、建始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回执。证明被告人闾某因本案于2015年9月27日被行政拘留十日。
9、建始县公安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杜某于2015年5月14日、7月22日因感情问题二次到被告人闾某家与闾某发生纠纷并殴打过闾某，闾某家报警后民警到场处理。
10、被告人闾某及被害人杜某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闾某及被害人杜某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闾某给被害人杜某赔偿了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万元（已履行），被害人杜某对被告人闾某予以谅解。该事实有被害人杜某出具的收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辩方对此无异议，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闾某本案行为的定性。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闾某对被害人实施了连续打击，在案发过程中及案发后均表达了欲致被害人死亡的作案动机；本案是因民间纠纷激化引起，案发之初被害人对被告人家实施了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行为，被告人闾某在案发过程中的初始行为即阻止被害人进入屋内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告人闾某此后殴打被害人的行为才具有违法性，这二个行为之间处于连续状态，因此后一行为具有临时起意、偶发性特征；被告人闾某在殴打过程中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及作案方式均具有随意性、普通性特征，且被告人闾某在此过程中有更换及继续的可能；被告人闾某在案发后对其欲致被害人死亡的作案动机表达了悔意。综合分析以上因素，被告人闾某在作案过程中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但并非积极追求死亡后果，而是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属间接故意，而本案未实际出现死亡后果，如按故意杀人对其定罪量刑不能公正体现其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不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综上，被告人闾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闾某犯故意杀人罪的指控，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闾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在本案中有明显过错，且被告人与被害人已自行和解，可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被告人持凶器伤人，可酌情对其从重处罚。综合前述量刑情节，公诉机关关于可对被告人闾某在有期徒刑二年以下判处并可宣告缓刑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闾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无杀人动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关于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及被告人具有相应从轻或减轻处罚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闾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宣告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光忠
人民陪审员 魏丽君
人民陪审员 朱开保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