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志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邹美雅、胡月芬，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建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志福因与被上诉人姜华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父亲姜金楠（于1994年11月9日病故）、母亲（于1991年4月26日病故）生育四子，长子姜某甲、次子即该案原告姜志福、三子姜某乙、四子即该案被告姜华根。2002年9月30日，姜某甲、姜志福、姜某乙、姜华根共同签署《分房文契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座落在周家桥村桥南小台门楼房壹间，分配给姜华根。同年11月2日，被告（协议称乙方）与绍兴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协议称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甲方因建设需要，经县有关部门批准，实施笛扬北路工程项目的房屋拆迁。根据规划定点，本项目需征用拆迁乙方（指被告）原所有的房屋及其附属物。甲方经批准依法拆迁乙方地处齐贤镇迎驾桥村的房屋壹间，建筑面积49.40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32.04平方米，乙方表示服从拆迁，并已按规定的搬迁期限腾空房屋；乙方的原房屋实行作价补偿易地安置宅基地。宅基地安置在齐贤镇珠二村（迎驾桥小区），为总平面图的第122号地块，计建筑占地面积97.20平方米；乙方原房屋补偿款：合计12221.53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甲方补偿乙方下列费用：搬家补助费6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185.60元，提前搬迁奖1200元，其它250元，合计3235.60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新安置的宅基地占地面积超过原占地面积65.1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68元结算，计人民币4430.88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本协议中甲方应支付给乙方合计人民币11026.88元，上述费用在本协议生效后，由甲方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被告根据规划要求在上述安置的宅基地上建造三层楼屋三间。绍兴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12月向被告颁发绍兴县国用（2004）字第12-16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姜华根；座落：齐贤镇迎驾桥村阳嘉龙村；地号：12-33-0-107；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97.2平方米。同时查明，上述被拆迁房屋土地权利者登记于原、被告父亲姜金楠名下。该房屋被拆迁后，被告于2004年8月12日给付原告40000元（付款方式为被告用现金存入原告卡号为95×××12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有关部门于2004年9月17日注销了姜金楠名下的上述被拆迁房屋的土地登记。现原告持日期为一九九一年农历六月廿二日的《分书文契》、以父亲姜金楠生前已将被拆迁房屋分给其所有、被告通过隐瞒事实、伪造证据的方式将理应属于原告应享受的拆迁安置待遇占为己有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处理，酿成纠纷。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该案诉讼时效有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2）该案原告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及其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和享有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现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由于该案原告提起的诉讼系物权保护中的所有权确认之诉，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该案原告的诉请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在于：首先，从该案讼争房屋的权属来源来看，该房屋的宅基地系被告与有关部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易地安置所得，房屋系被告按照规划要求在安置的宅基地上所建造，权属来源清晰，不容置疑。原告认为其父姜金楠生前已将被拆迁房屋分归其所有，被告通过伪造证据的方式取得拆迁安置的权利，进而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和享有，并提供《分房文契》等佐证。对此，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案原告主张其提供的《分房文契》系父亲姜金楠生前亲笔所写，依法应当对自己主张的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其仅有己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来源不清，反观被告提供的《分房文契协议书》，该证据现存于拆迁档案中，且有证人姜某甲等人证言可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来源，其证明力显然大于原告提供的《分房文契》，该院应予认定，对原告提供的《分房文契》之证明力该院不予认定。原告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次，从法理上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已登记于被告名下，原告又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上述记载于登记簿上的登记事项不真实，根据不动产物权公示公信的原则，故该院认定被告系讼争房屋的物权人。被告该项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上，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志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姜志福负担。
上诉人姜志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分房文契协议书》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提交的《分房文契》是错误的。在形式上，上诉人提供的《分房文契》有父亲姜金楠签名，也有姜某乙的签名确认，还有其他三兄弟盖章，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分房文契协议书》虽有三人盖章和姜某乙签名，但无签名时落款时间，是何人书写原审法院也未作认定。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姜金楠所写所盖章的情况下，对《分房文契》的真实性不作认定不当。再从内容看，《分房文契》载明了父亲的三处房屋如何分配，四个儿子均有所得，且各个子女均系按此管业。而《分房文契协议书》则仅对一处房屋作出处分，且对该处房屋的处分是不明的，写明分给“次子姜华根”，但该处次子究竟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不清。事实上，2002年9月30日上诉人不在绍兴，不可能在此协议上盖章。而证人孙某称向其借印泥，称看到上诉人盖章但未看到其他人是否盖章不合常理。故请求对该协议上有无上诉人指纹进行鉴定。二、原审法院以该《分房文契协议书》存在拆迁档案馆中就认定其真实不当。原审法院在明知姜金楠有三处住房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的《分房文契协议书》是真实的，又采纳了证人姜某甲关于父母没有分过房的证言，但未查明姜金楠另两处房屋是如何处理的不当。经上诉人调查，姜某甲在房屋拆迁中明确从姜金楠处分得楼房一间，与上诉人提供的《分房文契》内容一致，可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分房文契》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是虚假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姜华根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本案讼争的房屋以及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合法，具有权源依据，并已经相关部门依法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并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根据现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讼争房屋应属被上诉人所有。二、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以及土地属其所有依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对其主张提供的依据即为《分书文契》，认为该文书中有载明房产归属的内容，但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据被上诉人调查，姜金楠的印章与该证据上的不符。另外，该证据缺乏合法性要素，上诉人在原审中时而称该证据为遗嘱，时而称为分书。如果作为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且姜金楠也无权处分被上诉人母亲遗产。如果作为分书，被上诉人未看到过，也未签字盖章，不能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且该证据所记载的标的物与本案讼争房屋是不同的标的物。三、被上诉人认为任何协议签署都是有一定背景，在当时父母已故，父亲其中一处房产涉及拆迁的情况下，兄弟之间作出协议并没有不适合之处。盖章和签字不能作为《分房文契》真实的理由。上诉人已经知晓房子由被上诉人出资建造，故指责被上诉人隐瞒不符合逻辑。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姜志福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1、姜某甲给其子所立的分书一份，该分书中所分的房屋与《分房文契》中分给姜某甲的房屋一样，要求证明确实分过老房屋。2、绝卖房屋契、勘丈记录表各一份，要求证明房屋是姜金楠分给上诉人的，绝卖房屋契中写上诉人将该房屋卖给老大姜某甲的儿子，但该绝卖房屋契是伪造的，最终没有卖房屋子，能够证明桥南小台门是分给上诉人的。3、证人姜某乙出庭作证，其陈述父亲生前有一张《分书文契》，写的时候谁在场记不清了。老房子有四处，桥南小台门那间给姜志福，兄弟间的房屋使用情况就是按《分房文契》上写的进行使用的。其知道《分房文契协议书》这个事情，姜华根说要写这个材料才能去办手续，当时姜志福在宁波，后来什么情况就不了解了。被上诉人姜华根质证认为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的内容表达不清楚，内容与本案也无关联。不认可证据2中的绝卖房屋契中所写的标的物为讼争桥南小台门，地号与桥南小台门地号不一致。对证据3证人证言认为证人有安置房产，陈述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置利益。证人的陈述有矛盾之处，其称没有参与，却写过一份材料，故证人是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做的陈述。在上诉人代理人问其《分房文契》是否亲笔所写时，其说未看到过《分房文契》，但其之前说每人一份，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2均未提供原件，且证据1中所涉房屋并非本案房屋，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的绝卖房屋契上诉人认为是伪造的，其主张实际未发生买卖，且该证据写明的地号与讼争房屋地号也不一致，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姜华根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依据《分房文契》还是《分房文契协议书》来确认被拆迁房屋的权利归属？对此，本院评析认为，1991年的《分房文契》将桥南小台门分给本案上诉人姜志福，而2002年的《分房文契协议书》将桥南小台门分给被上诉人姜华根。为证明2002年《分房文契协议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证人姜某甲、孙某出庭作证，其中姜某甲陈述“当时我第二个弟弟以前住过房子要拆迁，姜华根告诉我后第二天打电话给姜志福，我们一起去了姜志福那里……姜华根写了一张协议，姜志福也拿出印章去隔壁借了印章盖了章。之后我拿出了我保管的土地证给姜志福，姜志福又给了姜华根。过了几年姜志福和我说姜华根有4万元钱给他的……”而在二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姜某乙却称签《分房文契协议书》时姜志福不在场，后来姜志福是否了解其不知情。两位证人对于签订《分房文契协议书》时上诉人是否在场陈述不同，但从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姜某甲、姜某乙、姜华根三人均签订了《分房文契协议书》。而被上诉人姜志福是否知晓并同意该协议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称其2002年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后，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故上诉人在当时应知晓房屋被拆迁的事实，但上诉人并未在安置的宅基地上建房，而是由被上诉人在安置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且被上诉人于2004年给上诉人汇款4万元，在上诉人未能有其他理由解释其收取该款项的情况下，可以采信被上诉人关于该4万元是应上诉人要求而支付给其的款项，并认定上诉人知晓被安置的宅基地由被上诉人建房，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据此，本院认为宜根据《分房文契协议书》来确定被拆迁房屋的权利归属。而对于上诉人关于《分房文契》的异议，本院认为，即使该《分房文契》客观存在，后来各方形成的《分房文契协议书》也可视为对《分房文契》的变更，故是否有《分房文契》的存在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姜志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