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1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威，男，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兰考县。
委托代理人崔会英，河南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男，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泌阳县。
委托代理人许超，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言涛，男，汉族，农民，住河南省西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钟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汤阴县汤五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石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文平，男，汉族，干部，住汤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阴县华原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汤阴县
法定代表人陈书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亚威因与被上诉人刘志、赵言涛、河南钟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瑞公司）、汤阴县华原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河南省汤阴县人民法院已作出（2014）汤民三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王亚威、华原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华原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缴纳上诉费用，本院已另行作出裁定，华原公司的上诉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8日，被告王亚威开车将被告赵言涛、原告刘志等人送到汤阴县产业集聚区工横三街北侧被告钟瑞公司所有的厂房内进行钢架结构工房吊顶装修。同月13日下午约4时左右，原告及寇志勇受被告赵言涛指示站在脚手架（约四、五米高）上进行吊顶作业，在移动脚手架过程中，脚手架翻倒，导致原告及寇志勇摔伤。经查，原告上岗施工前，未经过相关安全教育知识培训，其施工中也未佩戴安全带等防护设备。原告受伤后，被告赵言涛等人拨打了120电话求救，救护车将原告刘志送到汤阴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1、右侧尺桡骨骨折；2、左股骨颈骨折；3、左坐骨骨折。”为此原告住院治疗，次日出院（住院治疗1天），并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6月18日出院（住院治疗35天），出院医嘱载明“骨折愈合后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原告此两次住院治疗，在汤阴县人民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398.3元，住院医疗费1006.4元，但原告诉称该两项费用由钟瑞公司员工支付，本次诉讼中未予主张；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146元、住院医疗费56813元。2012年7月-10月份，原告到该院复查三次，共支出门诊医疗费700元。2012年11月12日，原告为取出右尺桡骨骨折内固定装置到该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1月17日出院（住院治疗5天），支出住院医疗费4757.3元。2014年5月21日，原告到安阳市人民医院检查，支出门诊医疗费210元。原告另主张为复印病历支出20元，并提供2012年5月31日汤阴县人民医院其他费用门诊票据一份。根据原告主张，原告上述医疗费合计62626.3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安阳殷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6日作出安阳殷都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损伤属八级伤残，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原告虽为农村居民，但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提交2012年10月25日社旗县公安局赊店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一份，证明自2010年10月25日起一直居住在社旗县建设路中段工会楼上王绍发家，且其从事建筑行业，主要收入来自城镇。被告王亚威、赵言涛对居住证上加盖的社旗县公安局赊店派出所印章无异议，但不同意原告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为原告持有的居住证非统一制式居住证，不应采纳。原告主张住院治疗期间由母亲梁勋珍护理，护理费应按梁勋珍工资标准计算，提供2012年10月25日郑州市中原区紫琳服装加工厂误工证明一份及2012年2月份至4月份工资单各一份证明梁勋珍系郑州市中原区紫琳服装加工厂职工，月平均工资3000元，被告王亚威、赵言涛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印证，且上述工资单上无财会人员及相关负责人员的签字认可。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分别按41天、180天，每天50元、20元计算。原告主张其因就医治疗共支出交通费3676元，提供交通费票据58张，被告王亚威、赵言涛认为原告主张该费用过高，经核实，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其就医治疗时间不一致。原告提供销货清单一份，证明其为康复训练购买拐杖一个，支出70元，但该销货清单不属于正式发票，且销货清单上无销售单位的公章及签名。原告主张其父亲刘付录来汤阴县处理原告受伤赔偿事宜支出住宿费180元，但提交的二联单据不属于正式发票，且与原告就医治疗无关联。另原告主张邮寄费20元，于法无据。
另查明，原告诉称，被告赵言涛找到其从事本案吊顶装修工程，承诺按每天100元发放工资，其务工期间受赵言涛指示从事工作，由赵言涛记录工作量，生活费亦从赵言涛处支出，赵言涛系其雇主，对其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提交有赵言涛记工本。被告赵言涛对记工本的真实性及除工资由其发放之外的事实均无异议，但辩称王亚威让其找人其才找到原告，二人雇主应是王亚威，工资也均由王亚威发放。被告赵言涛认可原告工资为每天100元，但未言明其工资具体数额，对上述抗辩内容，被告赵言涛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还诉称，其受伤地点是在钟瑞公司新厂房内，本案吊顶工程发包方是钟瑞公司，钟瑞公司将吊顶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亚威、王亚威又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赵言涛，钟瑞公司及王亚威应与赵言涛一并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提交2012年6月19日赵言涛书面情况说明、赵建中书面证言各一份、2012年9月1日王亚威书面情况说明一份及汤阴县人民医院120出诊记录加以证明。被告钟瑞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不足以证实其公司系本案工程发包方，且其公司已将新厂房出租于华原公司使用，原告受伤与其公司无关。王亚威亦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认为不足以证实其是本案工程分包方，并辩称其仅是将该工程无偿介绍给赵言涛施工，具体将赵言涛介绍于何人以及该工程由谁发包均不清楚，王亚威未提供其非本案工程分包方的相关反驳证据。华原公司对钟瑞公司已于2012年3月19日将位于汤阴县产业集聚区工横三街北侧的厂房等设施出租交付其使用的事实予以认可。钟瑞公司与华原公司均表示双方间签订有租赁协议书，华原公司按约定向钟瑞公司缴纳租金，厂房由华原公司自主经营。法院为查明案情追加华原公司后，华原公司辩称，其公司承租钟瑞公司新厂房后未对新厂房进行装饰装修活动，其公司非本案吊顶工程发包方，且原告也未予主张，即使原告在本次诉讼中向其公司主张赔偿权利也已超诉讼时效。是否有他人在华原公司承租的厂房内实施吊顶装修活动，华原公司未做说明。庭审中，原告要求华原公司与其余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志受被告赵言涛指示从事吊顶装修工作，由赵言涛记录工作量，劳务报酬由赵言涛承诺支付，生活费亦从赵言涛处预支，原告与赵言涛之间符合雇佣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被告赵言涛作为原告的雇主，负有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及对施工活动进行安全生产管理、监督的义务，但被告赵言涛在原告上岗施工前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知识培训，也未严格进行施工安全管理，未让原告佩戴安全带等安全防护设备，在移动脚手架过程中也未尽到预防安全事故发生的监督、管理义务，对发生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故，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原告事发时虽尚未满18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满16周岁，其在没有佩戴安全带等安全防护设备的情况下就进行空中施工作业，应当预见可能会发生危险仍然进行施工作业，对其损害后果发生负有次要过错责任。根据赵言涛、原告各自的过错程度，由被告赵言涛承担70%为宜。被告赵言涛虽不认可原告工资由其发放，并辩称王亚威是其本人及原告雇主，二人工资均由王亚威发放，但其陈述存在不详之处，若如其所述，则王亚威只与原告约定每天工资100元，未与其本人约定每天工资具体数额，显然有悖常理，且被告赵言涛也未举证证实二人雇主是王亚威，工资由王亚威发放，故法院对被告赵言涛该抗辩内容不予采纳。钟瑞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与华原公司签订协议，将其所有的位于汤阴县产业集聚区工横三街北侧的厂房等设施租赁给华原公司，华原公司按约定向钟瑞公司交纳租金，厂房由华原公司进行管理、自主经营，钟瑞公司、华原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系在华原公司承租管理使用的厂房内受伤，该厂房由华原公司自主管理经营，华原公司虽辩称其未对厂房进行吊顶装修，但亦不能证明系他人在其管理使用的厂房内组织实施装修活动，根据其系该厂房的实际管理人、使用人、经营活动受益人等综合情况，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有理由推定华原公司系本案厂房内吊顶装修工程的发包方。王亚威称其将本案涉案工程无偿介绍给赵言涛施工，却不清楚将赵言涛介绍于何人，该工程具体发包方是谁，与常理不符，且原告及赵言涛陈述均指向王亚威系该工程分包方，王亚威又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故法院对王亚威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王亚威系本案工程分包方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华原公司将本案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王亚威，王亚威又分包给无资质的赵言涛，依法华原公司、王亚威应与赵言涛对原告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对于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告受伤后便向赵言涛、王亚威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在其主张权利时中断，该中断效力及与华原公司，故原告在庭审中要求华原公司与其余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超诉讼时效，法院对华原公司辩称原告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钟瑞公司在本案事发前已将事发厂房出租并交付华原公司使用，原告持有的赵言涛、王亚威书面情况说明、赵建中书面证言及汤阴县人民医院120出诊记录，仅能说明原告受伤时间、地点及事由，不足以证实被告钟瑞公司系该工程发包方，该证据对原告称钟瑞公司系本案工程发包方的主张不具有证明效力，故法院对原告要求钟瑞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2626.3元，均有有效票据为证，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为复印病历支出20元，鉴于该费用非原告医疗费支出，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要求按住院期间41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每天应按30元计算，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计1230元（41天×30元／天）；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其要求每天按2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原告伤情，酌定计算100天，原告营养费计2000元（100天×20元／天）；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期限从事故发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鉴于原告经治疗出院至申请伤残鉴定间隔时间较长，根据原告伤情，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GB∕T521-2004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等情况，本案原告误工期限确定为160天，原告事发前从事建筑行业，故其要求按河南省上年度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32746元／年作为误工费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误工费计14354元（160天×32746元／年÷365天）；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原告主张其护理人员梁勋珍系郑州市中原区紫琳服装加工厂职工、月工资收入3000元，虽提交该加工厂误工证明及2012年2月份至4月份工资单各一份，但未提交该加工厂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加以印证，且其提交的工资单无财会人员及相关负责人员的签字认可，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梁勋珍就业及月工资收入状况，原告护理费应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29041元／年计算。又因原告未出具医院或者鉴定部门关于原告是否存在护理依赖的明确意见，原告护理期限应按其住院期间41天计算，原告护理费计3262元（41天×29041元／年÷365天×1人）；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鉴于辖区派出所具有管理辖区人口流动的职责，故其出具的居住证明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可以证实原告长期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加上原告从事建筑行业，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原告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构成八级伤残，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计算，原告残疾赔偿金计134388元（22398.03元／年×20年×30%）；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确实给原告带来一定精神伤害，根据原告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告伤情，该费用酌定9000元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持有的交通费票据与治疗情况不一致，法院对该交通费票据不予采纳，酌情认定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70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辅助器械费、住宿费，因原告持有的销货清单非正式发票，且无销售单位的公章及签名，证据形式不合法；住宿费票据与原告就医治疗无关联，法院对原告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邮寄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为228560.3元，应由被告赵言涛赔偿70%即159992.21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王亚威、华原公司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30%，因原告也存在一定过错，应由原告自行负担。被告华原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被告赵言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志赔偿款共计159992.21元，被告王亚威、汤阴县华原牧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赵言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刘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6元，由原告刘志承担2752元，由被告赵言涛、王亚威、汤阴县华原牧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104元。
王亚威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亚威仅仅是帮忙将赵言涛介绍给钟瑞公司，是无偿介绍，被上诉人等之间是如何约定工作内容和报酬的王亚威均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亚威是发包方，王亚威与刘志受伤没有任何关系，王亚威不应承担责任。
刘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赵言涛答辩称，我们都是跟着王亚威干活的，王亚威把我与刘志、寇志勇带到事发工地干活，当时王亚威的姨夫汪春林在现场负责材料管理工作，刘志现在还保管着汪春林的身份证。王亚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钟瑞公司答辩称，钟瑞公司与王亚威无关系，钟瑞公司与华原公司签订有租赁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未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亚威是否应对刘志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亚威主张其只是将本案涉案工程无偿介绍给赵言涛施工，但并不能明确将赵言涛介绍于何人，该工程具体发包方是谁；本案中，是王亚威将受害人刘志、寇志勇及赵言涛等人送到施工工地，施工所使用的吊顶材料也是王亚威提供，王亚威同时还是该批吊顶材料的出卖方，刘志、赵言涛陈述均指向王亚威系该工程分包方，且形成证据优势，而王亚威又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认定王亚威承包涉案工程后又分包给无资质的赵言涛、并认定王亚威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于法有据，王亚威主张其只是将涉案工程无偿介绍给赵言涛施工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王亚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红 伟
审 判 员 丁 伯 顺
代理审判员 苗 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晓（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