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渝05执异224号
异议人（案外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被执行人）：重庆市涪陵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涪清路100号（江东办事处群沱子路七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208559188T。
法定代表人：吴方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秀，女，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66********。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传健，男，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74********。
申请执行人：伍毅，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身份证号码5102121982********。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力强，重庆千禧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重庆千禧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重庆市两江新区展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复盛镇正街（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82846160M。
法定代表人：吴方华，董事长。
被执行人：吴方华，男，196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62********。
被执行人：吴方林，男，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72********。
被执行人：王建，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60********。
被执行人：李涛，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身份证号码5123011975********。
本院在执行伍毅与重庆市两江新区展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通小贷）、重庆市涪陵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陵路桥）、吴方华、吴方林、王建、李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路桥）与被执行人涪陵路桥对执行涪陵路桥在重庆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城投）的应收工程款、质保金等款项4200万元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称：一、四川路桥与涪陵路桥属于联合体。2010年5月12日，四川路桥与涪陵路桥签订《联合体协议书》，约定双方组成联合体，共同参与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融资建设项目施工投标，项目中标后，双方共同组建重庆双碑路桥隧道工程项目有限公司，四川路桥占股51%，涪陵路桥占股49%。二、对于涪陵路桥自身产生的债务，应由涪陵路桥自己承担，作为联合体成员的四川路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四川路桥与涪陵路桥组成的联合体属于合伙型联营。（二）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协议有明确约定，对于联合体成员自身的对外债务，合伙型联营体应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拟执行的案件，属于涪陵路桥自身的案件，应由涪陵路桥以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作为联合体成员的四川路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只有联合体才是重庆双碑隧道工程项目回购款的权利人，涪陵路桥对重庆双碑隧道工程项目回购款没有单独的应收款，法院不应保全和执行重庆城投应支付给联合体的回购款。四、联合体的收入应首先用于清偿联营债务，联营债务清偿完毕后，若有剩余，才会在联合体的成员之间进行分配，分配后的财产也才会成为联合体成员自身的责任财产。五、就双碑隧道项目而言，涪陵路桥本身在重庆城投没有单独的工程应收款及利息、履约保证金应收债权，法院冻结联合体对重庆城投的应收债权，并拟将其用于清偿联合体成员涪陵路桥自身的债务，属于执行标的错误，这一错误将导致联合体不能及时清偿联营债务，既损害了联营项目自身债权人的利益，在四川路桥若对联营利益若有剩余财产分配权利�情况下，也可能损害联营体成员四川路桥的合法权益。六、联合体共同承诺，若联营债务清偿完毕后，若涪陵路桥能分配到剩余收益，联合体将依法配合法院对涪陵路桥因此增加的责任财产的执行。综上，法院执行标的错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27条、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501条，特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解除对上述债权的冻结。
申请执行人伍毅答辩称：1.涪陵路桥作为被执行人，不能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涪陵路桥不具备提出异议申请的资格；2.申请执行人申请冻结的是涪陵路桥的质保金和利润，并没有申请冻结四川路桥的款项，也没有申请冻结联合体的款项，至于重庆城投因何理由不付款给四川路桥，与申请执行人和法院无关。请求驳回异议。
本院查明，重庆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重庆仲裁委）在仲裁伍毅与展通小贷、涪陵路桥、吴方华、吴方林、王建、李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伍毅的申请，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向重庆城投送达（2016）渝0103财保307号民事裁定书和（2016）渝0103执保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扣留涪陵路桥在重庆城投的应收账款4200万元。2016年7月15日，该院向重庆城投出具（2016）渝0103执保12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冻结、扣留涪陵路桥在重庆城投的应收账款4200万元变更为冻结、扣留质保金、利润款4200万元。2016年8月19日，重庆仲裁委作出（2016）渝仲字第950号裁决书，裁决由展通小贷、涪陵路桥、吴方华、吴方林、王建、李涛连带支付伍毅借款本金31,161,785.62元及利息。该裁决生效后，因展通小贷、涪陵路桥、吴方华、吴方林、王建、李涛未如期履行义务，伍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12月25日以（2017）渝05执恢1034号�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涪陵路桥在重庆城投的保证金4200万元。2018年2月1日，本院作出（2017）渝05执恢103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涪陵路桥在重庆城投中标项目中应收工程款、质保金等款项4200万元到法院账上。
另查明，2010年5月12日，四川路桥与涪陵路桥签订《联合体协议书》，约定：四川路桥、涪陵路桥自愿组成联合体，共同参与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融资建设项目施工投标；四川路桥为联合体牵头人，代表联合体各成员负责本招标项目投标文件编制和合同谈判活动，代表联合体提交和接收相关资料、信息及指示，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并负责合同实施阶段的主办、组织和协调工作；联合体各成员共同授权的联合体代表人，代表联合体各方签署投文件，联合体代表人的所有承诺均认为代表了联合体各成员；本项目中标后由联合�成员方共同组建重庆双碑隧道工程项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碑隧道公司），代表联合体各方管理本项目，其中，四川路桥占股51%，涪陵路桥占股49%；拟组建的双碑隧道公司资本金，由联合体各方按各自所占的股权比例提供担保；拟组建的双碑隧道公司在项目管理过程中产生的管理费用，由联合体按各自所占的股权比例分别承担。
2010年9月9日，BT甲方重庆城投与BT乙方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签订《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约定：BT甲方为重庆双碑隧道工程的最终项目业主，经公开招标，BT乙方为双碑隧道BT融资建设项目的中标人；BT甲方为项目业主，BT乙方为投资建设单位，其中，四川路桥为联合体牵头人，涪陵路桥为联合体成员单位，BT乙方将组建项目公司，在项目实施阶段，该项目公司按照经BT甲方认可的BT乙方的授权范围及内容，代BT乙方履行本合同中BT乙方的相应责任及义务；本工程采用BT模式实施，即由BT甲方委托BT乙方筹集资金并按照有权机关审定的施工图设计文件所包括的全部项目，实施本工程建设，工程建成后按约定程序由BT乙方移交BT甲方占有、经营管理、收益及处分，并由BT甲方按BT总合同价支付BT乙方；工期30个月，即从2010年7月6日开工，2013年1月6日竣工；BT甲方负责项目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审查备案前的工作及与负责征地拆迁工作的沙坪坝区的联系协调工作、监理单位的选定工作，BT乙方负责本招标项目施工图涉及审查备案后的工作，主要包括筹集建设资金、土建、安装、施工等；BT总合同价171649.516545万元，包括建安工程费、工程建设其他费、暂估费用、招标人使用费用、资金利息等；工程竣工验收通车基准日后3个月内，BT甲方按BT签约总合同价的70%及建设期利息付�BT乙方，工程竣工验收通车两年后的1个月内且决算审计完成后一次性将BT总合同价余款（含剩余部分利息）支付给BT乙方；招标人使用费用共计50000万元，包括前期工作费、征地拆迁费、勘察设计费、监理费等，由BT乙方筹集并按约定划入BT甲方帐户，BT甲方使用；BT乙方划入BT甲方账户的招标人使用费用人民币5亿元中的5000万元作为BT乙方承担本项目的履约保证金。
2013年10月12日，BT甲方重庆城投与BT乙方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签订《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补充协议Ⅰ》，约定：为解决BT乙方融资困难，经双方洽商，BT甲方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返还招标人使用费5亿元的70%即3.5亿元及对应利息给BT乙方，原BT合同签约总价扣除BT甲方返还给BT乙方的招标人使用费3.5亿元，BT合同签约总价调整为136649.516545万元。
2014年12月8日，BT甲方重庆城投与BT乙方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签订《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补充协议Ⅲ》，约定：BT甲方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招标人使用费5亿元的30%即1.5亿元及对应利息给BT乙方，原BT合同签约总价扣除BT甲方返还给BT乙方的招标人使用费5亿元，BT合同签约总价调整为121649.516545万元；2015年春节前双碑隧道完工，工程完工验收并实现通车后1个月内，BT甲方按所对应的原BT签约总合同价中建筑安装工程费的70%再下浮10%支付给BT乙方，双碑隧道竣工验收通车基准日后3个月内，BT甲方按本补充协议调整后合同签约总价付至70%及相应建设期利息给BT乙方；BT乙方授权双碑隧道公司收取双碑隧道工程所有款项。
2015年11月19日，BT甲方重庆城投与BT乙方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签订《重庆双碑隧道工程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补充协�V》，约定：BT甲方以双碑隧道工程主线通车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114123.353652万元作为支付基数，支付至90%以及相应利息；BT乙方授权双碑隧道公司收取双碑隧道工程所有款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两个以上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组成一个联合体，以一个投标人的身份共同投标。联合体各方均应当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相应能力；国家有关规定或者招标文件对投标人资格条件有规定的，联合体各方均应当具备规定的相应资格条件。由同一专业的单位组成的联合体，按照资质等级较低的单位确定资质等级。联合体各方应当签订共同投标协议，明确约定各方拟承担的工作和责任，并将共同投标协议连同投标文件一并提交招标人。联合体中标的，联合体各方应当共同与招标人签订合同，就中标项目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组成一个联合体，以一个供应商的身份共同参加政府采购。”根据前述规定，联合体有以下特点：一是联合体本身不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联合体中的成员单位才是民事主体，因为法律明确规定，联合体各方均应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相应能力；国家有关规定或者招标文件对投标人资格条件有规定的，联合体各方均应当具备规定的相应资格条件规定的相应资质等级。二是联合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真正的权利义务及责任主体是联合体的个体成员。各方的工作及责任实际上就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的权利和义务。“共同投资协议”的本质就是合同，所以，“联合体”本身并不具备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三是联合体投标中真正的责�主体是联合体中的“各方”即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联合体成员都是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当事人，即各自独立的主体共同订立了一份多方合同，遵循的是意思自治原则，所有联合体中标后各方应当共同与招标人签订合同，就中标项目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就联合体可否作为民事主体，还可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组织。而投标联合体不能独立参加民事法律关系，在民事法律关系中不享有民事权利、不承担民事义务，真正参与投标活动的是联合体各方，承担责任的也是联合体各方，即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这从联合体中标后各方应当共同与招标人签订合同，就中标项目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可以得到答案。也就是说投标联合体没有独立的人格权，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律主体，联合体仅仅是在具体的采购项目中被视为一个投标人，它没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独立的财产，没有经过登记注册，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次，联合体不是法人。《民法总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法人应当依法成立。法人应当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住所、财产或者经费。法人成立的具体条件和程序，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联合体不具备上述条件，不是法人。联合体只是各成员依据《合同法》订立的明确各方之间权利和义务关系的联营形式，联合体协议本质上是一份合同。其三，联合体也不是非法人组织。《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非法人组织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第一百零三条规定：“非法人组织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登记。�立非法人组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有关机关批准的，依照其规定。”可见联合体不在上述范围内，不是非法人组织。其四，牵头人与联合体其他方的关系实际上是通过联合协议约定的由牵头人代表联合体参加采购或投标的代理关系。尽管联合协议中约定了联合体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或应承担的责任，但这种约定只是联合体内部有效，在对外承担责任方面，法律规定了“连带责任”。综上，联合体的性质实际上是民法中所谓的合同型联营，其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是联合体中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牵头人与其他成员的关系是民法中的代理关系。具体到本案中，四川路桥、涪陵路桥组成的联合体没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独立的财产，没有经过登记注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资格，其以联合体名义提出执行异议，于法无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市涪陵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胡 蓉
审判员 余 梅
审判员 刘用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夏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