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9869号
原告张九柱，男，1965年11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现住山东省菏泽市。
委托代理人纪虹珊，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耀利，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骏宝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郝敬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昌伟，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九柱与被告上海骏宝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九柱的委托代理人纪虹珊、被告上海骏宝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昌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二个月，但最终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九柱诉称，其于2011年2月14日进入被告处工作，担任驾驶员，月工资人民币4，000元左右。在职期间，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月8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从驾驶室摔下导致腰部粉碎性骨折。原告就工伤问题多次与被告交涉，但无果。2015年1月7日，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申请仲裁，因对裁决不服，故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原告与被告自2011年2月14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上海骏宝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从未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对其进行管理，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所驾驶的车辆系由案外人单某某挂靠在被告公司，双方签订有车辆挂靠协议。原告为单某某招用的驾驶员，由单某某负责管理并分配工作任务，劳动报酬亦由单某某支付，与被告公司无关。该车辆挂靠在被告处期间，所有产生的费用均由单某某负担，包括车辆保险费、驾驶员的意外伤害保险费等亦由单某某先交给被告公司后再由被告公司为其代缴。
经审理查明，被告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3日，其名下登记有重型半挂车一辆，该车由两部分组成，其中牵引车（即车头）的号牌为沪ATXX**，出厂日期为2005年6月30日，于2006年3月21日初次登记于被告公司名下；半挂车的号牌为沪E7XX**，出厂日期为2010年3月30日，于2010年4月2日初次登记于被告公司名下。该车辆行驶证中的机动车所有人亦登记为被告。
原告曾负责驾驶该辆重型半挂车，2011年9月23日、2012年4月19日、2013年8月11日、2013年8月12日，原告在驾驶该车时发生交通违章，分别被处以行政处罚，在处罚记录中登记的车辆所有人名称亦为被告公司。2013年7月17日，原告曾驾驶该车辆与案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1月30日、2013年1月31日、2013年2月2日、2013年2月7日、2013年2月8日，被告公司的调度员郑长会曾向原告发送短信，向其布置驾驶任务。
2013年10月22日，被告为原告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人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期限为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10月22日，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该类保险的被保险人为投保人的在职、在编人员或团体会员。2015年4月9日，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出具“张九柱保险情况”的书面说明一份，称：“2014年1月9日，我司95502接到郝先生（XXXXXXXXXXX）报案，称2014年1月8日16：20左右张九柱下车时不慎摔倒导致脊椎粉碎性骨折，我司按正常流程于2014年4月18日结案处理，支付赔款40，180元”。2014年3月30日，原告曾向永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因此次事故的所有医疗费用均由被告公司支付，故同意将所有的理赔款打入被告公司的账户。
2015年1月7日，原告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2月14日至2015年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裁决，不予支持原告的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浦劳人仲（2015）办字第182号裁决书、机动车基本登记信息、原告驾驶违法记录表、机动车物损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原告驾驶证信息、车辆行驶证、运输证照片、张九柱保险情况说明、郑长会给原告发送的短信截屏、骏宝单车次综合明细表、团体人身险保险单、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清单、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年3月30日情况说明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审理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2011年12月至2013年11月工资单（手写复写件，写在印有被告公司抬头的信笺纸上），其上列明了各月份原告的工资构成及合计金额、借支金额及年底结算金额，证明原告的工资由被告发放，上述工资单中除尾部张九柱的签名由原告书写之外，其他字迹均由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敬栓书写。其中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的工资单上标有沪ATXX**的车号，信笺纸抬头处还写有张九柱的姓名。
2、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骏宝单车次综合明细表，该明细表中载明了每次出车任务的关单号、提箱地点、装箱要求及时间、装箱地点、出车费用等信息，证明原告完成被告工作任务的情况。
3、案外人张某某的交通违法信息、车辆详细信息、案外人上海敬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坤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张某某曾在敬坤公司担任驾驶员，敬坤公司的注册地为上海市宝山区月罗路XXX号L-9，与被告公司的注册地紧邻。
4、证人张某某的书面证明，证明是张某某于2011年年初将原告介绍至被告公司担任驾驶员，原告根本不认识什么单某某。
5、原告另申请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张某某当庭陈述称：其于2007年下半年至2010年底在敬坤公司担任驾驶员，由于敬坤公司与被告公司在同一个地方经营，故证人认识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敬栓；2008年，被告公司有辆车号为6631的半挂车需要找驾驶员，于是证人就于当年3月将原告介绍到了被告公司工作；证人在职期间从未听说过单某某此人。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上述工资单中，除信笺纸抬头处的“张九柱”非由郝敬栓书写外，其余部分虽为郝敬栓所写，但该工资单并非写给原告，而是写给其他人的，具体写给何人已记不清；核对证据2原件与复印件无异，但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公司的单车次明细表虽然确为此种格式，但是挂靠在被告公司的车辆均使用该种明细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人张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可，2008年3月被告公司尚未成立，不可能由证人介绍原告入职工作。原告对证人张某某的证言部分有疑义，表示其记错了自己的入职时间及将原告介绍入被告公司的时间。
被告为证明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下列证据：
1、车辆挂靠经营协议，证明原告驾驶的车辆属单某某所有，挂靠在被告处，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经查，该协议显示的甲方为被告公司，乙方为案外人单某某，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1月29日，协议中约定：乙方自有货车以甲方名称登记上户，车辆产权仍属乙方，落户在甲方的车牌号包括沪ATXX**及沪E7XX**；车辆挂靠经营期限为2012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本挂靠协议不是劳务合同，乙方及其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甲方职工，不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车辆安全运行、运输车辆货物安全、货运货源、车辆收入、各项费用支出等事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营业税每车每年1，000元，二级维护费每年缴纳两次，每次450元；车辆第三人责任保险乙方必须购买，投保金额最低为一百万元，乙方在给甲方邮寄各种档案时必须将第三者责任保单原件交付于甲方；乙方车辆在挂靠期间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自理。
2、被告另申请证人单某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单某某陈述称：牌号为沪ATXX**及沪E7XX**的半挂车系由证人以现金购买，发票已找不到，沪ATXX**约在2007年购买，之后又购买了沪E7XX**，具体购买时间记不清了；购车后，证人就将该车辆挂靠到案外人上海义通储运有限公司处，2009年被告公司成立后，又将挂靠关系转到被告公司处，包括系争车辆在内，证人共计有8辆车挂靠在被告处，之前的挂靠协议已无法提供；原告约在2009年10月左右由证人的哥哥单忠行通过网上招聘招用，具体招聘过程证人不清楚，招聘的证据目前已无法提供，证人与原告的雇佣关系持续至2013年年底；原告被招用后，一直负责驾驶系争车辆，工作任务由单忠行安排，原告在工作中不会接触到被告公司的单车次综合明细表，原告提供的骏宝单车次综合明细表既不是证人给的也不是被告公司给的，可能是其通过其他途径取得的；原告的劳动报酬由证人的妻子通过现金形式发放，无需签收，自2013年2、3月份开始，原告的工资共计4，000元／月，不定期不定额发放，剩余年底结清，出车费用则以现金形式向证人的妻子报销，证人处有账本，但已无法提供，被告从来未向原告支付过劳动报酬；系争车辆的各种保险及原告的团体意外险均以被告的名义购买，之后证人再将钱款以现金方式交给被告公司（偶尔通过转账形式支付，转账凭证已无法提供），证人不清楚具体承保的保险公司，也不清楚原告的保险理赔情况；车辆在营运中发生的各种费用均由证人承担，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交给被告公司，但转账凭证已无法提供；原告于2013年12月离职时的结算系由证人妻子负责，证人不清楚，签收凭证也找不到了。
3、单某某2009年1月20日至2014年12月21日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被告公司曾多次向单某某汇款，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关系，被告有时派活给单某某做，这些打款主要是支付给其的运费。
4、上海市黄标车淘汰补贴申请表、报废车辆结算单、报废汽车回收证明、机动车注销证明书，证明牌号为沪ATXX**的车辆已经报废，被告领取相应的报废补贴后将其中的一部分支付给了单某某的妻子，但无法提供支付证据。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自己从来不认识单某某，所谓车辆挂靠协议是被告为逃避工伤责任而与案外人伪某。对证据2单某某的证言均不认可，其所述的购车时间及所谓挂靠在被告处的时间与机动车登记信息不符；其称原告在2013年12月底停止工作，但原告2014年1月8日受伤后却由被告致电申请理赔，这无法解释；证人自称为车辆所有人却不知由哪家保险公司承保，与常理不符。被告对证人单某某的证言无异议。原告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挂靠关系，原告系由单某某雇佣。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车辆是单某某所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可从以下方面进行判断：原、被告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原告的劳动报酬是否由被告支付？原告付出劳动是否为被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被告是否允许原告以员工名义工作？原告是否实际接受被告公司的管理？
具体到本案，首先，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关于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原告提供手写的工资单复写件，主张其工资由被告单位发放。被告虽予否认，但该工资单由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笔书写，其上明确写有沪ATXX**的车号，且处于原告的保管之下，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确认原告的劳动报酬系由被告发放。再次，从原告提供的骏宝单车次综合明细表及郑长会发给原告的短信看，已可初步证明，原告系接受被告的工作指令，完成被告公司的出车任务。被告虽否认单车次综合明细表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任何反证。此外，据其所述，挂靠在被告公司处的车辆驾驶员均使用该种单车次综合明细表，故无法证明双方存在的系劳动关系；而根据证人单某某的证言，该种明细表既非由证人给予，也非从被告取得；两者的陈述显然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被告的相应陈述不予采信，并对骏宝单车次综合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从上述三点看，已可初步确认，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虽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其与单某某间存在挂靠关系，原告系由单某某雇佣，为此提供车辆挂靠经营协议、单某某的证人证言及银行交易明细、车辆报废材料等作为证据。然而，首先，单某某关于系争车辆购买时间及挂靠至被告公司处时间的陈述与车辆登记信息不符，同时，又无法提供购车发票或其他证据证明车辆确由其购买。其次，挂靠协议中约定车辆的保险费及其他费用均应由单某某承担，但并无充分证据能够表明单某某确将上述费用交给被告，由被告代付；被告另在庭审中陈述称，为原告购买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费实际由单某某支付、挂靠车辆报废后的补贴款亦已支付给了单某某妻子，但亦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再次，除其自行陈述外，单某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系由其招聘，原告的工作任务由其安排，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的劳动报酬由其支付。综合上述三点，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原告系由单某某雇佣，且被告提供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确已实际履行，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确认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
至于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原告虽称自2011年2月14日起进入被告处工作，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点。从其提供的交通违章记录看，2011年9月23日已有原告驾驶系争车辆的违章记录，可予确认自2011年9月23日起双方已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于2014年1月8日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可推定双方劳动关系至当日仍然存续。故本院确认，原、被告双方自2011年9月23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张九柱与被告上海骏宝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间自2011年9月23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童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