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3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根林。
委托代理人：沈国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囡。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
申请再审人施根林因与被申请人王新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湖商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13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3月5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颜晓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施根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国勇，被申请人王新囡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浩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8日，一审原告王新囡起诉至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称：其与施根林及案外人袁某乙、袁某甲四人在2010年2月共同承包合伙经营由投资人沈明荣创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湖州吴兴东林永丰石料加工厂（以下简称石料加工厂），承包期为2年，承包金为68万元。四人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但四人都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四人取得的该厂承包经营权构成合伙体。其向四人合伙体出资22万元，作为其持有四人合伙体的原始合伙股。2011年3月21日其将自己名下的22万元原股作价45万元转让给施根林，其他合伙人虽无书面的意思表示，但无证据证明其他合伙人对转让行为持有异议的情形下，其于2011年3月21日收到施根林支付的45万元转让款后，从事实上退出四人合伙体，合伙人身份消灭。2011年5月21日，其经施根林同意，将退伙时收取施根林的40万元挂靠投资在三人合伙体的施根林股份内，已将40万元交付施根林，施根林出具收条。其不参加三人合伙体的经营和管理，成为显名合伙人施根林名下的隐名合伙人。其于2011年5月28日向施根林提出退出隐名合伙，要求施根林返还40万元遭拒绝，而在施根林出具的收条中，对退伙没有作出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其随时可以提出退伙，并要求返还40万元，施根林拒绝返还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并造成利息损失，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施根林立即返还王新囡隐名合伙投资款人民币4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施根林承担。
一审被告施根林辩称：2010年2月由其与王新囡等四人合伙承包经营石料加工厂，2011年3月21日其以45万元受让王新囡22万元原股是事实。但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以40万元价格按原股20万股加入合伙体是重新入伙而非挂靠在其名下的隐名合伙。王新囡已于2011年6月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案外人徐某。2011年5月28日，王新囡与其妻打架的原因并非是因为王新囡要求退伙，而是因其妻反对王新囡以40万元的价格重新入伙，要求王新囡仍按45万元价格把之前转让给其的全部原股重新购回。
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石料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代表人为沈明荣。2010年2月，袁某乙、袁某甲、施根林、王新囡共同承包经营了该厂，四人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合伙承包期为两年，2012年1月承包到期，合伙终止，尚未进行清算。2011年3月21日，王新囡将其原始投入股以45万元转让给施根林，由施根林直接将款项45万元支付给王新囡。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交付施根林40万元，双方约定按照原股20万元的份额享受股东的权利与义务，施根林并向王新囡出具收条一份。2011年5月28日，王新囡因投资事宜与施根林的妻子曹水金发生争执。2011年9月8日，王新囡以投资款未投入石料加工厂为由诉至法院。2011年11月15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王新囡对施根林的诉讼请求。2012年3月27日，王新囡以施根林隐名合伙人的身份重新诉至法院。
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新囡、施根林、案外人袁某乙、袁某甲在2010年2月至2011年3月期间，共同承包经营了石料加工厂，四人之间虽然无书面约定，但四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事实清楚，四人取得的石料加工厂经营权是四人之间的合伙体。2011年3月21日，王新囡将其名下的22万元原股以45万元转让给施根林，在双方无证据证明其他合伙人对王新囡转让股权的行为持有异议的情形下，王新囡在2011年3月21日收到施根林股权转让款后，王新囡在原合伙体中合伙人的主体身份消灭。2011年5月21日，施根林收取王新囡40万元并出具收条，载明：“按20万原股分红”。双方虽然无其他书面约定，但从2010年2月至2011年3月21日的合伙、股权转让的事实及从载明的文字理解，王新囡投入40万元享受原始投入20万元的份额。因王新囡在原合伙体中合伙人的身份已经在2011年3月21日消灭，所以王新囡在2011年5月21日交付施根林40万元的行为应当是施根林将其在石料加工厂经营权所占的部分股份另行转让给王新囡，双方约定王新囡按照原股20万元的份额享受股东的权利与义务。因双方无证据证明其他两合伙人对施根林转让股份的行为表示同意，故王新囡以作为施根林隐名合伙人的身份起诉是恰当的。对王新囡主张退伙的时间节点，王新囡认为应该从2011年5月28日起算，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王新囡在（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中，因诉请不正确而被驳回，但能反映出王新囡要求收回4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故应以（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的起诉时间为准，即2011年9月8日。对王新囡主张施根林退还隐名合伙投资款40万元的主张，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人未对退伙有书面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新囡主张计算从2011年5月29日至2012年5月3日的利息损失4万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数额以法院核定为准。具体核算方式如下：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9月9日至2012年5月3日计237天，按年利率6.56％计算，利息为17038元。施根林关于王新囡在2011年5月21日以40万元价格享受20万原股权利加入的行为是重新入伙而非挂靠在施根林名下的辩称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施根林辩称王新囡已于2011年6月将重新入伙的40万元转让给了案外人徐某，因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合伙人之间应以明确的书面协议进行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均应诚实守信。本案中，当事人没有就有关合伙退伙事项进行明确的书面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法律虽赋予了合伙人退伙的权利，但同时也对退伙人科以了承担对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施根林虽未以王新囡退伙造成损失为由进行抗辩，但施根林仍有权向王新囡主张因退伙而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综上，为了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之规定，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2012）湖吴埭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施根林应返还王新囡合伙投资款40万元，支付利息1703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案件受理费7900元，减半收取3950元，由王新囡承担198元，施根林承担3752元。
施根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违法做出判决。2011年9月6日，王新囡以施根林出具的收条为主要证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施根林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2011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新囡对施根林的诉讼请求。王新囡不服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6日做出（2011）浙湖商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王新囡的上诉，维持原判。现王新囡以同样证据又起诉至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了与原生效判决完全不同的（2012）湖吴埭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规定，不仅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样损害了法律的威严。二、王新囡要求退伙，返还投资款，应当先进行合伙清算。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至2011年3月，王新囡、施根林、案外人袁某乙、袁某甲共同承包石料加工厂，是合伙体，此期间王新囡是显名合伙人，但2011年3月21日王新囡退伙。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交付施根林40万元购买施根林名下20万元的原始股，这时王新囡则以隐名合伙人的身份入股，于是认定施根林应当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但王新囡以40万元价格购买20万元原始股的行为属于重新入股，这也得到了另一合伙人袁某乙的认可及袁某甲的默认，属于显名股东。2012年1月四人承包石料加工厂的经营权就已经到期，王新囡要求退伙应当进行合伙清算，计算盈亏，然后提取按收益或扣减损失后，各合伙人才能取回各自的投资款。现合伙体在未依法清算的前提下判决施根林返还王新囡投资款，并需支付利息，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损害了施根林的合法权益。三、王新囡已经将股份转卖给案外人徐某，徐某已经实际享受合伙人的权益，应向案外人徐某要求给付40万元款项。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以40万元购买了施根林20万元原始股，后施根林在石料加工厂就不再享有该20万元股份的分红权及获得每月4000元工资的权利。而不久王新囡又将该20万元的原始股卖给了案外人徐某，徐某从2011年5月22日起实际享有了合伙人的权利，获得了工资和该20万元原始股的分红权。因此，法院在没有查明相关重要事实的情况下，即判决施根林返还王新囡40万元投资款和支付利息严重损害了施根林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新囡的诉讼请求。
王新囡在二审中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王新囡的身份是在显名合伙人施根林名下的隐名合伙人，从而判准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施根林在上诉状中的理由都不能成立：1.王新囡在本案中的起诉依据的是（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王新囡即使将来要行使身份权利，也应在固定自己身份情形下主张权利”的判决理由。据此王新囡在本案中主张其在2011年5月21日交付施根林40万元的行为是施根林将其在石料加工厂中的部分股权转让给王新囡，身份固定为隐名合伙人后，以王新囡与施根林之间存在隐名合伙的法律关系，退出隐名合伙关系后，提起要求施根林返还王新囡隐名投资款4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4万元，符合（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中一审法院查明的客观事实。这与（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2.2011年5月21日施根林收到王新囡40万元的投资款，其他的合伙人均不认可这40万元已经投资在石料加工厂，施根林没有提供其他全体合伙人同意的证据，所以40万元不是投入三人合伙体的。王新囡要求退出的是隐名在施根林名下的隐名合伙，要求退出的是隐名合伙款。现在王新囡要求退出合伙，发生在施根林与王新囡之间。一审判决从公平原则出发，给施根林留下了仍有权向王新囡主张因退伙而造成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的余地，但这属于另案的法律关系，即便造成损失，也应当由施根林来举证，但施根林没有进行抗辩。施根林称王新囡是显名合伙，要求退伙返还投资款要先进行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3.施根林称王新囡已经将股份转让给案外人，案外人也已经享受了权利，这应由施根林承担举证责任，但施根林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采信，施根林的此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一审的受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王新囡是否有权要求退还投资款及利息。关于焦点一，经查，在（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中，王新囡起诉时系以施根林承诺将其交付的40万元投入石料加工厂，但施根林事实上没有投入为由，要求施根林返还；本案一审起诉时，王新囡则以其与施根林之间存在着隐名合伙关系，并以退出隐名合伙为由，要求返还40万元。可见，王新囡的两次起诉在诉讼理由上并不相同，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权利关系和主要的争议焦点亦不相同。因此，在审理对象方面，本案与（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案件不具有同一性，故本案的受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施根林的该节抗辩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本案查明，王新囡于2011年3月将其原始投入股以45万元转让给施根林，至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又交付施根林40万元，约定按20万原股分红，由施根林向王新囡出具收条一份。根据此合伙份额的转让过程，在施根林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反证的情形下，一审认定王新囡系施根林名下的隐名合伙人并无不当。在王新囡向施根林交付40万元六天后的2011年5月28日，王新囡因投资事宜与施根林的妻子曹水金发生争执，至2011年9月8日，王新囡提起诉讼要求施根林返还投资款，从这些情形来看，王新囡与施根林之间已经不存在合作的基础，出于公平性考虑，应当允许王新囡收回投资款。一审对王新囡要求施根林返还投资款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同时，一审判决叙明施根林有权向王新囡主张因退伙而造成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已经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间纠纷的产生、发展情况及双方的利益衡平作了充分考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6日作出（2012）浙湖商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施根林负担。
施根林申请再审称：王新囡在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施根林后，因石料加工厂经营效益比较好，王新囡反悔并要求买回已经卖给施根林的合伙份额，其拿不出45万元，只能拿出40万元，于是当时经全体股东一致商定王新囡只能取得20万元的原始股，并按照20万元原始股分红。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将40万元支付给施根林并重新成为合伙人，该节事实有合伙人袁某乙、袁某甲证明，收条上“按20万元原股分红”也是袁某甲写的。同年6月，王新囡又将该20万元原始股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石料加工厂工作人员徐某。同年下半年，因市场行情急转直下，石料加工厂的效益开始变差，王新囡不可能在承包期内收回40万元，徐某考虑到市场行情也不愿支付转让款给王新囡，故王新囡违背事实提起诉讼。王新囡第一次提起诉讼，一、二审法院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王新囡变更理由后又重新起诉，一、二审法院认定王新囡是隐名合伙人错误。王新囡重新买回20万元原始股的事情其他两个合伙人都是知道的，出具收条时袁某甲在场，因此，王新囡是显名合伙人，而非隐名合伙人。即使王新囡是隐名合伙人，也不能直接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40万元，应对合伙体的资产进行清算后按比例退还剩余财产。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新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王新囡承担。
王新囡口头答辩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施根林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施根林申请证人袁某甲出庭作证，虽然施根林在一、二审中均未申请袁某甲出庭作证，但提交了对袁某甲的调查笔录，且因袁某甲系合伙成员之一，其出庭作证涉及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施根林提供了以下四组证据材料：1.袁某甲的证人证言，证明：2011年5月31日王新囡以40万元向施根林购买20万元的合伙份额，收条上“20万元按原股分红”由袁某甲添加，后王新囡又将该份额转让给徐某，且这些情况袁某甲和袁某乙都是知道的。2.徐某的证明。证明：徐某于2011年6月受让王新囡20万元合伙份额，并用借给王新囡的借款抵作部分转让款。3.石料加工厂相关工作人员的工资单。证明：2011年4月，徐某在工作人员名单中领工资，而其从6月开始就不再领工资，不在工作人员名单中，已经受让合伙份额，成为合伙人。4.祝晶出具的《情况说明》、民事起诉状、证人出庭申请书、民事裁定书。证明：在2011年8月王新囡诉施根林退伙纠纷一案中，施根林曾申请证人徐某、袁某甲、袁某乙出庭作证，但在庭审过程中，因王新囡委托代理人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该案按撤诉处理，导致法庭对3位证人未作相关笔录。
王新囡提供了以下三组证据材料：1.出院小结。证明：2011年5月28日，王新囡因与施根林的妻子斗殴受伤，直到6月18日出院，王新囡入伙7天即要求退出，其也不可能在6月份转让合伙份额给徐某。2.（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55号案件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证明：2011年7月，王新囡在出院后仍拿不到40万元，故向法院起诉。王新囡连续主张自己的退伙权利。3.（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137号庭审笔录，证明：施根林当时出具收条的真实意思。
对施根林提供的证据，王新囡质证后认为，施根林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是新的证据，在一、二审中均已存在，施根林放弃举证的权利，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如认定是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袁某甲的证人证言不是发生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而是发生在二审判决生效以后，且袁某甲与施根林是同一合伙体的显名合伙人，他们之间有明显的利害关系，袁某甲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王新囡交给施根林的40万元，虽然由袁某甲在收条上写了“按20万原股分红”，但只能证明袁某甲知道有这回事，并不能证明其同意的事实。且也不能证明该40万元得到另一合伙人袁某乙的同意。另，从其证言可以看出，王新囡于2011年5月21日之后未参加合伙事务的管理。2.徐某的证明已经在本案一、二审中因证人未出庭，而予以否定。在再审程序中也不能将其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徐某的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工资单系手写，是否能反映当时的记录，无法证明。同时，该工资单由谁写，也无法证实。对其提供的工资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4.2011年8月31日上午10点30分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案件并不是本案的一审，也不是与本案有关联的前一个案件，而是（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55号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也不能作为证人不出庭的理由。民事起诉状、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裁定书均系另案的材料，并非本案的一审起诉状，在本案中以及与本案有关联的案件中施根林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对王新囡提供的证据，施根林质证后认为，1.对王新囡入院治疗事实本身没有异议，对入院的原因及证明对象是有异议，2011年6月即使在住院期间，也可以办理相应的合伙份额转让手续，不能以此推论没有将份额转让给徐某。王新囡委托代理人提到因为发生矛盾要求退伙，即认可了王新囡是重新入伙，也进一步印证了王新囡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徐某的事实。退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王新囡将收益权转让给徐某可以操作。2.对王新囡在2011年7月主张权利没有异议。3.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袁某甲已经到庭作证，各合伙人在第一年已经收回了投资款，2011年5月王新囡将40万元交付给施根林，仅仅是重新取得合伙份额的收益权。
本院对施根林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1.对袁某甲的证人证言，袁某甲是合伙人之一，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出庭作证，证言的可信度较高，可以证明收条上“按20万原股分红”系其所写，其是知道并同意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给王新囡。2.对徐某出具的证明，由于其本人并未出庭作证，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能出庭的情况，且徐某亦不能提供王新囡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其的直接证据，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3.对石料加工厂相关工作人员的工资单，根据该工资单的记载，2011年4月份工资单上除了徐阿生（徐某）外，还有其他人员在也不在6月份及以后的工资单里，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徐某在6月份受让了王新囡的合伙份额。4.2011年8月31日上午10点30分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案件也即（2011）湖吴埭商初字第55号案件不是本案的一审，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对王新囡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1.鉴于施根林对王新囡入院治疗事实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施根林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3.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在庭审笔录中，施根林的委托代理人陈述施根林出具的收条上未载明是承诺将40万元投入石料加工厂，从该陈述并不能得出施根林的真实意思是王新囡与其是隐名合伙的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一、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如下事实：2010年2月，袁某乙、袁某甲、施根林、王新囡共同承包经营石料加工厂，承包期为两年，在承包期间，四合伙人按比例投入资金，至2011年1月，各方均收回了各自的出资并分享了一定数额的盈利。2011年3月，因王新囡与施根林之间产生矛盾，双方达成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由施根林出资45万元购买王新囡持有的合伙份额。同年5月21日，施根林又收取王新囡40万元。同年5月28日，王新囡因投资事宜与施根林的妻子发生争执。此后，王新囡未参与石料加工厂的经营管理。合伙至今未清算。二、在再审庭审中，王新囡陈述：“我当时认为是合伙管理人，但投入之后就不让我管理了，我就想把钱要回来算了。”三、证人袁某甲陈述，2011年3月，施根林与王新囡闹矛盾，施根林以45万元购买了王新囡持有的22万元合伙份额。后王新囡又要求重新入伙，其和袁某乙提出将两人名下的部分合伙份额转让给王新囡，但施根林不予同意，只同意将王新囡原来的合伙份额返还。因王新囡钱未筹足，只能拿出40万元重新入伙，经其向施根林做工作，最后施根林同意王新囡“按照20万原股分红”，这几个字亦系其所写。王新囡重新入伙其和袁某乙均无异议。四、2011年8月6日，施根林的另案代理人祝晶在石料加工厂对袁某乙作了调查笔录，袁某乙表示，其知道王新囡重新入伙，只要施根林同意王新囡重新入伙，其和袁某甲没意见。
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交付给施根林4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二、一、二审判决施根林退还40万元及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2011年5月21日王新囡交付给施根林4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2011年3月，王新囡将其合伙份额以45万元价格转让给施根林，王新囡即退出了原合伙。2011年5月21日，施根林收取王新囡40万元并出具收条，载明“按20万原股分红”。对交付该40万元的性质，双方并无书面约定。王新囡认为其系挂在施根林名下的隐名合伙人，40万元系隐名投资款，施根林则认为其将从王新囡处受让的20万元原始合伙份额以40万元价格重新转让给王新囡，王新囡系重新入伙。但就40万元款项的性质，王新囡在庭审中陈述“我当时认为是合伙管理人，但投入之后就不让我管理了，我就想把钱要回来算了”。根据该陈述，王新囡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重新入伙，成为合伙人，参与经营管理，而并非如其在本案的起诉状中所称的，是挂靠投资在三人合伙体的施根林名下，不参加三人合伙体的经营管理。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即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20万原股）给王新囡，王新囡支付40万元对价，重新入伙。王新囡抗辩称，在未得到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入伙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入伙之所以规定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主要是出于防止责任加大和破坏人际关系、影响合伙效率的考虑，该条的立法本意是赋予其他合伙人据以主张第三人入伙行为无效的权利，而欲加入合伙的第三人在签订受让合伙份额的协议后，再行根据这一条款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袁某甲、袁某乙同意王新囡重新入伙，理由如下：1.王新囡原本是合伙人之一，其与另外两位合伙人袁某乙、袁某甲之间并无矛盾，其重新入伙并未影响合伙体的人际关系，也未影响袁某乙、袁某甲的利益，二人并无理由不同意。2.从袁某甲的证人证言看，袁某甲表示其当时同意王新囡重新入伙。3.袁某乙在调查笔录中也表示对王新囡重新入伙没意见，虽然袁某乙未出庭作证，但并无证据证明袁某乙不同意王新囡重新入伙。综上，王新囡支付施根林4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系受让施根林部分合伙份额的对价，其他合伙人也一致同意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王新囡重新入伙，是合伙人。
关于一、二审判决施根林退还40万元及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王新囡主张其与施根林之间系隐名投资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本案中，王新囡本身是合伙的原合伙人之一，且至2011年1月，已获得了盈利，王新囡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施根林后不久又受让施根林部分合伙份额重新成为合伙人，其对合伙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是非常了解的，重新入伙后其与其他合伙人享有同等权利，承担同等责任。由于合伙人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对退伙等相关事项予以明确约定，王新囡如要求退还在合伙中的合伙份额，其他合伙人应当与其按照退伙时合伙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其财产份额。王新囡不能直接向其中一个合伙人施根林主张返还全部合伙投资款，故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施根林主张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根据原有事实和证据作出判决有相应依据，因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据此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进行纠正。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湖商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和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2）湖吴埭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新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减半收取3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均由王新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