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泰。
委托代理人邹华锋，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莹，上海鼎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建萍，上海鼎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启泰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海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启泰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华锋，被上诉人海湾公司委托代理人黄莹、吴建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启泰绿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泰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马永玲，营业期限自1998年7月17日至2008年7月16日。
2003年6月22日，海湾公司作为甲方，张启泰作为乙方，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协议约定：启泰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880，000元，乙方合法持有启泰公司89%的股权，甲方拟投资于启泰公司，并希望通过收购最终取得启泰公司80%股权，乙方同意向甲方出售启泰公司股权并授予启泰公司之购买期权。收购包括了第一阶段收购及第二阶段收购。“第一阶段收购”指甲方根据本协议第二条规定向乙方收购启泰公司50%股权，并由双方共同将启泰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3，760，000元。“第二阶段收购”指甲方根据本协议第七条规定，向乙方收购启泰公司30%股权，且双方共同再次增加启泰公司注册资本。合同6.1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同时，乙方应与启泰公司签署一份专利转让合同（形式及内容如本协议附件五），将专利转让予启泰公司，并协助启泰公司完成所有的法定登记、备案手续。甲方所支付的第一笔收购对价中已包含了对乙方转让专利之补偿。6.4在第一阶段收购完成后，甲方计划将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申请该等国家的专利权，乙方同意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此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方面的协助（包括协助编制申请文件等）。7.1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将授予，并将促使其关联人士共同授予甲方一项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购买期权：即甲方（包括其境内外关联人士）有权在第一阶段收购完成后进一步以6，496，000元之代价收购乙方及其关联人士所持有的启泰公司之30%股权。7.2购买期权的行使将以：（ⅰ）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已获得该等国家的受理；或者（ⅱ）甲方的单方决定为前提。甲方在决定行使期权后，以书面通知乙方，而乙方应在收到该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与甲方签署期权行使协议，该等协议由甲方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拟定。期权行使后，甲方将持有启泰公司80%的股权、乙方将持有启泰公司20%的股权。该协议第一章定义部分对协议中所涉的“专利”明确为：乙方所拥有的“轻烃燃料的汽化方法和装置”发明专利，专利号为ZL97120573.6，有效期为1997年10月7日至2017年10月6日。
同日，由张启泰作为甲方，启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专利转让协议》作为上述《股权收购协议》的附件五，该协议约定：甲方是“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发明专利的合法所有人，根据甲方和海湾公司于2003年6月22日签署的《股权收购协议》，甲方同意在该协议签署后将专利转让予乙方。专利的有关情况为：专利名称“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发明；发明人：张启泰；专利权人：张启泰；专利授权日：2001年10月17日；专利号ZL97120573.6；专利有效期：1997年10月7日至2017年10月6日，共20年。
2003年9月16日，启泰公司向国家知产局提交了著录项目申报书，申请将发明创造名称为“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的专利权人由张启泰变更为启泰公司，该机构于2003年12月19日准予变更。
之后，启泰公司将工商登记信息变更为：注册资本3，760，000元，公司的股东为海湾公司、张启泰和郑瑛。张启泰持有该公司44.5%的股份，海湾公司持有该公司50%的股份。该公司注册资本金额及股东持股比例保持至今。
2004年3月12日，张启泰向国家知产局申请“轻烃液体燃料组合物及其气化方法和装置”的发明专利，该机构经审查后决定授予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0480042325.0，并自2009年8月19日进行授权公告。
2012年5月18日，启泰公司召开股东会，公司股东张启泰、郑瑛及海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均出席了该会议，会议作出决议：公司停止经营，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对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清算结束公司注销。
2013年7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闵民二（商）清（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海湾公司对启泰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裁定自作出之日起生效。
2013年11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闵民二（商）清（算）字第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了启泰公司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张启泰与海湾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股权收购协议》中的专利与张启泰向国家知产局申请的国际专利是否为同一专利。本案系争《股权收购协议》中对于该协议中所涉“专利”明确定义为“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发明专利，专利号为ZL97120573.6。而张启泰向国家知产局申请的发明专利名称为“轻烃液体燃料组合物及其气化方法和装置”，专利号为ZL200480042325.0。对此，张启泰认为，专利号不同是因为申请的时间不同，专利名称虽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股权收购协议》所指的申请国际专利，并不是指已申请的专利，而是指该专利技术。海湾公司认为，张启泰所申请的专利不是系争《股权收购协议》中所指的专利。原审法院认为，《股权收购协议》中已对专利名称、专利号作了明确记载，故系争协议中所涉及的专利应为特定的专利，故张启泰认为系争协议中的专利不是已申请的专利，而是指专利技术的主张缺乏相关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系争的专利为“发明专利”，“发明”是指对产品、方法或者其改进所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根据我国《专利法》的相关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发明应当具备新颖性和创造性，对于同样的发明创造只能授予一项专利权。本案系争《股权收购协议》中所指的专利与张启泰自行向国家知产局申请的专利在名称上存在差异，张启泰自行申请的专利在《股权收购协议》签订之后，并且该专利已通过了国家知产局的审查并被授予该专利。即使张启泰自行申请的专利与系争协议中的专利相比更新颖、更先进，但也可以说明张启泰自行申请的专利与系争《股权收购协议》中的专利不是同一专利。张启泰所称“两个专利的名称虽存在差异，但本质是一样的”主张，不符合我国专利法对专利特征的相关解释，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股权收购协议》第7.2条中的第二阶段购买期权及行使条件。张启泰认为，该条款为附条件的收购条款，条件成就海湾公司必须履行收购义务。海湾公司认为，该条款约定了期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海湾公司的一项权利，并不要求海湾公司在该条件下必须收购股权。原审法院认为，《股权收购协议》第7.2条约定了“购买期权的行使将以：（ⅰ）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已获得该等国家的受理；或者（ⅱ）甲方（海湾公司）的单方决定”为前提。但“甲方（海湾公司）在决定行使期权后，以书面通知乙方（张启泰），乙方（张启泰）应在收到该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与甲方（海湾公司）签署期权行使协议，该等协议由甲方（海湾公司）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拟定。”根据该条约定，两项前提条件满足后，并非直接产生股权转让的效力，而应由张启泰、海湾公司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拟定期权行使的协议。张启泰主张《股权收购协议》第7.2条条款为附条件的收购条款并无法律依据，也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在条件成就后，张启泰、海湾公司均有权选择是否与对方进一步签订期权行使的协议。目前本案系争股份所在的启泰公司已停止经营，处于清算阶段，清算后公司将注销。海湾公司认为收购启泰公司的股份是为了通过经营公司而获利，而目前该收购的目的无法达到，故海湾公司拒绝进行进一步的收购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另外，根据《股权收购协议》第6.4条约定“第一阶段收购完成后，甲方（海湾公司）计划将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申请该等国家的专利权，乙方（张启泰）同意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此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方面的协助。”因此，将系争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申请的主体应为海湾公司，张启泰仅有提供相应协助的义务。并且，该《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后，张启泰已将其作为专利权人的系争专利转让给启泰公司，并且办理了变更登记。故应由海湾公司或启泰公司名义将系争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申请专利权，张启泰以自己名义向国家知产局申请相关专利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约定。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海湾公司称自第一阶段收购至今张启泰从未向海湾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张启泰为本案《股权收购协议》的当事人，向国家知产局申请国际专利时张启泰也以其自己名义向该机构申请，应能方便地了解国家知产局受理专利申请的时间，故本案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假设张启泰所称《股权收购协议》第7.2条款为附条件的收购条款以及本案系争专利即是张启泰向国家知产局申请的国际专利等主张均成立。根据张启泰举证，张启泰于2004年3月12日向国家知产局提交专利的国际申请，2009年8月19日该专利获得授权。可以推定国家知产局于2004年3月12日至2009年8月19日之间受理张启泰的专利申请。因此，张启泰所认为的《股权收购协议》中的收购条件最晚也应于2009年8月19日成就，自2009年8月19日起张启泰就有权向海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但是张启泰于2013年12月17日才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张启泰也并无证据证明其于2009年8月19日至2013年12月17日之间向海湾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海湾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对于张启泰请求海湾公司收购其在启泰公司30%股权，并支付张启泰6，496，000元对价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启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272元，由张启泰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启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错误认定张启泰申请国际专利的专利与《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专利不属于同一专利。张启泰系用《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专利技术再去申请国际专利。二、《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海湾公司收购剩余30%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三、张启泰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启泰公司开始清算时起算，故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张启泰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海湾公司收购张启泰在启泰公司的30%股权并支付对价6，496，000元或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海湾公司辩称：一、张启泰之后向其他国家申请的专利与《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专利的名称、专利号均不同，不属于同一专利。二、第二阶段收购股权是海湾公司的权利，海湾公司有权决定是否要收购股权。三、启泰公司已经处于清算阶段，因张启泰欠启泰公司款项，为拖延清算，张启泰才提起本案诉讼。四、启泰公司经营期限至2008年，张启泰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时起算，已过诉讼时效。据此，海湾公司认为张启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张启泰提交下列证据材料：一、销售协议、承揽加工协议、申请书、试验结果、试验报告、数据测量，用以证明张启泰申请的国际专利与合同约定的专利技术相同。二、原审法院（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海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玲暴力威胁张启泰。三、专利审查指南、国家知识产权局55号令，用以证明两个专利相同。四、上海商标专利事务所的函、专利申请书，用以证明马永玲让张启泰代表启泰公司以启泰公司名义申请专利。五、报案回执单、举报信、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立案通知书，用以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六、原审法院（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借款的事实。七、南京经委的付款凭证，用以证明都是有公章的。
被上诉人海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专利登记簿副本一份，用以证明张启泰诉称的专利技术已被张启泰转让。
经庭审质证，海湾公司对张启泰提交的证据材料均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两个专利属同一专利，不能证明张启泰欲证明的事实。张启泰对海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予以认可，并认为系为了获取奖金，才把专利权转让给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潇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但认为专利权还是由张启泰所有。对张启泰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采信海湾公司的质证意见，该些证据材料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海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反映了系争专利权的归属，与本案处理有关，本院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启泰已将其申请国际专利、专利号为ZL200480042325.0的“轻烃液体燃料组合物及其气化方法和装置”的发明专利权转让给上海潇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现该专利权因未按照期限缴纳或缴足年费等原因终止。
原审法院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在《股权收购协议》中约定的第二阶段股权收购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从《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看，在第一阶段股权收购时张启泰就应将“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的专利权转让予启泰公司，协助启泰公司完成所有的法定登记备案手续。第一阶段收购完成后，海湾公司计划将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申请该等国家的专利权，张启泰同意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必要的、技术方面的协助。第二阶段股权收购的行使将以专利在世界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已获得该等国家的受理或者海湾公司的单方决定为前提。事实上张启泰已于2003年12月19日将“轻烃燃料的气化方法和装置”的专利权人变更为启泰公司，但之后，该专利并未获得世界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受理，故双方《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张启泰之后向其他国家申请专利的“轻烃液体燃料组合物及其气化方法和装置”的发明专利权在专利号、名称上均与《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专利不同，且张启泰已将该专利权转让予上海潇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已经终止，故张启泰要求海湾公司进行第二阶段收购股权的条件并未成就。二、关于海湾公司第二阶段收购股权是否为必须的问题。《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由张启泰授予并将促使其关联人士共同授予海湾公司一项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购买期权，即海湾公司有权在第一阶段收购完成后进一步以6，496，000元之代价收购剩余之30%股权，且以海湾公司的单方决定为前提，故张启泰仅授予海湾公司对于30%股权的收购权，是否收购应以海湾公司单方决定为准，并非是海湾公司必须收购。现启泰公司已经进入清算，海湾公司不愿收购剩余股权并未违反《股权收购协议》的约定。综上，张启泰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72元，由上诉人张启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