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8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鲅鱼圈区西关屯村。
法定代表人王尊胜，经理。
委托代理人衣福臣，营口市鲅鱼圈区海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德惠路577号。
法定代表人马廷友，局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该局企管科科长，住吉林省德惠市胜利街。
委托代理人史爱光，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住所地营口市鲅鱼圈区丁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树堂，经理。
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3)鲅民二初字第00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衣福臣，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委托代理人ＸＸ、史爱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系由第三人开办的企业法人，与第三人系隶属关系，其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由第三人任命。被告于1997年11月17日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第三人于1997年11月11日下发《关于粮食系统外驻单位及下海公司干部免职的通知》文件，称：“暂时免去邢捷同志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粮油贸易公司副经理职务。”于1998年4月21日下发《关于干部任职的通知》，称：“经局党委研究决定，邢捷同志任粮油供应公司副经理。”又于1998年3月9日出具一份加盖公章的复函，称：“经粮食局杜恒有局长同意，由邢杰同志负责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粮油贸易公司全面工作(同江市同惠经济贸易公司合并到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粮油经贸公司)。邢捷同志原是同江市同惠经济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合并后邢捷（邢杰与邢捷系同一人）同志仍然是企业法人不再重新任命。”诉讼中，被告及第三人对复函中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结论为该公章与第三人使用的公章为同一印文印章。2007年5月29日，第三人出具一份委托代理证明书，称：“兹委托德惠市粮食局邢杰同志，职务经理，为我方签订经济合同的代理人，其权限是鞍钢铁路编组站占地与海星办事处拆迁指挥部签订动迁合同等事宜，合同由我方负责履行，并承担法律责任。”同日，被告出具一份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称：“兹证明我单位邢杰同志，职务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全权代表我方与你单位签订动迁合同。”2007年6月20日，第三人出具一份授权书，称：“经粮食局张彦彬局长同意，由邢杰同志负责处理德惠市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贸易公司和鲅鱼圈区海星办事处关于鞍钢建设用地等动迁事宜。”1998年3月1日，邢杰以被告负责人身份与营口华益运输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即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亦即被告）同意把综合办公楼除甲方办公用的四套房间和一个仓库由甲方继续使用外，其他房间租借给乙方。拟定租期二年，第一年乙方先向甲方交一年租金五万元整；第二年乙方向甲方交租金五万元整”等条款。被告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邢杰个人名章。2000年3月1日，双方补充约定：“经请示市局，市总公司同意此合同顺延至2001年3月1日。现金部分由一年五万元变更为一年六万元整，其他条款不变。”双方如约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该合同中的营口华益运输公司与原告系同一公司。2006年3月1日，邢杰代表被告与原告又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把综合办公楼，除甲方办公用的四套房产和一个仓库由甲方继续使用外，其他房间租借给乙方，拟定租期十年（从200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第一年乙方向甲方交租金六万元整，租赁期间价格有变化可另写附件执行就市价格”等条款。2006年3月28日，双方签订一份合同附件，称：“因甲方维修资金不到位，可由乙方垫付维修费和一些甲方同意合理的基础建筑，此项费用以后可以在房租中扣出。”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原告为使用租赁物，先后投入资金平整了场地地面，铺设了排水管道，对锅炉房及锅炉进行了维修及改装，建造了9个油罐基座。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其投入的费用明细，分别为：2007年6月11日，海星办事处西关屯动迁指挥部给被告发送一份限期搬迁通知：“因鞍钢铁路编组站项目占用贵公司土地，限你公司在6月15日前将库内一切物资全部迁出，如到期未迁，由此造成一切经济损失和一切后果自负。”2007年7月19日，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向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称：“你单位位于鲅鱼圈区粮贸公司院内所属的建筑物，因城市整体规划的需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限你单位于8月2日之前拆除院内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逾期未拆除的，我局将按法律规定强制拆除，后果自负。”2007年8月6日，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星办事处出具一份证明，称：“鞍钢铁路编组站项目西关屯段占用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粮油贸易公司全部场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共补偿人民币4254083元。此款于2007年7月20日汇出400万元。”租赁物动迁后，邢杰以被告名义向原告返还租金22000元。另查，邢杰作为被告动迁事宜代理人，签字确认原告的赔偿数额为220610.20元。德惠市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6月23日给本院出具一份关于犯罪嫌疑人邢杰涉嫌贪污罪的通知函，希望本院按先刑事后民事的诉讼原则，中止审理本案。案件发回重审期间，本院向德惠市人民检察院函询邢杰涉嫌贪污案的处理情况，该院于2014年8月28日给本院回函称“我院未对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原负责人邢杰涉嫌贪污犯罪进行立案侦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被告方的邢杰于2006年3月1日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能代表被告，其行为产生的后果是否应由被告承担。按照民事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及其授权的人可以代表该企业法人从事民事行为，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该企业法人承担。此为一般原则规定。同时，为保护善意相对人基于被代理人的行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而与之订立、履行合同的信赖利益和交易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又规定了表见代理制度，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代理行为有效”是指该表见代理行为和一般有效代理行为对相对人的法律效果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如果该合同没有其他无效或可撤销原因，则合同对被代理人是有效的，被代理人不得以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而否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的焦点问题是否符合上述规定，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考量：首先，邢杰不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从被告的工商登记材料看，邢杰不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其行为并不当然代表被告。其次，邢杰是经第三人授权处理被告相关善后事宜的工作人员。由于管理体制的原因，被告虽然名义上是有独立法律地位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是隶属第三人，是第三人的下属企业，其法定代表人的任命等事宜都是由第三人进行管理。被告在199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第三人于1998年3月9日出具一份加盖公章的公函，称由邢杰负责被告的全面工作，此即可认为是第三人对邢杰作为被告负责人的一个授权委托。在原审诉讼中，被告及第三人均对上述函件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司法鉴定，经依法鉴定，上述公章与第一人使用的公章为同一印章。邢杰代表被告在1998年及2006年与原告签订、履行租赁合同的多年里，被告及第三人从未提出异议，且第三人又在2007年5-6月，就处理后果均应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第三，原告有理由相信邢杰有权代表被告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如前所述，原告在1998年至2002年，与邢杰签订履行场地租赁合同时，向以邢杰为代表的被告履行义务，行使权利，第三人及被告从未予以阻止或告知邢杰不能代表被告，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在2006年3月1日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时，邢杰仍然代表被告，所以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均应由被告及第三人向原告承担。虽然在原审诉讼中，邢杰承认签订2006年3月1日合同所使用的公章是其自行刻制的，但这应是第三人内部管理的问题，与原告无关。由1998年沿袭的合同履行情况使原告对此没有鉴别的注意义务，即使邢杰由于某些原因被第三人停职或取消原来的授权，因为第三人并未就此通知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原告，故原告仍然有理由相信邢杰可以代表被告，即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人虽然在1997年、1998年多次下发人事任免文件，但均在文件中说明相关善后事宜尚未处理完毕，被告同时存在两枚印章以及被告在本案应诉时多次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其委托代理人说明变更理由时称其在应诉后才发现法人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向本院提交的不一致，故以营业执照为准），不知如何出具1998年3月9日授权书等，以上这些情况均说明第三人在处理被告的善后事宜时管理混乱，但这是被告及第三人内部管理问题，与原告无关。在不能证明邢杰与原告有恶意串通情况下，不能据此否认原告与邢杰代表被告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的效力。综上，可以认为邢杰于2006年3月1日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对被告具有法律效力，即使此一行为没有被告及第三人的明确授权，原告也有理由相信邢杰可代表被告，构成合同法中的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当然要由被告承担。所以，被告因租赁场地发生动迁事宜，不能继续履行与原告的租赁合同，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损失的计算应以邢杰签字确认的赔偿事项及动迁部门实际发生的补偿数额为准，即：1、房屋维修费用38000元。因拆迁明细中没有此项，但有装修费的补偿费用117550元，大于原告要求的维修费用，故对原告要求的维修费用38000元予以支持；2、加油机损失费1万元，在拆迁明细中没有，故不予支持；3、大油罐托底9万元，应按拆迁明细中确定的4500元（每座500元）为准；4、盖机油库房2万元，盖机油库房应按拆迁明细中的临建房确定的4452元为准；5、盖打更房1万元，按拆迁明细中的南门卫房4095元计算；6、平整场地28000元，因拆迁明细中没有此项，但有砼地面的补偿费用195000元，大于原告要求的平整场地的费用，故对原告要求的平整场地费用28000元予以支持；7、锅炉、暖气、管道安装维修费用21500元，因拆迁明细中没有此项，但有锅炉房及院内排水管道的补偿费用，且大于原告要求的锅炉、暖气、管道安装维修费用，故对原告要求的锅炉、暖气、管道安装维修费用21500元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00547元。此外，因被告系第三人下属单位，第三人对被告具有直接全面的管理权限，因被告早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处理善后问题均是由第三人指派人员，且被告因动迁补偿的善后问题所得的赔偿款400余万元亦已由第三人掌控，因此，在被告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时，应由第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547元。二、在被告财产不足以承担上述责任时，由第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在100547元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2元，被告负担2314元，原告负担2248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负担；在被告财产不足以负担时，由第三人承担补充责任。
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并答辩：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邢杰所签字确认的赔偿明细是上诉人实际投入，应对该投入损失给予赔偿；二、上诉人20多万的投入，动迁时相应得到40多万赔偿应归上诉人所有。
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上诉请求并答辩：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上诉人所属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法的租赁关系。邢杰私自刻章签订协议并收租，为邢杰个人行为；二、被上诉人以租赁场地发生损失为由，要求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及协议依据；三、粮油公司房屋被依法拆迁是政府行政行为，拆迁部门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搬迁费用。
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未出庭应诉及答辩。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邢杰是经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授权处理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相关善后事宜的工作人员，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邢杰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因此，该租赁合同签订以后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及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承担。虽然在原审诉讼中，邢杰承认签订合同所使用的公章是其自行刻制的，但应视为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内部管理的问题，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对公章没有鉴别真伪的义务，即使邢杰由于某些原因被停职或取消原授权，因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并未对相对人履行公示及通知义务，故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邢杰可以代表被告，即邢杰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县粮食局驻鲅鱼圈区粮油经贸公司因租赁场地发生政府征收事宜，不能继续履行与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相应补偿或赔偿。原审法院以邢杰签字确认的赔偿事项参照动迁部门实际发生的补偿数额，判处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各项损失数额合计100，547.00元，并未违反事实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确认。
综上，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及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00元，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龙储运有限公司负担2638.00元，上诉人吉林省德惠市粮食局负担456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永威
审 判 员 周启义
代理审判员 杨名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陆玮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