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利，女，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意大利共和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邦局，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意大利共和国。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金伟东，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松，女，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美、蔡云蕾，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微华，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原审被告：周邦胜，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金玉利、金邦局因与被上诉人胡美松及原审被告金微华、周邦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玉利、金邦局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金玉利、金邦局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借款本金43万元的其中28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金额2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借款金额为22万元。1、上诉人之前没有向被上诉人借过款，本案中上诉人是受金邦局姐姐金微华所托，才在借条上签字的，当时是在金微华手书的22万元的借条上签字，对于借条上22万元改成28万元不知情。2、被上诉人与金微华通过涂改的方式将其他借款金额增加到本案借款中——将金额从22万元改成了28万元，并未告知上诉人，违背了上诉人当初担任22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不需对不知情的6万元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借条上借款金额被涂改处均没有上诉人予以确认。借条由被上诉人持有并控制，借条发生了涂改，增加了6万元的借款金额，该涂改加重了上诉人的偿还责任，却没有上诉人对此进行确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增加的6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4、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录音等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金微华自认其欠被上诉人43万元，但相关证据中金微华仅仅陈述其自己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并未提及当初上诉人担当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当初共同借款金额是28万元。二、一审法院未将第三人张永珍与金邦茶代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0万元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系事实认定错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以原审被告金微华曾在其他案件中声称上述10万元是用于偿还自己欠被上诉人的其他借款为由，认定上述1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系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将原审被告金微华已偿付的42000元作为本金予以扣除，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在提交的借条证据显示其对利息是有明确注明的，但对上述42000元却没有注明是利息，因此该笔款项不是利息，而是借款本金。
胡美松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8万元由上诉人共同偿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两人出具借条时是作为共同借款人，实际借款金额为28万元，虽曾进行过修改，但出具借条当天金邦局在场，并由金微华按了手印，虽无金邦局按印，但金微华与金邦局关系特殊，根据农村习俗，只需一人按印即可，足以说明上诉人对借款金额的确认。同时，上诉人提出22万元系后续改为28万元，但并未提出相关鉴定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来增加上诉人负担，原审被告金微华与上诉人金邦局系亲姐弟。因此，金邦局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进行签字，理应对28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针对上诉人提到的案外人代为偿还10万元情况，在一审庭审中两位证人根本无法明确是偿还本案的10万元，包括一审法官在法庭询问过程中。两位证人始终无法明确是偿还本案的借款10万元。同时（2016）浙0381民初932号一案当中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金微华都曾经明确提到由原审被告金微华先偿还2015年7月15日和同年10月13日的借款，两笔金额合计为10万元。在该份判决书中，已明确将10万元作为那两笔金额的偿还。原审被告金微华在该案和本案中反复出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况，多次主张将这10万元作为多个借款关系的金额予以扣减。所以该10万元不应在多个案件中予以多次扣减，因此一审将该10万元没有认定为已还借款予以扣除，认定事实清楚。3、上诉人提及的42000元应作为利息支付。首先该款项并非上诉人支付，支付主体为原审被告金微华，金微华对于利息的支付和约定有息均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一方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以及金微华在其他案件的谈话笔录中均承认与被上诉人一方的借款是有利息的，且被上诉人一方在一审均已明确利息为月息1.5%，因此不应当将利息部分作为本金部分予以扣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共同偿还28万元是正确的。
金微华、周邦胜未作陈述。
胡美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微华、周邦胜、金玉利、金邦局共同偿还胡美松借款人民币4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现暂算至2015年10月10日止为16800元；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5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现暂算至2015年11月14日止为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微华陆续向胡美松借款，后又陆续偿还部分款项。2014年8月11日，金微华结欠胡美松28万元，并出具一份28万元的借条交胡美松收执。金玉利、金邦局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承诺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4年10月28日，金微华再次向胡美松借款15万元，并在28万元借条的中间空白部分又书写了一份15万元的借条交胡美松收执。上述两笔借款，胡美松与金微华均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2%。嗣后，金微华支付28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5年6月10日计42000元，支付15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5年3月14日计10000元。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至今未付。金微华与周邦胜于2000年9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10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金玉利与金邦局于2000年4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9月8日同时出境至意大利。
一审法院认为，胡美松与金微华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依法成立、有效，金微华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就本案争议事实认定理由阐述如下：一、涉案借款金额认定为43万元。胡美松持有金微华签字确认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8万元、15万元的债权凭证，而金微华于（2016）浙0381民初932号一案和本案诉讼过程中，以及与原告的通话录音中多次自认尚欠胡美松两笔借款，金额分别为28万元、15万元，合计43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43万元。二、本案借款认定为有息，月息为1.5%。胡美松与金微华一致认可涉案两笔借款系有息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这在双方的诉辩意见及通话录音中可以体现。但胡美松认为金微华实际是按月息1.5%付息，且在本案中诉请按月息1.5%计息，系有利于被告，故认定借款月息为1.5%。三、金玉利、金邦局仅对28万元借款本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28万元借款的利息及1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金玉利、金邦局辩称，其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在28万元借款的借条上签字当时，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2万元，而后22万元又被他人擅自修改为28万元，故其只对22万元本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借款金额修改发生在他们签字之后，视为他们确认的是28万元借款，故对其上述答辩意见不予支持。2、认定28万元借款为有息，是就胡美松和金微华而言。因胡美松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玉利、金邦局知晓其与金微华之间的利息约定，故金玉利、金邦局对28万元借款的利息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胡美松诉称15万元的借条实际由金微华于2014年8月份出具，同时由金玉利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只能依据借条载明的落款时间即2014年10月28日作为借条出具时间，而该时间金玉利、金邦局确出境在外。据此，可以认定金玉利在借条上签字应只是对28万元借款相关内容的确认，并不涉及15万元借款，故金玉利、金邦局无需对1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还款情况。1、关于本金偿付情况。金邦局辩称其已通过案外人张永珍转账10万元给胡美松用以偿付本案28万元借款的本金，而胡美松认为该10万元系金微华偿还的2015年7月15日的借款5万元和2015年10月13日的借款5万元。结合各方在（2016）浙0381民初932号一案的庭前审查笔录、庭审笔录、对质笔录中所作的陈述等，胡美松与金微华确曾协商一致由金微华先偿还2015年7月15日的借款5万元和2015年10月13日的借款5万元，而胡美松在收到该10万元后未再行起诉主张该部分权利，后金微华又反悔称将该10万元用于偿还该案借款。该案最终判决认为金微华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胡美松对金微华已经偿还的款项，优先偿还没有担保的债权，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据此认定案外人张永珍转账给胡美松的10万元，系金微华偿还的2015年7月15日的借款5万元和2015年10月13日的借款5万元。现金玉利、金邦局认为该10万元系偿付本案借款，仅提供两位证人证言为证，但两位证人均当庭表示并不知晓款项的具体用途，故两位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前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据此，认定上述1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金玉利、金邦局辩称28万元借条上载明的“已收42000元”系偿付本金，但该款系金微华支付，金微华与胡美松均认可是支付利息，且胡美松亦就该款如何计算所得作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故该款应认定为利息。2、关于利息偿付情况。胡美松自认金微华支付28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5年6月10日为42000元，15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5年3月14日为10000元，有利于被告，且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故予以支持。涉案两笔借款所对应的债务虽系金微华以个人名义所负，但发生于金微华与周邦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两人均未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该两人共同偿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微华、周邦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胡美松借款本金4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2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起按月息1.5%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5日起按月息1.5%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金玉利、金邦局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借款本金43万元的其中28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胡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272元及保全费3020元，由金微华、金玉利、金邦局、周邦胜共同负担；公告费400元，由金玉利、金邦局共同负担，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胡美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回受理费8272元及保全费3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过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并阅卷、调查和询问了当事人。对于将借款金额从22万元修改成28万元的问题，上诉人虽无证据证明借款金额修改发生在其签字之后，但被上诉人同样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认可其对修改后的金额作为共同借款人，且本案也没有其他依据可以确认上诉人系修改后的28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证明上诉人为修改后的28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这一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系被上诉人，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由上诉人承担，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就上述问题提起上诉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8月11日，金微华与胡美松经结算，双方确认金微华欠胡美松借款22万元，并由金玉利、金邦局与金微华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向胡美松出具一份22万元的借据给胡美松。后胡美松提出借款金额为28万元，金微华自愿同意将借据上载明的借款22万元修改成28万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对金微华欠胡美松的借款，金玉利、金邦局认可负共同借款人民事责任的借款金额为22万元，一审判决金玉利、金邦局对金微华欠胡美松的借款中的28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金玉利、金邦局上诉主张其为其中22万元借款负共同借款人的民事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案外人张永珍转账的10万元，金玉利、金邦局自认系因金微华声称要向胡美松偿还共同的借款而让案外人张永珍按金微华的指示转账了10万元，金玉利、金邦局既未事先向胡美松作出该10万元系用于归还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借款的意思表示，转账后也没有及时向胡美松表明上述意思。在此情形下，金微华向胡美松表示将该10万元用于偿还一审认定的其欠胡美松的其他借款，胡美松亦予以认可，该二人的还款和接受还款的意思表示一致，自应产生偿还一审认定的金微华欠胡美松其他借款的效力，而非偿还本案借款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非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玉利、金邦局上诉要求确认转账该10万元具有偿还其为共同借款人的借款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玉利、金邦局就该10万元可另案向金微华主张民事权利。对于金微华已经支付的42000元，本院的认定及理由均与一审法院一致。对金玉利、金邦局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玉利、金邦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和公告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金玉利、金邦局对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借款本金22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胡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其中1300元由胡美松负担，其余3000元由金玉利、金邦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