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英，女，1933年4月4日生，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霞，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荣黎，男，199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汉族，个体工商户（董某甲服饰店合伙人）。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志兵，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佘素珍，女，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永松、平青，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春田，男，1933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因与上诉人佘素珍、被上诉人董春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4）六沿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佘素珍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董宣才承租南浦公司位于南京市六合区金年华广场二楼的营业场所从事服装销售。2013年10月，董宣才因故突发死亡。董春田、王月英系董宣才父母，杨秀霞、董荣黎系董宣才妻儿。该四人为董宣才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人在清理董宣才财产中，发现董宣才农业银行账户存在向佘素珍转账支付155万元款项的记录（2011年8月29日支付130万元、2011年12月10日支付5万元、2012年3月29日支付20万元），遂向佘素珍交涉款项用途。为此，双方出现意见分歧。继承人遂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佘素珍归还借款155万元并支付利息。
原告方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组成155万元款项的3份银行付款凭证，并申请证人董某甲（居民身份证号码××、董某乙（320123196802234848）出庭作证。董某甲、董某乙系董宣才妹妹，与董宣才合伙经营服饰店。其二人均证明合伙经营的服饰店资金由董宣才保管，董宣才于2011年8月29日向佘素珍出借了借款130万元。
佘素珍抗辩130万元系董宣才应向南京南浦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浦公司）支付的租金，提供了董宣才与南浦公司于2008年9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和南浦公司收到租金的说明。该合同约定董宣才应于2011年11月30日前向南浦公司支付2012年度租金162.0675万元。南浦公司说明材料写明：佘素珍系南浦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宣才应向南浦公司支付的2012年度租金，是于2011年8月29日、11月24日分别通过佘素珍账户支付的130万元和32.07万元。
佘素珍抗辩5万元系董宣才归还借款，提供了2011年12月5日取款8万元银行交易凭证，主张其取款当天出借给董定才5万元，董宣才当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佘素珍归还了借款。并申请了证人孙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孙某在金年华广场从事物业管理，与南浦公司存在工作中联系。孙某证明其于某年底某一天，在佘素珍办公室目睹了佘素珍向董宣才出借5万元借款和董宣才出具借条的过程。
佘素珍抗辩归还了董宣才出借的借款20万元，提供了2012年6月29日银行卡取款凭条，主张当天取出现金20万元，归还了2012年3月29日借款。并申请证人丁某（居民身份证号码××、潘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丁某系南浦公司会计，潘某系南浦公司书记。丁某证明其于2012年6月29日为佘素珍办理取款20万元。潘某证明其于2012年3月陪同佘素珍向董宣才借款20万元，并且于3个月后的某一天，在佘素珍办公室目睹了佘素珍向董宣才归还20万元借款的过程。潘某证言并且谈到南浦公司租金收入存在通过佘素珍个人账户收取现象，目的是规避南浦公司税金负担。
原告方对佘素珍抗辩意见进行了质证，认为：1、佘素珍个人资金和公司财产是严格区分的，佘素珍是南浦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够影响南浦公司意见，不能仅凭南浦公司一纸证明认定130万元是向南浦公司支付的租金，且佘素珍没有提供支付32.07万元租金尾款证据进行印证。在支付租金时间上与合同约定的期限也不符。并且要求佘素珍提供向南浦公司交付130万元的证据。2、董宣才服饰店有正常营业收入，没有必要向佘素珍借款5万元，并且只用了5天。证人孙某证明董宣才向佘素珍借款5万元，连具体年份都不清楚，证人证言证明力受到影响。3、董宣才是转账方式向佘素珍交付的借款，佘素珍没有必要大费周折的安排他人从银行取出现金再归还给董宣才。大额资金往来使用现金也不符合常理。佘素珍解释以现金方式向董宣才归还借款，销毁了原来借条，没有要求董宣才出具收条，这种交付手续对佘素珍是不利的，该交付手续真实性存在疑问。且证人丁某、潘某系南浦公司员工，与佘素珍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证明力受到影响。
一审诉讼中，法院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分配了举证责任。原告承担是否另行支付2012年度租金、董宣才与佘素珍是否存在130万元借款合意的举证责任，被告承担是否将130万元款项交付给南浦公司的举证责任。
分配举证责任后，原告提供了董宣才2011年6月27日向佘素珍支付10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主张此100万元和2011年8月29日130万元二笔款项中，必然存在一笔是租金，一笔是借款的事实。佘素珍提供了2011年7月1日向董宣才支付100万元银行付款凭证，主张该款是用于归还2011年6月27日100万元借款。在此基础上，原告又再次提供董宣才存在一笔2010年11月23日向佘素珍支付10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认为佘素珍2011年7月1日付款是归还此笔借款。佘素珍再次提供了2011年1月5日向董宣才支付101.12万元银行付款凭证进行抗辩，主张该款是用于归还2010年11月23日借款本息。
原告方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借条、借款合同等形式的证据，证明与佘素珍存在借款合意，只是根据实际支付款项事实，主观认为与佘素珍存在借贷关系。
佘素珍为证明所收取的130万元款项交付给了南浦公司，提供了佘素珍个人工商银行、交通银行账户2011年9月8日、10月11日、11月10日3笔付款凭证，主张通过个人账户向南浦公司交付租金的事实，合计金额为135.68万元。原告方质证认为该3笔款项，从付款时间、付出银行、金额大小、收款人均与130万租金交付不对应，没有关联性。
一审中，佘素珍为证明其与董宣才经济账目已清结，提供了本人2013年3月29日出具给董宣才的借条复印件和董宣才死亡后，仍然于2013年12月15日将与借条金额对应50万元借款归还给董荣黎的凭证。南浦公司收取租金说明中涉及32.07万元租金尾款，佘素珍于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供了32.0675万元付款手续，认为董宣才是2011年11月24日以现金付款，款项入佘素珍账户。目的是从数额上印证南浦公司收取2012年度租金162.0675万元，由130万元和32.0675万元尾款组成。
原告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认为32.0675万元系现金入账，并不能证明系董宣才支付。从而不能印证此款与上述130万元组成了2012年度租金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董宣才突发死亡后，继承人清理财产形成的纠纷，继承人客观上存在举证困难。本案诉讼中，虽然通过举证责任分配明确了举证责任，但是在证据是否充分司法认定环节，应当考虑本案客观实际。
2011年8月29日，董宣才向佘素珍支付130万元系客观存在的款项交付事实。佘素珍主张该款系董宣才通过佘素珍个人账户向南浦公司支付2012年度租金，在南浦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情况下，原告方应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董宣才另行支付2012年租金事实。佘素珍对130万元款项支付系租赁法律关系履行内容的抗辩，足于使得办案人员对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原告应对董宣才与佘素珍之间存在130万元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
法院明确举证责任后，原告在诉讼中，主张董宣才2011年6月27日向佘素珍转账支付100万元和2011年8月29日130万元二笔款项中，必然存在一笔是租金，一笔是借款的事实，表明了原告自身对130万元款项支付的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不确定性。佘素珍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100万元款项已归还，原告提供的100万元支付凭证，本身记载了借用内容，排除了用于支付租金的事实。本案根据原告举证程度，现在只能认定不存在董宣才另行支付2012年租金的事实。在此认定基础上，应进一步认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董宣才与佘素珍之间存在130万元借款合意。原告要求佘素珍归还1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董宣才2011年12月10日、2012年3月29日分别向佘素珍支付5万元和20万元也为客观存在的款项交付事实。佘素珍认可此二笔款项系相互之间借贷关系，本案应作出董宣才与佘素珍存在此二笔款项借贷关系的认定。
佘素珍抗辩2011年12月5日向董宣才出借5万元、2012年6月29日归还董宣才20万元，所提供的证据均为取款凭证和单方评人证言，该款项交付事实的认定，应作综合分析。1、佘素珍系南浦公司法定代表人，具备了经济交往活动应有的认知、操作能力。2、董宣才款项交付是通过银行转账，佘素珍以现金方式出借和归还款项通常应要求对方出具收条，方可达到交付手续相对应的程度。3、诚信机制建设是我国依法治国方略的重要内容。银行取款证明和付款人单方证人证言此类证据很容易人为造就，如果仅凭此二份证据就作出存在大额款项交付事实的司法认定，势必可能造成社会混乱，有碍社会诚信的培育。据此综合分析，佘素珍该抗辩意见虽然存在现金交付的可能，但是以推动社会诚信机制建设为目标追求，本案司法尺度应作出现金交付证据不充分的判定，不能作出佘素珍向董宣才以现金方式交付25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定。
佘素珍提供的2013年12月15日付款凭证，只能证明其向董宣才继承人归还了2013年3月29日借款，并不能当然证明其与董宣才往来账目已全部清结。
在双方认可存在25万元借贷关系前提下，原告方证明了董宣才向佘素珍交付款项的事实，佘素珍未能证明其向董宣才以现金方式交付25万元款项的事实，本案应认定佘素珍对董宣才负有25万元借贷债务。
董宣才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佘素珍应向董宣才继承人归还25万元借款并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承担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佘素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春田、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支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董春田、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佘素珍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月英、杨秀霞、董荣黎上诉理由为：董宣才是在2011年8月29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佘素珍130万元，佘素珍是在2011年11月10日通过工商银行转给南浦公司的款项，金额并非130万元，从金额、办理银行、时间各方面与董宣才汇给佘素珍的款项不符，不能证明董宣才支付给佘素珍的130万元是董宣才应支付给南浦公司的租金。
佘素珍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未查清，5万元系佘素珍先借给董宣才使用董宣才后来归还的借款，有银行取款凭证及孙某证人证言为证；20万元系之前向董宣才借款，但后来以现金归还，有银行取款凭证及丁某、潘某证人证言为证，一审法院考虑董宣才突然死亡导致原告举证困难，却忽略佘素珍因此遭受的不白之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董春田于2015年5月30日去世，本案原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
本院认为，因董春田在原审诉讼期间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中止诉讼，等待董春田的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由于董春田家属及原审诉讼代理人未将董春田已经去世的情况及时告知原审法院，导致原审法院在董春田已经去世的情形下作出原审判决，由于相关程序涉及当事人主体的确定、诉权的行使等重要诉讼权利，故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沿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