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335号
原告茅某某。
委托代理人章某，上海市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某，北京市某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某某，北京市某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陆某某。
原告茅某某与被告蔡某某、第三人陆某某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鉴于本案被告须从境外调取证据，故本案中止审理。原告茅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某，被告蔡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某、崔某某，第三人陆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茅某某诉称：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3年4月15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第三人诉至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上海松江法院），在上海市松江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上海松江法院作出（2013）松民一（民）初字第2308号案件（以下简称为2308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第三人应于2013年4月18日前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2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第三人未按期偿还前述借款，原告向上海松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仍未能履行2308号案件民事调解内容。经原告了解，2012年1月1日被告蔡某某向第三人出具一张借条，确认蔡某某向第三人借入现金1，425，000元，但被告蔡某某至今未向第三人偿还前述借款，并第三人也怠于向被告主张权利。系争借条未明确记载还款履行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只需要给债务人以必要的准备时间。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款项120万元。
被告蔡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款项是越南某某汽车及汽车零部件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越南某某公司）与江苏某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某某公司）之间发生的国际贸易的汽车配件货款。原告起诉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与第三人在2308号案件存在故意诉讼，被告也未参加，所以前案处理结果可能损害到被告蔡某某的合法权利。
第三人陆某某述称：对原告诉请无异议。涉案借款是被告向第三人本人所借钱款，并非某某公司与越南某某公司之间的借款或者货款。在被告出具涉案借条后，第三人在2012年9月至12月期间及2013年通过电话方式向被告催讨过，被告表示暂时没钱偿还。因此两被告的抗辩不成立。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1、审理中，原告提交了一张被告蔡某某出具给第三人的借条，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日，该借条的内容为“今由蔡某某借到陆某某现金人民币1，425，000元正，月息从借款日开始4%。蔡某某，2012年1月1日。”
原告表示该借条系蔡某某在借到款后补出具给第三人。
被告确认该借条系其本人所写，借条所涉款项系某某公司与越南某某公司之间的周转资金，是通过被告个人账户走账，所有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被告未收到过第三人的现金。
2、2013年4月15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第三人诉至上海松江法院，该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了2308号案件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该案在上海市松江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过程中茅某某与陆某某自愿达成协议，陆某某于2013年4月18日前归还茅某某借款120万元。
审理中，原告提交了2308号案件的证据，即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以及工商银行出具的活期历史明细清单。
3、2013年4月19日，原告以第三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由向上海松江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3）松执字第2028号（以下简称为2028号案件），该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依法作出2028号案件执行裁定书，因未查实陆某某在沪财产线索，其户籍地财产经委托执行，受托法院认为其价值不足以清偿查封在前的案件并该案退回上海松江法院，该案件属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4、审理中，原告提交了五份境外汇款申请书，收款人均为被告，其中第三人于2010年8月12日汇款4万美元，案外人孙某某于2010年8月23日汇款5万美元，案外人刘某某于2010年8月27日汇款5万美元，案外人朱某某（系第三人妻子）于2010年9月21日汇款21，000美元，案外人白某某于2010年11月2日汇款5万美元。共计211，000美元。
被告对五份境外汇款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中国的外汇管理制度，由境内向境外汇款，每人每年最高限额为5万美元。被告收到了前述汇款，但前述汇款金额为系争借条所涉借款金额不一致，并且与本案无关。根据越南银行的相关规定，从境外汇入越南的美元必须先兑换为越南盾后再存入公司账号。前述五笔汇款先汇入被告个人账户，被告将前述汇款取出后兑换为越南盾，再存入越南某某公司账户，越南某某公司又以国际贸易方式将上述汇款支付给某某公司。
5、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两份被告的中国工商银行汇款明细单以及银行存折，自2010年7月7日起至2010年11月9日陆某、陆某某、孙某某、朱某某、白某某等人汇款给被告合计292，339美元。
6、审理中，原告提交一份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第三人系无锡市某某汽车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某某系该公司股东之一。
7、审理中，原告提交了三份由宜兴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宜兴市社会保险缴纳年限证明，无锡市某某汽车漆有限公司分别为孙某某（起止时间为2005年8月2006年3月）、刘某某（起止时间为2008年1月2012年11月）、白某某（起止时间为2005年8月2012年12月）缴纳基本社会保险金。
8、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一份某某公司（甲方）与越南某某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某某公司与越南某某公司在2012年1月18日前共同投资2，287，000元，共同合作开发越南汽车市场等项目，开发后的产品及库存，属于双方共同拥有。当合作项目经营产生利润时，越南某某公司占利润的60%，某某公司占利润的40%；当合作项目经营出现亏损时，越南某某公司承担亏损的60%，某某公司承担亏损的40%；各公司的经营费用在经营中必须公开，以便财务审核。本协议为初步协议，遇到问题时双方讨论协议解决。甲方落款处钤有某某公司公章及陆某某签字，乙方落款处钤有越南某某公司公章及被告签字。
9、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一份越南某某公司经营许可证书（越南语及中文翻译件、中国驻越南大使馆的领事认证），被告系该公司的公司代表人，职务为经理。
10、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一组进口海关单（越南语及中文翻译件、中国驻越南大使馆的领事认证），时间为自2010年6月3日起至2012年6月19日，越南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国际贸易买卖关系，由某某公司向越南某某公司供应汽车零配件，合计金额为170，695.35美元。
11、审理中，被告提交了六份中国工商银行河内分行存款单（越南语及中文翻译件、中国驻越南大使馆的领事认证），自2010年7月8日起至2012年4月17日，被告本人和案外人黎某某（越南国籍）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越南某某公司账户存入合计4，664，463，700越南盾。
被告称根据存入越南某某公司账户的不同时间的越南盾与美元汇率计算，前述4，664，463，700越南盾折合为235，288.2964美元。
12、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一组中国工商银行河内分行汇款申请书、转账凭证、案外人商某某银行支付单（越南语及中文翻译件、中国驻越南大使馆的领事认证），自2010年7月8日起至2012年7月5日，越南某某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某某公司付款金额合计230，745.85美元。
13、审理中，被告提交了一份打印日期为2014年3月16日、越南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某某出具给被告的委权书、被告护照以及自制的价格核算表。
原告称前述委权书的打印日期为2014年3月16日，不能证明被告在此时间的行为，对价格核算表不予认可，其上没有加盖印章和注明日期。
以上事实可由借条、2308号案件材料、2028号案件执行裁定书、境外汇款申请书、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宜兴市社会保险缴纳年限证明、合作协议、越南某某公司经营许可证书、进口海关单、蔡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汇款明细单以及银行存折、中国工商银行河内分行存款单、中国工商银行河内分行汇款申请书、转账凭证、商某某银行支付单、委权书、蔡某某护照、价格核算表等书面证据及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①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②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③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④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就本案而言：1、关于原告对第三人是否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原告对第三人享有债权的事实已经上海松江法院生效的2308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由于第三人未能履行其付款义务，因此原告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合法债权。2、第三人对被告是否享有合法到期债权。2010年8月12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期间，第三人及其委托的案外人分五次以银行汇款方式向被告个人账户汇入211，000美元，事后，被告向第三人出具了系争借条，书面确认其向第三人借入金额为1，425，000元并承诺支付利息。故第三人以银行方式向被告出借1，425，000元元的事实可予采信。而被告辩称其将前述汇入个人账户的汇款取出后兑换为越南盾，再存入越南某某公司账户，而越南某某公司又以国际贸易方式将上述汇款支付给某某公司，所以涉案款项是越南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之间发生的汽车配件货款，但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辩称难予采信。因此，第三人对被告享有合法到期债权。3、债务人是否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所谓“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是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本案第三人未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也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被告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故被告上述行为属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行为。因此，第三人怠于行使其对被告的到期债权，确已侵害了债权人原告的债权。4、债务人的债权是否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贷标的为借款，产生的债权不是专属于第三人自身的债权。
综上，第三人对被告享有到期债权并怠于行使，造成对原告的损害。故原告代位对被告行使债权于法有据，且请求数额未超出第三人所负债务额以及被告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额，其提起的代位权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系争借条未明确记载还款履行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给予债务人以必要的准备时间。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所以，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蔡某某支付原告茅某某欠款12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诉讼费17，12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同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按上诉状请求金额预缴上诉受理费，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广灏
人民陪审员 童士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庄 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第十八条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
第十九条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
第二十条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
第二十一条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对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