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碧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丰、王静斐，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见，男，汉族，1982年3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丰、王静斐，被上诉人张洪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路勇公司为张洪见补缴社会保险费；2、路勇公司向张洪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下同）4500元／月×11个月=49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路勇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查明，张洪见主张于2012年2月5日进入路勇公司担任驾驶员，双方约定保底月薪2500元并按每月的出车次数计算工资，其于2013年9月2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张洪见提供2013年6月、7月的工资条二份（体现实领工资3358元、4717元）、闽D×××××等车辆违章记录及闽D×××××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体现所有人为路勇公司）欲证实与路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路勇公司当庭提供2013年3月-7月的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体现以陈振勇的名义向张洪见支付工资610元、5793元、3000元、3410元、3358元。张洪见对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无异议，主张当月工资是下个月领取。根据路勇公司提供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体现闽D×××××车辆于2012年3月15日购买，所有人是长泰县泰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厦门同安分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转移登记于路勇公司名下。路勇公司提供陈振勇与其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一份，体现闽D×××××车辆系陈振勇自购挂靠在路勇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业务，陈振勇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被告员工，不能享受被告职工待遇，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挂靠期限二年，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被告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张洪见受雇于陈振勇，陈振勇未在路勇公司处任职，张洪见与路勇公司不存劳动关系。路勇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工资表并未体现张洪见的信息。张洪见对路勇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人员花名册及工资表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2013年9月17日，张洪见向法院申请到厦门市地方税务局调取陈振勇的社保缴交记录。根据本院向厦门市地方税务局调取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体现陈振勇2011年8月起至2013年8月的用人单位为被告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根据本院依法向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股东决定》，载明：“股东陈碧芳独资设立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决定由陈碧芳担任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首任执行董事、由陈碧芳担任经理，委派陈振勇担任首届监事。股东：陈碧芳。填写时间：2010年2月25日。”陈振勇系路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碧芳的配偶。2013年9月25日，原审法院依法向陈振勇询问本案相关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陈振勇陈述：路勇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属实，其未在路勇公司处担任职务，张洪见是其雇佣的驾驶员，每月20日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张洪见提供的工资条是其叫刘善文制作，由其支付张洪见的工资，原告张洪见于2013年9月2日离职，原告张洪见并非被告员工。张洪见对陈振勇的陈述不予认可，路勇公司对陈振勇的陈述予以认可。
再查明，张洪见作为申请人于2013年7月4日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如下：1、被申请人（即路勇公司）为申请人补交社会保险费；2、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4000元。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张洪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厦集劳仲案（2013）第14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张洪见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路勇公司主张张洪见起诉的被告为“厦门市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张洪见的起诉主体错误，应裁定予以驳回；且张洪见在2013年7月申请劳动仲裁，其诉求的2012年7月前的双倍工资差额超过了诉讼时效。2013年9月10日，原告张洪见向本院陈述其诉状书写笔误，并将被告名称更改为“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庭审时，张洪见陈述其于2013年7月4日才向路勇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差额。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路勇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张洪见在起诉状中将路勇公司的名称书写为“厦门市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但起诉状体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名字及公司住所地均与路勇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姓名及住所地一致，路勇公司未举证证明位于厦门市集美区杏林街道西亭居委会祖妈路73号、法定代表人为陈碧芳存在另一公司。且张洪见已于2013年9月10日向本院申请将路勇公司的名称更正为“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故认定路勇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路勇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洪见与路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路勇公司主张陈振勇未在公司任职，公司与陈振勇系车辆挂靠关系。但《股东决定》体现陈振勇担任路勇公司首届监事，《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亦体现陈振勇自2011年8月起至2013年8月的用人单位系路勇公司。路勇公司的陈述与《股东决定》、《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体现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路勇公司主张其与陈振勇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不予认可。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陈振勇系路勇公司的员工。虽然路勇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体现以陈振勇的名义向张洪见支付工资，但陈振勇系路勇公司的员工、监事，且路勇公司系陈振勇的配偶陈碧芳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陈振勇向张洪见支付工资的行为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即路勇公司向张洪见支付工资。由于路勇公司未举证证明张洪见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洪见的入职时间以张洪见陈述2012年2月5为准。张洪见陈述的离职时间即2013年9月2日与陈振勇的陈述一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张洪见于2012年2月5日至2013年9月2日在路勇公司担任驾驶员，公司向张洪见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相对固定的劳动关系。陈振勇与路勇公司均主张张洪见与陈振勇存在雇佣关系，但均未提供陈振勇与张洪见签订的用工合同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路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洪见与路勇公司自2012年2月5日至2013年9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路勇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洪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张洪见于2012年2月5日进入路勇公司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路勇公司应当在2012年3月5日之前与张洪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路勇公司确未与张洪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根据法律规定所应承担的责任，张洪见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劳动者主张的双倍工资并非其正常劳动所得的劳动报酬，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质，惩罚的期间仅仅是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并且应受劳动仲裁时效一年的限制。本案中，张洪见于2013年7月4日才向路勇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张洪见主张2012年7月4日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故，张洪见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期间应自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2月4日。关于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问题。陈振勇陈述张洪见提供的工资条是其叫刘善文制作并发放给驾驶员的，且张洪见提供的6月份工资条与路勇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中7月份体现的金额一致，因此原审法院对张洪见提供的全部工资条予以确认。张洪见、陈振勇均陈述当月工资于下个月发放，结合交易明细查询，可以确认张洪见于2013年2月工资收入为610元，路勇公司应支付张洪见2013年2月1日至2月4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610元÷28天×4天=87.14元。由于张洪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1月31日每月的工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计算双倍工资差额时可以参照张洪见在2013年2月-7月的月平均工资即（610元＋5793元＋3000元＋3410元＋3358元＋4717元）÷6个月=3481.33元计算。路勇公司应支付张洪见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1月31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3481.33元×6.9个月=24021.18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路勇公司应支付张洪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87.14元＋24021.18元=24108.32元。
关于路勇公司是否应为张洪见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缴纳。本案中，张洪见作为路勇公司的员工，路勇公司未依法为张洪见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现张洪见主张路勇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洪见与路勇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路勇公司未与张洪见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张洪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4108.32元。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强制义务，路勇公司应按规定为原告张洪见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张洪见的其他诉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路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洪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4108.32元。二、路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规定为张洪见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三、驳回张洪见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路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路勇公司上诉称，1、路勇公司不是本案劳动争议适格的当事人。张洪见所称提供劳动服务的车辆实际所有人是陈振勇，陈振勇与路勇公司之间仅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张洪见实际是与陈振勇个人存在劳务关系。陈振勇并未实际在路勇公司担任职务。路勇公司从未对外授权陈振勇有权代路勇公司为任何行为，陈振勇无权代表路勇公司。2010年2月25日路勇公司的《股东决定》所载明委派陈振勇担任首届监事，实际情况是因陈碧芳与陈振勇是夫妻关系，陈碧芳因开设公司需要而将陈振勇挂名为公司的监事。陈振勇的社保费由路勇公司代为缴纳并不能因此直接推断出陈振勇与路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路勇公司与张洪见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二审庭审中，路勇公司又称，其与张洪见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不应支持张洪见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路勇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洪见辩称，其在劳动合同上有签字，但合同其他内容当时并没有写。请求驳回路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路勇公司当庭提交一份路勇公司与张洪见签订的落款为2012年2月10日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9日，合同还对工资等进行了约定。张洪见认可《劳动合同》系其签名，但认为其在签名时合同并没有其他手写内容。
本院认为，路勇公司虽然否认与张洪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二审又当庭提交其与张洪见签订的落款为2012年2月10日的《劳动合同》，实际上变更了事实主张，确认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由于路勇公司与张洪见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张洪见要求路勇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请求不能成立，路勇公司主张其无须向张洪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因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应予改判。路勇公司明知其与张洪见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至本案二审时才提供，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规定为张洪见办理社会保险手续”；
二、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洪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4108.32元”；“驳回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须向张洪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108.32元；
四、驳回张洪见劳动争议仲裁的其他请求；
五、驳回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路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慧卉
代书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
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