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18167号
原告：李向晖，男，住湖南省长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向晖与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向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向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使用原告的9幅摄影作品；2、被告在《中国摄影报》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在被告的游大大旅游网首页显著位置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不低于一个月；3、被告赔偿原告2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公证费700元、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作为自由摄影师，在全国各地拍摄了大量的摄影作品，建立过图库素材网站，并拥有田永军、王学典两位摄友部分图片的著作权。原告发现，被告在其网站游大大旅游网上未经许可使用了原告拥有著作权的9幅摄影作品(11次使用)，且未署名。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确认被告网站上的涉案图片已经删除，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其主张保护的是“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千岛湖13”、“南普陀寺1”、“青岛崂山18”、“九如山瀑布群25”(相关名称及编号见《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这9幅摄影作品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中“千岛湖13”、“南普陀寺1”、“青岛崂山18”、“九如山瀑布群25”是由田永军拍摄，对该4幅摄影作品，原告不要求被告赔礼道歉。
原告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
第一组证据为权利证据，证明原告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
证据1、涉案摄影作品打印件；
证据2、《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光盘；
证据3、湖南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
证据4、(2016)湘永宁证字第1201号公证书，内容为中国华侨出版社开具的正式出版物证明；
证据5、(2016)湘永宁证字第1068号公证书，内容为著作权转让合同书，证明原告对作者为田永军的4幅作品享有著作权。
第二组证据为侵权证据，证明被告侵权事实：
证据6、(2016)湘永宁证字第535号公证书；
证据7、工信部网站域名查询信息，证明uddtrip.com网站为被告所有。
第三组证据为合理费用证据，证明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
证据8、公证费发票。
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涉案图片是被告通过百度网获取，获取时图片上没有任何信息；第二，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且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人身权利；第三，被告在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是为了展示景区，没有盈利性质，即使法院认定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被告在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一个侵权行为，原告对此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第四，原告没有提供律师费的证据，且涉案公证书应当并非针对被告一家所做，该费用不应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也过高。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2-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原告证据1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对此认定如下：对于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证据2-8，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原告证据1，其配合原告证据2，可以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的内容，且该证据系通过原告证据2打印形成，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月26日，田永军(甲方)与原告李向晖(乙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摄影作品)》，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由甲方拍摄的风光系列作品(以乙方取得的带相机机身号拍摄信息的jpg或raw源文件为准)，同意由乙方买断著作权，除署名权以外的其它全部权利转让给乙方，转让时间从作品的拍摄日期始。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权利生效，作品明细见附件。”该合同附件一载明，“经双方确认，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明细如下：……浙江千岛湖18张……福建厦门南普陀寺11张……山东青岛崂山27张……山东济南九如山瀑布群30张……”。
2015年6月，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DVD。该电子出版物封面左上角注有“主编：李向晖”字样，封底“内容介绍”中载明：“本套图库图片拍摄者为李向晖、田永军、王学典三位摄影师，著作权为李向晖独家永久拥有。……若做商用，请务必取得著作权人授权，违者必究。”打开DVD(一)中名为“李向晖”的文件夹，其内有名为“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的图片各一张；打开DVD(二)中名为“田永军”的文件夹，其内有名为“千岛湖13”、“南普陀寺1”、“青岛崂山18”、“九如山瀑布群25”的图片各一张。
2015年6月24日，华侨出版社出具“出版证明”，载明“《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电子出版物，经我社审核，为我社正式出版物，出版号：ISBN978-7-89422-401-9”。
2015年8月15日，原告李向晖向湖南省版权局申请对《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进行作品登记。湖南省版权局对此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中写明《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的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5-G-1293”，作品类别为“摄影作品”，作者为“李向晖、田永军、王学典”，著作权人为“李向晖”，首次发表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5年6月1日”。
2016年3月23日，原告李向晖向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员蒋丽娟、李琼的现场监督下，李向晖操作该处办公电脑，打开浏览器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毛主席纪念堂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毛主席纪念堂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千岛湖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千岛湖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莽山国家森林公园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天坛皇乾殿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厦门南普陀寺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青岛崂山、九如山瀑布群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北京海洋馆的照片一张；进入“http：//www.uddtrip.com/tour/XXXXXXXX”页面，该页面中有内容为八达岭长城的照片一张。公证处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并出具(2016)湘永宁证字第535号公证书。
经比对，原告认为被告使用的图片与原告享有权利的作品的内容完全相同，其中部分图片是在原告摄影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剪切形成的，对于被告使用的“九如山瀑布群”图片，是将原告“九如山瀑布群25”摄影作品右下角的岩石进行复制，形成了一系列的白影而形成。被告则认为，除被告使用的青岛崂山图片与原告的“青岛崂山18”完全相同之外，其余图片均存在差异，原告作品的取景范围更大，例如原告的“毛主席纪念堂13”作品底部有栅栏，被告网站中的毛主席纪念堂图片中则没有，且部分被告网站中的图片看不清楚，原告作品的内容均为自然景观，不同的人站在同一地点拍摄出来的作品是一样的，无法确认被告网站上使用的就是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
登录“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址：www.miitbeian.gov.cn)，查询uddtrip.com，显示主办单位为“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网站首页网址为“www.uddtrip.com。
被告成立于2014年12月12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市场信息咨询、旅游咨询等。被告承认www.uddtrip.com是其公司网站。
另查明，原告为本案支出公证费700元。原告未提供律师费的相关票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在拍摄对象、构图布局、角度选择、光线处理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与田永军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合同书》，取得了涉案“千岛湖13”、“南普陀寺1”、“青岛崂山18”、“九如山瀑布群25”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其它全部权利。为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权属情况和作品内容，原告提供了含涉案9幅摄影作品在内的《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正版DVD，中国华侨出版社对此出具文件证明该电子出版物由其正式出版，该DVD封底载明“本套图库图片拍摄者为李向晖、田永军、王学典三位摄影师，著作权为李向晖独家永久拥有”。在原告提供了转让合同、合法出版物的情况下，被告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结合湖南省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本院认定原告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9幅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摄影作品“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的署名权。
被告在其www.uddtrip.com网站中使用的图片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摄影作品相比，两者在构图内容、景物相对位置、拍摄角度、景物阴影等方面均相同，虽然被告网站中的图片取景范围更小，但结合图片中所记录的细节，可以认定被告的图片系对原告作品进行剪切形成的，被告使用的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对于被告使用的“九如山瀑布群”图片，其右下角为一排白影，与原告“九如山瀑布群25”摄影作品不同，但结合树木、阁楼、水潭的相对位置、阴影大小、岩石露出的形状等，可以看出该图片是在“九如山瀑布群25”基础上对右下角的白色岩石进行加工形成的，与“九如山瀑布群25”为同一幅作品。被告在使用“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作品时未标明作者姓名，侵害了原告作为摄影作品作者享有的署名权。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来源，其未经许可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上传了原告的摄影作品，使得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侵害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被告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现已停止侵权行为，原告业已向法院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侵害了原告对摄影作品“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享有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赔礼道歉的范围应当与侵权结果及于的范围相当，因此被告在其网站上赔礼道歉更为适宜。至于持续时间，根据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范围等因素，本院酌定以七日为宜。鉴于原告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摄影作品知名度、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和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关于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公证费属于合理的维权成本，且(2016)湘永宁证字第535号公证书系全部针对本案侵权行为所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律师费，虽然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但客观上确有聘请律师出庭诉讼，本院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就其侵害原告李向晖对摄影作品“毛主席纪念堂13”、“莽山国家森林公园5”、“天坛皇乾殿”、“北京海洋馆9”、“八达岭长城94”享有的署名权的侵权行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站首页(网址为http：//www.uddtrip.com)连续七日刊登声明向原告李向晖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向晖经济损失9,000元；
三、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向晖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2元，减半收取为196元，由原告李向晖负担48元，被告游大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黄 洋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沈敬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
（五）摄影作品；
……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
（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