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再4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江西安发达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区。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61000769782822L。
法定代表人：陈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阳，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陶武平，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福建绿得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工业路418号。
法定代表人：谢圣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一绳，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洪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江西安发达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发达公司）与原审被告福建绿得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3日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抚检民监（2015）3610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抚民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雨水、李晓君出庭履行职务，安发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阳、陶武平，绿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一绳、王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25日，原审原告安发达公司起诉称，2007年4月17日，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利用安发达公司名下土地进行投资和开发，安发达公司出资1亿元，绿得公司出资4000万元，用于兴建安发达公司厂房、办公大楼等设施。现安发达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之义务，绿得公司未支付任何投资款项。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绿得公司向安发达公司支付投资款4000万元和违约金8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绿得公司未作答辩。
南丰县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一、安发达公司、绿得公司同意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绿得公司应支付的4000万元投资款，定于2010年12月15日前支付50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0万元，2011年1月30日前付清剩余投资款1500万元；二、如果绿得公司没有按上述时间支付投资款，则绿得公司不仅要继续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还要按《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800万元。2010年12月3日双方当事人请求南丰县人民法院确认和解协议，南丰县人民法院遂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自行达成的协议。
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丰民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达成的和解协议，使得绿得公司向安发达公司进行单方利益输送，逃避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巨额债务，损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利益。理由如下：一、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是一份权利义务不对等的协议，绿得公司不具有真实的投资目的。1、该投资协议是一份没有投资回报的无偿协议。在该协议中，绿得公司只是负有向安发达公司投资4000万元，没有约定投资回报。2、该投资协议内容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正常投资合同的要求。3、签订投资协议时，安发达公司、绿得公司都没有履约能力。经初步查明，绿得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无力对外投资。而安发达公司签订协议时，也没有投资1亿元人民币的投资能力。二、本案诉讼中诉讼双方不具有对抗性，和解方案属于单方利益输送，双方恶意骗取法院作出调解书。1、本案为双方违约，但诉讼中没有对抗。诉讼中安发达公司没有提供已履行出资1亿元的证据，也存在违约事实，但在2010年11月30日的和解协议中，只有安发达公司追究绿得公司的违约责任，绿得公司未追究安发达公司的违约责任。2、和解协议违背常理，调解书确认的内容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属于单方利益输送行为。绿得公司在和解时根本无力继续投资，却承诺继续履行合同，恶意扩大债务数额。而安发达公司董事长叶能湘曾在2000年至2003年期间担任绿得公司的董事长，对绿得公司的负债情况应当是知情的，因此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情形。3、从本案的执行过程看，绿得公司主动提供财产线索，在执行中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使得绿得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均无法获得受偿。另外，安发达公司在绿得公司的投资款还没有履行的情况下，还代绿得公司偿还借款。从此可以看出，绿得公司没有投资目的，其主要是为了转移公司资产，逃避债务。三、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及案外人利益。经查明，本案诉讼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前，绿得公司已经法院确认的债务本金约为2.73亿元。和解协议的确认，致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侵害了国家利益和案外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安发达公司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错误。一是程序问题，检察机关用公权力介入本案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检察机关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本案不涉及国家利益，案外人利益不能成为检察机关依职权提起抗诉的法定理由。二是实体问题，1、双方当事人2007年4月1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真实、可靠，有投资合作的动因、履行能力、投资回报等。检察机关用推理的方式认为我们的投资合作是虚假的，是不严肃、不科学的，也是错误的。2、我们两个公司的人员存在一些关联，并非人员混同。2007年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各自都有各自的利益所在，不是虚假的合作。3、投资合作协议签字、盖章均为原始、真实，签约双方主、客观上均存在着投资合作的真实动因。4、安发达公司履行了投资合作协议，即便绿得公司资金没有到位，安发达公司通过租赁经营的方式完成了《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投资1亿元的义务。建议驳回抗诉。
绿得公司辩称：1、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签署的投资合作协议，权利义务明确，权责分明，充分体现了双方合作的真实意愿和事实。2、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不存在人员或财务混同，其两者股东或高管虽个别先后任职关联，但两者是独立不同的企业主体，具有不同的企业利益和股东利益，尤其是在协议签署和调解书签署时，并不存在关联，更不存在混同问题。3、签署协议时，绿得公司并非没有履约能力，即使资金存在不足并不能就此否定其投资能力或目的。4、安发达公司诉绿得公司过程中，并非没有对抗，其诉至法院本身就说明对抗存在。本案调解过程及调解书涉及的内容，也反映了双方对抗事实的存在。5、安发达公司在绿得公司违约长达三年以后才选择诉讼，安发达公司并没有获得不当利益，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或单方利益输送的问题。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侵害国家利益或案外人利益的情形，检察机关的抗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抗诉。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1月11日，南丰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分别于2010年11月12日和11月17日，向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并确定2010年12月16日开庭审理本案。2010年11月30日，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绿得公司）、乙（安发达公司）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因甲方未按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现甲方同意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人民币4000万元投资款，乙方同意撤销对甲方违约金人民币8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甲方现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应支付投资款4000万元，截至2010年12月15日止，甲方应向乙方支付500万元；截至2010年12月30日止，甲方应向乙支付2000万元；截至2011年1月30日止，甲方应再向乙方支付1500万元。三、本和解协议签订后，甲方应于2010年12月3日前，配合乙方一同到南丰县人民法院以调解书的方式进行确认。若甲方未按本协议和法院确认的调解书内容履行付款义务，视为全部债权（包括原《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800万元）到期，乙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绿得公司在协议书上盖谢圣钦的私章，叶能湘代表安发达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双方公司的印章。2010年12月3日，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代表到南丰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南丰县人民法院遂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被告绿得公司应支付的4000万元投资款，定于2010年12月15日前支付50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0万元，2011年1月30日付清剩余投资款1500万元；二、如果绿得公司没有按上述时间支付投资款，则被告不仅要继续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还要按《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80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900元，由双方各承担70450元。
2011年3月5日，因绿得公司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投资义务，安发达公司向南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绿得公司支付投资款4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00万元和诉讼费用70450元。2011年3月8日南丰县人民法院受理后，裁定查封了绿得公司位于福建省福州市工业路512号的全部房产和福州市工业路418号15340.1平方米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以及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中福西湖花园地下车位12个。2011年6月22日，本院裁定本案由本院执行。2011年8月22日本院立案执行后，对绿得公司的房产、土地和车位委托评估机构进行价格评估。评估结果为：福州市鼓楼区中福西湖花园12个地下车位总价为312.12万元；福州市工业路418号面积15340.1平方米的工业用地总地价为856.13万元；福州市工业路418号的全部房产市场价值为613.8万元；福州市工业路512号的房产评估价格为29353615元。本院委托福建运通拍卖行有限公司对绿得公司的12个地下车位进行拍卖，经两次公开拍卖共成交11个车位（另1个车位因案外人提出异议停拍），拍卖总成交价449万元。因绿得公司涉其他案件，绿得公司位于福州市工业路418号的部分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被福建法院查封。安发达公司代绿得公司偿还了涉案欠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福建法院解除了对福州市工业路418号部分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12年5月28日，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达成《土地抵债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同意就绿得公司所有的位于福州市工业路418号的工业划拨用地以地抵债方式（以法院委托评估价1469.93万元取整1470万元）抵给安发达公司。二、上述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榕国用（1999）字第00673B号，用地面积15340.10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5667.3平方米，工业用地。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8254.93平方米，工业厂房；待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同意，安发达公司向法院申请，绿得公司协助将上述地块过户与安发达公司。2012年5月31日，本院裁定：一、将绿得公司所有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上海街黎明村大凤98-1号8254.93平方米的房产和位于福州市工业路418号的15340.1平方米土地作价1470万元，交付安发达公司抵偿债务，该抵偿的房地产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安发达公司时起转移。二、安发达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7月30日，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达成《房产抵债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同意就绿得公司所有的位于福州市工业路512号的房产以抵债方式（以法院委托评估价2935.365万元取整2940万元）抵给安发达公司。二、上述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R字第××号建筑面积46519.20平方米工业厂房，待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同意，安发达公司向法院申请，绿得公司协助将上述地块过户与安发达公司。三、由于房产抵债，安发达公司向法院申请终结本案的执行。2013年8月19日，安发达公司向本院提交终结本案执行的报告，本院于当日对本案执行终结。2013年10月24日，安发达公司向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管理中心、福州凤凰房屋征收工程处出具《关于同意以“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实施福州老酒厂地块征收的承诺书》，对安发达公司经法院裁定取得的福州市工业路512号34974.8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及地上51315.84平方米的房产，作出如下承诺：一、同意由“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直接与贵单签署福州老酒厂地块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直接享有被征收人的全部权益。二、放弃对福州老酒厂地块的全部权利。三、对福州老酒厂地块可能存在的未结债务、税费等，安发达公司与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共同承担。同日，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管理中心与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和福州凤凰房屋征收工程处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经三方共同确认，工业路512号面积34974.8平方米工业用地，房屋总建筑面积51315.84平方米。三方同意以货币补偿方式对上述房屋、土地进行征收补偿，三方确认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总费用23399万元。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月27日，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管理中心已先后向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征收补偿款1亿元。
另查明，2004年2月25日、2004年11月24日、2006年9月16日和2007年5月31日，神龙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国际）的法定代表人陈克根代表神龙国际与南丰县人民政府先后签订了《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政府与神龙国际在丰投资意向协议书》、《合同书》、《江西安发达酒业项目投资补充协议》和《江西安发达酒业、饮料项目落户补充协议书》，该四份协议约定，由神龙国际在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区投资人民币1.5亿元建设江西安发达酒业、饮料项目，南丰县人民政府以出让方式向神龙国际提供300亩工业用地，并约定了项目投资额度和投产期限等，神龙国际委派吴晓康负责安发达公司工程建设等。
安发达公司于2005年1月24日登记注册，登记的投资人为“安发达环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登记在香港，后变更为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克恩。安发达公司成立时董事会成员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陈峰，副董事长陈依俤，董事翁光镜。2010年8月22日变更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叶能湘，董事胡海文、江炳铨。安发达公司2007年的工资表载明，陈克根、吴晓康在公司领取了工资。
绿得公司是上海胜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龙公司）收购福州幸运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国有股后更名为绿得公司。绿得公司现股东为神龙国际、闽越花雕股份有限公司（原福建省神龙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胜龙公司、福建省农资集团和福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及部分自然人股东。法定代表人为董事长谢圣钦，陈克根、吴晓康系公司董事。陈依俤、陈克恩、叶能湘先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克根、陈克恩系两兄弟，叶能湘系陈克恩的岳父。2006年10月，郑卫东从部队转业后到绿得公司工作，2007年4月以后未办理离职手续到厦门做生意。截止2007年4月，绿得公司经法院确认的主债务本金为2.12亿元，担保债务本金为7329万元。绿得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南门支行账户（账号35×××49）于2007年4月25日销户。2008年2月15日，神龙国际作出神龙综字（2008）第006号通知，“鉴于福州绿得饮料厂（绿得公司）的设备已长时间闲置，江西南丰（安发达公司）项目饮料生产线要马上投产，经香港董事局研究决定：将福州绿得饮料厂的设备迁至江西南丰项目使用。”2012年1月5日，绿得公司因未接受2010年度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神龙国际（原名福州中威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9日，法定代表人陈克根，股东翁光镜（65%）、吴志勇（35%），监事陈峰。2007年元旦、春节和五一节，吴晓康、叶能湘、郑卫东在神龙国际发放过节费等福利的名单中。2009年1月7日，神龙国际因未接受2007年度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原一审卷宗，南丰县人民法院（2011）丰执字第34号和本院（2011）抚执字第31号执行卷宗，抗诉机关调取的绿得公司涉案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神龙国际的节日福利明细表，安发达公司出具的《关于同意以“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实施福州老酒厂地块征收的承诺书》、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建设项目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郑卫东的调查笔录，安发达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本院调取的安发达公司、绿得公司、神龙国际的工商档案、本院（2015）抚民再终字第9号南丰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与神龙国际、厦门福联有限公司土地转让协议纠纷案的材料，本院再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以上证据均当庭出示并经当事人质证。
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二、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投资合作关系。三、安发达公司提起诉讼并与绿得公司达成协议是否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四、检察机关对本案提出抗诉的合法性。
一、关于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安发达公司是南丰县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由神龙国际在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区投资建设的。虽然安发达公司工商档案登记的投资人是安发达环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但本案证据表明与南丰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合同的是神龙国际的法定代表人陈克根，安发达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合同，也是由陈克根和神龙国际派驻安发达公司的负责人吴晓康签订的，说明神龙国际是安发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神龙国际又是绿得公司的股东，证明安发达公司、绿得公司、神龙国际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存在其他的共同利益关系。
神龙国际、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还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况。神龙国际的法定代表人陈克根和吴晓康，同时又是绿得公司的董事。安发达公司的首任副董事长陈依俤，安发达公司工商档案登记投资人安发达环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克恩，本案原一审诉讼和执行期间安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能湘，均先后任绿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能湘又在神龙国际供职。代表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的郑卫东，在本案原一审诉讼期间作为绿得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身份是绿得公司的职工，同时又在神龙国际享受福利待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投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和上述事实，证明安发达公司、绿得公司、神龙国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
二、关于安发达公司与胜龙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投资合作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由于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对其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必须严格审查。
第一、从《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文本形式来看，协议存在着重大瑕疵。
一是协议中约定的人民币指中国人民银行成立后于1948年12月1日首次发币的货币，建国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货币。2007年协议签订时，该约定人民币币种已经禁止流通；二是协议约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时，出现了丙方的权利义务。实际上协议相对方只有甲方乙方，不存在丙方；三是协议以较大篇幅约定双方当事人的承诺与保证条款，不可抗力条款以及保密通知条款，而对协议重点投资合作具体事项的约定却语焉不详；四是除本协议外没有证据证明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之间再发生过关于投资合作的其他补充合同、信函、明传、电报等书面约定。可见该投资合作协议与正常商业投资合作中所应当具有的严谨审慎，明显不一致。
第二、从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存在以下问题。
一是主要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协议只约定了双方对安发达公司拥有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区内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投资合作以及出资额和资金用途，但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经营合作方式等均没有约定；绿得公司投资以后是取得安发达的股份还是享有财产所有权等内容，协议亦没有明确；盈余与分配方面只笼统约定了按实际出资比例承担，没有明确绿得公司投资4000万元占多少出资比例、如何按比例分配等详细事宜。二是权利义务不对等。协议约定安发达公司出资1亿元现金，绿得公司出资4000万元现金。但协议只要求绿得公司二年出资时限、分期付款时间、出资比例和违约责任，对安发达公司却没有提出要求。绿得公司签订该份目的不明且权利义务不对等的协议，不符合商业合作常理。三是绿得公司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上签名的代表郑卫东，在抗诉机关调查笔录中陈述对《投资合作协议书》不清楚。
第三、从投资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绿得公司没有履行能力。
一是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于2007年4月17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时，工商档案显示，绿得公司2006年亏损738万元，2007年亏损7043万元，2009年亏损7043万元，2010年度未接受企业年检，直至2012年1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截止2007年4月，绿得公司经法院确认的主债务本金为2.12亿元，担保债务本金为7329万元。而绿得公司所有资产经评估总计为4717余万元。绿得公司的债务远大于其资产，已资不抵债，根本没有在二年内投资4000万元的履行能力。
第四、从安发达公司的投资情况来看，安发达公司没有完全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的意愿和事实。
安发达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注册资本金为港币1300万元，同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出资1亿元，金额相差甚大；2004年2月、11月、2006年9月、2007年5月，神龙国际与南丰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四份协议，约定神龙国际投资1.5亿元在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内建设安发达公司，并约定了项目投资额度和投资期限，安发达公司的投资完全有可能是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进行，而不是依据与绿得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且安发达公司的建设资金多数来源于另外一起与上述协议有关的土地转让纠纷案件的执行款；安发达公司称在2010年10月起诉前已经投资7018.5556万元。经查，其中有2392.0358万元系安发达公司厂房承租方国元公司支付的，与安发达公司无关；向南丰县国土资源局交纳土地款1950万元，而实际交纳土地款为600万元，相差1350万元；并且还有金额是在投资合作协议之前和提起诉讼之后支付的；其他部分合同和支付凭证，不能认定为安发达投资款项，或与安发达投资建设有关联。上述事实说明，安发达公司既没有完全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投资能力，也没有履行约定的投资义务。
第五、从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诉讼行为来看，完全不具有对抗性，属于双方当事人故意串通的行为。
一是2010年10月，安发达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绿得公司支付投资款4000万元，违约金800万元，该出资款作为兴建安发达公司生产厂房、办公大楼设施之用。而实际上，在2010年3月，安发达公司就已经将全部厂区及办公楼、厂房等出租给国元公司20年，出租收益是获取国元公司2000万元的办公楼、厂房的装修和完善费用等等。安发达公司起诉时，其主张用于与绿得公司合作的不动产已经出租给他人使用，既失去了投资合作标的物的使用权，也使投资合作建设厂房、办公楼成为没有必要，安发达公司依然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不符合常理。二是作为绿得公司而言，诉讼中既没有提出抗辩意见，也没有追究安发达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是全部认可起诉理由和请求，自愿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包括继续给付4000万元投资款和支付800万元的违约金。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完全不具有对抗性。三是绿得公司在应诉过程中，明知自己担负巨额债务，没有能力继续投资且安发达公司已将整个厂区出租给他人，却迅速与安发达公司达成在短短两个月内支付4000万元投资款，不能按时支付还要另行追加违约金800万元的和解协议。事实上，绿得公司在和解协议规定付款期限内分文未付。
第六、从执行过程和结果来看，与诉讼目的相悖。
南丰县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49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绿得公司在调解书确定的最后期限2011年1月30日前没有履行付款义务。2001年3月5日，安发达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绿得公司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以法院委托评估价抵债给安发达公司。而安发达公司不仅代绿得公司偿还了其他涉案欠款1000多万元，还对取得绿得公司抵债的位于福州市工业路512号的房产被政府征收后，承诺放弃征收补偿的所有权利，而是将全部权利给了福州恒兴滨海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绿得公司被法院依法拍卖的车位所得款，也都根据安发达公司的要求汇入福州捷德投资有限公司和福州鑫程腾达贸易有限公司。这与安发达公司起诉要求绿得公司履行投资义务的目的相悖。
对上述诸多问题，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均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安发达公司与绿得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
三、关于安发达公司提起诉讼并与绿得公司自行达成和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问题。
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以虚假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利用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通过执行中自行达成以物抵债的方式，谋取绿得公司资产转移、逃避债务的不正当利益，扰乱了正常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破坏了司法公信。同时也使得其他经过法院判决确定的债权人的合法债权不能得到有效实现，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因此，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诉讼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
四、关于检察机关对本案提出抗诉的合法性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合法权益，包括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第四百一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出抗诉，或者经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检察机关是国家法律监督机关，对涉及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损害司法秩序的虚假诉讼案件提出抗诉，是依法履行对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活动进行法律监督的职责。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本案，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本案是绿得公司利用其关联企业神龙国际控制的安发达公司的关联关系，恶意串通，虚构绿得公司与安发达公司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通过民事诉讼过程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的方式，执行过程又自行达成以物抵债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达到逃避绿得公司巨额债务的目的，致使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侵害了国家利益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虚假诉讼。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安发达公司以虚构投资合作关系为基础请求胜龙公司支付投资款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抗辩意见，经查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虚假诉讼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也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本院将同时对安发达公司和绿得公司的虚假诉讼行为进行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丰县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江西安发达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1800元，由江西安发达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武
审判员 揭 颖
审判员 江 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姜慧瑶
附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四）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合法权益，包括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