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道德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半汤路50号，组织机构代码71397499-9。
法定代表人：陈道德，院长。
委托代理人：焦纪明，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云，无业。
委托代理人：过俊峰，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翔翔，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市道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庆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陈庆云因“下腹部疼痛伴月经量多7-8年余”至巢湖市道德医院住院，入院诊断为“子宫多发性肌瘤”，需进行手术治疗。术前经化验，陈庆云血红蛋白为76g／L，梅毒、艾滋抗体、丙肝抗体检查为阴性，同年8月24日，巢湖市道德医院对陈庆云进行术前输血以纠正贫血。2013年8月28日，陈庆云行子宫次全切除术，同年9月6日出院。2014年2月12日，陈庆云因左乳腺小叶增生症在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出丙肝抗体明显异常，同年3月5日，陈庆云在该院进行丙肝肝炎RNA检测，确诊为“丙型肝炎”。2014年3月27日至4月26日，陈庆云入住芜湖市第三人民医院，入出院诊断为“病毒性肝炎丙型慢性轻度、子宫切除（输血）术后”。陈庆云认为其患上丙型肝炎与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输血行为有关，故诉至法院要求巢湖市道德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依法对巢湖市道德医院对陈庆云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医院输血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9月10日，该鉴定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5］书鉴字第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巢湖市道德医院对陈庆云入院“子宫多发性肌瘤”诊断合理，采取“子宫次全切除术”可行；手术操作及术后处理无误，术前予输血以纠正贫血符合原则，但“重度贫血”诊断不准确，输血前未告知相关风险，未完善输血申请单审核程序，存在诊疗过失；另病历书写欠规范。综合分析缺乏充分的客观证据证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仅由巢湖市道德医院输血直接导致，但不能排除2013年8月24日输血时患者或供者处于隐匿（窗口期）或者2013年9月6日出院到2014年2月12日期间其它途径感染丙肝病毒的可能性，现有资料尚不能认定院方上述部分诊疗过失与陈庆云感染丙肝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进行特殊治疗时，应当征得患者或其家属、关系人的签字同意，在无法取得患者或其家属、关系人同意的情况下，应取得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被授权负责人员的批准后实施。虽然巢湖市道德医院在2013年8月28日手术前与陈庆云签署了手术自愿书，但该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其在8月24日向陈庆云输血时依法履行了输血的风险告知义务，侵害了陈庆云的知情权、选择权，导致陈庆云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从丙型肝炎的病理生理学特征来看，输血是丙肝病毒感染的高危因素，即便巢湖市道德医院为陈庆云所输血液的供血者HCV检查为阴性，仍不排除供者处于“隐匿期”的可能，受血者仍有被感染的风险。因此，巢湖市道德医院对陈庆云的输血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巢湖市道德医院虽辩称不排除陈庆云从其他途径感染丙肝的可能性，但未能举证证明陈庆云是通过其他途径感染丙肝病毒，因此，陈庆云主张其通过输血感染丙肝病毒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酌定巢湖市道德医院对陈庆云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陈庆云的合理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陈庆云主张10299.99元，经核对陈庆云提交的合法医疗费发票，陈庆云为治疗丙肝共发生医疗费10300.19元，其中经医保统筹报销4295.01元应予扣减，该院支持6005.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庆云为治疗丙肝住院30天，计算为30天30元／天=900元；3、营养费，陈庆云出院后并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营养费按住院30天计算，应为30天30元／天=900元；4、护理费，陈庆云主张出院后再加上90天的护理期没有依据，该院按住院30天计算，为30天104.4元／天=3132元；5、误工费，陈庆云未能举证证明其患病之前的平均收入情况，其提供的身份证上住所为农村，故其误工标准参照农、林、牧、渔业74.5元／天计算，其主张412天的误工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庆云的误工损失按住院30天计算为2235元；6、精神抚慰金，陈庆云患上丙型肝炎，精神上遭受严重损害，应当给予精神慰藉，该院根据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并结合其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酌情支持30000元；7、交通费，结合陈庆云的病情、治疗时间、治疗医院等情况，酌情支持800元；8、后续治疗费，因后续治疗费陈庆云未作鉴定，且未实际发生，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陈庆云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陈庆云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43972.18元，巢湖市道德医院应赔偿陈庆云397**.5元［（43972.18元-30000元）70%＋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巢湖市道德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庆云各项损失39780.5元。二、驳回陈庆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0元，减半收取1335元，由陈庆云负担885元，巢湖市道德医院负担450元。
巢湖市道德医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输血行为与被上诉人感染丙肝病毒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进而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过程中确实实施了输血行为，但是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输入的血液来源于合肥市中心血站巢湖分站这样的正规血液供给单位。而且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输血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感染丙肝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中，虽然认定上诉人未告知输血风险、未完善输血申请单审核程序，但该鉴定结论仍然客观的认定，缺乏充分客观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感染丙肝病毒仅由上诉人输血直接导致，现有资料不能认定院方上述诊疗过失与陈庆云感染丙肝之间的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实际也否定了该因果关系的存在。但是，已经有明确的司法鉴定结论作为依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然作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仍然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输血行为与被上诉人感染丙肝病毒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进而酌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输血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使确实因血液质量原因致使被上诉人感染丙肝病毒，被上诉人也应当向血液的供应者主张权利。二、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既没有表现出严重性，也没有构成伤残等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其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庆云答辩称：一、巢湖市道德医院有明显的医疗过失行为。受巢湖市人民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8日受理了巢湖市道德医院在诊疗陈庆云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的鉴定申请，2015年9月10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南医大司鉴所（2015）书鉴字第9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明确载明了“输血前未告知相关风险，未完善输血申请单审核程序，存在诊疗过失；另病历书写欠规范”。该份鉴定可以充分证明巢湖市道德医院在对陈庆云输血等治疗行为存在明显的过错。二、巢湖市道德医院的医疗过失与陈庆云的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南医大司鉴所（2015）书鉴字第98号鉴定意见书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为“综合分析缺乏充分客观的证据证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仅由巢湖市道德医院输血直接导致，但不排除2013年8月24日输血时患者或供者处于隐匿（窗口期）或者2013年9月6日出院到2014年2月12日期间其他途径感染丙型肝炎的可能性，现有资料尚不能认定院方上述部分诊疗过失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从这样的鉴定意见我们可以看出首先该鉴定意见并没有排除2013年8月24日输血行为与答辩人感染丙肝存在因果关系，只是不排除其他途径感染的可能性。2、鉴定意见载明“综合分析缺乏充分的客观证据证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仅有巢湖市道德医院输血直接导致”可见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输血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是有因果关系的，且是主要的原因，对于“但不能排除2013年8月24日输血患者或供者处于隐匿（窗口期）或者2013年9月6日出院到2014年2月12日期间其它途径感染病毒的可能性”这样的表述从法律层面上不能作为免除上诉人责任的依据，这一表述只是从医学角度上不排除陈庆云由其它途径感染的可能性，但不能否定巢湖市道德医院输血行为导致陈庆云感染的可能性，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输血过失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后果是存在因果关系，且是主要的原因，巢湖市道德医院应当对陈庆云的损失承担大部分责任。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医疗机构应当对《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照《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可见只要是医疗机构没有出现以上免责事由，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照本案来看，显然巢湖市道德医院不符合以上几条免责事由。三、陈庆云有权选择要求医疗机构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赔偿。《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因此可见，即使是由供血者供血导致的，也不能免除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赔偿责任，应由巢湖市道德医院赔偿之后另行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四、一审法院支持3万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陈庆云因不当输血行为导致感染丙型肝炎，对陈庆云的打击是巨大的，丙型肝炎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可传染性肝炎，如果治疗不当会产生癌变甚至危害其生命，目前对于治疗丙型病毒性肝炎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和手段，陈庆云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来控制病情而不能根治，甚至病情严重的话需要进行隔离治疗，可见，该疾病给陈庆云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经济上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且该影响是终身的，一审法院支持3万元精神抚慰金是充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之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巢湖市道德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
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输血行为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就上述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明确，缺乏充分的客观证据证明陈庆云感染丙肝病毒仅由巢湖市道德医院输血直接导致，但不能排除2013年8月24日输血时患者或供者处于隐匿（窗口期）或者2013年9月6日出院到2014年2月12日期间其它途径感染丙肝病毒的可能性。鉴于医疗损害鉴定系司法鉴定机构从法医学的角度对医疗技术等专门问题作出的科学性的意见，故该类鉴定意见的证明标准具有排他性、绝对真实性的特点。而我国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证据只要能够基本倾向于证明案件事实即可。本案的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在未能确定巢湖市道德医院的输血行为与陈庆云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形下所出具，也即仅仅是从医学角度出发，而未能从法律角度考量因果关系的可能性，一审判决结合陈庆云输血至丙肝病毒感染的时间、输血系丙肝病毒感染的高危因素、不能排除巢湖市道德医院给陈庆云输血导致其被感染的可能以及巢湖市道德医院未能举证证明陈庆云系通过其他可能方式感染丙肝病毒的事实，确认陈庆云通过输血感染丙肝病毒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据此作出巢湖市道德医院承担70%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审判决支持陈庆云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是否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受害人因、等利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折磨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陈庆云患有丙肝这一可传染性的肝炎，需要长期治疗控制病情，给患者的生活、工作均会产生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患者精神上的痛苦，一审判决酌情支持其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适当。另，关于巢湖市道德医院诉称陈庆云应向血液提供者主张权利，本院认为，陈庆云作为因输血导致损害的患者，其向血液提供机构或医疗机构主张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巢湖市道德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上诉人巢湖市道德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