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健堂，男，汉族，1958年6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芳，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少颜，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伯源，男，汉族，1963年9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文婷，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鹏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文华路88号龙城国际皮布交易中心C2座235号，营业执照注册号440681000488431。
法定代表人周定明。
原审第三人曾昭焕，男，汉族，1970年1月9日出生，住广西容县，
上诉人黎健堂、冯伯源因与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鹏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涛公司）、曾昭焕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龙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鹏涛公司、曾昭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健堂赔偿848357.32元；二、冯伯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健堂赔偿242387.81元；三、驳回黎健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100元，由黎健堂负担6031.94元，冯伯源负担1348.46元，鹏涛公司、曾昭焕负担4719.60元。在审理过程中产生鉴定费用10954元，由黎健堂负担6321.70元，冯伯源负担1389.69元，鹏涛公司、曾昭焕负担3242.61元。
上诉人黎健堂、冯伯源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黎健堂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了重要事实，冯伯源的经营场所未依法办理报建手续，也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冯伯源在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将龙ＸＸ西材料店的拆除重建工程发包给鹏涛公司，给公众带来安全隐患，损害公共利益，也正因为冯伯源的该行为才导致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
二、原审法院认为黎健堂没有在其可燃物堆积的门店添置必要的消防设施，导致损失扩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事故现场可以看到黎健堂购买的消防器材的残骸，足以证明黎健堂为厂房添置了必要的消防设备。且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对黎健堂的损失进行评估时，黎健堂已提交了购买消防器材和防爆灯的单据及相关的装修单据。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中的《鸿绵海绵厂火灾损失-
办公室装修受损价格评估明细表》也确认厂房采用的是天花防火装修和墙身防火夹板装修，并对其重置价值作出了评估；防爆灯的损失评定包含在建筑物的造价中。《鸿绵海绵厂火灾损失-
设备受损价格评估明细表》确认在事故发生前黎健堂已购买了一批价值5000元的消防器材。因此，黎健堂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原审法院以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为依据判决冯伯源按过错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2.冯伯源在明知工程未依法办理报建手续并取得施工许可证，且鹏涛公司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与鹏涛公司签订工程合同，其行为给社会公众带来巨大的潜在危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冯伯源与曾昭焕、鹏涛公司对黎健堂构成共同侵权，应对黎健堂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黎健堂的厂房不属于《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所规定的需要申请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且黎健堂已做足安全防火措施，原审法院以黎健堂的厂房未办理消防验收、未添置必要消防设施为由，认定黎健堂应对事故承担过错责任，并对黎健堂参照租金计算的停业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
四、退一步来说，即使冯伯源承担按份责任，但原审法院只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也属过低。1.冯伯源的过错不仅在于其未依法办理相关报建手续，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而且在于其选择没有合法资质的鹏涛公司进行施工。鹏涛公司的经营范围虽有钢结构焊接工程，但未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取得许可资格，不具备钢结构施工主体资格。2.冯伯源在厂房重建期间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冯伯源的厂房重建工程需要进行电焊，但其没有办理审批手续。另外，冯伯源与鹏涛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冯伯源需委托一名技术人员到场，负责监督工程质量及处理与工程施工相关的事宜等。冯伯源作为工程发包人，对工程负有妥善管理、防范火灾的责任，且冯伯源明知其厂房旁边都是海绵仓库，有火灾隐患，却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事故当日也没有安排人员进行现场监督，更没有在施工前检查施工人员的资质，导致事故发生使黎健堂的财物毁损，冯伯源应对黎健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冯伯源、鹏涛公司、曾昭焕共同向黎健堂赔偿1211939.03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冯伯源、鹏涛公司、曾昭焕赔偿黎健堂截至2015年4月18日的停业损失75000元；3.判令冯伯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冯伯源对黎健堂的上诉答辩称：一、黎健堂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冯伯源仅是对店铺木质屋顶进行修缮，主体承重结构并未拆除，亦非重建，依法不存在报建的问题。冯伯源的店铺与周边的店铺（包括黎健堂被烧毁的店铺）因历史遗留问题，均未办理报建手续。众所周知，火灾发生时，过火建筑物的建筑结构、材料以及防火设施等是否符合建筑物设计防火规范，将直接影响火灾发生、蔓延及扑救。从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资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可知，黎健堂的店铺总建筑面积1285.02平方米，根据《建筑物设计防火规范》的规定，黎健堂所谓的备有几个消防器材远远未符合国家相关消防规范要求，黎健堂对火灾的发生、蔓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二、冯伯源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为鹏涛公司曾昭焕等人进行电焊作业产生的高温焊渣溅落到可燃物上着火成灾。可见事故是由鹏涛公司和曾昭焕等人的施工行为引起，与冯伯源的建筑物是否报建不存在因果关系。作为发包方，冯伯源已聘请有资质的鹏涛公司对店铺进行修缮，鹏涛公司内部员工的资质问题应由鹏涛公司审核并承担责任。另外，冯伯源指派的监督施工人员张达标发现施工现场未设置防护网后，已立即要求施工人员停工，曾昭焕在原审庭审中亦承认当时并未施工。冯伯源已尽到所能履行的谨慎注意义务，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以及指示工作上不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
三、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冯伯源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鹏涛公司与曾昭焕在修缮过程中未按冯伯源指示落实消防安全防范工作，是事故的直接责任者，与事故发生具有必然的联系。而冯伯源即使存在过错，也非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者，与损害结果并不具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作人所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而非黎健堂主张的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停业损失问题。黎健堂的店铺未办理任何消防验收手续，依法不得对外开展经营活动。而黎健堂提供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反映，案涉土地每年的土地使用费为10543元，与其主张的每月15000元租金不符，另根据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火灾事故发生后黎健堂不需支付租金。至于其他所谓的“停业损失”，黎健堂没有提供具体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黎健堂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曾昭焕对黎健堂的上诉答辩称：火灾不是曾昭焕引起，曾昭焕不应承担责任。
冯伯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冯伯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冯伯源对承揽人的选任问题。冯伯源已一再强调，与冯伯源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是鹏涛公司而非曾昭焕。冯伯源已选择了具备施工资质的鹏涛公司作为承揽人，而鹏涛公司内部员工的身份问题并不由冯伯源决定，亦不应由冯伯源承担法律责任。2.关于冯伯源对承揽人的指示问题。本案涉及的二层钢结构工程实际是对华西材料店进行修缮而非拆除重建，且在工程开始前冯伯源已通知出租方并征得出租方的同意。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亦非基于建筑物本身的质量问题。冯伯源在原审庭审时陈述，因当时工程并未安装防护网，冯伯源委派的人员张达标已明确要求施工人员停止施工直至防护措施到位，该说法得到曾昭焕的确认，曾昭焕也明确火灾发生时其已停工的事实。另根据承建合同第五条约定，如发生质量安全事故造成损失，与冯伯源无关。
二、原审法院违法认定黎健堂的实际损失数额。冯伯源在原审中已对评估报告提出如下异议：1.主体建筑物。黎健堂未提供房地产权证证明案涉主体建筑物的权属，亦未能证明案涉建筑物已取得规划建设部门的报建手续，其法律性质属于违章建筑，违章建筑并非合法权益，因此产生的损失不应支持。2.室内加建办公室。黎健堂没有提供关于加建办公室的装修费用票据或者事故发生前状态的照片，所谓的装修损失仅为黎健堂单方主张，无法确认。3.办公及生产设备。黎健堂仅提供了办公椅、办公沙发、办公台、格力空调、泡棉平切机的购买票据，而其他办公及生产设备没有任何票据或者照片能够证明，在现场也不能看见任何残骸，部分项目如消防器材连具体数量亦未提供，仅以“一批”模糊陈述。另外，黎健堂提供的票据均非正式销售发票，未能证实该部分物品的存在。4.海绵材料。海绵的规格和种类繁杂，鉴定机构按照一个固定价格评估海绵损失价值不符合实际情况。且黎健堂未提供进仓单、收货单、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库存海绵的具体数量和种类，而据冯伯源了解，黎健堂销售的海绵质量较差，多为劣质人造方绵，鉴定机构的评估价值偏高。评估机构仅就黎健堂的申请出具相应的评估报告，而物品的物权状况、法律定性等均非评估范围，应由法院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纠纷，依法应由黎健堂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建筑物以及其他物品的物权归属，且该建筑物未办理规划许可，实为违章建筑。原审法院在黎健堂未提供相关物品的物权证明的情况下，仅仅以黎健堂的一面之词，即全盘接受评估机构的评估价值，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黎健堂对冯伯源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黎健堂承担。
黎健堂对冯伯源的上诉答辩称：一、冯伯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体现在：1.冯伯源的厂房未进行报建，没有施工许可；2.冯伯源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错，在明知鹏涛公司没有合法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工程交由鹏涛公司施工；3.冯伯源没有履行发包人对施工的监管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黎健堂的实际损失数额正确。
曾昭焕对冯伯源的上诉答辩称：火灾不是曾昭焕引起，曾昭焕不应承担责任。
鹏涛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冯伯源向本院提交照片四张，拟证明案涉工程只是修缮厂房的屋顶，修缮过程中对旧墙体进行了修补，根据墙体上旧砖块和新砖块相连的情况可说明厂房的承重结构没有改变。黎健堂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厂房的承重结构和屋顶的焊钢结构都不是原有的，而是事故发生之前才搭建的，除右侧墙体以外的砖墙才是原有的。曾昭焕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白色砖部分是新建的，红色砖部分是原有的，这些工程是曾昭焕做的。鹏涛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黎健堂、鹏涛公司、曾昭焕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发生事故的建筑物未经报建、未经消防验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有关规定，属于不得投入使用的建筑物。黎健堂所经营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鸿绵海绵材料店是生产、加工海绵制品的单位，且在经营场所内存放有数量较大的海绵制品，故黎健堂对经营场所的安全性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但黎健堂在未经消防验收的建筑物中进行生产经营，放任其经营场所的安全隐患，对事故造成的损失确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黎健堂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事故是因冯伯源的店铺施工所引起，而冯伯源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其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督管理，在施工现场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即进行施工，导致事故发生，冯伯源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黎健堂认为冯伯源对店铺进行重建而未依法办理报建手续并取得施工许可证，且将工程交由没有资质的鹏涛公司施工，应与鹏涛公司、曾昭焕连带赔偿黎健堂的全部损失。但由于是否办理报建手续并取得施工许可证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鹏涛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焊接工程，现有证据也不足以反映案涉工程属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故本院认为冯伯源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其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黎健堂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黎健堂的损失问题。黎健堂提交了土地使用协议书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结合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足以证明黎健堂经营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鸿绵海绵材料店因案涉事故造成损害的事实。冯伯源认为黎健堂的店铺属于违章建筑，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黎健堂未能提交该建筑物的相关权属证明，但其对该建筑物享有实际的控制、支配的权利，对于他人不法侵害所产生的损失，黎健堂可行使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因此，冯伯源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认定，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鸿绵海绵材料店的建筑物、办公及生产设备、材料的损失合计为1211939.03元。经审查，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是具有法定资质的价格评估机构，其在查看评估标的物的相关材料及实物勘察测量、市场调研的基础上，进行综合分析作出评估结论，评估的程序、方法均符合相关规定，评估依据充分，故该《资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可以作为认定黎健堂损失数额的依据。冯伯源对该《资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黎健堂要求冯伯源、鹏涛公司、曾昭焕赔偿其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停业损失75000元，但黎健堂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8.26元（黎健堂已预交24200元，冯伯源已预交4935.81元），由黎健堂负担16382.45元，冯伯源负担4935.81元。黎健堂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817.55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谭允仪
审判员 王志恒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文龙
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