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寿斌。
委托代理人周健华，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存银。
委托代理人薛飞，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寿斌因与被上诉人范存银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寿斌的委托代理人周健华，被上诉人范存银及委托代理人薛飞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存银一审诉称，2010年9月5日，其与沈寿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沈寿斌在“如皋旭欧油脂厂”的股权的一半转让给范存银，价款为46万元。2010年9月24日，范存银向沈寿斌交付股权转让款46万元，沈寿斌出具了收据一份。2013年3月21日，范存银查询得知双方协议中确定的“如皋旭欧油脂厂”并未登记设立，范存银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沈寿斌存在重大欺诈行为，应予撤销，故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于2010年9月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沈寿斌返还股权转让款46万元，支付利息110400元（自2010年9月5日至起诉之日按月息一分计算）；3、诉讼费由沈寿斌负担。后范存银变更诉讼请求按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权。
沈寿斌一审辩称，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有遗漏，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周静，是三方合伙关系。二、沈寿斌不存在欺诈行为，不符合合同法有关撤销的情形，具体理由：1、虽然股权转让协议有遗漏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加工”两字，但不能否定沈寿斌与案外人周静合伙开的油脂加工厂的事实，该工厂经工商局登记，为个体经营，业主为周静；2、转让协议经过沈寿斌的合伙人周静认可，知悉沈寿斌于2010年9月5日与范存银进行旭鸥油脂加工厂的股份转让，故该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3、范存银对周静和沈寿斌合伙开油脂厂的情况是知情的，2012年3月7日范存银以合伙人的名义通过非法手段从合伙单位的债务人如皋市双马化工厂想追回本案的投资款及其他债权，故范存银对其合伙人的身份及合伙单位的设立变更及因非法经营被处罚等情况是明知的，目前本案诉讼的目的也显而易见，想通过否认合伙身份转嫁投资风险，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三、范存银要求行使撤销权应当在一年内向法院起诉，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为一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9月5日，而范存银到2013年4月10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四、旭鸥油脂厂与晨翔油脂公司、标兵油脂公司系三个牌子同一个合伙经营实体，因经营油脂加工业需要卫生部门颁发卫生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有特定的有效期限，有效期限届满后自动作废，不可续领，故出现旭鸥油脂厂与晨翔油脂公司、标兵油脂公司三个企业名称，但实际上是同一经营实体，在同一地点经营，同一财务会计核算，故沈寿斌不存在欺诈行为。对范存银变更按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后辩称，范存银陈述的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未依法成立与事实不符，范存银与沈寿斌双方签订协议时，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早在2006年、2008年依法成立，并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范存银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定的一年期限，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名虽然是股权转让协议，但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由沈寿斌和周静合伙经营，名叫股权转让，实际上由二人合伙变成三人合伙，合伙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协议就在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的经营场所内签订，范存银与油脂加工厂多年存在业务往来，转让款项中有部分款项系范存银与加工厂的往来款抵算，这些都能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故请求驳回范存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21日，南通市港闸区升精炼油厂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申请注册“旭鸥”商标，商标注册证第1411891号，有效期限自2000年6月21日至2010年6月20日。2001年7月2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第1411891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如皋市开发区旭鸥油脂加工厂。2004年9月2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第1411891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如皋市晨翔油脂有限公司。2009年4月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第1411891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
2006年4月27日，周静丈夫杨如才申请成立如皋市旭鸥油脂加工厂（个体工商户），2007年10月10日注销，经营场所为雪岸镇南陵居委会。2008年3月27日，杨如才申请成立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个体工商户），2010年10月19日注销，经营场所为如皋市晨翔油脂有限公司内。2011年4月29日，周静申请成立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个体工商户），2013年5月30日被注销，经营场所为如皋市雪岸镇南凌居委会四组。三份旭鸥油脂加工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所留的联系电话均为周静使用的“138××××0289”手机号。2010年11月17日，周静、杨如才在南通市通州区民政局离婚。庭审中，范存银与沈寿斌均认可杨如才申请成立的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由周静、沈寿斌实际经营，杨如才只是挂名。
如皋市晨翔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翔公司）于2004年2月23日设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为如皋市雪岸镇南凌居委会四组，法定代表人为周静，股东为周静、沈寿斌，其中周静拥有公司52%的股权，沈寿斌拥有48%的股权，因未在2012年6月30日前接受2011年度检验被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如皋市标兵油脂油脂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日设立，企业性质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为如皋市雪岸镇南凌居委会四组，法定代表人为周静，因未在2012年6月30日前接受2011年度检验被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范存银与周静等人经营的油脂公司和油脂厂素有业务往来。2010年9月5日，范存银与沈寿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沈寿斌将其在如皋旭欧油脂厂的40%的股权中的50%转让给范存银，转让价款为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范存银受让后仍以沈寿斌名义享受股权权利，承担股权义务，具体享受回报沈寿斌应如实交付范存银。范存银交付转让价款后，双方以立据方式收受钱款，其中周静、沈子宏在证人处签字。2010年9月24日，沈寿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按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收到范存银缴来转让股权款肆拾陆万元整。收款人沈寿斌，2010.9.24”。其中46万元的组成为周静等人经营的油脂厂欠范存银的油款227500元、沈寿斌向范存银借款51500元及现金181000元。该款项中的227500元货款，沈寿斌已经从其和周静共同经营的油厂付出。
2013年3月21日，范存银到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如皋旭欧油脂厂”的工商登记情况，显示为无该企业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范存银与沈寿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范存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2、范存银主张存在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1，股权转让时公司股东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其转让的前提必须是公司股东存有股权，本案中协议约定将沈寿斌在如皋旭欧油脂厂的部分股权转让给范存银，虽然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存在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但该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杨如才，该厂虽然经营地点在晨翔公司内，由周静、沈寿斌实际经营，但沈寿斌在该厂内不存在股权，只是实际经营者，故沈寿斌在该厂内无股权可转让。范存银与晨翔公司、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存在业务往来，且两单位经营地点相同，两单位的实际经营者为周静和沈寿斌，沈寿斌在晨翔公司存有股权，范存银误认为沈寿斌在如皋旭鸥油脂加工厂也存在股权且范存银已实际支付转让款46万元给沈寿斌，该款沈寿斌应予以返还。范存银与沈寿斌双方所订协议时表述的为“旭欧”，其中“欧”系笔误。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合同法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逾期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范存银何时知道撤销权的事由，从范存银与沈寿斌双方所举证据分析看，范存银于2013年3月21日到工商部门查阅“如皋旭欧油脂厂”工商登记资料，发现“如皋旭欧油脂厂”并未设立，故范存银知道撤销权事由的起始时间应为2013年3月21日，其起诉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超过一年。
综上所述，范存银与沈寿斌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且撤销协议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内，故范存银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返还4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范存银主张自2010年9月5日至起诉之日按月息一分计算利息损失明显过高，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范存银的利息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撤销范存银与沈寿斌于2010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沈寿斌返还范存银人民币46万元。3、沈寿斌向范存银承担自2010年9月5日至起诉之日以4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9505元由沈寿斌负担。
上诉人沈寿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股权转让书性质实际为入伙协议，而非股权转让；2、范存银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对于其性质、目的均明知，不存在重大误解，不符合合同法撤销情形；3，从2012年3月7日公安机关对范存银询问笔录中，范存银表示抽回46万元案涉投资款，由此可以推定范存银从2012年3月7日即已知道撤销情形，故即使存在撤销情形，范存银在2013年4月10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也超过了一年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范存银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范存银二审辩称，1、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如皋旭鸥油脂厂登记在杨如才的名下，且为个体工商户，不具有股权转让的条件。在2010年10月19日杨如才将如皋旭鸥油脂厂进行工商登记注销，直至2011年4月29日，周静另行成立如皋旭鸥油脂厂。由此可见，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具有股权转让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2、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沈寿斌并未告知范存银股权转让所涉企业的资产、财务等具体情况，并未将如皋旭鸥油脂厂、如皋市晨翔油脂有限公司、如皋市标兵油脂有限公司三个主体之间的财务资产状况进行明确，致使范存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3、如皋市旭鸥油脂厂、如皋市晨翔油脂有限公司、如皋市标兵油脂厂系关联企业，都是独立经营的。4、范存银在投资46万元之后，并未参与企业实际经营管理也没有取得任何分红，没有行使任何股东权利。从公平责任原则来说，案涉46万元投资理应归还。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0年9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股权转让协议还是入伙协议？2、范存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而有权行使撤销权；3、范存银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
一、关于2010年9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性质应如何界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性质系属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首先，协议抬头为“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出让方沈寿斌将如皋旭欧油脂厂的40%股权的50%转让给股权受让方范存银，且沈寿斌在2010年9月24日向范存银出具的收据中亦写明为“转让股权款”。其次，周静、沈子宏系以证人身份签字，而非上诉人沈寿斌所述的周静签字同意范存银入伙。最后，沈寿斌主张该份协议为入伙协议，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无任何证据证实该事实。综上，上诉人以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范存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而有权行使撤销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鉴于对第一争议焦点的分析，案涉协议性质系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的前提系公司股东享有股权，而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如皋旭欧油脂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杨如才，股权转让方沈寿斌在如皋旭欧油脂加工厂厂并不享有股权。范存银与晨翔公司、如皋旭欧油脂加工厂存在多年业务往来，且两单位经营地点相同，实际经营者均为周静和沈寿斌，范存银对沈寿斌拥有如皋旭欧油脂加工厂股权存在误解有情可原。综上，上诉人以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范存银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范存银在2013年3月21日查询“如皋旭欧油脂厂”工商登记资料，发现该油脂厂并未设立，自此方知存在重大误解，故范存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理由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3月21日，本案起诉时间为2013年5月2日，故范存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寿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5元，由上诉人沈寿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审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