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科欧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0号科大天工大厦17层01－02、10－15室。
法定代表人：刘现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普文，男，系该公司职员，住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宁，女，系该公司职员，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祖观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288号631号。
法定代表人：张祖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鑫，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北科欧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科欧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祖观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祖观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科欧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所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其进度款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上诉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对此上诉人予以认可。但是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认定上诉人应根据合同条款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适用法律错误，且与其对合同无效的认定矛盾。既然合同无效，那么合同自始无效，关于付款方式的条款也当然无效。《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也就是说，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而涉案项目至今未完工，更未竣工验收，所以不能适用此条款主张支付进度款及签证费。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其责任也不在于上诉人。由于本项目是业主指定分包人，导致上诉人与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签订合同后，该施工单位一直无法入场。上诉人被迫接受业主指定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施工合同，使上诉人蒙受重大损失。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主要是被上诉人。2.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进度款和机务签证费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逾期利息实质是一种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而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合同无效的责任主要在于被上诉人，那么就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所以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逾期利息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氨区检测费用证据未作处理是错误的。氨区检测费用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该笔费用上诉人先行垫付，同时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加以证明，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实际支付检测费用的证据，显然与事实不符。既然补充协议无效，双方只能参照施工合同支付工程款，法律没有规定还要参照补充协议支付机务签证费。
祖观劳务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案涉工程是按照工序流程逐步施工，而且业主、工程监理部门针对工程项目进行了逐项验收，相关验收合格，因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支付工程进度款应当得到支持。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并接收额度为984000元发票的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同意向被上诉人支付984000元工程进度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对工程进度款已经达成了合意，法律应当支持双方之间的合意。2.机务签证费是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成本，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将该笔费用确认为包死费用，该笔费用不会因后续施工再有任何变化，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总承包方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支付该笔费用。3.对上诉人所称利息等同违约责任的说法不予认可，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承包人有权请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4.关于氨区检测费用，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就此事征求了上诉人意见，上诉人不同意提起反诉，因此有关检测费用应另案处理。
祖观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科欧远公司向祖观劳务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984000元及机务签证费520000元，并自2017年2月24日起到2017年7月17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北科欧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祖观劳务公司与北科欧远公司签订了《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村料责任有限公司环氧丙烷项目3*100T/H燃油、燃气锅炉装置脱硝装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北科欧远公司将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责任有限公司环氧丙烷项目3*100T/H燃油、燃气锅炉装置脱硝装置EPC总承包工程（含部分非标制作）发包给祖观劳务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本工程安装范围内所有的拆除、制作、安装项目部办公场所、制作场地平整、安装主辅材保管场地及库房、保温防腐（不含主材）、油漆、清理及改造、材料复仪表校验、必要的设备及安装报检、卸车、材料保管、施工资料、探伤、单体调试、配合总包及建设单位整体调试及质保期内的维修委托乙方施工，即图纸中所有工程量，所有的安装所需的辅材工器具、具体指机械、吊车、运输工具、安装所用的支撑平台材料、人工、氧气乙炔、电焊条等全部由乙方自行解决；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合同总价为3280000元，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开工日期为2015年12月20日；付款方式为：发包方以现汇形式支付承包方工程款，每次付款前，承包方应向发包方开具等额的建安发票，合同生效后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预付款；反应器钢结构安装完成付30%进度款；以设备和氨区管路水压试验合格为前提，最迟不超过以设备和氨区管道安装完成后90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发包人在收到发票后支付30%的进度款，设备安装完毕及承揽的工程范围的工程量全部完成且通过当地环保局验收通过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15%的验收款，质保金5%在质量保修期结束后30个工作日内向承包人支付，保修期为一年。合同签订后，北科欧远公司按约支付了工程总价20%预付款，祖观劳务公司进场施工，反应器钢结构安装完成后，北科欧远公司又按约支付了工程总价的30%进度款。2017年2月12日至2月15日，祖观劳务公司会同总承包单位及工程监理单位对其施工安装的氨区管道系统进行了耐压试验，检验结论为合格，2017年3月2日、3月3日、3月31日，工程监理单位南京扬子石化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先后在祖观劳务公司提交的《工序报验申请表》上签章确认氨区系统的卸氨压缩机、液氨储罐、废水输送泵“符合要求”。祖观劳务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开具了984000元增值税发票，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进度款，北科欧远公司邮件回复以其未拿到水压试验报告等为由不同意付款，双方协商未果，祖观劳务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6年12月30日，祖观劳务公司（丙方）与北科欧远公司（乙方）因雨天及谈判造成的停工损失等，和案外人杭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共同签订了《脱硝、氨区施工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付给丙方前期机务签证费合计52万元整（含喷砂喷漆垫付、栏杆梯子加工、钢结构平台、氨区误工、机务修改），此费用为包死费用，丙方不得再增加其他费用；所属机务及仪电签证费用，在氨区压力试验后，随工程款一并由乙方支付给丙方。
一审法院认为，祖观劳务公司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北科欧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祖观劳务公司提供的工序报验申请表等证据，可以证实祖观劳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的氨区设备和管路安装工程并已合格，祖观劳务公司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984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脱硝、氨区施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机务签证费520000元支付时间为“在氨区压力试验后，由北科欧远公司随工程款一并支付”，故对祖观劳务公司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机务签证费法院亦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条件为“以设备和氨区管路水压试验合格为前提，……，发包人在收到发票后支付30%的进度款”，故祖观劳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17日止；对北科欧远公司主张的氨区检测费用5700元由祖观劳务公司负担应予抵扣的观点，因北科欧远公司未提供其已实际支付检测费用的证据，本案暂不作处理，双方可待最终结算时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北京北科欧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京祖观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984000元、机务签证费520000元，合计1504000元，并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二审中，北科欧远公司提交手机中申报表图片，并陈述第一张是案涉工程完成反应器钢结构进度款的申报表，是被上诉人当时提交的，这张图片上有被上诉人加盖的印章和上诉人方项目经理戴磊的签字和盖章。第二张是本案的申报表，缺少被上诉人的印章，相应的工程量也没有，有上诉人方项目经理戴磊的签字但无盖章。祖观劳务公司质证认为，第二张申请表是其公司发出的，在该申请表上明确提出工程进度款30%即984000元以及机务签证费52万元，要求上诉人尽快支付，时间是在2017年1月份，上面也有戴磊的签字。
北科欧远公司二审中陈述其一审庭后向法院提交1500元票据的复印件，氨区检测费用5700元中北科欧远公司垫付1500元，另4200元是杭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祖观劳务公司质证认为，没有看到原件，该票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有关“暂不作处理，双方可待最终结算时予以处理”是恰当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祖观劳务公司提供的《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责任有限公司环氧丙烷项目3*100T/H燃油、燃气锅炉装置脱硝装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序报验申请表、试压报验申请表、氨区管道系统耐压试验条件确认与试验记录、A级质量共检点报验表、《脱硝、氨区施工补充协议》、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北科欧远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祖观劳务公司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984000元及机务签证费520000元应否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适当；3.北科欧远公司主张的氨区检测费用5700元应否在本案中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祖观劳务公司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984000元及机务签证费520000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上诉人北科欧远公司对此无异议，祖观劳务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供其具有相应资质的依据，故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院亦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保障建设工程质量是合同法、建筑法等法律、法规追求的目标，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也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祖观劳务公司提供工序报验申请表等证据，证实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的氨区设备和管路安装工程并已合格，北科欧远公司提交的祖观劳务公司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中亦有北科欧远公司项目经理戴磊的签字，故祖观劳务公司要求北科欧远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984000元，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在《脱硝、氨区施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机务签证费520000元，因祖观劳务公司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北科欧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补充协议亦无效，但如前所述，该费用约定为含喷砂喷漆垫付、栏杆梯子加工、钢结构平台、氨区误工、机务修改，与施工直接相关，具备工程款性质，且约定氨区压力试验后为支付条件，在该条件成就后，亦应当予以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北科欧远公司应支付工程进度款984000元及机务签证费520000元于2017年2月24日已满足付款条件，故祖观劳务公司主张的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北科欧远公司主张的氨区检测费用5700元应否在本案中处理的问题。北科欧远公司主张氨区检测费用5700元应由祖观劳务公司负担，故应在本案中抵扣，但北科欧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费用。一审法院对此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北科欧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5元，由上诉人北京北科欧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