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天固焊接器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郭小平，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市乐磊合金材料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汪富良，江阴市云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胡振华。
上诉人上海天固焊接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固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煜保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小平，被上诉人江阴市乐磊合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富良，原审第三人胡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4日，乐磊公司作为承揽人，天固公司作为定作人签订合同，约定：天固公司长期委托乐磊公司按1：1.14的比例将电解铜加工为磷铜合金，天固公司另行支付乐磊公司加工费5，200元（人民币，下同）／吨；乐磊公司第一次送货磷铜合金留置3.115吨为质量信誉保证，每年年底付清该项货款或实物。2011年5月24日，乐磊公司、天固公司对截止该日之前账目进行核对，形成《往来账结算》清单一份，其上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2009年11月6日，案外人江阴市乐强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强铜业公司）向天固公司发货磷铜合金3，115千克，仍作留底；2、乐强铜业公司与天固公司之间互有发货，扣除留底部分，再按照合同约定比例换算后相互抵消，天固公司尚欠乐强铜业公司8，793.75千克铜（折合价款600，105.19元）、加工费74，958元、承兑汇票贴息15，900元，以上合计690，963.19元；3、天固公司合计付款1，053，000元；4、此外，乐强铜业公司还应支付天固公司2，300元运输费。综上，乐强铜业公司欠付天固公司款项为364，336.81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29日至2011年6月29日间，乐强铜业公司向乐磊公司开具了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1，438，094.81元。
原审审理中，乐磊公司为证明天固公司确认欠付乐磊公司价款220，518元，提供了2012年7月30日胡振华代表天固公司出具的欠条一份。天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胡振华虽是天固公司工作人员，也是天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但胡振华不是天固公司负责人，不能代表天固公司对外确认债务，且经胡振华本人辨认，不能确定该欠条是否为其本人书写，即使是其书写，也是其个人债务，与天固公司无关。乐磊公司为证明其在2011年5月24日后送货2，505千克磷铜合金、3，000千克电解铜，由天固公司工作人员刘某及项某签收，项某在2011年5月24日前也多次代表天固公司收取货物，提供了送货单一组；天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天固公司没有这两位工作人员，没有收到上述货物。
原审法院认为，乐磊公司、天固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主体适格，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虽在双方的合同关系中多次涉及乐强铜业公司，但乐磊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其与乐强铜业公司之间的关系，并表示乐强铜业公司与天固公司之间合同事宜由乐磊公司处理；乐强铜业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与乐磊公司上述陈述的内容一致；天固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确认乐强铜业公司与天固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由乐磊公司承担。
原审庭审中，乐磊公司、天固公司对2011年5月24日前乐磊公司应收加工款及其他款项合计690，963.19元不持异议，故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乐磊公司所履行的合同价款与天固公司已付款之间存在的差额问题，即天固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乐磊公司是否交付留底磷铜合金以及乐磊公司2011年5月24日后所履行的合同价款。
关于天固公司已付款金额的问题。天固公司认为乐磊公司所开具发票的金额即为其已付款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仅是付款的记账凭证，只能作为付款的依据，而并非付款凭证。在现实商业交易活动中，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有随意性，与支付货款没有必然次序，即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只能表示双方商品的成交，而不能证明已经付清所有款项，故天固公司仅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其已付款金额的凭证尚缺乏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审理中，天固公司曾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其在2011年3月至6月间通过银行向乐磊公司划款的交易记录，在相关银行未提供上述记录后，天固公司又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上述材料作为其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天固公司作为企业，应当具备相对完善的财务制度，对其业务中产生的财务票证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现天固公司申请法院调查收集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相关条件，故就该部分事实的举证责任仍在于天固公司。天固公司未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视为其就该部分事实放弃举证权利，相应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采信乐磊公司自认的事实，确认天固公司已付款总金额为1，053，000元。
关于乐磊公司是否交付留置磷铜合金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乐磊公司需在第一次送货时交付磷铜合金留置。该磷铜合金系对合同履行进行质量担保，在合同签订后，双方正常履行合同的状态下，若如天固公司所述，乐磊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交付留置的磷铜合金，天固公司在多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既未予催告，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与常理不符。其次，天固公司对2011年5月24日结算清单这一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从逻辑关系而言，是对该证据的全部肯定，也就不存在天固公司所称的对清单中记载的其中一项内容持部分否定的意见；从事实常理而言，结算清单是双方对此前债权债务的记录以及结算的凭证，若双方对其中内容存有异议，则在书写应及时提出，并予以修改或者重新书写，然该结算清单并无涂改或者其他意思相悖的注释，故该结算清单应是双方真实交易的反映。其中关于留置磷铜合金一项表意详尽，明确：2009年11月6日送货的3，115千克磷铜合金，仍作留底。据此认定乐磊公司已向天固公司交付了3，115千克磷铜合金作为质量保证。
关于乐磊公司2011年5月24日后所履行的合同价款的问题。乐磊公司认为，其在2011年5月24日前后所履行的合同价款总和，加上留底磷铜合金价款，扣除乐磊公司应付的运输费及天固公司已付款，得出220，518元，该金额在胡振华出具的欠条予以明确。天固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否认该证据的证明内容，认为即便存在欠款，也是胡振华个人行为。为此，原审法院追加胡振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向胡振华的户籍所在地以及工作单位寄送了相关诉讼材料，胡振华除第一次收取起诉状、证据副本、反诉状及其他诉讼材料外，对此后的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均予以拒收。鉴于本案中，天固公司所递交多份材料的快递单均显示寄件人姓名为胡振华，天固公司亦认可胡振华为其员工，与天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故要求天固公司通知胡振华本人到庭参加庭审。天固公司表示其已将开庭时间告知胡振华，胡振华虽知晓开庭事宜，但因个人原因无法到庭。原审法院认为，胡振华系天固公司工作人员，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欠条所载债务应由天固公司承担，理由如下：首先，虽天固公司表示，经胡振华本人辨认，无法确定该欠条是否为其亲笔书写，但天固公司仅以口头否认，在其有能力提供相应证据反驳欠条的真实性的情况下而未予提供，对此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乐磊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无论乐磊公司，还是乐磊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乐强铜业公司，仅与天固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与胡振华个人之间均无债权债务。胡振华作为天固公司工作人员，与天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其能够对出具的欠条予以解释，而拒绝到庭，也未能说明该欠条的所载债务并非基于乐磊公司所主张的定作合同关系，天固公司亦未能说明该欠条所书债务系基于其他民事关系。同时，乐磊公司提供了2011年5月25日及7月20日送货单两份，用以佐证其送货情况。根据此两份送货单以及结算清单计算，乐磊公司、天固公司之间的债务情况亦能够与欠条所载金额相符。故乐磊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欠条的债务承担主体为天固公司，据此确认天固公司尚欠付乐磊公司价款220，518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天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乐磊公司价款220，518元；二、驳回天固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0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61元，合计诉讼费11，514元，由天固公司负担。
天固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胡振华与乐磊公司的结账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当；（二）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一直否认曾收到过乐磊公司提供的3，115公斤留底磷铜合金，乐磊公司主张其收到留底磷铜合金的事实不存在；（三）乐磊公司提供的2011年5月25日、2011年7月20日送货单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天固公司的印章，原审判决其已收到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依据不足。天固公司已不欠乐磊公司任何钱款。综上所述，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磊公司要求其偿付价款220，518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即乐磊公司返还其已付价款672，173.6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乐磊公司负担。
乐磊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天固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胡振华则同意天固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天固公司仍要求本院依职权至相关银行调取其向乐磊公司划款的交易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是否需要至相关银行取证已进行相关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故天固公司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胡振华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审判决已作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本院还需指出，胡振华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乐磊公司与天固公司之间有长期合作关系，其在“欠条”上签名是相信乐磊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现有证据，胡振华与乐强铜业公司或乐磊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基于上述理由，胡振华在出具“欠条”时，其本人并不拖欠乐磊公司任何钱款，其当时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是代表天固公司而作出的。天固公司有关该上诉主张显然依据不足。（二）关于是否有3，115公斤留底磷铜合金，原审中天固公司对此事实一直予以否认，但在二审庭审中，天固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有留底磷铜合金的事实，只是每年年底都还清了。而天固公司委托代理人又否认有留底磷铜合金的事实，但却未提供相应证据否认其法定代表人的当庭自认行为，因此本院对天固公司的自认行为予以认定。鉴于天固公司对于是否有留底磷铜合金的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以及前后对同一事实有不同的陈述，故对天固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对于2011年5月25日及7月20日两份送货单，天固公司认为均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其公司的印章。本院认为，首先，在天固公司认可的已收到货物的送货单上均无天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盖章；其次，胡振华2012年7月30日出具的欠条确定的欠款金额已包括2011年5月25日和7月20日送货单上载明货物的价款。因此，天固公司现以两份送货单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印章而否认欠款事实，显然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天固公司就本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27元，由上诉人上海天固焊接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