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素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谢梦哲。
委托代理人：曾英。
委托代理人：何慧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瑾，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秋发。
委托代理人：王立梅。
上诉人广州素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素然公司登记成立于2014年7月9日，由谢梦哲担任法定代表人。在素然公司公司成立前，谢梦哲即以“小妖天然护肤”的微信号及“素颜也妖娆”的微店在网上推销护肤品。原告杨瑾因此与其相识，并自2014年3月起向谢梦哲购买护肤品。谢梦哲在网上推介其护肤品称系天然、有机、无添加，从原料采集、晒干切磨到配方熬制，都是选用最好材料自己亲力亲为。谢梦哲向杨瑾邮寄交付的护肤品均为裸瓶包装，无任何文字标识。
素然公司公司成立后，杨瑾与谢梦哲通过微信协商代理其产品的事宜。谢梦哲在协商过程中称其已有产品品牌，要杨瑾不用等。杨瑾遂于2014年8月18日与素然公司签订一份《独家代理授权合同》，其中约定：素然公司授权杨瑾作为独家代理商，代理素然公司的护肤品，代理折扣七五折，零售价自定；杨瑾每月进货量需达到3万元以上，未达到则按八折交易；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杨瑾一次性支付5万元给素然公司作为上海独家代理费；合同有效期两年，自2014年8月18日至2016年8月18日。合同并无明确约定代理产品的品牌。
上述合同签订后，杨瑾向素然公司支付了约定的5万元代理费，并另在付款后向素然公司进货。2014年8月28日，杨瑾通过微信与谢梦哲就产品三证等问题进行交涉。之后杨瑾未再向素然公司进货。双方交涉未果，杨瑾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决。庭审中，杨瑾称签订合同后，素然公司提供的护肤品仍是裸瓶包装，无任何文字标识，但质量与签订合同前的产品有差异。
为证实素然公司供应的护肤品为合格产品，素然公司于庭审中提供了一份2014年12月1日素然公司与广州泰姿化妆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生产合同》、广州泰姿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包装瓶上标明生产企业为广州泰姿化妆品有限公司及该公司生产许可证号、卫生许可证号、卫执准字号等内容的护肤产品图片。其中《委托加工生产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素然公司称之前双方已存在事实的加工合同关系，由素然公司提供配方。但合同并无关于由何方提供合同配方的内容。杨瑾对素然公司提供的该些证据不予确认。杨瑾称根据合同其要代理的是素然公司自己的产品而非广州泰姿化妆品有限公司的产品。
杨瑾原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双方签订的《独家代理授权合同》；2.素然公司返还杨瑾独家代理费人民币5万元；3.素然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庭审中，就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杨瑾明确，无论是撤销还是解除或确认无效，杨瑾的诉求是要求终止双方的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杨瑾、素然公司之间的《独家代理授权合同》并无明确代理的是何品牌的护肤品，但考察合同本意，既然是授权独家代理，当然代理的应是授权方自己品牌的产品。即使素然公司提供给杨瑾的产品系委托他人生产的合格产品，但用该他人品牌销售显然不符合杨瑾的合同意愿。而合格产品在消除全部标识后进入市场销售，则仍为不合格产品。素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签订前告知其已有品牌，而合同签订后，素然公司并未取得约定产品的品牌。杨瑾基于此请求撤销双方的合同，可予支持。退而言之，即使素然公司未告知其已有品牌，杨瑾也知悉该情况，双方授权代理不合格产品的行为也属无效，杨瑾终止双方合同的诉求仍应获得支持。合同被撤销，素然公司自应将收取的5万元代理费返还给杨瑾。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0日判决：一、撤销杨瑾与素然公司之间的《独家代理授权合同》；二、素然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5万元代理费给杨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素然公司负担。
判后，素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独家代理授权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并无明确代理的具体品牌，更无约定素然公司必须提供自有品牌。素然公司从2014年3月起与杨瑾建立了稳定的交易关系，杨瑾不断向素然公司购买产品。除了让素然公司直接发货给她之外，还要求素然公司代她直接发货给向她购买产品的客户。而素然公司一直向杨瑾及其客户提供标有“广州泰姿化妆品有限公司”生产标识的产品，杨瑾及其客户从未提出异议。此为双方订立合同的事实基础。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代理的应当是素然公司的自有品牌，是擅自扩大合同文意，毫无事实依据，导致判决错误。
二、以上产品也是由素然公司提供相关的产品配方、外包装设计图样等对产品进行加工，其质量完全符合国家所颁布的行业质量标准，并通过CNAS、CMA认证，同时符合国家市级技术监督局通过和备案的企业生产标准。素然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即签代理合同之前已向国家工商总局申请涉案产品的商标，从申请到受理是需时间的，在2014年10月11日国家受理这个申请，在这个时间素然公司就对产品进行了包装，也对产品进行加工，在努力完善自己研发的护肤品。杨瑾在签订合同后支付了代理费5万元，并继续购买产品进行代理，可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不能撤销。杨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之初应当预见合同对双方的法律效力以及双方间权利义务的约定。现杨瑾以素然公司销售的产品系“三无”产品，认为素然公司不具有生产销售化妆品的资质以致其代理的产品无法对外销售，造成了其严重经济损失为由要求撤销合同。这完全违背了事实，以及诚实信用、公平公正原则。
三、我方认为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证据效力。首先，杨瑾在原审提供的产品照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提供的产品只有包装没有产品标识，原审法院就以此认定产品是不合格产品不合理。因为素然公司提供给杨瑾的产品一直是以贴纸的形式把产品的名称、生产公司、生产许可等形式贴在外包装上，这些贴纸比较容易做撕除的处理，杨瑾几乎没有间断的购买产品，也对产品进行转售，均没有提出异议。在这种资业发达的经营时代，如果杨�及其客户购买只有裸瓶的产品，是不会不提出异议的，何况杨瑾还继续销售素然公司的产品。其次，提交的微信内容也不能作为证据，尤其在市面上已有自动生成某信的软件存在，不排除这是由软件自动生成的内容。退一步说，作为电子证据，即便这些内容是真实存在，也是片面的，是截取了部分的内容，无法展示全面的事实。原审法院采纳这些片面内容，来认定案件事实，我方认为这是错误的。
综上，素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瑾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杨瑾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杨瑾答辩称：不同意素然公司的上诉理由及素然公司的事实陈述。一、从法院认定的事实及素然公司提交的补充事实看出，截止目前为止素然公司产品仍然没有品牌商标，这与原审中所查明的事实相符的。进而也说明素然公司与杨瑾签署品牌代理合同时向杨瑾阐明已有�营品牌但迟迟没有提交证明其品牌的事实相符；二、双方签订的是独家的代理合同，那从合同签署的本意上，那素然公司是自有品牌作为推广的模式，进而签署独家代理授权合同，且在上海范围独家代理。当时素然公司一直表明有三证，微信材料可予以证明。我方也提交了产品的原物，素然公司表示我方的原物和微信不能采信，但微信、微店和原物明显是相关联的。我方之所以签合同是因为素然公司说这些产品是一直有品牌的，在洽谈过程中一直有要求素然公司提供三证，素然公司迟迟不提供，但一直保证素然公司有这样的品牌，且是自己研发的品牌，所以我方才签订合同。虽然签订合同之后一直拿货，但也一直要求素然公司提交商标，素然公司一直不提交。双方唯一沟通方式只是微信，作为电子证据，我方也提交了手机原件。如果素然公司认为这些电子证据片�，素然公司应当举证。三、素然公司自始至终是没有生产资质，双方所签的合同是无法继续履行下去的，合同明显是可撤销的。杨瑾代理的素然公司产品一直处于积压状态，履行之前和履行之后素然公司一直采取隐瞒和欺骗的方式，也印证了素然公司隐瞒了没有品牌和没有资质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系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了素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梦哲关于“重走青春”的商标申请。素然公司确认其不具有生产化妆品的资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杨瑾是否要求撤销涉案《独家代理授权合同》并返还5万元代理费是否合理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素然公司与杨瑾签订的《独家代理授权合同》约定，素然公司授权杨瑾作为护肤品的独家代理商。从一般人的理解来看，所谓“独家代理商”应是一方将自有品牌、自行研发生产的产品排他性地交由另一方进行销售。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素然公司在与杨瑾签订合同时并没有相应的护肤品品牌，时至今日也无化妆品的生产资质。其交予杨瑾销售的化妆品自认是由第三方泰姿公司生产的，亦无品牌标识，并不具有唯一性和可识别性。素然公司为证明其与泰姿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关系、其交付的产品为合格产品，提供了其与泰姿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的《委托加工合同》为证。但是该签订合同的时间，显然晚于《独家代理授权合同》签订的时间。而《委托加工合同》一方面约定委托加工期限自2014年7月15日至2015�7月15日止，另一方面又约定合同生效订立日期为2014年10月28日，而落款日期又为2014年12月1日，矛盾重重。素然公司拟以此证明其自《独家代理授权合同》签订开始提供给杨瑾的产品均为泰姿公司生产，是合格的化妆品，显然证据不足。
反观杨瑾提交的证据，虽然主要是微信的信息记录、谢梦哲开办的微店的截图、部分产品原件，但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本院有理由相信素然公司并未如实告知杨瑾其无化妆品生产资质、未取得相应的化妆品品牌以及素然公司一开始提供给杨瑾的产品并不是符合《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规定的合格产品。因此，杨瑾依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要求撤销涉案《独家代理授权合同》并返还5万元代理费合理合法。素然公司辩称，微信的信息记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存在被修改的可能性，但却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杨�提供的微信信息证据。原审法院在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量的情况下，采信杨瑾提供的微信信息记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素然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广州素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