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才，男，1932年9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芳，女，1930年6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吴某（系两上诉人女儿），住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长征西路**号。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江苏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小芳，女，1967年6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亮，南京市玄武区正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永才、吴永芳因与被上诉人岳小芳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永才、吴永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岳小芳返还讨债费10万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对于支付讨债费用的10万元是否真实存在，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岳小芳所举证的付款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岳小芳未能举证证明支付10万元是出于上诉人的指示或者安排，因此即使其有支付行为，也不能代表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
岳小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关于10万元，在一审时吴永才已明确表示是岳小芳付款，一审中吴永才没有及时提供证据，应当负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吴永才、吴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岳小芳返还其财产42万元，ＸＸ林（死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审理中，吴永才、吴永芳提交的证据为：1、民事判决书、监护人证明，证明吴永才、吴永芳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为吴某。2、南京银行定期存单，证明岳小芳于2014年5月19日在南京银行白下支行将吴永才交其保管的2万元定期存单兑现销户，取现金2万元。3、江苏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吴永才名下账户于2014年4月25日收到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转账的50万元执行款。同日，ＸＸ林在扬州东关支行取现金5万元。2014年4月26日，ＸＸ林分四次取款合计2万元，加跨行手续费208元。2014年4月28日，岳小芳将吴永才卡中429792元转账至其名下账户。
岳小芳提交的证据为：1、离婚证，证明ＸＸ林、岳小芳已于2003年7月2日离婚，岳小芳在离婚后对吴永才、吴永芳没有扶养义务。2、由袁志杰出具的收条，证明吴永才是将429792元赠与岳小芳，岳小芳在当日收到该笔款项后应吴永才要求向袁志杰支付了10万元讨债报酬。3、律师费收条，证明岳小芳替吴永才支付了2000元律师费。4、装修合同、水电费票据、物业费及装修垃圾费发票、购物发票、橱柜款收据、回执单，证明岳小芳、ＸＸ林为吴永才、吴永芳居住的房屋支付了相应款项，因吴永才、吴永芳不愿与ＸＸ林一起居住，要搬过去居住，要求为其装修。5、墓地收据，证明岳小芳为吴永才购买墓地支付了20800元。6、房款收据，证明岳小芳为吴永才、吴永芳支付白云雅居5幢2单元1008室（收据上载明地址为1004室）房款37941.06元。7、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岳小芳为吴永才、吴永芳的长子即ＸＸ林支付医疗费17000元。8、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岳小芳向吴永才支付了10万元。9、出院记录，证明岳小芳在帮助吴永才取款2万元后，交于吴永才用于次日的出院结算，同时证明2014年5月20日吴永才神志清醒，精神尚可，与其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客观事实相违背。10、岳小芳庭后补充提交了其于2014年4月28日在建设银行取款3万元的交易流水，用以佐证其为替吴永才支付10万元讨债费用而在银行取款。
ＸＸ林提交其与岳小芳的离婚证，证明ＸＸ林、岳小芳已离婚，吴永才、吴永芳应分开起诉。
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吴永才本人出庭参加了庭审，并对相关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其中部分质证意见与吴永才、吴永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意见不一致。法院认为，吴永才虽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对案件的相关事实最为清楚，其在庭审时的陈述并未超出其现有行为能力，故法院将结合吴永才本人的陈述对证据及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法院对吴永才、吴永芳提供的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对证据1，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吴永才、吴永芳现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吴某为吴永才、吴永芳成年子女，其担当吴永才、吴永芳监护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利于维护吴永才、吴永芳合法权益，故法院对吴某监护人身份予以确认。对证据2，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岳小芳将吴永才的2万元存款取出的事实。对证据3，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吴永才将429792元转账岳小芳名下账户的事实。5万元取款凭证有吴永才本人的签字，故该笔款项是由吴永才从银行取出。吴永才主张该笔款项被ＸＸ林取走，但ＸＸ林予以否认，吴永才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法院不予采信。吴永才银行账户中虽有四次共计2万元的ATM取款记录，但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是由ＸＸ林取出。
法院对岳小芳、ＸＸ林提供的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对证据1，离婚证可证明岳小芳、ＸＸ林已非夫妻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证据10，两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岳小芳筹集并且向袁志杰支付了10万元。对证据3，吴永才对律师费的支出并无异议，且有律师费收条加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律师费的收条虽由岳小芳持有，但律师费是为完成吴永才委托的工作而产生，2000元的费用并非大额支出，且吴永才年事已高，当时又与ＸＸ林、岳小芳共同生活，故吴永才关于该笔费用由其本人支付，收条由岳小芳代为保管的质证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对证据4，该组证据证明的费用支出均是用于ＸＸ林名下房产的装修、缴纳水电费、物业费等，故该费用不应由吴永才、吴永芳负担。对证据5、6，吴永才对购买墓地费用20800元及支付购房款尾款37941.06元由岳小芳支出予以认可，且有相关收据加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7，ＸＸ林虽为吴永才、吴永芳之子，但无证据证明岳小芳是应吴永才、吴永芳的要求支付医疗费，故该费用不应由吴永才、吴永芳负担。对证据8，吴永才、吴永芳自认收到岳小芳给付的10万元款项，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9，出院记录尚不足以证明岳小芳将其取出的2万元用于吴永才住院时的医疗费支出。经法院调查，吴永才于2014年5月5日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入院科室为心血管内科。2014年5月20日，吴永才出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36696.11元，其中27769.36元通过吴永才医保卡报销，另有8926.75元是自费承担。吴永才自认出院费用由岳小芳支付的，故岳小芳实际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8926.75元。
综合上述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吴永才、吴永芳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1日，经吴永才申请，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宣告吴永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吴永才为吴永芳的监护人。
二、2016年3月21日，吴永才、吴永芳向法院提起返还原物纠纷之诉。法院审理期间，经吴永才、吴永芳之女吴某申请，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判决，宣告吴永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吴永才、吴永芳的监护人吴某申请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本次诉讼，本案继续审理。
三、岳小芳、ＸＸ林原为夫妻关系，后于2003年7月2日离婚。2012年下半年至2015年年初期间，吴永才、吴永芳与岳小芳、ＸＸ林在南京共同居住生活。
四、2014年4月25日，吴永才江苏银行账户中收到法院给付的执行款50万元。当日，吴永才取款5万元，并从其账户中转账429792元至岳小芳名下账户。
五、吴永才、吴永芳与岳小芳、ＸＸ林共同居住生活期间，岳小芳代吴永才支付讨债费用10万元、购买墓地费用20800元，代吴永芳支付购房款尾款37941.06元。
六、2014年5月19日，岳小芳将吴永才在南京银行的2万元定期存款取出，其中8926.75元用于支付吴永才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
七、2015年8月28日，岳小芳向吴永才转账10万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陈述、民事判决书、监护人、定期存单、银行交易流水、离婚证、收条、收据、出院记录、调查笔录及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赠与合同关系，还是保管合同关系？2.10万元讨债费用是否真实发生？3.ＸＸ林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财产的责任？
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吴永才将429792元给付岳小芳后，岳小芳是根据吴永才指令支付的相关费用、进行相关转账。岳小芳将吴永才的存款2万元取出后，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吴永才的医疗费用。结合上述案情，吴永才仍实际控制并使用给付岳小芳的款项，岳小芳也存在返还部分款项的行为，符合寄存人交付保管物，寄存人返还该物的法律关系特征，故吴永才、吴永芳与岳小芳之间为保管合同关系。
关于10万元讨债费用是否真实发生。法院认为，吴永才在庭审中认可该笔10万元讨债费用的发生，但主张该笔费用是其本人取出现金支付给袁志杰的，庭后吴永才并未补充提交相应的取款凭证。后岳小芳向法院提交了付款当日其从银行取款3万元用于筹集该笔款项的银行交易流水，故两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10万元讨债费用的发生，且是由岳小芳筹集支付的。吴永才、吴永芳的法定代理人认为吴永才患有老年痴呆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陈述不应构成自认，且认定讨债费用的发生事实上是认可了民间非法讨债的实际作用。法院认为，支付讨债费用发生在吴永才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而吴永才在质证时的陈述并未超出其民事行为能力，故对吴永才、吴永芳法定代理人关于吴永才陈述不构成自认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法院认定10万元讨债费用实际发生，目的在于确定返还财产的金额，如吴永才、吴永芳法定代理人认为袁志杰收取费用无合法债权基础，可另案起诉。
关于ＸＸ林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财产的责任，法院认为：ＸＸ林、岳小芳已于2003年7月2日离婚，吴永才、吴永芳关于岳小芳、ＸＸ林为虚假离婚，实质上仍为夫妻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财产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ＸＸ林也不符合债务加入的要件，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岳小芳返还财产的金额。法院认为，寄存人有权要求保管人返还交付的保管物。吴永才交付岳小芳保管的款项共计449792元，岳小芳为吴永才、吴永芳代为支付、转账的款项共计267667.81元。另，岳小芳虽答辩称吴永才、吴永芳的日常生活费用由其支出，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岳小芳还应返还吴永才、吴永芳182124.19元。
关于ＸＸ林是否应当返还财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吴永才、吴永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ＸＸ林保管或占有吴永才、吴永芳财产的事实，故ＸＸ林不应返还财产。
一审法院判决：一、岳小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永才、吴永芳182124.19元；二、驳回吴永才、吴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ＸＸ林于2017年1月14日去世，ＸＸ林的继承人为女儿吴晶媛以及吴永才、吴永芳。吴永才、吴永芳书面申请撤回对ＸＸ林部分上诉请求，并明确表示不要求追加继承人参加诉讼。
一审中，岳小芳在答辩中关于案涉款项支出陈述“岳小芳在接受赠款后用于吴永才的各项支出，具体项目包括：接受赠款当天，应吴永才要求支付讨债费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0万元讨债费用是否真实发生。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系吴永才、吴永芳与岳小芳之间因返还保管款项而发生的争议，应属保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10万元讨债费，一审中，吴永才认可该笔10万元讨债费用的发生，但主张该笔费用是其本人取出现金支付给袁志杰，对该事实并未补充提交相应的取款凭证。岳小芳亦陈述应吴永才要求支付讨债费10万元，提供了案外人出具的收款收条，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已实际支出，并在保管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永才、吴永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永才、吴永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胡庆东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