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2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通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文艺复兴中心300号。
法定代表人劳伦斯·E·阿贝尔曼，授权署名人。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张淑芳，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建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干部。
原审第三人李伟杰。
上诉人通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通用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4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燕于2014年12月11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争议商标为第6290185号“ACDELCO”商标，由李伟杰于2007年9月24日申请注册，核准注册日为2010年3月7日，核定注册在第17类“防爆膜、非包装用塑料膜、汽车玻璃用塑料薄膜、防热辐射合成物、电控透光塑料薄膜、非包装用再生纤维素薄片、有机玻璃、农业用塑料膜、包装用橡胶袋（信封、小袋）”商品上，专用权期限截至2020年3月6日。
2011年7月19日，通用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其申请的理由为：“ACDelco”（“AC德科”）品牌在全球汽车零部件、汽车维修和保养市场上享有极高的声誉。通用公司请求认定其“ACDelco”商标为第9类电池等商品、第12类汽车及零部件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争议商标与通用公司在先注册的驰名商标文字构成完全相同，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极易导致混淆误认，致使通用公司驰名商标的权益受到损害。争议商标如获准注册，必将危及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不良社会影响。综上，通用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通用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全球名车录》（中文版）1998年版至2004年版；
2、部分介绍通用公司的文章；
3、《财富》杂志评比报道；
4、通用公司的ACDelco品牌、产品介绍；
5、通用公司注册的“ACDelco”、“AC德科”等商标的档案和列表；
6、通用公司在中国销售的部分“ACDelco”品牌产品外包装；
7、通用公司“ACDelco”品牌产品中文宣传册；
8、通用公司2005至2009年度“ACDelco”推介计划表以及相关的部分平面广告示例；
9、通用公司部分户外广告的设计件和广告现场照片；
10、部分媒体对通用公司“ACDelco”品牌的报道和评论；
11、通用公司2005至2009年销售额统计；
12、通用公司部分中国客户的名单；
13、“AC德科（ACDelco）”品牌所获奖状的照片；
14、“ACDelco”品牌产品受到行政保护的记录；
15、2000年6月《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复印件。
李伟杰未在规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进行答辩。
2013年3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06062号《关于第6290185号“ACDELCO”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6062号裁定），认为：通用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ACDelco”商标已成为使用在第9类电池等商品和第12类汽车及零部件商品上的驰名商标。通用公司认为争议商标复制摹仿了其驰名商标的理由，不能成立。通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防爆膜等商品上使用“ACDelco”商标并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对通用公司称争议商标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理由，不予支持。争议商标本身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标志。通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有其他不良影响，也不能证明李伟杰在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时采取了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通用公司所提撤销理由不成立，故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通用公司不服第6062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通用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通用汽车仓储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汽车防爆隔热膜产品和包装图片；
2、2007年9月24日前“ACDelco”商标的部分广告宣传材料；
3、2007年9月24日前通用汽车仓储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部分经销商签署的汽车防爆膜销售协议；
4、2007年9月24日前通用汽车仓储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销售“ACDELCO”汽车防爆膜商品的部分发票以及相应的发货单、配货表、销货清单、订单确认；
5、中国汽车后市场十大影响力品牌、2008年全球汽车零部件售后服务供应商百强名单；
6、国家图书馆搜集的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的有关“ACDelco”商标的宣传报道的目录和部分宣传报道。
原审庭审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对通用公司在行政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并表示如果通用公司在商标评审期间提交上述证据，其会依法审查并作出相应认定。通用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坚持关于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诉讼主张。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结合通用公司在商标评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其于行政诉讼阶段提交的补强证据，能够证明通用公司“ACDelco”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宣传使用情况的证据材料包括：收藏于国家图书馆、于2004年至2007年度发行的《汽车与配件》、《汽车维护与保养》、《汽车维修技师》等汽车专业期刊，均刊载有对通用公司“ACDelco”品牌的介绍文章，显示有“ACDelco”标识及商品广告，其中涉及到的商品主要为汽车防爆隔热膜；收藏于国家图书馆、于2006年度发行的《欣奔腾资讯—汽车用品市场采购指南》、《在线资源广告—汽车用品市场》等刊物亦刊有“ACDelco”品牌汽车防爆隔热膜的宣传广告；《南方日报》、《消费日报》、《北京晚报》、《中国贸易报》、《中国工商报》、《经济日报》、《中经网》等全国或地方性报刊及网络媒体上也均载有“ACDelco”品牌的宣传报道。此外，通用公司还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对“ACDelco”品牌进行行政保护的记录，以及使用在汽车及零部件上的“ACDelco”品牌于2000年进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等证据。鉴于上述补强证据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其结合通用公司在商标评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并且，上述证据材料均形成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其足以证明，“ACDelco”作为通用公司使用在汽车零部件上的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通过期刊、报纸、网络等媒体进行过大量、广泛的报道和广告宣传，使用该商标的产品已在市场上流通销售并达到一定规模，最终使“ACDelco”商标具备了一定的知名度。因此，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应当认定“ACDelco”商标为通用公司在先使用在汽车防爆隔热膜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争议商标的文字构成与通用公司“ACDelco”商标完全相同，而其核定使用的防爆膜、汽车玻璃用塑料薄膜、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等商品均具有防爆功能，与通用公司“ACDelco”商标在先使用的商品系同一种或者存在密切联系的商品。在上述三项商品上，争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第6062号裁定中的相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除上述三项商品外，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其他商品与通用公司“ACDelco”商标在先使用的商品非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上述商品上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无不当。
鉴于通用公司在商标评审期间存在懈怠举证的情况，而行政诉讼程序中，法院系依据其所提交的补强证据认定争议商标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故通用公司应当对其懈怠履行举证责任的行为承担责任，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通用公司负担。
通用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系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但其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而且，无论在商标评审期间，还是在行政诉讼程序中，均无证据证明争议商标获得核准注册系李伟杰采取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所致。因此，对通用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6062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062号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就通用公司针对争议商标所提出的争议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通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062号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争议裁定，撤销争议商标在全部指定商品上的注册。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除“防爆膜、汽车玻璃用塑料薄膜、电控透光塑料薄膜”三项商品外，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其他商品与通用公司“ACDELCO”商标在先使用的商品并非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在这些商品上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应予纠正。根据《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包装用塑料膜、农业用塑料膜”与通用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汽车防爆隔热膜”同属于第17类1703群组的第（三）部分，属于类似商品。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包装用再生纤维素薄片、有机玻璃”也属于1703群组，并且与“汽车玻璃用塑料薄膜、汽车防爆隔热膜、汽车零部件”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密切关联，属于类似和具有密切关联的商品。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防热辐射合成物、包装用橡胶袋（信封、小袋）”虽然不属于1703群组，但也属于第17类，并且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与“汽车防爆隔热膜、汽车零部件”等商品存在密切关联，构成类似和具有密切关联的商品。二、原审判决没有对李伟杰注册争议商标的恶意行为进行客观审查，认定无证据证明争议商标获准注册系李伟杰采取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已经认定“ACDELCO”商标为通用公司在先使用在汽车防爆隔热膜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ACDELCO”是一个臆造词，是通用公司独创并有显著特征的商标，而争议商标的文字与通用公司的“ACDELCO”完全相同，显然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复制通用公司的商标、以不正当手段注册的，具有明显的恶意，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李伟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争议商标档案、通用汽车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商标争议申请书及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第6062号裁定、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第6062号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上述规定中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是指在中国已经使用并为一定地域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的未注册商标，且诉争商标与该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类似。考虑到上述规定的目的在于，防止他人通过抢注，借用在先未注册商标的知名度，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正当地获取市场利益之行为，而在先未注册商标使用在不相同或不类似商品或服务上，通常不足以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故原则上不宜在不相类似商品上保护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
本案中，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通用公司使用在“汽车防爆膜”上的“ACDelco”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汽车防爆膜”并非《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或《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规范的商品名称，因此在判断其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是否构成类似商品时，应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因素，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非包装用塑料膜、农用塑料膜、非包装用再生纤维素薄片、有机玻璃、防热辐射合成物、包装用橡胶袋（信封、小袋）”与“汽车防爆膜”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差异较大，不构成类似商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争议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之情形是正确的。通用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上述规定中的“以欺骗或者不正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是指通过伪造申请文件等方式、通过欺骗国家商标行政管理机关从而不正当地获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涉及的是对禁止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的违反，或者涉及妨碍商标注册秩序的行为。通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伟杰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存在上述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争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不当。通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通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通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袁相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