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郑行再终字第13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有，男，汉族，1952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继红，河南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亚楠，河南威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荣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耀明，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有不服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一案，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登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马有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2012）郑行终字第215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6月1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豫法行申字第8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继红，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何耀明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4日，登封人社局依据马有的申请，作出（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主要内容是：2010年9月22日，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职工马世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故认定马世杰负全部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马世杰所受伤害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经审核，决定不予认定马世杰所受伤害为工伤。
马有提起诉讼称：马有的儿子马世杰系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职工。2010年9月22日，马世杰在外地接到单位通知后，驾驶轿车前往矿上参加上午11点的井口安全会议，行驶至郑尧高速74KM＋800M处时发生事故，马世杰当场死亡。马世杰是在去单位上班的路上发生的事故，依据2004年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应属于工伤。2010年10月份，马有即向登封人社局递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书，但登封人社局以是否属于工伤需要证据、需要调查等为由迟迟不予办理，未在法律规定的20天时间内完成工伤认定，导致存在新旧《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问题，责任在登封人社局。登封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请求依法撤销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登封人社局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马有提交的证据：1、盖有“申请人提供”方章的工伤认定申请书；2、丁银州证言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3、马有于2011年4月要求作出工伤认定的相关信访材料；4、交通事故认定书；5、马世杰养老保险结算单、火化证明、注销证明；6、当时同在事故车辆上的郭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与马世杰是在赶往工作单位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7、秦俊杰、何香梅、陈彦彬书面证言；8、豫（登人社）工伤受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登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1）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上证据证明马有于2010年10月15日向登封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且马世杰是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
登封人社局辩称：1、2011年4月11日之前，未收到过马有的公司认定申请，2011年4月11日收到了马有提交的关于马世杰的公司认定申请材料。登封人社局依法受理后，经过调查核实认为马世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于2011年7月4日作出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马世杰遭受伤害时间为2010年9月22日，马有申请公司认定的时间是2011年4月8日，应适用新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马世杰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不属于工伤。登封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司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登封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2011年4月11日马有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2、马有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表；3、马有及受伤害职工马世杰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以此证明马有具备工伤认定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受委托代理人有代理申请工伤认定的权限。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登封人社局向上级部门请示文件；6、受害职工遗体火化证明及死亡注销信息；7、受害职工单位提交的情况说明；8、受害职工养老保险支付结算单；9、陈彦彬、秦俊杰、何香梅的证人证言；10、登封人社局对陈彦彬、何香梅、朱国升、郑晓鹏、陈金钟所做的调查笔录六份。以此证明受害职工马世杰系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的职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受害职工马世杰受到的伤害依法不属于工伤。11、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以此证明受害人所在单位系合法用人单位。12、豫（登人社）工伤受字（2011）24号受理通知书；13、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14、豫（登人社）工伤受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以此证明登封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登封人社局适用的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
一审认定：马有的儿子马世杰系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职工。2010年9月21日晚9时，马世杰驾驶豫A7K7**号轿车去南阳亲戚家中探亲，第二天早上6时左右开始返回，10时10分许行至郑尧高速74KM＋800M处发生事故，马世杰当场死亡，经事故认定马世杰承担全部责任。马有于2011年4月11日申请工伤认定后，登封人社局于2011年7月4日作出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马有申请行政复议后，登封市人民政府维持了该决定。马有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登封人社局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一审认为：马有之子马世杰在探亲返回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本人付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事故发生在2010年9月22日，但现有证据表明，马有并未及时向登封人社局提出公司认定申请，而是直到2011年4月11日才向登封人社局提出公司认定申请，因此不能适用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登封人社局根据修订后于2011年1月1日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对马世杰的死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至于马有认为，其在2010年10月15日曾向登封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登封人社局加盖有“申请人提供”的印章，说明登封人社局已受理；马世杰从外地探亲返回上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应适用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应为上下班途中，依法应认定为工伤，对马有的诉请理由，因为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登封人社局2011年7月4日作出的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
马有上诉称：1、马有曾于2010年10月15日向登封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登封人社局在马有提交的申请上加盖了“申请人提供”的印章，说明登封人社局已经受理。2、马有曾向登封市人民政府法制办申请复议，复议资料加盖有登封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专用章，能够证明2010年马有曾向登封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3、证人秦俊杰和吴何仁的证言证实，2010年10月和11月，马有曾分别和两位证人一起到登封人社局提交复议申请。4、按照《立法法》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等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马世杰在2010年9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后，马有在2010年10月15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适用2011年1月1日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不能更好地保护公民的权利和利益，因此应当适用旧的《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马世杰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登封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登封人社局答辩称：1、2011年4月11日之前从未收到过马有的工伤认定申请，且从未刻制和使用过“申请人提供”印章。2、证人证言与事实情况不符，不具有客观性。3、马有是在2011年4月11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按照《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的决定》（国务院令586号）的规定，条例施行后（2011年1月1日）本决定施行前（2010年12月31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依照本决定的规定执行。因此对马世杰应当适用新的《工伤保险条例》，马世杰是探亲返回途中发生事故死亡，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按照新的《工伤保险条例》不属于工伤。登封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认定：马有所称的由登封人社局受理后加盖“申请人提供”印章的工伤认定申请书，经核实该印章是登封市法制办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对马有提供的复议材料加盖的印章，马有提供的加盖了“登封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专用章”落款为2010年11月15日的工伤认定申请书，经核实该资料室马有在行政复议之后于2012年6月18日到登封市法制办查阅行政复议案卷时复印的复议材料，登封市法制办对复印材料加盖了印章以明确出处。
二审认为：马有诉称在2010年10月15日曾向登封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应当依照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其子马世杰为工伤，但马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于2010年10月15日向登封人社局申请过工伤认定，其证人证言因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进行佐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马有于2011年4月11日向登封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登封人社局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的决定》（国务院令586号）的规定，按照2011年1月1日新修订后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为马有之子马世杰因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作出了（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马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有再审诉称：在2010年9月21日晚10时，马世杰的工友秦俊杰打电话“你必须11点前赶回来开井口会，按时上班”。2010年9月22日早上6点左右，马世杰驾车急回单位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马有在2010年10月15日向登封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适用旧的《工伤保险条例》，认定马世杰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原判决和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登封人社局对什么叫的死亡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登封人社局答辩称：1、马世杰的居住场所为登封市阳城工业区吴家村1号院，其上下班途中应为居住场所至工作单位。马世杰驾车自方城县返回登封后，一般应先将乘车人送回家中后，再从家中到单位上班，而马世杰驾车在郑尧高速许昌境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马世杰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是上下班途中。2、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1月1日开始实施，马有在2011年4月8日以书面的形式向登封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的决定》（国务院令586号）的适用原则的规定，应适用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马世杰的死亡依法不属于工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再审查明：马有的儿子马世杰系国投新登郑州煤业有限公司职工。2010年9月21日晚9时左右，马世杰下班后驾驶豫A7K7**号轿车去南阳市方城县探亲，出发前其工友秦俊杰提醒马世杰，应在第二天11时赶回单位开井口会。2010年9月22日早上6时左右，马世杰驾车开始返回，10时10分许行至郑尧高速74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包括马世杰在内的三人死亡，另有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许昌市交警支队高速第三执勤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0）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马世杰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马有申请工伤认定后，登封人社局于2011年7月4日作出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马有申请行政复议后，登封市人民政府维持了该决定。马有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登封人社局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1、对于新旧《工伤保险条例》均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理解，应结合当事人的工作性质、一般社会生活经验，结合机动车事故是否发生在上下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等因素，综合判断其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本案马世杰日常上下班路线虽为其在登封的住处到其工作的煤矿，但在案发当日，其确为匆忙赶回单位开井口会，且造成三死二伤的事故后果，故其返程路线应认定为上班途中为宜。2、新旧《工伤保险条例》适用问题。一般来说，新法与旧法发生冲突的，新法优于旧法；但适用旧法更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应当适用旧法而不是新法。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郑行终字第215号行政判决和登封市人民法院（2012）登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豫（登人社）工伤认字（2011）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限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60日内对马有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由登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