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文杰。
委托代理人张宏伟，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现伟。
委托代理人隋锡青，青岛李沧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麻文杰因与被上诉人杨现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苏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甘玉军担任本案主审，审判员李晓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1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麻文杰的委托代理人张宏伟、被上诉人杨现伟的委托代理人隋锡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现伟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5月，麻文杰将自己承包的青岛市李沧区赤水路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的外墙窗口维修工程分包给杨现伟，2013年10月杨现伟完成以上维修工程，麻文杰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尚欠杨现伟劳务费人民币47000元整。对上述欠款杨现伟多次催讨，麻文杰总是借故推托。麻文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杨现伟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麻文杰支付杨现伟劳务费47000元以及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截止到2014年9月16日共计2290元）；2、麻文杰支付证人出庭作证的误工费、交通费400元；3、诉讼费用由麻文杰承担。
麻文杰在一审中答辩称，1、2013年5月杨现伟从麻文杰处承包了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95个楼座外墙窗户的防水工程，并于2013年10月完工，当时并未发现漏水漏雨现象，但麻文杰因担心工程质量有问题，因此在2014年1月27日的欠条当中特别注明欠款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前付清。既然是保修金，该笔费用的支付就应当在保证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于2015年1月到期时付清，但该笔费用不仅付款期限未到，更重要的是在2014年5月前后因几场大雨，发现部分居民窗户有漏水漏雨现象，麻文杰通知杨现伟进行维修，但杨现伟拒不维修，无奈之下麻文杰联系开发商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进行维修，由此产生了不小的经济损失。据不完全统计，截止到2014年9月19日，已有248户居民窗户漏水，每个窗户的人工费用为450元，外墙每平方米80元，共计造成损失有十几万元，现仍有部分窗户因漏水正在现场维修，因为损失的数额尚不明确，麻文杰现无法与工程的发包方进行结算，必须等到全部窗户维修完毕以后过了保修期，才能进行最终结算，对该项损失麻文杰保留另行起诉维护权益的权利。2、杨现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案件事实。因其在起诉时并未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件发生在李沧区，故麻文杰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不存在恶意诉讼。另外，杨现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证人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与本案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否则不应支持。3、因本案付款期限未到，故不存在延期付款利息等违约情况。综上，杨现伟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现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5月，麻文杰将自己承包的青岛市李沧区赤水路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的外墙窗口维修工程分包给杨现伟，2013年10月，杨现伟完成上述维修工程。2014年1月27日，麻文杰向杨现伟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外墙杨现伟人工费贰万柒仟元整（27000元），余有贰万元双方有争议：①协商解决；②法律解决；③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上述事实，有杨现伟提交的欠条1份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的笔录在案为凭。
杨现伟称，上述欠条的内容是麻文杰欠杨现伟的人工费，欠款金额共计47000元，其中27000元麻文杰没有提出争议，另有2万元麻文杰单方有争议，并向杨现伟提出了三个解决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协商解决，第二个方案是法律解决，第三个方案是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杨现伟对欠款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欠款均系人工费，不存在保修金的问题，麻文杰在欠条上写着保修金完全为了拖延支付劳务费。该欠条形成的背景是，麻文杰完工后故意拖欠劳务费，在杨现伟多次追款的情况下，被迫出具这样一份欠条，欠条中保修金的内容完全是麻文杰单方的意思表示，没有杨现伟的合意。保修金应该是合同的一个重要内容，涉及到杨现伟的重大权益，必须有双方的合意，也必须有书面的合同。麻文杰称，通过该欠条可以确认麻文杰拖欠杨现伟费用为27000元，并非是47000元，在27000元欠款中有20000元为双方有争议之款项，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约定三种并列的欠款解决方案，并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欠款，现因付款期限未到，杨现伟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述欠条中载明的双方有争议的内容，麻文杰称，2014年1月27日麻文杰的记账本找不着了，对于欠款数额不确定，而且涉案工程刚完工时，青岛未处于雨季，麻文杰无法确认工程质量是否有问题，所以在欠条中特别注明有争议的2万元作为保修金，在2015年1月以前，只要工程质量没有问题，麻文杰都愿意支付该笔费用。杨现伟称，麻文杰的主张不符合事实，2013年5月杨现伟开始维修墙面时，正是雨季刚刚开始的时候，到10月完工，至少前半部分经过了整个雨季的考验。
案件审理过程中，麻文杰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6月9日，本案管辖权异议程序处理期间，杨现伟申请证人陈某、韦某到一审法院作证，两名证人各提交书面证言1份，证明麻文杰雇佣杨现伟在青岛市李沧区做外墙维修工程。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杨现伟主张本案劳务合同履行地是青岛市李沧区，杨现伟提交了证人证言和照片等证据，麻文杰没有提交证据反驳杨现伟的主张，一审法院确认杨现伟的主张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1份、（2014）李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裁定书1份以及证人陈某、韦某提交的证人证言2份在案为凭。麻文杰称：1、在管辖权异议处理程序中，麻文杰并未否认合同的履行地在青岛市李沧区，只是以杨现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的履行地为由提出管辖，所以事实和法律是两个概念。2、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现伟是承包麻文杰在绿城的部分工程进行维修，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单纯的劳务关系。
杨现伟提交收条2份，证明杨现伟因申请证人陈某、韦某到庭作证，向两位证人每人支付误工费、交通费200元，其中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沧法院劳务费200元整。陈某2014年6月18号”，另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务工费贰佰元整（200元）。2014年6月25号韦某”。麻文杰认可该两名证人一直跟随杨现伟从事本案类似工程，但对收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证人陈某收到的是李沧法院的劳务费，与本案杨现伟所谓误工费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而韦某收到的务工费应理解为劳务人工费，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另外，此二人均跟随杨现伟干活，二者之间存在经济关系属正常现象，因此其证人收到上述费用，与本案无关。
麻文杰提交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百合花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明细1份、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杨现伟进行的外墙和窗户的防水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杨现伟未履行维修义务，麻文杰有权拒付所欠费用。其中，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百合花园物业服务中心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3年5月至2013年10月份，麻文杰委托杨现伟负责李沧区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共95个楼座的外墙和窗户的防水工程，2014年5月发现上述工程部分窗户漏水，于是对下列进行返修，见明细。”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于2014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3年5月至2013年10月份，李沧区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共95个楼座的外墙和窗户的防水工程，人工费每个窗户450元，外墙每平方米80元。”麻文杰称，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是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的开发商，其工程管理部为绿城工程项目的管理部门，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百合花园物业服务中心是绿城物业服务集团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下属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麻文杰自该物业服务中心承揽工程之后再将其包给杨现伟，而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负责小区楼座的建设及维修工作。
杨现伟对麻文杰的上述主张及证据提出异议：1、杨现伟与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青岛绿城华川置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各自的下属单位百合花园物业服务中心及工程管理部不具有法人地位，其印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其证明没有事实依据，证明中出现杨现伟的名字不符合常理，证明明细没有说明具体的窗户质量问题，只是说多少个窗户，因此，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2、杨现伟、麻文杰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杨现伟出卖的是劳动力，所创造的劳动结果由麻文杰享有，杨现伟的工作是由麻文杰安排和指挥的，如出现工程质量问题是由麻文杰掌握和负责的。麻文杰辩称，根据杨现伟提供的欠条及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结合杨现伟诉称“分包工程”等，足以证明杨现伟、麻文杰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麻文杰将绿城百合花园A区、B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杨现伟，杨现伟再雇佣相关人员进行施工，因此所欠款项应为工程款，杨现伟对工程质量有维修的义务，现因工程质量出现问题，麻文杰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麻文杰所欠的劳务费金额，麻文杰出具的欠条上虽载明：“余有贰万元双方有争议：①协商解决；②法律解决；③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但是，对于“有争议”的表述以及麻文杰提出的三种解决方案均系麻文杰的单方行为，并未得到杨现伟的确认，对杨现伟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欠条的内容，麻文杰所欠劳务费应为47000元，现杨现伟要求麻文杰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现伟主张的延期付款的利息，因麻文杰给杨现伟出具的欠条并未注明具体付款期限，亦未注明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以麻文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杨现伟支付上述款项47000元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为宜。
关于杨现伟主张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误工费、交通费400元，杨现伟仅提交了证人出具的2份收条，该2份收条不足以证实上述费用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因何产生，对杨现伟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麻文杰主张，杨现伟完成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且未履行维修义务，麻文杰有权拒付所欠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麻文杰庭审中表示因工程质量造成的损失数额尚无法确定，麻文杰可待上述数额确定之后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麻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杨现伟劳务费47000元。二、麻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杨现伟支付上述款项47000元自2014年5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杨现伟的其他诉讼请求。麻文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元（杨现伟已预交），由麻文杰负担。麻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杨现伟1042元。
宣判后，上诉人杨现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麻文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现伟负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2014年1月27日，麻文杰给杨现伟的欠条中明确了欠款金额为27000元，并且以保修金的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足以说明该欠款性质为工程保修金，应当在保证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到2015年1月付清。但是因为工程质量出现大面积漏雨漏水等问题，麻文杰进行返工维修，为此遭受十几万元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欠条内容断章取义，一方面确认了欠条中涉及的欠款金额，另一方面又认为欠条中提及的三种解决问题的方案没有得到杨现伟的认可，对其没有约束力，判决给付涉案费用，但对工程质量避重就轻，明显偏袒杨现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定案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
被上诉人杨现伟答辩称，1、麻文杰出具的是欠条，不是保证金条，该行为证明麻文杰欠杨现伟的欠款已经到期；2、麻文杰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是人工费，而非工程款；3、欠条第二行是麻文杰提出的三项选择，2015年1月之前付清只是麻文杰单方做出的要求，并非双方合意，对杨现伟没有约束力；4、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保证金应当是合同内容而不应是债务人出具的欠条内容。出具欠条时，债务人已经对债权金额进行了不合理的克扣；5、欠条载明欠人工费27000元，合计47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麻文杰的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涉案欠条的内容应如何理解。
上诉人麻文杰承包的外墙窗户防水工程由被上诉人杨现伟施工，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完成后，麻文杰给杨现伟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外墙杨现伟人工费贰万柒仟元整（27000元），余有贰万元双方有争议：①协商解决；②法律解决；③以保修金名义到2015年1月以前付清。”依据该欠条的内容，可以认定麻文杰对于欠杨现伟人工费27000元没有异议；另有20000元人工费，麻文杰与杨现伟之间存在争议，麻文杰对此提出三条可选择的解决方案。该欠条载明的第三条解决方案，证明麻文杰认同该20000元人工费的存在，只是麻文杰要求以保修金名义延期到2015年1月付清。诉讼过程中，杨现伟不同意麻文杰就该20000元人工费提出的解决方案，其也没有在麻文杰出具的欠条上签名，案件诉讼过程中麻文杰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20000元人工费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麻文杰虽主张杨现伟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也未对此提起反诉。依据麻文杰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麻文杰欠杨现伟人工费47000元的事实。杨现伟依据麻文杰出具的欠条上，确定的第二条解决方案“法律解决”，提起诉讼要求麻文杰支付该47000元，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麻文杰给付杨现伟劳务费47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麻文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上诉人麻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审 判 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雪峰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