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北刑初字第481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国京。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4月1日被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信平，浙江李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胖胖，浙江李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以甬北检刑诉（2014）13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国京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国京及其辩护人李信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9年3月开始，被告人陈国京通过劳务派遣的形式，成为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并被指派到该街道办事处的下属单位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甬江拆迁办）从事拆迁工作。2009年上半年，位于本区环城北路西段173号的宁波市宇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达物流公司）所在地块列入包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范围，陈国京为该宗地块拆迁的经办人。2010年初，宇达物流公司负责人郑某向甬江拆迁办提供伪造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将涉案地块的土地性质从“国有划拨”改为“国有出让”，被告人陈国京在审核上述材料时未要求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也未审查相关内容，即在相关国有土地确权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并予以申报，并在郑某未上交《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的情况下，违规签字通过，以致郑某按照“国有出让”土地性质的征地补偿标准多领取国家拆迁补偿款人民币2102033元。
被告人陈国京作为甬江拆迁办决定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所涉单位在产前补偿等方面提供关照，收受他人送予的现金。其中2011年4月，陈国京在本区金丰宾馆附近收受郑某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0元；2011年10月以报销发票的名义收受宁波三江特种钢管经营部负责人姜某送予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
2014年3月27日，被告人陈国京至宁波市江北区纪委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国京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11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分别构成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为此向法庭提交书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身份证明、破案经过、情况说明、劳务派遣合同、劳动合同、会议纪要、工作证、说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银行记账单、出让与划拨差额情况说明、伪造的土地证复印件、收款收据、银行收账单，证人郑某、陈某、沈某、茅某、应立波、项某、潘某、姜某的证言，被告人陈国京的供述等证据。
被告人对指控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对被告人定玩忽职守罪罪名提出异议，辩称：1.被告人陈国京经与集体企业宁波市江北区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中心签订劳动协议，以劳务派遣形式到甬江街道办事处出资设立的征地拆迁办公室工作，依法不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故其不是玩忽职守罪的适格主体；2.涉案土地无行政拆迁的合法手续，非国家征收行为，且委托拆迁的单位属事业法人而非国家机关，因此被告人陈国京在涉案土地拆迁过程中所开展的委托事务属民事法律行为，不应认定为依法从事公务的行为；3.被告人陈国京代理拆迁业主所做的收集资料工作属前期辅助性质，且其收集的证照属公开登记的公示信息，房屋性质、价格评估、拆迁补偿协议最终由相关部门、评估机构、业主经过一系列工作程序确定，因此陈国京收取证件工作与土地确权及评估价格确定没有必然和直接的因果关系，亦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玩忽职守破坏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犯罪行为；4.关于受贿一节犯罪，被告人陈国京当庭自愿认罪，其家属已经代为退清全部受贿赃款。综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从未接受拆迁相关上岗培训，且无明确的岗位职责及规定，亦无拆迁价款的最终决定及支付权，其行为对损失造成不具有关键性与必然性作用；如若法庭认定被告人陈国京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均成立，则请求考虑以上情况，并结合自首情节，以及案发后，郑某愿意全部退赃、拆迁办无规章制度及整个流程缺少控制、核实制度设计存在严重缺陷、相关部门未充分关注及查核是案件发生的主要原因等诸多酌定从轻情节，对被告人陈国京减轻处罚。辩护人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陈国京犯玩忽职守罪在一年六个月以下量刑，犯受贿罪在六年以下量刑。辩护人为此提交银行转账单1份。
经审理查明：
2009年3月开始，被告人陈国京与宁波江北区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服务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到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工作，受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指派到该街道办事处的下属单位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甬江拆迁办），具体负责甬江街道非住宅拆迁前期工作对接，审核被拆迁人提供的相关材料，以及陪同评估公司进行估价，根据评估结果按照区块政策对补偿资金进行核算并形成书面报告等。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陈国京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贿赂，具体如下：
（一）玩忽职守罪
位于本区环城北路西段173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系宁波市宇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达公司）负责人郑某（另案处理）在2001年时通过协议受让于宁波市建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上半年，该地块列入包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范围，陈国京为该宗土地房屋征收的具体经办人。
2010年初，被告人陈国京在接受郑某咨询时，从郑某提供的本区环城北路西段1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中发现该宗地块土地使用权人并非宇达公司，且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遂建议郑某尽快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并告知土地性质不同征收补偿的标准也不同。后郑某变造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将土地使用人改为宇达公司，土地性质改为国有出让，并交予陈国京申报确权。被告人陈国京未按规定要求郑某提供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原件进行核对，也未认真审查相关内容，即在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并予以申报。2010年12月9日，郑某与甬江拆迁办等签订《非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宇达公司所在地块上房屋按“国有出让”的标准予以货币补偿。2011年4月，陈国京在郑某未上交《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的情况下，违规签字通过，以致郑某领取最后一笔补偿金。事后陈国京要求郑某补交原件时，郑某又重新伪造一本《国有土地使用证》予以上交，该“原件”与此前提交的变造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在土地使用者、填证机关、及土地用途等多处明显不一致，陈国京也未仔细审查，就将证件放入档案。经评估，宇达公司将土地性质“国有划拨”谎报为“国有出让”，致使国家多支出拆迁补偿款人民币2102033元。
（二）受贿罪
2009年上半年，上述宇达公司所在地块列入拆迁范围后，被告人陈国京作为拆迁征收相关经办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宇达公司在拆迁补偿方面提供关照。2011年4月，陈国京在本区金丰宾馆附近收受宇达公司负责人郑某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0元。
2009年上半年，位于本区甬江街道下江村的宁波三江特种钢管经营部所在地块列入拆迁范围，被告人陈国京作为相关拆迁征收的经办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该经营部在拆迁补偿等方面提供关照。2011年10月，陈国京以报销发票的名义，在办公室内收受宁波三江特种钢管经营部负责人姜某所送现金人民币10000元。
2014年3月27日，被告人陈国京至宁波市江北区纪委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陈国京家属代为退交受贿赃款共计人民币110000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供，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劳务派遣协议书、劳动合同、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会议纪要、工作证影印件、甬江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甬江街道拆迁办职责的说明》，证实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系国家机关，被告人陈国京通过劳务派遣的形式，成为本区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办事员后，被委派到事业单位甬江拆迁办工作的事实，以及甬江街道依法负责本辖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并将该项工作委托其下属的甬江拆迁办执行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人陈国京系受国家机关委派至受委托从事公务的单位工作的人员。
2．证人甬江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应立波、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副主任茅某的证言，证实甬江街道办事处对辖区的拆迁事务具有管理职责，并授权甬江拆迁办负责辖区内拆迁的具体实施工作。宇达公司在包家村城中村拆迁过程中得到了1680万元的补偿款，该款系由城中村改造办公室通过江北区统一征地事务所划到甬江拆迁办，补偿给宇达公司；江北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系国有事业单位，补偿款来源于国有资金的事实。
3．书证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转让协议、《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变造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伪造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非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资金核算单、记账凭证、房屋拆迁收件收据、宁波市宇达运输有限公司出让与划拨差额说明，证实2010年12月9日，郑某与甬江拆迁办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宇达公司所在地块按国有出让的标准得到货币补偿，与按国有划拨性质土地补偿的差额为2102033元的事实。
4．甬江拆迁办主任沈某的证言、拆迁房屋确权《申请审批表》，证实陈国京在甬江拆迁办具体负责非住宅拆迁前期工作的对接、咨询、陪同房管所测绘、陪同评估公司进行房地产估价、设备估价，根据评估结果按照区块政策对补偿资金进行核算并形成书面报告等工作；原宇达公司所在地块房屋拆迁由陈国京负责经办；与企业对接，就是指由企业提供房产证、土地证等相关证件原件，由拆迁办核对后留下复印件，之后对证件所记载内容是否真实进行核实；土地评估师按照国有出让性质对宇达公司进行评估，如国有划拨，要先扣除40%的土地出让金；拆迁办与被拆迁人签订协议后先付部分补偿款，在企业腾空房产、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上交拆迁办，并经拆迁办现场确认后支付余款；证件由经办人核实，领导总体把关，技术层面细节问题由经办人负责。
5．证人潘某、项某的证言，证实“国有划拨”及“国有出让”在拆迁补偿方面的差别，同时证明经评估，因宇达公司将“国有划拨”谎报为“国有划拨”，致使国家多支付拆迁补偿人民币2102033元，同时也证明评估公司根据拆迁办提供的材料进行评估，故审查的责任在拆迁办的事实。
6．证人郑某、陈某的证言，证实宇达公司在环城北路西段173号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是2001年以238万元的价格从当时的宁波市建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买受后，未到国土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遇拆迁时，郑某、陈某向陈国京咨询得知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和实际使用人不符，在拆迁补偿等方面会有麻烦后，郑某仍未办理变更手续，先向拆迁办提供了一份变造的土地证复印件，补偿款全部取得后又上交了一份伪造的土地证原件，陈国京均未仔细审核，宇达公司多得的补偿款尚未退还等的事实，以及在2011年时，郑某为感谢陈国京在拆迁征收过程中对其的帮助、照顾，送予陈国京1000**元，陈国京予以收受的事实。
7．证人姜某的证言、书证收款收据、银行进账单，证实证实被告人陈国京作为宁波三江特种钢管经营部所在地块拆迁经办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该经营部在拆迁补偿方面提供关照，并收受该经营部负责人姜某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的事实。
8．书证甬江街道纪工委、宁波市江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破案经过、银行转账单，证实被告人陈国京向基层组织、本区纪委投案，并如实供述，且在本院审理期间积极退赃的事实经过。
9．书证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国京出生年月等身份信息。
10．被告人陈国京的供述，证实其在办理宇达公司拆迁征收过程中，过于信任当事人，未按规定对宇达公司所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的事实经过，以及其收受郑某、姜某所送钱财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国京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按照国家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相关条例规定，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须由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甬江街道正是人民政府确定的组织实施该项工作的部门，而甬江拆迁办是受委托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具体工作的单位，其代表国家行使管理职权依法属于从事公务的行为，而200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规定，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可以成为渎职犯罪主体，亦即本案被告人的身份符合上述规定、解释的精神，可以成为玩忽职守罪的主体；现有书证《非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可以证实涉案土地房屋属基于自愿的先行征收行为，不涉及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问题，也不影响对本案所涉公务的性质。综上，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陈国京犯玩忽职守犯罪的主体不适格，其从事的并非公务，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等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国京犯罪后自动向所在单位基层组织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陈国京当庭自愿认罪，且全部退赃，有悔罪表现，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犯罪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国京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
二、被告人陈国京违法所得人民币11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晓蕾
人民陪审员 丁理荣
人民陪审员 陈红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颜芸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