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红民初字第4031号
原告ＸＸ明，男，1952年6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媛，天津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海军，天津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
法定代表人王辅元，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环，天津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ＸＸ明与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ＸＸ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媛、连海军，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法定代表人王辅元、委托代理人王玉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ＸＸ明诉称，2012年11月18日原告及其母亲车丽华与被告签订《天津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书》，三方约定车丽华入住被告养老院，原告每月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2300元，被告提供护理等级为最高等级“全护”。2013年3月18日，原告在照顾其母亲吃完饭后，晚7点离开养老院，当晚9点原告接到养老院电话，称其母亲摔倒并昏迷，要求家属尽快到场。原告立即赶到养老院将其母亲送至红桥医院，诊断为因摔伤导致急性硬膜下血肿和头皮血肿等症。2013年3月27日车丽华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其及其母亲与被告签署了协议书，并按照约定支付了护理费等全部费用，被告对原告母亲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母亲提供合格的护理。尤其原告母亲已85岁高龄，被告应负有更为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未依法、依约为原告提供合格的护理，其护理人员、护理方式、护理设施设备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未尽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缺乏有效的应急事件处理方案，未及时送患者入院治疗，最终导致原告母亲摔倒致死的不幸后果发生，给原告造成经济和精神的双重损失。被告对原告母亲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607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误工费3500元（每月工资4800元，主张20天）、丧葬费23232元、死亡赔偿金1481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入住养老院备用金人民币2000元和养老护理费人民币965元（2013年3月19日至31日）。
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1、养老协议书，证明原、被告之间有养老服务的法律关系；
2、被告收取原告押金和每月的护理费的单据，证明被告收取了相关的费用；
3、原告之母车丽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证明车丽华死亡的时间和原因；
4、医疗费单据，证明医疗费的花费情况；
5、住院病案首页，证明车丽华入住医院时的诊断为急性硬膜下血肿；
6、天津市X重型水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ＸＸ明系我单位员工，该员工于2013年3月19日至4月7日因其母住院及病故，休事假共计贰拾天，扣除事假工资及绩效工资共计三千伍佰元整”证明，证明原告在其母住院和丧葬期间产生误工损失3500元；
7、户口登记页，证明原告系车丽华之子。
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辩称，原、被告与死者车丽华成立的是住养、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依照《天津市养老机构护理等级标准（试行）》的标准提供护理服务，该标准将护理等级标准分为四个等级即自理等级、介助等级、介护等级一级和介护等级二级。按照原告所交纳的费用，车丽华的护理等级应该是介护一级，并非最高等级的护理。被告与死者并非一对一的护理服务，而是一名护理人员24小时照顾6-7名介护等级一级的住养人。事发时，车丽华在没有通知任何护理人员的情况下擅自下床活动，违反了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入住委托书中第五条的约定即“由于入住老人自身原因，在未通知护理员服务的情况下，擅自行动的，所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被告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根据车丽华病历记载其有脑出血病史，被告认为车丽华本次摔伤系因脑出血发病导致。被告在发现车丽华摔伤后按照约定对其受伤头部采取了敷冰袋等应急措施并通知原告，原告到现场后又打电话叫来其外甥，过了大约30分钟后才用私家车将车丽华送到医院，被告并没有延误治疗，而且车丽华去世与是否治疗及时没有关联。被告已尽到看护责任，不存在过错，且被告单位系封闭的场所，非公共场所，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主张返还养老院备用金和养老护理费属于合同纠纷，原告应另案主张，本案中不同意返还。
被告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1、ＸＸ明、车丽华与被告签订的天津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书，证明车丽华入住的事实及双方的权利义务；
2、有原告签字的红桥区咸阳北路行街老年公寓入住委托书，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老人在入住期间的注意事项、法律责任。
3、事发当天18时50分至22时的养老院楼道监控录像及书面说明，证明被告已按规定巡视，不存在过错。
经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申请，本院至天津市红桥医院调取了车丽华2012年7月2日至12日、2013年3月18日至27日的住院病案。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3、4、5、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中调查记录中记载的车丽华的死亡原因系“家属口述”，对此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未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的第四条第一款中双方对于护理费与其他床位费等费用如何划分没有做出特别约定，且该协议明确约定被告有义务提供安全舒适的条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没有向原告出示并宣讲该委托书，原告并不清楚委托书的具体事项；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视频的播放速度较快、较模糊，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相反证明其没有尽到义务，因为整层养老院几乎只有一名服务员进行看护，且该服务员既打扫卫生、洗衣服，又负责巡视，事发当晚恰逢死者隔壁的住养人突发疾病，该服务员不断的扶其上厕所和回房间，势必忽略了对其他住养人的护理义务。
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2012年车丽华确实患病，但病情系胸椎压缩性骨折，与车丽华死亡没有关系；2013年的病案系车丽华本次摔伤住院，其伤情被诊断为急性硬膜下血肿，符合摔伤的特征。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3年病案的入院记录中记载车丽华脑出血病史一年。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调取的住院病案，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查明以下事实：车丽华于1927年10月12日出生，系非农业户口。车丽华之夫王恩鸿于1987年去世。车丽华与王恩鸿婚后生育一子即原告ＸＸ明。
2012年11月18日，原告及车丽华与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签订天津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原告与被告签订红桥区咸阳北路行街老年公寓入住委托书，约定车丽华以每月2300元费用入住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交纳了相关费用，车丽华于当日入住。2013年3月18日20时许，车丽华在其房间内摔倒，被告工作人员发现后对其前额部位采取敷冰袋等处理措施，后通知原告到场。原告于当日将车丽华送至天津市红桥医院就医，其伤情经诊断为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顶枕叶脑出血、头皮血肿（左额）等症，于2013年3月18日至3月27日住院治疗9天。出院当日，车丽华因脑出血死亡。期间，车丽华共发生医疗费16071.02元。
次查，2001年2月6日民政部批准发布的《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对老年人做出如下界定：“老年人，60周岁及以上的人口；自理老人，日常生活行为完全自理，不依赖他人护理的老年人；介助老人，日常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和升降等设施帮助的老年人；介护老人，日常生活行为依赖他人护理的老年人”；对养老院做出如下界定：“专为接待自理老人或综合接待自理老人、介助老人、介护老人安度晚年而设置的社会养老服务机构，设有生活起居、文化娱乐、康复训练、医疗保健等多项服务设施”。依据《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而制定的《天津市养老机构护理等级标准（试行）》将护理等级分为四个等级：自理等级、介助等级、介护等级一级、介护等级二级。其中，自理等级的范围为：“日常活动行为完全自理，不依赖他人护理的老年人”；介助等级的范围为：“1、年龄在70岁以上；2、日常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等设施帮助及需要他人帮助者；3、身患慢性疾病，但病情基本稳定，在生活中需相应护理者；4、思维和肢体活动有轻度障碍，生活规律时有失常，需他人帮助者；符合以上条件之一即可界定为此等级”；介护等级一级的范围为：“1、年龄在80岁以上；2、每日三餐及日常生活需要他人照料者；3、视力不清，肢体障碍行动不便，日常生活行为依赖他人护理者；4、患有两种以上疾病，行动困难者；5、患有老年痴呆，言行不能自控，思维功能障碍者；符合以上条件之一即可界定为此等级”；介护等级二级的范围为：“1、年龄在90岁以上；2、每日三餐及日常生活依赖他人照料者；3、患有老年痴呆，言行不能自控，思维功能严重障碍者；4、长期卧床，日常生活行为依赖他人护理者；5、患有严重疾病，或正处于发病期需卧床者；6、双目失明或肢体残疾，生活需特殊照料者；7、入院的高龄老人或老人家属要求特殊照料者；符合以上条件之一即可界定为此等级”。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之母车丽华符合介护等级一级的护理标准。
另查，车丽华曾于2012年7月2因摔倒在天津市红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骨质疏松等症。
本院认为，原告、车丽华与被告签订了《天津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书》，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车丽华已死亡，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以生命权纠纷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应当证明被告因其存在过错导致车丽华摔伤而死亡。
首先，关于车丽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车丽华是否因摔伤而导致脑出血。根据被告自认车丽华摔倒后造成头部受伤以及车丽华的病案入院诊断中记载的“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顶枕叶脑出血”等病情，能够证实车丽华脑出血的损害后果与摔伤具有关联性。被告仅依据车丽华存在脑出血病史而主张其系脑出血发病而导致摔倒的反驳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被告在车丽华的摔倒事件中是否存在过错。原、被告对于被告为车丽华提供的护理等级存在异议，原告主张被告应为车丽华提供该养老院的最高护理等级“全护”，但双方签订的《天津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书》对护理等级并未约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可被告依据《天津市养老机构护理等级标准（试行）》主张的为车丽华提供的护理等级系“介护等级一级”。根据天津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月16日颁布的《天津市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养老机构应当根据收住老年人的自理能力和护理的等级标准，实施分级护理服务。养老机构的每名工作人员护理能够自理的老人不得超过8人；护理不能自理的老人不得超过4人”，车丽华系被告提供“介护等级一级”的老人，而被告自认其一名护理人员护理包括车丽华在内的6-7名“介护等级一级”的老人，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且被告作为专业的护理机构，在事发当晚有其他住养人突发疾病的情况下，没有及时调整护理方案，仍由一名护理人员进行护理，其在履行服务行为过程中亦存在一定的瑕疵，故本院认为被告在本次事件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被告提出的车丽华系擅自行动违反了原告与其签订的入住委托书第五条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在被告的护理人员与住养人比例已然违反行政法规的前提下，该条约定当然无效。
第四，关于本案具体的责任承担。因事发时车丽华意识清醒，具有一定的活动、思考能力，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活动前应与护理人员联系，在护理人员帮助下进行，但车丽华在事发前并未与护理人员联系，本案的损害后果与其自身的疏忽密切相关，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次事故起因、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对养老护理行业本身具有的公益性等情况的考虑，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车丽华自负80%的责任。
本院确认原告合理损失如下：
一、医疗费：该项费用16071.02元系因救治车丽华实际发生，本院予以支持；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车丽华住院治疗9天，原告主张45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丧葬费：原告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464元／年主张6个月即23232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四、死亡赔偿金：车丽华为天津市城镇户口，原告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26元／年主张5年即14813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148130元；
五、误工费：原告主张其在车丽华就医及丧葬期间误工20天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仅提供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每月收入4800元，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院参照2012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149元／年计算其误工费损失为1378.03元（25149元÷365天×20天）。
上述费用共计189261.15元，被告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7852.23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了车丽华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告作为车丽华的近亲属必然承受精神上的痛苦，因此被告应赔付原告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补偿其心理创伤，综合考量被告的过失程度，本院认为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47852.23元。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入住养老院备用金及护理费的主张，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此不予分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赔偿原告ＸＸ明经济损失47852.23元；
二、驳回原告ＸＸ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65元，原告ＸＸ明负担3972元，被告天津市红桥区咸阳北路街养老院负担99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彦海
代理审判员 耿芳芳
人民陪审员 王立新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方仁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