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刑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纯炼，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古蔺县，汉族，大学本科，捕前系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张坝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住泸州市江阳区。因涉嫌犯受贿罪，经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3月6日被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5月28日被古蔺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泸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鄢小齐、邱应娴，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纯炼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古蔺刑初字第2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余纯炼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第二次开庭为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涯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纯炼及其辩护人鄢小齐、邱应娴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余纯炼于2006年10月至2014年2月担任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其间，2008年1月至2010年2月分管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工作，2010年3月至案发分管建设、旅游、环保、民政等工作，并于2010年7月至案发期间兼任张坝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余纯炼利用其分管工作的职务便利，收受周某某、杨某某等人的现金共计人民币39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08年，余纯炼分管教育工作期间，成都市博宇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承接了江阳区“校校通”教育信息化工程。2008年年底，余纯炼在江阳区伊顿饭店接受该公司负责人周某某请吃，饭后，余纯炼乘坐周某某的汽车回家，在自家楼下收受周某某感谢费现金10万元。
2、2010年1月，余纯炼分管教育工作期间，泸州长鑫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泸州师范附属小学校签订合同，负责该校凤凰村营业用房的拍卖。2010年3月，拍卖完成后不久，该公司负责人官某某为获取更多的拍卖业务，请余纯炼在江阳区一饭店吃饭。余纯炼在饭后收受官某某现金1万元。
3、2011年8、9月份，余纯炼分管建设工作期间，在泸州市“虾佬圣汤”酒楼接受泸州佳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舒某某请吃。席间，舒某某托余纯炼对其开发的“首创铭都”房地产项目予以关照，并向余纯炼送与现金，余纯炼未予收受。几天之后，余纯炼在其办公室内，收受舒某某现金2万元。
4、2010年，张某某以泸州兴华建司的名义承建了江阳区蓝田东升桥二期廉租房部分工程。2011年初春节前，张某某在“忠山鱼庄”送与余纯炼现金1万元，并委托余纯炼帮助其讨要工程款。后余纯炼联系时任江阳区住建局局长甘某某，让其及时支付工程款。2011年1月28日，张某某获得该工程款90万元。
5、2010年，四川城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某与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承包泸州市江阳区张坝景区安置房建设工程。2011年年底，余纯炼担任张坝景区建设项目指挥部指挥长期间，接受杨某某请托，在政府向杨某某划拨该项目的工程款一事上提供帮助。后余纯炼在江阳区“百子坊茶楼”收受杨某某送与的现金10万元。2012年年初的一天上午，余纯炼在其办公室内，再次收受杨某某送与的现金5万元。
2014年年初，因相关部门调查张坝景区开发建设项目中的经济问题，为掩饰犯罪，余纯炼在“百子坊茶楼”将上述15万元退还杨某某。
6、2012年年初，泸州竞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某某通过时任江阳区住建局局长甘某某请余纯炼在江阳区的“肖二鱼馆”吃饭，托余纯炼为其今后开发“美酒江湾”建设项目提供帮助。饭后，余纯炼在鱼馆外的院坝内收受白某某送与的现金5万元。
7、2012年年初春节前，余纯炼在江阳区“大蓉和酒楼”接受泸州兴华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某请吃。饭后，余纯炼在酒楼门口收受徐某某送与的现金1万元。2013年年初春节前，余纯炼在酒城宾馆接受徐某某请吃。饭后，余纯炼在宾馆的电梯内收受徐某某送与的现金1万元。
8、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及四川四星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江阳区审计局委托负责张坝景区建设工程的跟踪审计和竣工结算审计。2012年春节前，余纯炼担任张坝景区建设项目指挥部指挥长期间，在江阳区“君临酒楼”的包间内收受该两家公司的控股股东熊某某送与的现金1万元。2013年春节前，余纯炼在其办公室内，收受熊某某现金送与的现金2万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余纯炼退缴了全部赃款。2014年2月23日，泸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开始参与泸州市纪委、泸州市监察局办理的泸州市江阳区“张坝景区”建设专案。在向被告人余纯炼了解江阳区“张坝景区”建设中的相关情况时，余纯炼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白某某、杨某某、舒某某、张某某、徐某某、官某某、熊某某、周某某等人钱款的事实。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并立案侦查，余纯炼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有：1.泸州市监察局案件移送函，泸州市人民检察院交办案件决定书，泸州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文书，提讯证，权利义务告知书，古蔺县人民检察院扣押财物清单，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提取笔录。2.干部履历表，年度考核登记表，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泸州市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登记表，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泸江府办发（2006）110号、（2007）10号、（2007）72号、（2007）91号、（2010）23号、（2010）8号、（2011）6号、（2011）51号、（2011）71号、（2011）65号、（2012）26号、（2013）18号文件，泸州市江阳区人大常委会泸江人大（2006）25号文件，泸州市江阳区委办公室泸江委办（2010）64号通知，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泸江府办函（2008）150号、（2010）51号，中共泸州市江阳区委员会泸江委（2011）85号通知，中共泸州市江阳区委办公室泸江委办（2011）159号通知。3.江阳区专家委员会2012年第2次、第5次、2013年第4次评审会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江阳区城乡规划委员会2013年第四次规委会会议纪要。4.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核准变更登记通知，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财务收支明细表，建设经费支付凭证，建筑业统一发票，付款报审表，建设银行进账单，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政府采购合同，委托拍卖合同，拍卖底价明细表，拍卖成交确认书，承包协议，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申请，中国银行进账单，划款请示，税收通用缴款书，拨款申请，汇款凭证，电汇凭证，委托书，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红线图，公开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中共泸州市江阳区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定期租赁合同，泸州市江阳区校校通工程设备清单及各类产品所占比例，购买合同，租赁物购买及工程安装服务合同，江阳区实验仪器设备采购清单，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招商引资建设“校校通”教育信息化工程项目的批复，“校校通”工程项目附属安全监控设施工程实施方案。5.情况说明，关于余纯炼涉嫌受贿一案的情况说明，泸州市监察局泸监函（2014）4号。6.户籍证明材料。7.证人杨某某、白某某、舒某某、徐某某、张某某、熊某某、周某某、官某某、李某某、甘某某的证言及相关交代材料。8.被告人余纯炼的供述及相关交代材料。被告人余纯炼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
原判认为，被告人余纯炼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周某某等人现金39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余纯炼案发后具有自首情节，且积极退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余纯炼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80000元；二、被告人余纯炼违法所得人民币39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余纯炼上诉称：1.收受杨某某的15万元中有10万元用于工作上的协调经费支出，而且这15万元在案发前就已经退还给了杨某某，不应计入受贿金额；2.收受徐某某的2万元因徐并无请托事项，也不应计入受贿金额；3.其当时虽然分管江阳区住建局，但张某某的工程款应由住建局支付，并非其职务范围，其收受张某某1万元不应计入受贿金额，原判认定不构成斡旋受贿属适用法律错误；4.其在侦查阶段两次检举易某某受贿的事实，属立功；5.原判量刑与同类案件相比量刑畸重，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在五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
其辩护人除对收受杨某某的款项中10万元用于协调支出不应计入受贿金额、具有立功情节和建议在五年有期徒刑内量刑的意见与余纯炼一致外，还认为：1.原判只认定了余纯炼收受周某某10万元的事实，并没有认定有相应的请托事项；2.收受官某某的1万元，因这些拍卖业务是江阳区教育局进行的，余纯炼虽然分管但无法参与，也没有打过招呼；3.收受白某某的5万元是在白某某的“美酒江湾”项目之前，且钱是装在香烟里面的，余纯炼并不明知；4.收受熊某某的2万元，但熊某某控股的两家公司是对张坝景区项目进行审计的单位，对余纯炼并没有请托事项。前述款项均不应计入受贿金额。
泸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余纯炼检举了易某某受贿的事实并导致易某某被追究刑事责任，属立功行为，建议判处被告人余纯炼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余纯炼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除此之外均不能成立。第二次庭审中，检察员当庭出示了泸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关于被告人余纯炼检举易某某受贿事实的情况说明一份。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余纯炼在侦查期间，向泸州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检举易某某收受徐某某贿赂的事实。经泸州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检举属实，易某某已于2014年12月10日被叙永县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刑罚。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1.泸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于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关于余纯炼检举的情况说明、叙永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8日出具的易某某的到案说明，分别盖有单位或部门印章，并有两名办案人员的签名。证实余纯炼向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检举易某某涉嫌收受徐某某贿赂款的情况，该院安排办案人员对此进行调查并对易某某予以立案侦查，后易某某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2.余纯炼当庭对此情况的陈述。3.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易某某案立案决定书、起诉书、叙永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证实易某某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法庭出示和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余纯炼是否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周某某、官某某、张某某、白某某、徐某某、熊某某等人款项或者行贿人是否具有请托事项的问题。经查，上述人员送给上诉人余纯炼款项，均希望余纯炼在其职务范围内对其公司或者业务予以关照，行贿人希望余纯炼给其分管的部门打招呼给予关照，同样属于其职务范围，利用的是职务上便利，余纯炼和行贿人在侦查阶段对此也作了明确的供述，应当认定上诉人余纯炼收受上述款项利用的是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余纯炼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收受杨某某15万元性质的认定。上诉人余纯炼辩称其中10万元系工作上的协调经费，本院认为，首先，该笔款项余纯炼已经实际占有并完全用于个人使用和支配，所谓工作协调经费本身不合法，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辩解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余纯炼在2011年、2012年年初就已经收受这15万元，直到2014年年初因相关部门调查张坝景区开发建设项目中的经济问题，为掩饰犯罪才将上述15万元退还杨某某，其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的及时退还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受贿行为。上诉人余纯炼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纯炼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予刑事处罚。原判认定余纯炼受贿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二审中有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余纯炼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上诉人余纯炼具有自首、立功和积极退赃等情节，本院决定予以减轻处罚。泸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余纯炼及其辩护人关于余纯炼具有立功表现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上诉人的其余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其余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4）古蔺刑初字第20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余纯炼违法所得人民币39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4）古蔺刑初字第20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余纯炼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80000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纯炼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6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监视居住期间所折抵的刑期42天，即被告人余纯炼的刑期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刚
审判员 万晓波
审判员 程德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