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民三终字第0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洪彬。
委托代理人：徐谧，河南涅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甫。
委托代理人：张清林，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景。
委托代理人：潘金豹，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平县玉器有限责任公司。
负责人：宋涛，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曹天兴。
委托代理人：付铁生。
上诉人唐洪彬与被上诉人陈国甫、张新景、镇平县玉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镇平玉器公司）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陈国甫于2010年4月19日向镇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唐洪彬退还陈国甫的4件玉货（碧玉亭子熏2件，碧玉路子熏2件）或支付货款140000元；张新景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11年9月12日作出（2010）镇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唐洪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2012）南民商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镇平县人民法院（2010）镇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重新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2）镇民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唐洪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洪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谧，被上诉人陈国甫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清林，被上诉人张新景的委托代理人潘金豹，被上诉人镇平玉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天兴、付铁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洪彬在2001年至2006年期间任镇平玉器公司董事长。张新景与李晓自2001年起承包镇平玉器公司一车间经营玉器业务，对外以公司名义进行销售。2002年，镇平玉器公司举办玉雕产品展销，2003年初，陈国甫应唐洪彬邀请，带14件玉货到镇平玉器公司参展。后唐洪彬、张新景对陈国甫称有客户要货，要求陈国甫将所参展玉货拉至南阳独山玉矿。2003年4月3日，唐洪彬与陈国甫一起将玉货送到南阳独山玉货展厅，并由张新景给陈国甫出具一份玉雕产品验收单，清单上注明玉货的名称、规格、价格，并在备考栏内注明玉货的所有人（清单中包含有他人玉货）。张新景在验收单下方签字，内容为：“今在独山收到工艺品件收货人张新景，2003年4月3号”。2003年7月，唐洪彬从独山玉矿将其中的5件玉货拉回镇平存放，由于唐洪彬、张新景与李晓在对外经营过程中涉嫌偷税，2004年9月9日，镇平县地税局对该5件玉货予以扣押，抵缴唐洪彬、张新景、李晓应纳税款。扣押玉货中含陈国甫玉货4件（现已拍卖抵税），分别为碧玉花熏（亭子熏）1对，碧玉路子熏1对，按照验收单的核价，价值14万元。2006年6月8日，唐洪彬与陈国甫一起到独山玉矿，陈国甫将剩余9件玉货取走。陈国甫在独山玉矿经办人吕国成写的“取货条”上签名。“取货条”内容为：“二00三年存玉矿碧玉工艺品壹拾肆件，唐洪彬于当年七月提走伍件。余玖件于今天全部提走。以前所有存货手续作废。提货人：陈国甫、06.6.8号”。“取货条”复印后，唐洪彬在上面注明：“03年5件经我手提走，唐洪彬”。此后，陈国甫一直找唐洪彬追要玉货款。
另查明，陈国甫于2010年起诉要求唐洪彬偿还借款15530元，后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出具（2010）镇城民初字第20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查明部分为：“原告陈国甫、被告唐洪彬系镇平县高丘镇老乡，平时二人关系较好。2006年6月8日，原、被告与第三方独山玉矿协商，由原告代被告唐洪彬清偿租赁费及被告唐洪彬担保李春安欠玉矿购料款共计26530元。唐洪彬给原告出具条据两张……。”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陈国甫依唐洪彬邀请，带14件玉货到镇平玉器公司参展，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在展销结束后，陈国甫经唐洪彬、张新景介绍，将该14件玉货带到南阳独山玉矿展厅存放，并由张新景出具验收单。2003年7月份，唐洪彬在未经陈国甫同意，也没有证实其代表玉器公司的情况下，擅自将陈国甫存放的玉货带走，后来未及时返还给陈国甫，其行为构成侵权。2006年6月8日唐洪彬与陈国甫一起到独山玉矿，将剩下玖件玉货取走，取货条注明了以前所有存货手续作废。唐洪彬在取货条上注明：“03年5件经我手提走，唐洪彬”。说明陈国甫与唐洪彬、张新景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中，张新景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唐洪彬对提走陈国甫玉货未及时返还陈国甫，应当承担返还原物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唐洪彬辩称所提走的玉货是张新景的玉货，且系职务行为，但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陈国甫起诉唐洪彬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审理查明陈国甫当时替唐洪彬清偿其在独山玉矿的租赁费，证实唐洪彬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再从镇平展销会及独山玉矿“取货条”的一系列行为中可以证明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唐洪彬将陈国甫的玉货提走后，应当及时返还陈国甫，因唐洪彬未及时返还，且在税务机关扣押玉货时又未及时采取措施而被税务机关拍卖抵税，造成陈国甫损失，唐洪彬应当承担按照商议核定的价格支付货款14万元的民事责任。本案张新景、镇平玉器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因陈国甫的请求成立，故唐洪彬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限被告唐洪彬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国甫货款14万元。2、驳回原告陈国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唐洪彬负担。
唐洪彬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陈国甫与唐洪彬和张新景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依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2003年唐洪彬在任镇平玉器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司举办玉雕产品展销，陈国甫是受公司邀请而参展，并非受唐洪彬个人邀请而带14件玉货参展。其二，当时张新景受公司委托收受陈国甫货物，同样系职务行为。因为张新景当时和另一案外人李晓承包镇平玉器公司一个车间，其收货行为应系代公司收货的职务行为。其三，唐洪彬没有在2003年4月收受陈国甫之货物。其四，唐洪彬协助公安机关和税务机关办案扣押张新景经手之货物，是作为一个公司法人代表应尽之职责，同样系职务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唐洪彬涉嫌偷税，镇平县地税局扣押5件玉货抵缴唐洪彬应纳税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唐洪彬自2000年至2005年任镇平玉器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张新景与李晓2001年起承包公司部分业务，对外以公司名义销售，张新景、李晓二人在承包期间涉嫌偷税，根本与唐洪彬无关，唐洪彬只是代表公司，并未参与偷税和与他人一起偷税，这在原审中唐洪彬所出示的镇平县检察院给镇平县公安局的检察建议中得到充分体现。3、原审判决认定镇平县地税局扣押玉货4件，按照验收单核价，价值14万元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原审中是依照张新景所出具的验收单，而该验收单是经过涂改的，有明显瑕疵，且货物名称及价格不清。4、原审判决认定陈国甫与唐洪彬原本相识，和2003年4月3日唐洪彬与陈国甫一起将参展玉货送到南阳独山玉矿的事实错误。因为唐洪彬与陈国甫互不相识，素无往来，2003年4月3日更没有和陈国甫一起将玉货送至南阳独山玉矿展厅。（二）原审法院判决不公。首先，本案所涉及的4件玉货最终由镇平县地税局和镇平县公安局在联合办理偷税案件中被镇平县地税局扣押并抵缴张新景和李晓应纳税款，说明唐洪彬最终并未持有和处分该4件玉货。其次，原审判决以唐洪彬未及时返还货物，且在税务机关扣押玉货时未采取补救措施而被拍卖抵税为由判决让唐洪彬支付14万元货物明显不公。由于税务公安机关在查处偷税期间扣押货物是强制性的，唐洪彬无法抗拒和避免，更无法采取措施而加以避免。2003年7月唐洪彬拉走5件玉货，2004年9月9日即被税务机关扣走，唐洪彬于2006年6月8日才给独山玉矿补签了取货条，自2003年7月至2004年9月9日唐洪彬持有该5件玉货期间从未有任何人来找唐洪彬主张过该玉货。税务机关扣押该4件货物后所抵缴的应纳税款，并没有唐洪彬之偷税款，而是张新景和李晓的应纳税款，原审判决让唐洪彬支付14万元货款明显不公。（三）原审法院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违法。原审中已查明镇平县地税局在处理涉嫌偷税案件中李晓也涉嫌偷税，在扣押抵扣应纳税款的纳税义务人中也有李晓，即李晓既是镇平玉器公司和张新景共同的内部承包人，又是扣押4件玉货抵缴应纳税款的受益人，依法依理李晓应该和其他偷税人一样共同支付该批货款，但原审法院并未追加应承担责任的李晓参加诉讼，导致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物权法第244条为依据判决唐洪彬支付14万元货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所涉货物被税务机关扣押拍卖抵税，货物虽不存在，但唐洪彬未取得任何利益，无法返还，故原审判决适用该法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国甫对唐洪彬的诉请。
陈国甫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3年初，镇平玉器公司举办新产品展销会，邀请陈国甫带玉器参展。展销会结束后，唐洪彬以有人买货为由，让陈国甫把货送到南阳独山玉矿仓库。因唐洪彬、陈国甫二人既是老乡又是多年的同行，二人同着他人协商了价格填写了货单。2003年4月3日，陈国甫、唐洪彬一同将玉货送到指定的仓库，玉货送到后张新景签收入库。2003年7月，唐洪彬将5件玉货从南阳独山玉矿取走拉回镇平放在玉货商李海樵家里销售。时隔一年左右,该5件玉货被镇平县地方税务局扣押。这5件玉货其中4件是陈国甫的，价款14万。陈国甫为了将剩余9件玉货收回，千方百计替唐洪彬排忧解难，并替唐洪彬支付了其欠独山玉矿的石料款和唐洪彬担保李春安欠独山玉矿购料款，唐洪彬亲笔给陈国甫打了条据。该笔欠款业经原审法院调解，但唐洪彬至今未偿还。唐洪彬将5件玉货（含他人1件）提走抵缴税款后，陈国甫一直向唐洪彬追要玉货或者货款，并由付丰华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能达成协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新景答辩称：唐洪彬在上诉状中称，陈国甫是与镇平玉器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因为唐洪彬是当时镇平玉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陈国甫一直主张与唐洪彬个人之间的（代销）委托合同关系，并不是主张与张新景之间有委托合同关系。退一步讲，不管何种关系，原审中陈国甫一直主张唐洪彬承担责任，且所举证也证明14件玉货张新景均未处分，况且唐洪彬所写条据上认可5件经其手提走，9件退给陈国甫，与事实相符。唐洪彬所上诉的是否合伙承包车间与其上诉状第一条第一点的观点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税务机关的扣货行为与陈国甫的主张无关。原审原告诉啥审啥，不存在追加被告问题。所以原审没有判决张新景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镇平玉器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镇平玉器公司对陈国甫的玉货没有经手，也没有参与，不属于公司行为，镇平玉器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陈述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唐洪彬与陈国甫之间是否形成委托销售关系；2、2003年7月唐洪彬从南阳独山玉矿将该4件玉货取走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3、应由何人承担向陈国甫返还4件玉货的责任；4、原审认定该4件玉货的价款为14万元是否正确；5、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国甫依唐洪彬邀请，带14件玉货到镇平玉器公司参展。在展销会结束后，陈国甫经唐洪彬、张新景介绍，将该14件玉货带到南阳独山玉矿展厅存放，并由张新景在玉雕产品验收单签字收到该货。2003年7月份，唐洪彬在未经陈国甫同意，擅自将在独山存放的5件玉货（含他人1件）提走。2006年6月8日唐洪彬与陈国甫一起到独山玉矿，将剩下9件玉货取走，取货条注明了以前所有存货手续作废。唐洪彬在取货条上注明：“03年5件经我手提走，唐洪彬”。证实了唐洪彬与陈国甫之间形成了委托代销关系。唐洪彬对提走陈国甫4件玉货未及时返还陈国甫，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返还原物的责任。关于唐洪彬上诉称其从南阳独山玉矿将该4件玉货取走是职务行为的理由，镇平玉器公司当庭陈述对陈国甫的玉货没有经手,也没有参与，镇平玉器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在陈国甫诉唐洪彬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查明陈国甫替唐洪彬清偿其在独山玉矿的租赁等费用以及原审法院调查南阳市独山玉矿工会主席吕国成的调查笔录，证实唐洪彬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既然是唐洪彬的个人行为，唐洪彬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唐洪彬的该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该4件玉货价款为14万元问题，玉雕产品验收单上的价格虽有涂改痕迹，陈国甫陈述价格是经协商后更改的，张新景亦认可涂改是在其签字之前。故原审判决认定4件玉货价款为14万元并无不当。本案中税务机关扣押玉货与陈国甫的诉请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陈国甫称与李晓就无往来，原审没有追加李晓参加诉讼亦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洪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唐洪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峰
审判员 陈德林
审判员 孙小刚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