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4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
委托代理人杨文，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某。
委托代理人游兴，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蒋某因与被上诉人柳某甲、柳某乙、刘某甲、罗某、刘某乙、易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1日，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发包方）与易某（承包方）签订了《××××小区（三期）12栋安置房施工合同》。易某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组织施工管理、购买材料，承包单价754元／平方。易某承包涉案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分为泥工、木工等不同工种分别分包给胡某（泥工）和罗某（木工），并分别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了单价，按工程量（立方或平方）与胡某、罗某分别进行结算。胡某、罗某自行雇请人员施工，组织安排施工、发放工资。2013年3月2日，泥工组组长即胡某雇请蒋某到工地上做小工。同年3月26日，罗某带领木工组人员在三楼拆除模板，蒋某根据泥工组的工作安排到一楼拉砂浆，期间，蒋某被楼上掉下的钢管砸中头部受伤。当时施工现场没有相关安全防护措施，蒋某没有按要求佩戴安全帽。蒋某受伤后，当即被送往长沙市第八医院抢救，并于当天转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28天（即从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4月22日止），后又转至湘雅博爱康复医院住院18天（即从2013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10日止），蒋某出院后进行了康复治疗。以上共用去医疗费等费用185957.07元（长沙市中医医院医疗费2568.3元、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急诊费3875.8元、住院费164631.87元、湘雅博爱康复医院住院费13753.1元、高压氧费1128元），其中易某垫付医疗费等152115.97元（含剃头费40元），又另行支付住院押金100元（已由蒋某领取）、护理费2250元、救护车费300元等。
2013年7月19日，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蒋某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蒋某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伤后误工休息时间240日；伤后护理60日；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伍仟元整。用去鉴定费1500元。后，蒋某与易某多次协商未果，遂于2013年10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涉案房屋为六层建筑，易某没有承揽该类建筑工程的资质；2、蒋某受伤当天未佩戴安全帽；3、涉案工地有两个以上的工种（泥工、木工等）在同一个区域同时施工，且没有安全防护措施；4、蒋某在审理过程中认可误工费可以按建筑业行业标准计算；5、蒋某住院期间，由易某负责接送；6、蒋某自2011年起就一直生活、居住在城镇，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7、蒋某生有一子蒋某甲，现在长沙县××××小学读书。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将××××小区（三期）12栋安置房的土建工程交由易某承包，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中的承包方式、结算方式、付款方式及工期要求等条款，可以认定双方构成工程发包与承包关系；易某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泥工、木工等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给胡某、罗某，可以认定易某与胡某、罗某等构成劳务分包的关系。庭审过程中，胡某、罗某均认可易某按工程量及约定的单价分别与其进行结算，人员由其雇请，工资由其发放，虽然胡某对工资的发放情况陈述前后矛盾，但结合胡某的自认和罗某的陈述，可以认定胡某与蒋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
2、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第一，胡某与蒋某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胡某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系房主，作为该工程的发包人，在其将工程发包时，应当审查承包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其疏于审查，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易某，存在过错；易某承包后，又将劳务（泥工部分）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且无必要安全生产条件的胡某，亦存在过错，故易某及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对蒋某的损失，应与胡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蒋某在施工现场从事危险作业，应注意人身安全，但其在施工中未按要求佩戴安全帽，加重了损害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胡某承担70%的责任，蒋某承担30%的责任。
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蒋某及其他各原审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蒋某受伤系罗某直接侵害，故罗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至于该损害后果是否由于第三人之过错造成，胡某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行主张权利。
3、关于蒋某的赔偿标准和损失计算问题。蒋某要求赔偿医药费21258元（含蒋某自行支付的19000元医疗费、鉴定检查费1130元、高压氧治疗费1128元），各原审被告对医疗费19000元及高压氧治疗费1128元予以认可，但认为鉴定检查费1130元已经含在鉴定费正式票据内，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鉴定检查费1130元系正式票据，但蒋某诉请鉴定费为1500元（按算为2630元=1130元＋1500元），系蒋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原审法院认可鉴定费为1500元。另，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可蒋某受伤花费的医疗费等为185957.07元。蒋某要求按240元／天计算误工费，易某认为只能按120元／天，其余各原审被告对此均不认可，后蒋某在审理过程中认为可以按建筑业行业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21768元（33106元／365天×240天）。蒋某要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虽未提交票据，结合易某在蒋某住院期间负责接送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蒋某出院后康复、鉴定等会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600元。蒋某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两人计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只能计算一人。蒋某要求营养费8000元，结合相关医嘱及蒋某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蒋某主张被扶养人（蒋某甲）生活费为24104.85元，系蒋某诉求，结合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认定被扶养人蒋某甲自2012年9月起在长沙县××××小学读书。对蒋某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算为26296元=14609元／年×（18-6）年×30%÷2）。蒋某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蒋某自2011年起就一直生活、居住在城镇，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蒋某的相关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27914元（2012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年×20年×30%）。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蒋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85957.07元；（2）、护理费2700元，系蒋某诉求（按算为4545=36067元／365天×46天）；（3）、误工费2176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系蒋某诉求（按算为1380=30元／天×46天）；（5）、交通费900元（含救护车费300元）；（6）、营养费2000元；（7）、鉴定费1500元；（8）、残疾赔偿金127914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4104.85元；（10）、后续治疗费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73193.92元，按责由胡某赔偿261235.74元，另，蒋某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蒋某在该次事故中构成八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蒋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胡某共应赔偿266235.74元，并由易某、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蒋某应获得的总赔偿金额为266235.74元，减去易某已支付的费用154765.97元（医药费152115.97元，住院押金100元，护理费2250元、救护车费300元），还可获得111469.77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某因伤所受各项损失合计373193.92，由胡某赔偿261235.74元，其余损失由蒋某自理。二、由胡某赔偿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蒋某上述应得的赔偿金合计266235.74元，扣除易某已经支付的154765.97元，胡某还应赔偿111469.77元，该款限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易某、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对胡某上述一、二项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32元，减半收取866元，由蒋某负担260元，由胡某负担606元。
上诉人胡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蒋某与易某形成雇佣关系。易某雇请蒋某等多人做小工且按工程量及其约定的单价与其进行结算，报酬由易某发放，且蒋某一直认为自己是与易某形成雇佣关系，而不是与自己形成雇佣关系，故不承担赔偿责任。2、蒋某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没有带安全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易某答辩称：1、本案在一审阶段事实清楚，本人只负责结算工钱给胡某，其他事情都是胡某在负责，故法院一审判决中认定胡某与蒋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是正确的。2、我方服从一审判决中的赔偿责任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蒋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在上诉人蒋某误工费的问题中，蒋某日工资应为24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每天120元。2、上诉人蒋某本系工伤，无需区分是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蒋某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并承担30%的判决是错误的，责任认定过重。3、一审法院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明显过低。4、本案易某应承担雇主责任，判决胡某承担雇佣责任没有事实依据。5、上诉人蒋某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提出过高的赔偿请求，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易某答辩称：1、我们是将工程发包给泥工组，泥工组的酬劳是按照多劳多得的原则，没有固定标准，也不确定，因此蒋某的误工费适用全省标准进行判决是合理的。2、蒋某在城市没有固定工作，故对于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我方认为是不恰当的。3、本人只负责结算工钱给胡某，其他事情都是胡某在负责，故法院一审判决中认定胡某与蒋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是正确的。蒋某在施工中未按要求佩戴安全帽，加重了损害程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故我方认为蒋某承担30%的责任过轻，应当承担40%。但我方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柳某乙、柳某甲、刘某乙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罗某、刘某甲未到庭。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蒋某与谁形成雇佣关系？二、本案的民事责任各方应如何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蒋某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下分述之：
一、蒋某与谁形成雇佣关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胡某、罗某均认可易某按工程量及约定的单价分别与其进行结算，人员由其雇请，工资由其发放。蒋某在庭审中陈述认可其系胡某喊到工地做事，工资由胡某发放。胡某对蒋某陈述的以上事实亦当庭确认。再结合易某、罗某的当庭陈述，足以认定易某与胡某、罗某形成劳务分包关系，胡某与蒋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上诉人胡某所称蒋某系与易某形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蒋某上诉称自己系与易某形成雇佣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胡某与蒋某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胡某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在其将工程发包时，应当审查承包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其疏于审查，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易某，存在过错；易某承包后，又将劳务（泥工部分）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且无必要安全生产条件的胡某，亦存在过错，故易某及柳某乙、柳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对蒋某的损失，应与胡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蒋某在施工现场从事危险作业，应注意人身安全，但其在施工中未按要求佩戴安全帽，加重了损害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胡某承担70%的责任，蒋某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蒋某、上诉人胡某对责任承担部分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蒋某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对蒋某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的认定均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其中误工费因蒋某未提交其收入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依据湖南省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因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对医疗费用均予以认可，并无异议，故对于易某提出的其垫付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急诊费的问题不再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某、上诉人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32元，由上诉人胡某、上诉人蒋某各负担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