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华。
委托代理人刘洪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在英。
委托代理人陈雪玲，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王在英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洪友，农民。
上诉人陈秀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在英、隋洪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秀华组织了皂角树村秧歌队，遇有他人邀请时为他人演出助兴，他人给予秧歌队财物酬谢时，所得均由参加者平均分配。2011年2月12日上午，经隋洪友帮助联系，秧歌队到北孟镇朱家七沟村朱某家演出。因陈秀华的车没有时间去送，就通过电话约隋洪友开车去接秧歌队成员。隋洪友驾驶自己的农用三轮车把秧歌队的成员陈秀华、陈秀兰、于恒秀、陈某乙、陈某甲等人拉到了朱某家。表演结束后，准备到另一家演出，王在英坐上隋洪友的三轮车后斗准备离开时，从车上摔下受伤。王在英受伤后，先到峡山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枕部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糖尿病及高血压三级；后到潍坊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脑挫裂伤、急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头皮血肿、高血压病、糖尿病、牛皮癣。王在英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21037.66元、护理费546.28元（参照农村居民生活标准为，14天×39.02元／天）、伙食补助84元（14天×6元／天）、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元，以上共计21967.94元。
以上事实，有昌邑市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录音证据、住院病历、费用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王在英与陈秀华、隋洪友就以下事实存有争议：
一、王在英是否受陈秀华雇佣。
王在英主张是受陈秀华的雇佣，参加由陈秀华组织的皂角树村秧歌队为他人进行演出，因陈秀华组织为他人演出后，接受他人的财物，并分配给其他参加人，因此，王在英与陈秀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证明其以上主张，王在英提交以下证据：1、电话录音证据二份。2、昌邑市公安机关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四份。在对陈秀华的询问笔录中，陈秀华陈述“我组织了一个皂角树村的秧歌队，2011年2月12日北孟镇朱家七沟村隋洪友帮我们联系了去朱家七沟村表演，由于我家的车没有时间去送，我就给隋洪友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我们，于是隋洪友就驾驶一小货车把我们秧歌队的妇女拉到了朱家七沟村，我们在朱家七沟村一户结婚的人家表演结束后，准备换一家去表演，我们把鼓、音响等物品抬到了车斗里，秧歌队的妇女也坐在车斗里，我是坐在驾驶室里，我刚打开车门坐进去，车还没有发动，我就听见他们在斗里的妇女有人敲玻璃，我就回头问怎么了，有人说王在英从车斗里掉下去了，我赶紧下车去查看情况，隋洪友还让朱家七沟村的医生看了下，接着隋洪友就把我们送回来了”。
以上证据，经隋洪友质证，提出异议称：对证据1不认可，是因为王在英给隋洪友打过电话，但具体如何说的记不清了，由于时间太长；对证据2中的四份询问笔录，隋洪友对其本人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王在英主张是车在运行中摔下还应提交其它证据来证明，且隋洪友有农用车驾驶证，有驾驶资格。对其他三份询问笔录不发表意见。
经陈秀华质证，提出异议称：1、对录音证据不认可。一是王在英虽给陈秀华打过电话，但从录音证据上看不出王在英受陈秀华雇佣。虽然提到收了100元钱，但是均分了，陈秀华没有任何利益可得。二是录音上看不出陈秀华通知王在英参加这次活动，所以陈秀华没有赔偿义务。2、对陈秀华自身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秧歌队实际不是陈秀华组织的，是自愿参加的，人员不受陈秀华的控制、支配。对王在英及王在英女儿陈雪玲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从这二份笔录中反映不出是陈秀华通知的。对隋洪友的询问笔录未发表意见。
陈秀华主张，王在英不受陈秀华的支配，不是雇佣关系，是王在英自己参加的。并提交以下证据：1.署名“陈秀华、陈秀兰、于恒秀、陈某乙、陈汝忠、于昌荣、张桂玲、周同香、张清付、陈进发、陈某甲”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们为了锻炼身体，自愿参加成立了老年健身队，农忙之余锻炼身体，跳跳舞扭扭秧歌，来去自由，老少不嫌，偶尔有人请去助兴，所得礼品都是平均分配。2.申请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陈某甲出庭作证称，该秧歌队（老年健身队）是以健身为目的由其成员自发成立的，不受陈秀华的控制、支配，陈秀华也不为成员发放工资。陈某甲同时作证称，该秧歌队每次为他人表演后，他人给予秧歌队糖、烟及礼品，是否给钱不清楚，其本人没有分到过钱。3.申请证人陈某乙出庭作证。陈某乙出庭作证称，其与王在英共同参加了该次活动。他们这个秧歌队是自发成立的，都不受陈秀华的支配，是以健身、娱乐为目的成立的，也没有工资。2011年2月12日到朱家七沟村演出，均是成员自发去的，给朱某家表演结束后，朱某家给了100元钱，由陈秀华均分了，我分了7元。
对以上证据，经王在英质证，提出异议称：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签名笔迹是一个人签的，也没有日期。认为证据2和3两证人所作的证言前后矛盾，是因为证人陈某甲说没有分到钱，证人陈某乙说分了7元钱，对上述二人的证言不予认可。
隋洪友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对该争议发表意见。
二、隋洪友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在英主张，隋洪友受陈秀华雇佣，为陈秀华接送秧歌队成员。因隋洪友的车在没有相关运营手续的情况下私自拉人严重违反了交通安全法，所以隋洪友应与陈秀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王在英提供了昌邑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对隋洪友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隋洪友没有驾驶证，也没有驾驶资格，拉人使人受伤应负赔偿责任。
以上证据，经隋洪友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王在英主张是车在运行中摔下应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另隋洪友称具有农用车驾驶证，有驾驶资格。
陈秀华对该证据未发表意见。
隋洪友主张不是受陈秀华的雇佣，而是无偿帮工行为，另王在英是在车未运行的时候摔下的，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隋洪友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人朱某出庭作称，2011年2月12日，其儿子结婚，秧歌队过去表演，表演结束后，朱某给了秧歌队两包喜糖。后秧歌队准备离开，还在往车上搬东西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隋洪友的车上摔了下来。
经王在英质证，王在英提出异议称，应当申请二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主人作证，缺乏形式要件。
陈秀华对该证人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对该争议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秀华主张秧歌队系由成员自发组成，自己并非组织者，并提交证人证言证明其上述主张，但未能提其它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推翻其在公安机关所陈述的其为组织者的事实。因王在英与陈秀华对陈秀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该询问笔录的内容应予采信，即应当认定陈秀华是秧歌表演活动的组织者。陈秀华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于活动参加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其明知隋洪友的农用车不能用于载人行驶上路却电话邀请隋洪友为其拉送人员，对王在英的受伤有明显过错，对王在英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经济损失总额的60%为宜，即13180.76元（21967.94元×60%）。
王在英主张隋洪友系由陈秀华雇佣，但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法庭陈述，隋洪友与陈秀华之间应系无偿帮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隋洪友在明知其车辆不能载人的情况下，仍拉载多人上路行驶，其对于王在英的受伤负有重大过失，王在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王在英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隋洪友的车辆不能载人上路行驶却主动乘座，对其自己的受伤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秀华赔偿王在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3180.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隋洪友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在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王在英承担220元，由陈秀华、隋洪友承担330元。
上诉人陈秀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仅以昌邑市公安机关的一份询问笔录记录上诉人是组织者，就认定上诉人是活动的组织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实是上诉人是热心人，集体活动的时候，用电话或者让人捎话通知其他人，所有参加人员来去自由，并不在上诉人的控制和支配之下，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组织是措辞的问题，不是法律上的“组织”。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十三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组织者，也就是安全保障义务人，因该案有直接加害的第三人，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与法律不符，且直接加害的第三人与安全保障义务人不构成共同侵权，两者不能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原审认定陈秀华与隋洪友之间系无偿帮工行为，那么所有乘车人与隋洪友之间均为无偿帮工行为，包括被上诉人王在英。三、上诉人在活动中仅是一个参与者，而非组织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损失额过高。四、现阶段人们生活提高，娱乐活动也多种多样，国家亦提倡全民文化活动，搞活动就需热心人，提供场所、活动器具等，而发生人身损害后，就要求热心人承担责任，势必扼杀部分热心人的积极性，不利于提倡文化活动的开展，难以让人理解，也不是法律制定者的本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在英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隋洪友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秀英接到隋洪友的演出邀请电话后，组织包括王在英在内的秧歌队其他成员前往演出，并要求隋洪友驾驶农用车将秧歌队送至朱家七沟村进行演出，原审法院认定陈秀华是本次演出的组织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秀英否认其是组织者，而主张其仅是热心人，不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秀英作为演出活动的组织者，明知隋洪友的农用车不能载人却通知其用该车运送秧歌队演出人员，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王在英的受伤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隋洪友根据陈秀华的要求驾驶车辆前去运送秧歌队成员的，作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明知其驾驶的车辆系农用车，不能用来载客，但仍拉多人上路行驶，致使王在英在乘坐该车时受伤，对王在英的受伤，隋洪友负有重大过失，原审判决隋洪友与陈秀华对王在英的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王在英作为成年人，明知隋洪友驾驶的车辆不能载人上路行驶却予以乘坐，对其受伤亦负有过错责任。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王在英因伤造成的损失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陈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审 判 员 栾桂秀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志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