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四终字第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广运，男，汉族，1968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涛，河南泓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原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时新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忠，该公司行政法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侯平利，河南恒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原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贰仟家公司）与赵广运其他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1年1月25日作出（2010）金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贰仟家公司、赵广运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1年7月21日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89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年9月9日作出（2012）金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赵广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广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忠、侯平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一份《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赵广运承建贰仟家公司汽修车间屋顶钢结构，包工包料，合同价款50万元；预留2万元为质保金，保修期一年。2008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另一份施工合同，约定由赵广运承建贰仟家公司汽修车间过道屋顶钢结构，合同价款6万元。2009年11月11日至12日，郑州市降大雪，由赵广运为贰仟家公司承建的钢结构屋顶垮塌一部分。并致停放在汽修车间内的豫A781**号面包车、豫ABM8**号夏利车、一台贰仟家公司修车用的举升机等财产受损。贰仟家公司提交的发票显示举升机的单价为7500元。垮塌事故发生后，双方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赵广运承建贰仟家公司位于郑州市花园北路汽修综合车间钢构改建工程（以下简称汽修综合车间），该工程于2009年1月5日竣工并交付贰仟家公司使用。2009年11月12日凌晨，汽修综合车间被大雪压塌，双方均派员到现场察看，双方共同确认汽修综合车间无法维修，只能重建。现经双方协商，在互谅友好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照履行：一、赵广运对贰仟家公司汽修综合车间钢构屋顶坍塌承担重建责任。二、赵广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对汽修综合车间重建工程出具新的重建方案报贰仟家公司审核并在贰仟家公司审核同意之日起70日内（不可抗力除外）将汽修综合车间重建竣工，交付贰仟家公司验收使用。重建工程施工期间，赵广运应注意安全施工，如发生任何人身伤害、工伤、机械设备等事故，均由赵广运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赔偿责任，与贰仟家公司无关。三、汽修综合车间重建费用由赵广运按原设计方案及原造价承担。如果贰仟家公司超出原设计方案提出修改，修改或变更部分增加的造价由贰仟家公司承担。增加部分的造价由贰仟家公司在重建完工、验收合格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赵广运。四、贰仟家公司考虑天气因素，对此次事故中汽修综合车间正在维修被砸坏的车辆及从即日起至重建完工之日止无法正常生产的损失由贰仟家公司自己承担，不再追究赵广运的责任。汽修综合车间被砸坏的机械设备的损失责任承担，由双方另行协商。五、赵广运如果在本协议签订之后违约，贰仟家公司有权追加要求赵广运承担本协议第四条所列损失的经济责任，并有权依法要求赵广运承担事故现场公证证据保全费、质量事故鉴定费、重新设计费、重建费用、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六、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即生效。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两份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2009年12月1日贰仟家公司向赵广运发出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主要内容是：“你向我公司递交的汽修综合车间重建工程的方案，由于你将重建费用及造价定的远远超过市场价格，致使我公司无法接受，对于重建工程你一直不予开工，为避免我公司更大的损失，我公司正式通知你：我公司不再将汽修综合车间重建工程交由你承建；自今日始我公司将另行与其他施工单位重建汽修综合车间，以避免我公司损失的不断扩大，所需重建费用、汽修综合车间被砸坏的机械设备的损失及其它费用均由你承担。”赵广运于2009年12月2日收到了该通知。
原审另查，赵广运承认在签订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以及重建协议时自己没有钢结构工程建筑安装施工资质；对此事实，贰仟家公司也认可。另，2009年1月3日贰仟家公司与黄春荣签订一份《贰仟家汽修综合车间装修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综合车间水电气装修，包工包料，合同价款575320元，约定工期自2009年1月3日至2月13日。贰仟家公司为证明汽修综合车间土建部分的工程款，向法院提交的现金支出单显示，贰仟家公司于2003年1月和6月分7次向任建伟支付了25万元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赵广运并非建筑施工企业，并且承认自己无钢结构工程建筑施工资质，所以根据法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法院认定双方于2008年11月13日和2008年12月24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赵广运重建的部分因赵广运无钢结构工程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协议书》中确认的有关汽修综合车间在事故发生后无法维修，只能重建的事实，以及有关事故发生后的责任承担部分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因《协议书》中有关赵广运重建的部分无效，故贰仟家公司向赵广运发出的通知中有关不再由赵广运重建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对雪后屋顶坍塌的责任承担做出了约定，所以赵广运有关不可抗力，以及其他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理由，均不能对抗协议中的有关约定，法院不予支持。该《协议书》中有关事故发生后的责任承担部分的约定是：重建费用由赵广运按照原设计方案及原造价承担，超出贰仟家公司设计方案或增加部分由贰仟家公司自行承担。按照该责任承担的约定，赵广运应承担重建费用，但赵广运未实际重建，在此情况下，赵广运应当向贰仟家公司赔偿该重建费用即原造价56万元。关于贰仟家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根据贰仟家公司提交的装修工程合同，法院认定汽修综合车间原装修部分的造价为575320元。贰仟家公司提交的7份现金支出单可以证明除钢结构屋顶和装修部分外，贰仟家公司另支付了25万元工程款，法院认定该25万元属于汽修综合车间原造价的一部分。根据贰仟家公司提交的照片，法院确认贰仟家公司的一台举升机在屋顶塌的现场受损，结合贰仟家公司提交的举升机发票，法院确认该举升机价款是7500元。以上共计832820元。关于该部分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贰仟家公司作为发包人承担30%的责任，赵广运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582974元。以上贰仟家公司本诉部分，赵广运应赔偿贰仟家公司共计1142974元。
关于赵广运反诉请求。对赵广运第一项钢结构废旧材料的反诉请求，对于该废旧钢材在重建协议中约定由赵广运承担重建费用，故赵广运应可以利用原材料。但贰仟家公司承认已经按照废品处理了，在此情况下，贰仟家公司应当予以折价扣减赵广运应付的重建费用。因该废旧材料已经无法通过评估鉴定方式予以确定；结合合同附件钢结构的数量、单价，以及赵广运反诉主张的数额330900元，参照2009年废钢每吨2600元的回收价格，酌定本案废钢材价值为88296元，在赵广运向贰仟家公司赔偿时予以抵减。对于赵广运第二项反诉请求合同价款2万元，因该款项为合同质保金，在一年质保期内发生该事故，在无法维修、赵广运也实际未维修的情况下，贰仟家公司未向赵广运支付，符合合同约定，故对赵广运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赵广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142974元。二、驳回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广运88296元。四、驳回赵广运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义务抵消后，赵广运于应赔偿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1054678元。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9010元，由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67元，赵广运负担11943元。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广运负担。反诉受理费6564元，由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92元，赵广运负担4772元。
赵广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赵广运系郑州沃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同贰仟家公司签订协议时，已经具备施工资质，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错误。二、赵广运仅是为贰仟家公司的汽修综合车间原有基础上加装钢构屋盖，因天气原因屋盖部分坍塌，双方协议约定重建费用在56万元范围以内承担。一审判决却在认定赵广运赔偿56万元外，仅以贰仟家公司提供的装修合同，无任何转款凭证的情况下认定汽修综合车间装修款57万余元，让赵广运承担70%的赔偿，明显错误。三、因贰仟家公司重建时意图改建并扩建汽修综合车间，将原有土建墙体加钢构屋面共1675平方米，改建并扩建为全钢结构，面积为2200余平方米。所以将原有土建基础拆除，一审判决认定赵广运应赔偿汽修综合车间原有土建工程款25万元的70%，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贰仟家公司即现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不当诉请。
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赵广运作为个人，无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我公司签订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二、赵广运承建的工程发生倒塌，赵广运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损失远低于实际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河南贰仟家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经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赵广运个人在无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贰仟家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赵广运承建汽修综合车间发生坍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赵广运上诉称贰仟家公司主张汽修综合车间装修价值57万余元，并不存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贰仟家公司重建时对汽修综合车间由原有土建墙体加钢构屋面改建为全钢结构，而将原有土建予以拆除，该土建部分工程款25万元不应再由赵广运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赵广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赵广运向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967974元。
四、驳回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义务抵消后，赵广运应赔偿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879678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5元，由赵广运负担10000元，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7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010元，由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010元，赵广运负担10000元。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广运负担。反诉受理费6564元，由河南嘉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92元，赵广运负担47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贵斌
审判员 陈 赞
审判员 崔航微
二○一四年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毛冰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