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X珍。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X清。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X。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X坚。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某。
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锐，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XX。
委托代理人：林林，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因继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邱汉荣和代理审判员邹丽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伟成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谢X珍等五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锐，被上诉人谢XX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是同胞姐妹，父亲谢英礼于1998年7月去世，母亲李仕珍于2008年8月去世。1984年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时，谢英礼户家庭成员为谢英礼、李仕珍、黄祥珍（谢英礼的母亲）、谢X、谢X坚、谢某共六人，分得水田6.6亩，其中4.18亩填进田丘簿计税，另分得坡地0.4亩。1987年黄祥珍病故后，将其份额的1.1亩水田分了0.55亩给其另一个儿子，谢英礼户承包水田变为6.05亩，加上坡地0.4亩，合计6.45亩。1985年4月28日，被继承人谢英礼、李仕珍夫妇由于年迈无子，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作出《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载明：收被告谢XX为儿子，并将其份下所有财产交与被告继承；1985年6月16日经队委研究同意迁被告夫妇入户，被告改名为谢XX。自被告入户谢英礼家后，一直与谢英礼夫妇以父子、母子关系相称，并一起居住生活。谢英礼户原有旧房屋92.62平方米（现部分已崩塌），1994年底，因房屋不够居住，以谢英礼名义申请取得宅基地120平方米，被告以其名义申请取得宅基地100平方米，两宅基地合一，建成一层五间房屋，进住后，五间房屋增建第二层，随后又建好厨房、猪舍。2000年重新落实土地承包时，被告以户主名义与北流市北流镇凉水井村五组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土地面积为4.427亩，其中水田4.179亩、旱地0.248亩。2012年，因国家征收，被告户被征收承包田3.8865亩，应得征地补偿费16.71195万元，现存在集体账户；应得青苗补偿费23316元，竹木果树补偿费4000元，合计27316元，已由被告领取。五原告知道后，主张继承析分，遭被告拒绝。
2014年4月8日，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原由谢英礼户承包的6.45亩土地中的2.91亩属谢英礼、李仕珍应值份额，该份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五原告和被告均等继承并相应享有有关权利；二、被告返还青苗补偿费、竹木果树补偿费属五原告继承谢英礼、李仕珍遗产应得的10243元给原告；三、判决谢英礼、李仕珍的房屋由五原告和被告均等继承并析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是被继承人谢英礼、李仕珍的女儿，属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告谢XX于1985年4月28日由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收养为儿子，自此与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以父母子女关系一起共同生产生活，1994年共同建造房屋一栋，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去世时，被告也尽了儿子应尽的责任，被告作为养子，同属被继承人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原告主张被告不符合收养法定条件，但因收养行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显然不受该法约束，双方的收养关系符合当地风俗习惯，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因没有被继承人和被告的签名，属具有封建性的立嗣，不真实，不合法；虽然《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是，内容属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与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继承人由于年迈无子，为了女儿出嫁后，有人养老送终，愿意以其名下的全部财产作为遗产，由养子继承，收养被告为子，被告也是基于被继承人有遗产可以继承，愿意把被继承人当作父母奉养，尽生养、病治、死葬的义务；双方在族人的见证下，由房族谢英贵书写，有族内长辈签名盖章见证，生产队研究同意被告迁入，此后谢英礼夫妇与被告以父母子女关系一起生产生活，被告以儿子的身份完成了对被继承人的生养死葬义务；收养行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实施之前，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可以认定《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真实合法，属遗赠扶养协议。被继承人谢英礼、李仕珍死亡后，其遗产本应由原、被告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等继承，但由于被继承人生前与被告订立了《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约定全部遗产由被告谢XX继承。继承法的原则是遗赠扶养协议优先于法定继承，因此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依法应由被告继承。原告主张继承，没有足够证据证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06元（原告已预交653元），减半收取653元，由原告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负担。
上诉人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谢英礼夫妇虽因接续香火的封建观念同意过继谢XX为子，也举办了过继仪式，但并未订立所谓的“继承书”，被上诉人提交的“继承书”既没有谢英礼夫妇及谢XX的签名，也不是有人在场见证下形成的，不能确认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伪造的；二、“继承书”即使真实形成，也不具备“遗赠扶养协议”的法律效力，“继承书”的真实本意是立嗣，其中并没有关于扶养和遗赠的内容，且被上诉人只是短暂的与谢英礼夫妇共同生活，平时尽赡养义务的主要是五上诉人，谢英礼夫妇不可能将财产全部遗赠给被上诉人；三、即使该“继承书”真实签订且属于遗赠扶养协议，但被上诉人也并未正确履行其扶养义务，李仕珍晚年经常受到被上诉人夫妇的打骂、虐待，谢英礼夫妇生前一直依靠五上诉人赡养、照顾，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接受全部遗赠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XX答辩称：一、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本案遗产应当按照继承书的内容予以执行；二、谢英礼年迈无子嗣，经与李仕珍商议，并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收谢XX为儿子，并作出继承书，由谢XX承担家庭扶养义务，并办理户口变更，谢英礼将所有财产都交与儿子谢XX继承，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及村民风俗，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上诉人亦认可谢英礼与谢XX存在过继行为，并举办了仪式，侧面反映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继承书》的真实性；四、在1990年之前，五上诉人就已经全部出嫁并将户口迁出，而被上诉人在2000年已重新与发包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现谢XX户承包的土地并非属于谢英礼承包期限内的遗产，征地补偿款是征地部门征收本村土地后向村集体土地作出的补偿，属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五上诉人出嫁后，涉诉的责任田及果木均是由被上诉人耕种、管理，青苗费及果木补偿是对被上诉人多年劳作辛苦所产生的价值给与的经济补偿，该款项均应归被上诉人本人所有，农村宅基地是归全体家庭成员所有，并非属于个人资产，且涉诉房屋均由被上诉人出资建造，又无产权手续，法院不应受理，即五上诉人要求分割的承包地、征地补偿款、青苗费果木补偿、房屋均非被继承人的遗产；五、在谢英礼夫妇在世时，五上诉人从未就被上诉人抚养老人及继承家业提出过任何质疑，全部家庭经济责任及老人扶养责任都由被上诉人承担，老人过世后全部资产也都是由被上诉人予以继承管理，直至谢英礼过世十几年后，听闻政府征地有补偿款才闹着要分割，不顾父母遗愿，肆意贬低兄弟的人品口碑，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其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流镇凉水井村委会、五组组长及谢国新等村民证明，证明谢XX过继时没有立继承书，且谢XX过继后并未一直与谢英礼夫妇一同吃住，还有虐待老人行为，五上诉人一起出资为父母建房并承担了父母生养死葬的义务；2、北流镇凉水井村委会、五组组长及谢德志等村民证明，证明现健在的谢德志等村民都不得在《继承书》上盖章，五组也无谢荣此人；3、温燕证明，证明谢XX夫妇对李仕珍有虐待行为；4、谢德军证明，证明谢德军2014年的证明不是谢德军的真实意思表示；5、申请证人徐光洪、谢德源、谢国新、谢德志出庭作证，证明谢英礼在过继谢XX为儿子时没有立写《继承书》，谢XX在过继后未较好的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还有虐待老人的行为，五上诉人对父母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
被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村民及村委会证明1份，证明谢英礼立写继承书的过程，继承书是真实存在的。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均是事先打印好再盖章或签名的，不能客观的反映真实情况；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要求证人出具证明的时候有恐吓证人的行为，证明内容不是证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证明人出具的证明存在前后矛盾，温燕也未出庭作证，两份证据均无法律效力；证人徐光洪为上诉人谢X珍的丈夫，谢德源为五上诉人的近亲属，两人均旁听了一审的庭审，已经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条件，且两证人的证言谎话连篇，与客观事实相悖，证人谢国新、谢德志都主张不识字，但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均有他们的签名，而在我方向两位证人出示有他们签名的证据时他们却说没有见过，可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是虚假的，且在四证人作证过程中，五位上诉人严重干扰证人的作证，对他们的回答进行提示，上诉人在开庭前和证人都有过沟通，证人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事先书写好再让证明人签名或盖章的，且该证明中签名的人均无作证资格，因当时他们都不是在场人，村委会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该证明中盖章，该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北流镇凉水井村委会分别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具内容前后矛盾的证明，证人徐光洪与上诉人谢X珍系夫妻关系，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证人谢德源在一审期间旁听了庭审，对以上主体涉及的部分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但因当事人相互间对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争议，本院综合其他证据一并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除“…应得征地补偿费16.71195万元，现存在集体账户”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谢XX户应得的征地补偿费16.71195万元，已由被上诉人谢XX领取。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由于年迈无子，为了女儿出嫁后，有人养老送终，于1985年4月28日将被上诉人夫妇过继为子、媳，并以其名下的全部财产作为遗产，由被上诉人继承，被上诉人也是基于被继承人有遗产可以继承，愿意把被继承人当作父母奉养，尽生养、病治、死葬的义务；双方在族人的见证下，由房族谢英贵书写立下《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有族内长辈、时任生产队干部签名盖章见证，生产队研究同意被上诉人迁入谢英礼户，此后谢英礼夫妇与被上诉人以父母子女关系一起生产生活，被上诉人以儿子的身份完成了对被继承人的生养死葬义务，即谢英礼夫妇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扶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形成扶养关系的，即为养子女，互有继承权。虽然《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的内容属谢英礼夫妇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继承书谢英礼典嗣续书》真实合法，属遗赠扶养协议，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谢英礼夫妇的全部遗产依法应由被上诉人继承。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被继承人死亡时，继承即已开始，本案中，被继承人之一谢英礼于1998年7月就已去世，李仕珍也于2008年8月去世，被继承人死亡后所有的遗产均是由被上诉人占有、管理和使用，对此五上诉人一直是知情并认可的，如上诉人主张继承谢英礼夫妇的遗产，在谢英礼或李仕珍去世时或两年内就应当提出异议，但直至本案纠纷发生之前，上诉人也从未主张要求继承谢英礼夫妇的遗产，其于2014年4月8日提起诉讼，也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再者，谢英礼夫妇分别于1998年及2008年就已去世，而政府征收涉诉的承包地是在2012年才开始，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可以继承的个人财产，而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所获得的青苗补偿费、竹木果树补偿费亦不属于谢英礼夫妇的生前收益，五上诉人要求分割，无法律依据。因此，五上诉人主张继承，没有足够证据证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谢X珍、谢X清、谢X、谢X坚、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坚
审 判 员 邱汉荣
代理审判员 邹丽娟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梁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