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1477号
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邓秀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文，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特帅特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晓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伟，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衣坊公司”）诉被告上海特帅特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帅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丁伟独任审理。2015年11月，因案情需要本院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6月30日、同年7月23日、同年8月24日，2016年1月8日，本院先后四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锦衣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秀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文，被告特帅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永伟四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另，2015年9月经被告特帅特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对锦衣坊公司的工作人员乔某某的相关陈述之真实性进行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诉称：自2011年6月始，原被告有业务往来，由原告向被告出售各类布匹。2015年4月15日，经原告财务核算，被告仍拖欠原告货款共计人民币149，834元（以下币种同），故原告向被告送达企业征询函，由被告在企业征询函上盖章确认。但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仍拒绝付款。故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偿付原告货款149，834元；二、被告偿付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49，834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5日始，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上海特帅特服饰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告主张的该笔款项所针对的是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合同，该合同项下原告提供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告加工的服装遭到退货和扣款。原、被告于2014年10月协商确定，被告将客户退回的服装退还原告用以冲抵货款，现实际已经抵销完毕。至于询证函，事实情况是2015年4月原告找到被告称，原告要注销其公司，希望被告在询证函中盖章以配合其注销，并希望被告再支付部分货款。又经协商双方同意原先的货款打九折，剩余的货款二万余元在原告开具发票六十日内支付。现因原告至今未开具发票，故上述二万余元的货款被告不同意支付。
经审理查明：原告锦衣坊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针纺织品、面料、服装、面纱……被告特帅特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服装生产、加工、销售、服装自产自销……。
锦衣坊公司与特帅特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特帅特公司向锦衣坊公司采购各类衣服面料。合作期间双方签订面料采购合同，合同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予以约定。2015年4月15日锦衣坊公司向特帅特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编号：00181），询证内容为：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49，834元。询证函结论处有两项，第一项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特帅特公司未盖章；第二项在”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的详细情况”的下方，特帅特公司注明：面料质量问题，退衣服127，442.70元，未开票未付款22，391.30元。在经办人处，盖具特帅特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现锦衣坊公司以特帅特公司未按约偿付货款149，834元为由，涉讼。
2015年7月23日，经本院向原告锦衣坊公司当庭释明，其表示愿意向特帅特公司开具22，391.30元的发票。2015年8月24日，锦衣坊公司当庭将上述金额的发票交与法庭，并由法庭当场转交特帅特公司。2015年8月31日，特帅特公司即将22，391.30元汇入本院指定账户。2016年1月8日的庭审中，锦衣坊公司就法庭的发问“在法庭判决之前，原告是否愿意接受该笔货款”，其回答是“由法院和讼争的货款一并处理”。
审理中，因原、被告双方就2015年4月15日的企业询证函、乔某某（系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秀娟之丈夫）签字的有“实收726件”字样的清单之形成过程意见不一，双方各自申请证人到庭。其中，被告特帅特公司分别申请其财务人员顾某某、其公司经理王某某作为证人到庭。顾某某当庭陈述：2015年4月16日，乔某某手拿一份企业询证函要求确认无误后盖章，当时询证函中货款金额已经事先打印。作为公司财务，其当场拒绝乔的要求，并认为已用退回的服装抵销货款，故钱款已经付清。乔还以锦衣坊公司即将注销为由，要求支付另外的15，600元，在请示公司领导之后，公司领导同意把之外的15，600元先行支付。至于询证函末尾的两行字，是王经理（即王某某）书写，印章也不是由其盖具，因此对后面的情况不清楚。对于顾某某的上述证人证言，原告锦衣坊公司不予认可。证人王某某陈述：其是公司的主管，与乔某某是老乡，双方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6月之间存有业务往来。涉案的面料款是发生于2012年，该批面料做成成衣之后出现质量问题，被告遭到客户的罚款，当时乔某某也知道这件事情。在客户退回来之后，公司要求把衣服退给乔某某，当时乔答应了。2014年10月29日乔某某来取衣服，经清点之后形成了“实收726件”字样的清单。这张清单再结合客户退货的明细，双方确认总的价款是149，000余元。至于询证函，当时乔某某提出公司要注销，财务上要做库存，所以需要特帅特公司帮忙盖章，故双方计算了一下，退货款用155，009元减去没有质量问题的60件，再打九折（141，603元乘以九折）即为127，442.70元，双方还确定余下来的22，391.30元等开票后付款。原告锦衣坊公司则申请乔某某作为证人到庭。乔某某在2015年7月23日的庭审中陈述：询证函上的款项是结转的货款，对账当日其手拿合同、送货单；乔某某在2015年8月24日的庭审中又陈述：拉回去的衣服是代销，并非用货抵款，而询证函的14万余元是2012年6月遗留下的衣服的款项。
在2015年8月24日的庭审中，因上述两位证人的陈述截然不一，经被告特帅特公司申请，原告锦衣坊公司同意对于乔某某的陈述进行鉴定。之后，本院即委托华政鉴定所进行心理测试。2015年11月26日，华政鉴定所出具华政（2015）心测字第22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结论为乔某某在回答相关问题时出现了说谎生理反应。问题包括：1、关于本次诉讼你在法院是不是说了谎；2、你当时从特帅特公司取走的726件服装是不是用来抵货款的；3、你说你从特帅特公司取走的服装是代卖的，是不是在说谎。乔某某均为否定回答。对于上述测试意见，被告特帅特公司予以确认，而原告对该意见书不予确认，坚持认为乔某某在庭审中的陈述是真实的。
审理中，原告锦衣坊公司为了证明其有权向被告主张货款，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一、2012年11月26日锦衣坊公司与特帅特公司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一份，证明该合同是双方往来合同之一，所有的合同均为格式合同，在合同中双方未就相对应的货物检验期间进行约定；二、送货单一组，证明2012年12月25日原告在送货时和被告就货物检验期间并未进行约定，被告从未提出质量问题，故就被告要求的质量扣款原告不予承认；三、2013年8-11月的被告向原告传真的销售表及打款凭证一组，证明原告有过代销的事实，并曾将代销的款项打给原告；四、2012年8月28日收据及检验报告一组，证明有问题的产品已经第三方返修且返修完毕，款项由被告支付给案外人，原告还对该批产品进行抽查检验，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五、落款时间为10月29日的清单一份，在该份清单上并没有“面料质量不好衣服抵货款清单”的字样，证明该货物的性质是代销。对于上述五组证据，被告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本案所涉的货款并非该合同项下，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开票后六十日内付款；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被告无法确认；对于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就证据五原告提供的复印件，应当以被告提供的原件为准，至于抬头的字迹确实是被告所写，但是原告对于型号予以认可，原、被告之间存在抵销的事实，原告对于以货抵款是清楚的。
审理中，被告特帅特公司为了证明以货抵款的问题，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案外人杭州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特帅特公司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原、被告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证明被告为案外人加工服装，本案争议的货款即是该合同项下。对此，双方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现原告未开票，故被告未支付尾款；二、上海市松江公证处出具的（2015）沪松证经字第1189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案外人发邮件给被告，被告再将此邮件转发给原告法定代表人的配偶乔某某，反映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后原告回函表示认可并表示在最后处理；三、案外人杭州某某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因原告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案外人对被告进行了扣款；四、清单一份，证明2014年10月2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和其配偶乔某某至被告公司，取回被告客户退回的服装用以冲抵被告欠付的货款，清单上的字迹均是被告所写，原告法定代表人和其配偶在下面签字确认取回的件数（少拿的是清单上划掉的60件）；五、明细一份，证明2015年4月15日乔某某至被告公司称原告公司要注销需要询证函，希望被告盖章，并提出被告是否可以再支付部分款项，后被告同意将原先的冲抵款再打九折，故只需再支付二万余元；六、2015年4月23日，由乔某某领取支票一张及相应的上海市增值税专营发票，金额15，600元；七、委托生产授权书一份，证明被告退回原告的服装即是该品牌。对于上述证据，原告认为对于证据一、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为案外人与被告具有利害关系，因此相关证言均没有证明力。至于其他证据，虽然原告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告坚持认为其拿走的服装是代销，并非因质量问题的以货抵款。
以上事实，由原告锦衣坊公司提供的询证函，华政（2015）心测字第22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货款是149，834元，其所依据的是编号为00181号企业询证函。虽然，在庭审之初，原告坚持认为该份询证函所针对的款项是双方之间的总结账。但是证人乔某某在2015年8月24日又陈述，询证函的14万余元是2012年6月遗留下的衣服的款项。故此，原告是否有权依据企业询证函中原告自行书写的金额，向被告全额主张权利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对此，本院则认为该企业询证函中列明额149，834元并非是截止2014年12月31日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原告无权依据上述询证函的金额向被告主张货款。理由如下：
一、该份询证函并非是双方的买卖交易的总结算。由被告提供的2015年4月23日原告方人员乔某某的领取支票单及相应的金额为15，600元的上海市增值税发票可以看出，在询证函之后，原告又收取了之外的款项15，600元。如以原告所述，该份询证函是双方的总结算，则之后其又收取款项的行为恰与此相矛盾。因此，本院可以判定此询证函并非是双方交易的总结账。
二、在前述第一项的前提之下，结合证人乔某某在庭审中的陈述，该份询证函的14万余元针对的正是2012年6月遗留下的衣服的款项。在此，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乔某某的身份问题。乔某某系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又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的配偶，且又是原被告交易中双方买卖合同的合同签订人员，因此就本案所涉合同的履行，乔某某有权代表原告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因此，原告关于未对乔某某进行相应授权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以前述第二点为前提，由于询证函中的149，834元针对的是2012年6月合同项下的货款，则双方是否存在以货抵款，或者说乔某某从特帅特公司取走的726件服装是否用来抵扣货款，又是双方争议的关键。对此双方均提供了相应的书证，并申请了相应的证人到庭。由于两位证人乔某某、王某某的陈述完全不一，本院委托鉴定所对于乔某某进行了心理测试，由测试结论可以看出受测试人乔某某的陈述可信度较低。因此，本院再结合公证的邮件内容，确认2012年6月的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被告双方已就以货抵款达成合意。
四、询证函上的金额虽是以货抵款的金额，但是鉴于被告自愿在此金额基础上以九折的金额抵货款，其愿意再支付之外的22，391.30元，本院予以准许。但是该款项支付的前提是原告开具发票。审理中，在本院的释明之下，原告开具相应的发票，被告也及时将款项交付至本院，现该款项暂由本院代管。但是，原告无权就该部分主张利息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特帅特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2，391.30元；
二、驳回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97元，鉴定费人民币4，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7，297元，由原告昆山锦衣坊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付人民币3，297元，余款人民币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蔡承颖
人民陪审员 黄坤生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