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云梅，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陈健功，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娥，住湖北省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军，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佳创纺织染整厂，地址广州市。
执行事务合伙人：麦铸焘
上诉人黄云梅、黄丽娥、陈代军因劳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丽娥、陈代军使用广州市增城佳创纺织染整厂（以下简称佳创染整厂）第十二车间以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的名义经营马骝工艺生产，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无工商登记，由黄丽娥、陈代军共同经营。2014年10月22日，陈代军为甲方，黄云梅为乙方签订《马骝合同单价表》，订明：1、所有用纸擦加0.06元／条。2、因乙方产生的质量损失，由乙方负责70%，甲方负责30%（甲方必须让乙方看到损失情况）。3、因乙方所产生的质量损失（如拿错版，错误传达客户意思等）。4、乙方必须做到打版随叫随到，乙方有按时完成产量的义务。5、甲方给乙方发薪水为每月20日。6、乙方必须承担损耗每月薪资的5%。7、甲乙双方要解除合同，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8、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9、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5年4月13日，黄云梅以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拖欠其工资为由，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劳动管理所投诉，黄云梅要求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工资23247元，经该所调解，黄丽娥要求扣款5000元，写道歉书，黄云梅提出扣款3000元，但不愿意写道歉书。以上事实有黄云梅提供的《劳资纠纷案件调解表》、《举报劳动违法行为登记表》为据，其中《劳资纠纷案件调解表》中，黄丽娥、黄云梅在本次调解内容栏上签名。2015年4月23日，黄云梅、黄某甲、肖某甲、肖某乙为申请人，以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增城区（原增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仲裁委员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5月12日，黄云梅、黄某甲、肖某乙为申请人，以佳创染整厂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仲裁委员会以提供的材料不符合仲裁立案要求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5月22日，黄云梅、黄某甲、肖某乙各自作原告，以佳创染整厂和黄丽娥、陈代军为被告，向原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立案案号分别为（2015）第1060号、第1061号、第1062号。
关于新塘镇劳动管理所《劳资纠纷案件调解表》涉及黄丽娥要求扣款5000元的问题，原因是黄丽娥认为黄云梅造成马骝质量严重问题，且聚众闹事，造成厂方重大经济损失，故作出对黄云梅罚款5000元，并以通知的形式在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张贴。但黄云梅不承认所做的马骝存在质量问题。
黄云梅原审诉称：为了规避法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佳创染整厂将其内部结构即厂区内的十二车间以不合法的方式交给没有工商登记、没有生产经营资质的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经营者是黄丽娥、陈代军）经营。2014年10月22日，陈代军以用人单位方代表的名义与员工代表黄云梅订立了计件工资的价格表即《马骝合同单价表》，并以此单价计算黄云梅的工资额，“甲方给乙方发薪水为每月20日。”工作中，黄云梅的实际月平均工资约为4500元。黄云梅入职工作后，黄丽娥、陈代军无论有无加工订单，始终要求黄云梅每天执岗上班11小时以上，且一直存在违法用工：不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依法为黄云梅办理社保、拒付加班加点加班费（但因没有取得相关证据，黄云梅无法请求加班费）。后来，由于黄丽娥、陈代军得到的订单越来越少，黄丽娥、陈代军便提出让黄云梅做到春节前8号，并承诺春节后结算黄云梅的工资（合计23247元），黄云梅也同意了。2015年2月8日，黄云梅离开了工作车间。2015年春节后，黄云梅多次找黄丽娥、陈代军，要求结清拖欠的工资，但他们违背承诺，一拖再拖，还对员工代表黄云梅进行打骂，当时在场人员报警，民警到场进行了劝解、调解，但没有成功。第二天（2015年4月5日），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以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经查无工商登记）名义张贴《通知》，谎称黄云梅马骝存在质量问题，且聚众闹事，罚款5000元。2015年4月7日，黄云梅到劳动部门投诉，经调解无效，建议申请仲裁。2015年4月23日，黄云梅将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作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5月12日，黄云梅再将佳创染整厂列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但仲裁委员会又不予受理。因此，黄云梅特提起诉讼，请求佳创染整厂、黄丽娥、陈代军连带承担支付黄云梅下列费用：1、工资9063元；2、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500元；3、经济补偿金2250元（半个月工资）。
黄丽娥、陈代军原审辩称：1、黄丽娥、陈代军与黄云梅签订的是马骝工艺劳务合作协议，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黄丽娥、陈代军不认识黄某甲、肖某乙，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据查，黄某甲、肖某乙是黄云梅的员工，是黄云梅以包工头的形式组织到黄丽娥、陈代军车间从事工作的。2、黄丽娥、陈代军与黄云梅签订的《马骝合同单价表》第4条约定：“乙方必须做到打版随叫随到，乙方有按时完成产量的义务。”此约定足以说明，乙方黄云梅与黄丽娥、陈代军构成劳务关系。3、由于黄云梅在履行马骝承包合同期间，疏于管理，给甲方（黄丽娥、陈代军）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间接损失。根据《马骝合同单价表》第2条约定：“因乙方产生的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70%，甲方负责30%，”乙方给甲方（黄丽娥、陈代军）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甲方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偿。综上，请求驳回黄云梅、黄某甲、肖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
佳创染整厂原审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陈代军与黄云梅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马骝合同单价表》，虽然名称为单价表，但其内容实质是合同（协议），合同明确约定计算报酬（即当事人所称的“薪水”）的价格、方式、付款时间、损失责任分担、解除合同的方式等内容，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陈代军与黄云梅签订的合同（即《马骝合同单价表》），陈代军与黄云梅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本案按普通民事案件审理，黄云梅主张劳动争议纠纷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有没有工商登记、有没有经营资质，属于行政违法的审查范畴，可由行政职能部门依法查处，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的经营者与他人签订的合同的效力。必须指出，黄丽娥、陈代军不具行政罚款的主体资格，黄丽娥、陈代军作出对黄云梅罚款5000元的行为明显违法，其合同关系涉及的损失赔偿，可持合法有效的证据另循途径解决。
黄丽娥、陈代军是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的经营者，其欠黄云梅劳动报酬23247元，有《劳资纠纷案件调解表》为据，且双方当事人均在该表上签名，对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现黄云梅仅请求黄丽娥、陈代军支付劳动报酬9063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黄丽娥、陈代军是共同的债务人，故黄云梅请求黄丽娥、陈代军承担债务的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黄丽娥、陈代军经营的立德漂染洗水工艺厂只是使用了佳创染整厂的厂房等进行经营，而佳创染整厂与黄云梅并无合同关系，故黄云梅请求佳创染整厂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黄丽娥、陈代军与黄某甲、肖某乙不存在合同关系及其他关系，故黄某甲、肖某乙请求黄丽娥、陈代军支付劳动报酬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基于黄丽娥、陈代军与黄云梅属于合同关系，故黄云梅、黄某甲、肖某乙请求黄丽娥、陈代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佳创染整厂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黄丽娥、陈代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黄云梅劳动报酬9063元。二、驳回黄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减半收取），由黄丽娥、陈代军负担。
判后，黄云梅、黄丽娥、陈代军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云梅上诉并答辩称：一、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在主体地位、报酬支付方式、履行方式及适用法律上都存在区别。二、本案明显属于劳动关系。1、真正的用人单位就是广州市增城佳创纺织染整厂（以下简称佳创厂）。陈代军和黄丽娥在一审中当庭承认立德工艺厂是在佳创厂里的一个车间，车间内的设备全是佳创厂的，对外经营也是以佳创厂名义，足以证明陈代军是代表佳创厂的生产经营活动。2、我方与对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3、我方在对方处的工作从时间上的连续性、工作内容的稳定性及经营范围的专业性上都具备劳动关系的特质。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用人单位为了盘活资金等目的而适用的个人承包经营模式，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劳动法》的相关规定。针对对方的上诉，我方认为其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对方提供的证据材料都是其单方制作，没有我方的签名，也与本案无关，我方对三性都不予确认。本案的本质是劳动争议纠纷而非劳务纠纷。综上，我方请求改判支持我方在原审的全部请求。
黄丽娥、陈代军共同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未认定黄云梅对我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6056元，根据双方约定应由黄云梅承担70%部分即32239.2元，扣除23247元的马骝施工费以外，黄云梅还需向我方支付8992.2元。二、黄云梅及其代理人在一审阶段故意将劳务纠纷说成劳动纠纷，该行为既给我方工作造成困扰，也妨碍了司法公正。针对对方的上诉，我方只认识黄云梅，并不认识黄某甲和肖某乙，黄云梅让谁来帮工我方并不清楚。我方也只是外包合同，合同上清楚记载如有出错黄云梅要承担70%的责任。黄云梅如果出错给客户造成损失导致我方无法结款肯定是要赔偿的，我方赔偿给客户后才能收到钱发给黄云梅。综上，我方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黄云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黄云梅向我方支付余款8992.2元；四、黄云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广州市增城佳创纺织染整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黄云梅与陈代军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从双方当事人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马骝合同单价表》的内容看，约定计算报酬（即当事人所称的“薪水”）的价格、方式、付款时间、损失责任分担、解除合同的方式等内容，足可体现签约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隶属的最基本的劳动关系特征，故黄云梅主张其与陈代军之间存在劳动争议依据不足，原审判决不予采纳正确。黄云梅基于劳动关系请求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至于黄云梅请求的工资9603元，其实质为基于《马骝合同单价表》、《劳资纠纷案件调解表》中黄丽娥、黄云梅确认对双方履行《马骝合同单价表》该合同黄丽娥应支付给黄云梅的款项，黄云梅在本案只主张其认为属于其个人的这部分款项即9603元，其余剩余款项由黄云梅邀请来一起工作的黄某甲、肖某乙另案主张，而黄某乙、肖某乙也同时向陈代军、黄丽娥提出诉讼。由于原审并未对黄云梅能否再主张剩余款项进行释明，基于此，为避免因未释明造成裁判不公及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黄云梅只请求9603元的报酬予以照准，并将此情节作为另案处理黄某甲、肖某乙请求时的衡量点。
关于黄丽娥、陈代军上诉请求黄云梅赔偿产生的质量损失32239.2元，扣除23247元后，黄云梅尚应支付8992.2元损失款的问题，因黄云梅起诉后，黄丽娥、陈代军并没有就损失赔偿问题提起反诉，故原审判决认定其就损失赔偿可持合法有效的证据另循途径解决正确。同理，黄丽娥、陈代军上诉主张质量损失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双方可就损失赔偿问题协商解决，协商不成黄丽娥、陈代军可持合法有效的证据另循途径依法解决。
关于黄丽娥、陈代军、佳创染整厂的主体问题及应如何承责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论述详尽，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云梅上诉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黄丽娥、陈代军的上诉超出原审判决审理范围，本院对其上诉不予审查。佳创染整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云梅负担25元，由黄丽娥、陈代军共同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廖利旋
许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