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再终字第10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长文，无固定职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义平，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建一，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世奎，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长文因与被申诉人张义平买卖刀鱼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5）烟民四终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鲁民监字第1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陈长文、被申诉人张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3月24日，原审原告陈长文起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称，1989年春，原审被告张义平从我店购特刀鱼6000斤，单价5.30元，合计人民币31800元。张义平欠我鱼款，并出具了欠条。后我多次找张义平催要欠款，张义平迟迟不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义平偿付欠鱼款31800元。
原审被告张义平辩称，打条的本意并非是欠条，而是陈长文到我处购鱼，我写的批条，让陈长文星期一来提刀鱼，但是陈长文未提。陈长文持我的条去交钱开单子才能提货。陈长文提供的便笺上，除了“欠条”两个字不是我写的，其它字都是我写的，我要求对“欠条”二字是否是我所写申请鉴定。我当时是烟台市芝罘区水产经理部的法人代表，从1987年开始我就从浙江余姚水产公司进刀鱼和其他水产品，当时生意很好，根本无需要到别处购买刀鱼。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1989年1月28日，张义平向陈长文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条特刀200盘6000斤单价5.3元星期一提货张义平元月28号。”其时，陈长文个人经营水产品，张义平任烟台市芝罘区水产经理部负责人。陈长文称张义平虽然经营水产品，但是由于当时张义平处没有特刀鱼，而他店里有。张义平为了送礼，而向其购买刀鱼。张义平则辩称，该条的本意是张义平为陈长文出具的提货单，而不是欠条。并称该条上的“欠条”二字不是他自己写的，要求对该二字是否其书写进行鉴定。经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司法技术鉴定中心鉴定，陈长文向法院提供用于诉讼的便笺上的“欠条”二字确是由张义平本人书写，但张义平仍予以否认，要求重新鉴定。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争执的焦点是陈长文据以起诉的证据是欠条还是提货凭证。张义平辩称该条上的“欠条”二字不是他写的，但经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二字确系由张义平所写。陈长文提供的证据中以“欠条”二字作为抬头，并经鉴定系由张义平书写，故首先应该认定该条是一张欠据。该条既是一张欠据，陈长文称张义平向其购买特刀鱼未付款，并向其出具欠据的解释就足可以采信。且张义平不能提供其向陈长文提货应持有的提货凭据，即其向陈长文出具欠条时应取得的对价，故亦不能认定其未到陈长文处提货。陈长文以欠条为据向张义平请求偿付欠款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而张义平辩称“欠条”二字不是由其书写，且该条载明的内容是张义平向陈长文出具提货单，陈长文向其单位购买刀鱼，陈长文持单提货，但到期未提货，故不存在欠张义平鱼款。该辩解既经司法鉴定“欠条”字由张义平书写，该条载明的内容又不符合提货证据的习惯写法，故张义平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张义平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张义平其时虽是烟台市芝罘区水产经理部的负责人，但其未辩称其购买陈长文货品是单位行为，也没有向法院提供该行为是职务行为的证据，故张义平应承担偿付所欠陈长文货款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05年4月13日作出（2005）芝城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限被告张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经法院偿付给原告陈长文购买刀鱼欠款31800元。鉴定费200元，由被告张义平负担；案件受理费1282元及其他诉讼费500元，合计1782元，由被告张义平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义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义平从未欠被上诉人陈长文刀鱼款并为其书写欠条，请求法院对该欠条笔迹进行鉴定。另外，陈长文没有向张义平卖鱼的相关证据却向张义平主张欠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长文辩称，张义平欠款有欠条为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要求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陈长文对欠条记载的张义平购买刀鱼已经提货之事实，一、二审审理期间均不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张义平提供了与欠条时间同期的当时张义平任职的烟台市芝罘区水产经理部的业务销售发票，证实张义平没有向陈长文购买刀鱼之必要。经过烟中法文检（2005）87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标称时间“元月28号”的欠条系张义平书写。经质证，张义平对该鉴定结论仍持有异议，陈长文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二审认为，作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的债，负有义务的债务人依法应当及时清偿相关债务，债权人亦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陈长文起诉所持欠条系张义平书写，且经过一、二审法院司法鉴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认定。但欠条上注明“星期一提货”字样，张义平出具欠条时间1989年1月28日是星期六，即发生在张义平、陈长文之间的刀鱼购销关系以欠条形式确定在先，而买卖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是“星期一提货”。现陈长文虽持有该欠条，但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张义平于合同约定时间或此后的时间里提走所购刀鱼。根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双务有偿之特征，陈长文在不能证明张义平已提走买卖合同约定的购销标的物时，不得向合同相对人即本案上诉人张义平主张合同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陈长文对其起诉的诉请之基础法律事实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其相关诉请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张义平购买陈长文刀鱼未付款之事实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张义平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05年8月16日作出（2005）烟民四终字第70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5）芝城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长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82元，一审鉴定费20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二审鉴定费200元，由上诉人张义平负担400元，被上诉人陈长文负担3064元。
陈长文申诉称，二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将本案的主要证据“欠条”认为“合同”，混淆了概念，是造成错判的根本原因。陈长文提交给法院的直接证据非常明确，是“欠条”而非“合同”，但二审法院不知何原因将“欠条”认定为“合同”，“欠条”与“合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概念，一个是欠债的凭据，一个是约定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当时均为经营水产负责人，不可能不具有最基本的经营素质，将“合同”写成“欠条”。（二）没有履行购销刀鱼合同，张义平不可能出具“欠条”。本案事实很简单，也很清楚，当星期一（即1月23日）张义平将刀鱼提走，因资金不足星期六（即1月28日）给陈长文出具了个欠条，既然张义平出具了“欠条”说明已经收到货物。“欠条”注明“星期一”，但并非注明是“下个星期一提货”，二审法院未经法庭调查就主观推断“下个星期一提货”，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二审法院调查时，张义平明确表示，如果重新鉴定欠条为我出具，我就立即付款。但二审法院未依法确认张义平的意思表示，却认定陈长文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张义平于合同约定时间或此后的时间里提走所购刀鱼。因本案是张义平在出具欠条之前已将货提走，何来出具欠条之后提货证据。二审法院推断认定应是出具欠条之后提货，因此造成本案错判。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陈长文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张义平辩称，1、张义平从1985年至2000年在烟台市芝罘区水产经理部任经理，该水产经理部从1985年开始每年从浙江余姚进水产品，基本上是刀鱼，每年达到二、三百吨，作为水产经理部的经理，根本没有必要从陈长文处购买刀鱼，这一点违背常理。本院二审期间，张义平向法院提交了张义平任职公司的登记情况及张义平在1988年底出库刀鱼的三张出库单，以证明张义平的身份和1988年底到1989年初刀鱼供应的出库情况，说明仓库中有的是刀鱼可卖，没有必要从陈长文处进刀鱼。2、所谓的欠条是张义平写给陈长文的提货条，因为当时正值春节时期，刀鱼供应比较紧张，陈长文到张义平处批发刀鱼，当时的市场价是6元左右一斤，张义平是经理，经过经理批条可以便宜一点，是5元左右一斤，批了200箱刀鱼。当时是星期六，就没有提货，星期天休班，所以张义平就在条上写了“星期一提货”，本来的目的就是说到了星期一陈长平拿着这张提货单到水产经理部交款再到仓库提货，把单交上并提货后，该单就被水产经理部会计收为记账用。但到了星期一，陈长文没有提货，也没有付款，这张单子就可能在陈长文手中。这就是这张单子的来历。3、如果真的是张义平买了陈长文的刀鱼，欠了陈长文3万多元，因为是1989年，工资就是百十块钱，3万元是一笔不少的数目，陈长文不可能隔15年以后再到法院起诉要这笔款，这期间张义平从来没有见过陈长文，更谈不上陈长文去要款。4、如果陈长文认为是张义平买了他的鱼，那么陈长文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仅凭一张张义平写的提货单，证据不充足。如果是欠条，根据商业交易习惯，张义平可能只写“××买××多少斤鱼，欠多少钱”，不可能详细地写多少钱一斤，多少盘，星期一提货。所以这张条是张义平给陈长文的提货单。综上，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庭审中，张义平表示服从二审判决，是张义平买了陈长文的货。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989年1月28日的字据是欠条还是提货单。本案中，被申诉人张义平否认该字据上的“欠条”二字是其书写，但经过两次司法鉴定都系其所写，故被申诉人张义平主张该字据是“提货单”与事实不符，应认定该字据是一张欠条。从证据本身来看，申诉人陈长文的证据优势要高于被申诉人张义平，从双方的解释来看，申诉人陈长文主张被申诉人张义平向其购买特刀鱼未付款，并向其出具欠条的解释更合理。被申诉人张义平对欠条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且在二审庭审中，被申诉人张义平表示如欠条两字是其所写，其应照单付钱。故被申诉人张义平应承担偿付所欠申诉人陈长文刀鱼款的责任。二审判决以申诉人陈长文不能举证证明被申诉人张义平已将刀鱼提走为由驳回申诉人陈长文的诉讼请求不妥，其判决理由与被申诉人张义平的抗辩理由不相符，超出了被申诉人张义平的抗辩理由，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申诉人陈长文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5）烟民四终字第70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5）芝城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82元，一审鉴定费20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二审鉴定费200元，共计3464元，均由张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郝严卫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