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中民再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雷思明，甘肃省静宁县人，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陈琳，兰州盛和法律咨询服务中心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春梅，甘肃省静宁县人，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ＸＸ，甘肃晨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雷思明与被申请人赵春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静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静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雷思明、赵春梅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平中民二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雷思明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8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雷思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琳、被申请人赵春梅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思明诉至静宁县人民法院称，我从2011年3月份开始从赵春梅处进货，自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共支付货款871823元，应提货价值为898749元，赵春梅实际发货价值为871545元，尚欠价值27249元的产品，赵春梅自2012年8月份拒绝发货，现要求赵春梅给付价值27249元的天狮产品或给付26432元货款。
赵春梅答辩并反诉称，2011年初至2012年8月，雷思明一直在我经营的天狮专卖店进货。期间，雷思明支付我部分货款539274元，尚欠330860元，雷思明在售货凭证上均签字确认。我仅有价值7316元的产品未向雷思明发货，在扣除该7316元的产品后，雷思明尚欠我货款323544元。由于雷思明拖欠我货款，致使我无法正常营业。现要求驳回雷思明的诉讼请求，由雷思明支付我货款3235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静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雷思明系静宁县思民商行业主，赵春梅在静宁县城关镇新盛花园西侧德顺花园2号门店经营天狮产品。从2011年3月开始，雷思明一直从赵春梅处进货。2012年8月起，赵春梅以雷思明未向其付清货款为由拒绝向雷思明发货，双方发生纠纷，未对账务进行结算。2013年5月3日，雷思明提起诉讼，要求赵春梅给付价值27249元的天狮产品或给付26432元的货款。2013年8月12日，赵春梅提起反诉，要求驳回雷思明的诉讼请求，由雷思明支付其货款323544元，并由雷思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静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雷思明、赵春梅虽提供了相关证据，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各自的主张成立，且双方对所发生的业务未进行结算，雷思明、赵春梅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双方的请求证据不足，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雷思明的诉讼请求。2、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赵春梅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81元，由原告雷思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77元，由被告赵春梅负担。
雷思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雷思明在一审中提交的售货凭证和对账草稿能够证明双方结算及赵春梅拖欠部分产品未发的事实。货物对账单和张某甲的证言可以印证双方结算后，他只欠对方1800元货款，其余全部付清。对账单上有王某某的批注，是在赵春梅处抄录，原稿还有赵春梅的签名。原审法院在赵春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雷思明的证据不予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审判原则。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雷思明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赵春梅的反诉请求，并由赵春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赵春梅针对雷思明的上诉辩称，对账草稿及报账单均为雷思明单方制作，且报账单是向兰州公司申请发货使用的，二者均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张某甲与王某某的证言不实，赵春梅没有说过双方账务全部结清，仅欠1800元的话，况且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商业结算的依据。关于雷思明提交的10份售货凭证上签注的欠货未发问题，赵春梅在之后对大部分欠货进行补发，并对售货凭证联上的欠货签注进行修改（部分修改在双方持有的售货凭证上均有记载，部分修改仅在赵春梅持有的一联凭证上有记载），有雷思明的签字确认。实际欠货应以修改后的签注为准。经计算，赵春梅现在仅欠7316元的货未发。
赵春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驳回赵春梅的诉请明显错误。雷思明诉称其自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共支付货款871823元。但是赵春梅当庭提供的145张售货凭证证明雷思明应付货款870134元，其中84张实际付款票据合计金额539274元，61张“货发款欠”字样售货凭证证明雷思明拖欠货款330860元。所以，雷思明拖欠货款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错误，致使赵春梅的合法利益严重受损。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雷思明支付赵春梅货款323544元，并由雷思明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雷思明针对赵春梅的上诉辩称，售货凭证虽一式两联，签注了收、欠款情况，但是双方的交易惯例是雷思明每月22日左右提供报账单，并于每月26日结清当月货款，有现金支付的，也有银行汇款的。汇款单全部提供给了赵春梅，现金支付的有些出具了收条，有些未出具收条。赵春梅说雷思明多拿了她的货没开票，又说雷思明用三轮车多拉了她的货，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兰州公司、张某甲等人协调过，赵春梅从未提出过售货凭证的事。
经本院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作出如下审查认定：雷思明提交的对账草稿、报账统计单及付款明细表、货款对账单及证人张某甲证言或为单方形成的证据，或不具备财务凭证性质，而10份售货凭证，雷思明自认已提走部分货物，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正确。收条3份，证明支付部分货款，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亦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赵春梅提交的145份售货凭证，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财务凭证，对收款、欠款及实发货、欠发货情况进行了签注，且一式两联，雷思明与赵春梅各执一联，具有收条或欠条的性质，能够证明收、发货及收、欠款情况，应予认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就之后补发的货物，又对欠发货签注内容进行了修改，应以修改内容为准。赵春梅提交的王某、张某甲、张某乙的52张售货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凭证予以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根据一、二审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3月，雷思明通过赵春梅经营的直销店进货，经营天狮产品。至2012年8月，双方所发生的业务应付货款为870134元，雷思明实际付款539274元，下欠330860元。赵春梅实际发货862818元，欠发货物7316元。双方未履行义务部分相抵后，雷思明尚欠货款323544元。2012年8月之后，赵春梅因雷思明未向其付清货款拒发货物，双方产生纠纷。2013年5月3日，雷思明提起诉讼，要求赵春梅给付价值27249元的天狮产品或给付26432元的货款。赵春梅提起反诉，要求驳回雷思明的诉讼请求，并支付赵春梅货款323544元，由雷思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为，雷思明与赵春梅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全面履行。雷思明履行了部分货款义务，赵春梅履行了部分发货义务，双方未履行义务部分相抵后，雷思明尚欠货款323544元，构成违约，应予支付。赵春梅关于要求雷思明支付货款323544元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雷思明称赵春梅欠其20000余元货物的上诉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维持静宁县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雷思明的诉讼请求；2、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赵春梅的反诉请求；3、上诉人雷思明支付上诉人赵春梅货款323544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元（雷思明上诉部分481元，赵春梅上诉部分1500元）均由上诉人雷思明负担。
雷思明申请再审称，原二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雷思明向赵春梅支付323544元货款错误。理由为：1.双方发生业务的交易习惯是雷思明根据赵春梅每月发货情况，每月22日至26日向赵春梅支付已发货的货款，因而每月形成“货发款欠”字样的发货单据并不是欠款单据，只是交易凭证，仅记载交易当时的货物名称、数量和款项的内容，而真正的欠款只有用总的发货金额减去雷思明已支付款项才能得出是否欠款的结论，售货凭证不能作为欠款凭证认定；2.赵春梅一审认可“货发款欠”字样的售货凭证中收取雷思明90127元现金并打了收条，并认可雷思明通过银行、现金等方式向其支付过货款，对以现金支付的货款一般不出具收据，所以仅以“货发款欠”字样的售货凭证作为欠款依据与赵春梅的陈述矛盾；3.售货凭证只能证明雷思明向赵春梅当日订货的依据，而不能证明雷思明未向赵春梅付款的事实，原二审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仅凭赵春梅提供的总的售货凭证认定欠款金额，而未查明雷思明向赵春梅已付款金额直接判决，违反了交易习惯和思维逻辑。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春梅的诉讼请求。
赵春梅再审辩称，雷思明在原一、二审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再审提交的4组证据所付款项，已包含在雷思明已付的货款中，不存在新的证据。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中，雷思明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3张，以证明其向赵春梅付款333000元；
2.收条原件6张（其中3张一审时已提交）、杨某的书面证言1份，以证明其向赵春梅付款143427元；
3.静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里信用社进账单、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闫某某的书面证言1份，以证明售货人闫某某代其向赵春梅付款138800元；
4.售货凭证原件4张、孙某某的书面证言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以证明售货人孙某某代其向赵春梅付款64285元。
以上4组证据，证明其向赵春梅支付货款679512元，其余货款以现金方式已付清。
经当庭质证，赵春梅对雷思明提供的第1组、第3组、第4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对于雷思明提供的证据1、证据3及证据4，赵春梅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雷思明提供的证据2中杨某的书面证言，因杨某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证据2中收条6张，赵春梅对真实性无异议，系赵春梅出具给雷思明的收条原件，能够证明雷思明向赵春梅支付的货款，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雷思明系静宁县思民商行业主，赵春梅在静宁县城关镇新盛花园西侧德顺花园2号门店经营天狮产品。从2011年3月开始，雷思明通过赵春梅经营的直销店进货，经营天狮产品。至2012年8月，双方发生的业务发货金额为870134元，雷思明通过银行汇款、现金收条以及第三人给付三种形式向赵春梅支付货款679512元，下欠赵春梅货款190622元。赵春梅实际向雷思明发货862818元，欠发雷思明货物7316元。2012年8月之后，赵春梅以雷思明未向其付清货款为由拒绝发货，双方发生纠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雷思明是否欠赵春梅的货款及欠款金额是多少。经审查，雷思明与赵春梅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全面履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及提货、付款均不定期的情形，双方之间发生业务所形成的售货凭证，只是交易凭证，仅记载交易双方当时的货物名称、数量和款项，不具有收条和欠条的性质，而真正的欠款应以每月双方之间结算确认单为准。由于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直接的结算确认单，因而应以发货金额减去已支付款项，才能得出雷思明是否欠款及欠款多少的结论。雷思明与赵春梅发生的业务发货金额为870134元，雷思明再审提交的现金收条、银行汇款凭证、进账单、交易明细对账单等相关证据，仅能证明雷思明通过银行汇款、现金给付以及第三人给付三种形式向赵春梅支付货款679512元；雷思明提出以现金形式向赵春梅已付清其余货款的主张，因售货凭证不具有收条和欠条的性质，雷思明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支持。赵春梅自认双方发生业务期间其尚欠雷思明货物731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赵春梅欠发雷思明货物7316元予以认定。据此，雷思明下欠赵春梅货款190622元，赵春梅欠发雷思明货物7316元，相抵后雷思明应支付赵春梅货款183306元。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雷思明支付赵春梅货款的数额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平中民二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及静宁县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雷思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被申请人赵春梅货款1833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元（雷思明上诉部分481元，赵春梅上诉部分1500元）由再审申请人雷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爱勤
审 判 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杨振兴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