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2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国亮，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甫，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武，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反诉第三人）：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官山三路北三巷8号大院首层26号。
法定代表人：张作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斯，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国亮因与被上诉人梁甫及原审第三人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国亮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国亮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甫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黄国亮、梁甫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由于梁甫在与黄国亮签订该协议之前，就已经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述不允许梁甫转让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有关的任何业务（第二次开庭时，黄国亮当庭提出要求法院调查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至今不予理睬），黄国亮在签署协议的前后均没接到过梁甫以任何形式告知黄国亮该区域不允许转让。直至到2017年3月13日，黄国亮想转让该区域业务时，才得知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根本不允许转让，黄国亮多次联系梁甫，希望通过三方沟通能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达成共识，但梁甫却极度不配合，黄国亮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7年3月15日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这一事实。黄国亮与梁甫签订的协议必须建立在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之上，但是梁甫故意隐瞒与订立协议有关的重要事实，不向黄国亮提供真实情况，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应当判决黄国亮、梁甫签订的协议无效，且梁甫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国亮于2017年3月15日向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口头提出两日后解除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在黄国亮提出解除业务关系之前，没有违反过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公司任何规章制度，也没收到过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以任何形式告知黄国亮在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违反过公司规章制度的通知。且解除业务关系之后的业务交接，黄国亮也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交接完成，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查明的，黄国亮在2016年12月份起向不属于黄国亮的承包区域人民南区域、光华北区域以及新福区域等购买面单出货的行为违反了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制度而被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收回经营权的所谓“事实”。2.假设一审法院所述的“事实”成立，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默认梁甫的转让行为，那么黄国亮出现违规行为就应当向黄国亮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既然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默认梁甫转让行为，为什么又要与梁甫签订《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而不是与黄国亮签订？既然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默认梁甫转让行为，为什么又要与梁甫签订不允许转让的合同？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行为在基本逻辑上就已经前后矛盾的。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均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查出任何证据证明是黄国亮违反了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制度而被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收回经营权。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一审判决书第5页，法院认定从2016年7月开始黄国亮接手了韵达快递名雅分部的义务，且认定2016年12月份起黄国亮违反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黄国亮违反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的哪章哪度或者管理规章制度的内容，一审判决也没有进行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2.根据公平原则，一审黄国亮既然出资转让经营权，现在经营权被收回，且黄国亮的转让费已经支付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基于一审中梁甫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是友好协商解除承包合同解除，其解除行为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黄国亮有权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并要求梁甫返还转让费。综上所述，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与梁甫签订的《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是导致《韵达区域转让协议》履行不能的关键，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梁甫在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不允许、黄国亮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向黄国亮转让韵达区域经营权，梁甫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理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以及赔偿黄国亮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并以该协议作为判决的依据，且黄国亮与梁甫签订的协议必须建立在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的基础上方可实行，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导致黄国亮与梁甫签订的协议履行不能，应当解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就判决欠缺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除黄国亮与梁甫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韵达区域转让协议》，梁甫退还黄国亮转让费三万五千元及利息。
梁甫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国亮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黄国亮称其在一审中面单不属于人民南区域、光华区域、新福区域等违反了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没有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梁甫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出货记录，从2016年12月显示是不属于其名雅分部，面单显示的是人民南区域、光华区域、新福区域，黄国亮私自向其他区域购买面单导致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管理出现了严重的影响。故，黄国亮称没有证据显示是错误的。三、黄国亮主张根据公平原则，黄国亮与梁甫解除转让协议之后应该返还押金是错误的。黄国亮与梁甫之间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出于黄国亮的错误导致解除，梁甫是不退还转让费。黄国亮主张的公平原则不适用于本案。
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与梁甫解除承包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黄国亮作为韵达快递名雅分部的实际负责人，违反了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具体表现为：未按月准时向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结算，从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的未具体结算；从2016年12月起在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向不属于其承包区域的人民南区域、光华区域、新福区域购买面单；2016年12月黄国亮不满总公司的快递费调整，组织工人罢工。基于上述三个理由，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才与梁甫解除承包合同。
黄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解除黄国亮、梁甫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韵达区域转让协议》。二、请判令梁甫返还黄国亮转让费4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协议解除之日起至梁甫实际全部支付给黄国亮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梁甫承担。
梁甫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反诉被告黄国亮向反诉原告梁甫支付拖欠的转让费1000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反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拖欠的转让费10000元止）；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黄国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甫原是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名雅分部的业务承包人，黄国亮与梁甫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约定由梁甫将韵达广东省茂名名雅分部的全部业务转让给黄国亮经营，黄国亮分两次向梁甫支付4万元转让费，支付的7月开始接手了韵达名雅分部的快递业务，经营后一直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进行结数，后黄国亮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发生纠纷，黄国亮从2016年12月份起向不属于他的承包区域人民南区域、光华北区域以及新福区域等购买面单出货，违反了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制度，黄国亮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期间未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结数。2017年3月18日，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与梁甫签订了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双方解除承包合同。黄国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梁甫虽然未经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同意，与黄国亮签订了《韵达区域转让协议》，将韵达广东省茂名名雅分部的全部业务转让给黄国亮经营，但黄国亮接手名雅分部的派件业务后，一直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结算，期间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并无提出异议，视为默认该转让行为。《韵达区域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黄国亮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构成承包合同关系，至于黄国亮后来无法继续进行名雅分部的业务，是由于黄国亮违反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的管理制度，致使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收回其经营权。黄国亮与梁甫之间签订的《韵达区域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黄国亮请求解除该协议无法律依据，梁甫反诉请求黄国亮支付尚欠10000元转让费，根据黄国亮提交的收据显示，黄国亮尚欠5000元未支付，应当支付5000元转让费及从提起反诉之日即：2017年7月19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梁甫。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原告（反诉被告）黄国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转让费5000元和利息（从2017年7月19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转让费5000元时止）给被告（反诉原告）梁甫；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国亮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反诉费25元，合计425元，由原告黄国亮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梁甫与黄国亮签订《韵达区域转让协议》时虽然约定了黄国亮应遵守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进行合法经营，但梁甫没有将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作为该协议的附件交付给黄国亮，梁甫也没有证据证实以其他方式告知黄国亮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梁甫主张其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有承包合同，但与黄国亮签订《韵达区域转让协议》时未将该承包合同交付黄国亮，直至本案二审期间，梁甫或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均未能向本院提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
再查明，梁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工人的证人证言，欲证明黄国亮煽动部分工人罢工，但证人未出庭作证。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名雅分部黄国亮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数汇总及明细》，黄国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未能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国亮是否违反了《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的约定。二、梁甫应否退还转让费35000元给黄国亮。
一、关于黄国亮是否违反了《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的约定。
梁甫及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主张黄国亮组织工人罢工及擅自向其他区域购买面单出货，违反了公司的管理制度，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双方在《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约定了黄国亮应遵守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进行合法经营，但直至二审期间，梁甫都没有向本院提交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因此其主张黄国亮违反了上海韵达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梁甫主张黄国亮组织工人罢工，其所提供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在本案中不能认定黄国亮存在组织工人罢工的行为。第三，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对其提交的《名雅分部黄国亮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数汇总及明细》未能证实其来源及真实性，黄国亮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对梁甫主张黄国亮存在向其他区域购买面单出货的行为，本院也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定黄国亮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梁甫应否退还转让费35000元给黄国亮。
梁甫与黄国亮签订的《韵达区域转让协议》现在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由于梁甫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解除了承包合同所致，因此黄国亮的合同目的落空。黄国亮在本案中请求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甫理应对合同解除后造成黄国亮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国亮本案的直接损失是35000元转让费，该转让费实际是黄国亮以货币的形式向梁甫购买特定期限特定区域经营快递业务的权利，黄国亮已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35000元转让费本来应当按已经营时间与总经营时间的比例退还，但梁甫一、二审均未能向法院提交其与茂名市韵通达快递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在总经营时间未能确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梁甫持有承包合同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对黄国亮在本案中请求梁甫全额退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
二、限梁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转让费35000元给黄国亮。
三、驳回梁甫的反诉请求。
四、驳回黄国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反诉费25元，合计425元，由黄国亮负担50元，梁甫负担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黄国亮已向本院预交），由黄国亮负担100元，梁甫负担700元，梁甫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梁甫在履行本案义务时迳付给黄国亮，本院不再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健军
审 判 员 江剑兵
代理审判员 莫 婵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书 记 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