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9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市美菰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闽清县梅城镇梅城大街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5709792651。
法定代表人：余圣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灿，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闽清美菰国有林场，住所地闽清县金沙镇城门村55号，组织机构代码48809827-4。
法定代表人：张东明，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闽侯亿力电力有限公司闽清梅城分公司，住所地闽清县梅城大街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MA34AN812B。
代表人：廖敏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清，福建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美菰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菰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闽清美菰国有林场（以下简称“美菰国有林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侯亿力电力有限公司闽清梅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闽侯亿力公司梅城分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菰电力公司委托代理人毛文灿、陈少涌，被上诉人美菰国有林场委托代理人姚兴禄，原审被告闽侯亿力公司梅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许传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菰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被上诉人未按协议履行出资义务视而不见，再按协议约定分配利润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01年6月所签署的联营协议中，约定由被上诉人提供建设电站所需的入股条件。但在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应提供的电站建设及输电线路所需用地因与村委会及村民存在权属争议未能交付，其已完成的前期便道及渠台工程因京福高速公路建设需要而无法交付，原协议约定提供的立项文件也没有实际建设。因此，被上诉人自始未履行出资义务，不应享有股东权益。2、现有电站与原立项项目有重大差别，双方对新项目的分红未能达成一致，强行判令按协议约定分配利润显失公平。（1）闽清县水利水电勘测设计室所出具的变更设计载明：因京福高速公路建设征用了原设计的拦河坝、渠道、压力管道和厂房用地，亦即被上诉人主要的入股资产已被征用，且设计装机容量也由原500千瓦变更为1250千瓦，年发电量由原250万度增加到现有的375万度，再按原协议分配明显不公，根据情势变更的原则，也应对原协议的分配进行调整。（2）被上诉人违背“协议书”的约定，没有修复通往美菰林水电站的道路。因京福高速公路建设通往美菰林水电站路段被切断，造成美菰林水电站无路可走，只能在高速公路基建时的临时施工道路通行。为了电站的通行，上诉人于2012年城门溪路的修路费花去9200.60元，于2014年11月城门溪路的修路费花去30893.78元，不仅大大增加电站运营费用，也给安全生产带来隐患。因此，被上诉人取得电价款应以协议书中约定的修通到原美菰林水电站的道路为要件，并承担近三年来该道路的修理费用40094.38元，否则由此产生的电站安全生产和人身伤亡事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责任。二、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管理，每年按设计年发电量200万度的15%分得30万度电量及超过200万度的5%电量取得固定收益，是无效条款。此种约定使部分股东可以获取固定的收益，脱离公司实际的经营业绩，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公司法》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该协议也应认定无效。三、原审法院在分红中未扣减税费直接判决给付被上诉人是错误的。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合同关系，系从原审被告手中收购美菰林水电站，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原投资协议的约定，对上诉人无任何约束力，直接判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电价款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美菰国有林场辩称，一、上诉人仅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不是2001年6月20日联营协议的当事人，就联营协议的公平性、效力性提出争议，并作为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违背法律规定，应驳回其上诉。答辩人系与福建省闽清亿力电力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前身，以下简称“闽清亿力公司”）签订联营协议，双方按约定实际履行至2013年6月。答辩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闽清亿力公司支付电量折价款，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没有对联营协议的效力及协议内容的公平、合理性再行提出争议。上诉人系受让闽清亿力公司的股权，虽然在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五项中约定同意闽清亿力公司与答辩人的合同权利、义务转由上诉人享有和承担，但因该股权转让未经答辩人同意，不具备合法性，上诉人对联营协议公平、效力性依法没有上诉权，除第四项之外的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应纳入二审审查范畴。二、上诉人也同时主张其与答辩人没有合同关系，并主张答辩人与闽清亿力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对其没有约束力。但答辩人一审起诉及庭审中均只诉请判令闽清亿力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诉请改判驳回答辩人诉讼请求，没有合理、合法依据。为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准答辩人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闽侯亿力公司梅城分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对现有的电站没有投资就不应享有收益权，否则有失公平。1、作为被上诉人联营出资的便道及渠台工程因被高速公路建设占用或破坏而不复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电站设计资料也因原坝址、引水渠道、厂房的变更失去了使用价值。在此情况下，答辩人对电站建设重新设计，单独投资总造价达6373460元人民币（原先工程预算造价仅200万元）。同时，因该电站建设厂房和压力管道用地，答辩人还支付尤溪县洋中镇王宅村委会和官洋村委会林地补偿款133000元。闽清县金沙镇城门村对本电站所使用的土地权属问题也提出“林地使用权为美菰林场，但土地所有权属村集体所有”，要求答辩人予以补偿，最后由于城门村的水电站并到答辩人的10KV线路，在其不承担原有线路和线损的情况下，此事才暂时予以平息。总之，整个美菰林水电站的工程建设牵涉到的土地纠纷问题，被上诉人都无法解决，造成了答辩人为了工程建设不得不付出巨额的补偿款。被上诉人诉请分配收益缺乏事实依据。二、如果被上诉人每年要分得200万度电量的15%，根据合同和客观实际情况，应当扣除如下费用和税收。1、被上诉人没有按协议书约定提供输电线路所需的林地，对输电线路走廊的林木没有及时砍伐清理，严重影响输电线路的正常运行，被上诉人应承担因此产生的全部费用。2、被上诉人所分得电量，应当扣除其自用的电量部分。3、根据协议和《福州市物价局关于调整闽清县小水电上网电价的通知》（榕价商（2008）76号文件），从2009年1月1日起，美菰林水电站的上网电价为每千瓦时0.32元。4、按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所分得的电量应扣除下列税收。即：A、增值税6%；B、所得税18%；C、城建税为增值税款的5%；D、教育税附加为增值税款的4%；E、水资源费为每分得一度电按0.008元计算。5、按照协议，闽尤公路通往美菰林水电站的林区道路，应根据答辩人实际使用道路的状况，合理分摊维护费用。三、上诉人承接原审被告合同权利义务，有权提出抗辩。
美菰国有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闽清亿力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应分取的电量折价款229742元，并按约定支付欠付额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20日，美菰国有林场与闽清亿力公司经协商一致，共同开发经营美菰林水电站，双方约定：美菰国有林场以电站建设、输电线路、附属设施等所需的林地（含因用地须砍伐的地面林木和作物）、已完成的前期便道及渠台工程、电站的立项文件、设计资料及与电站建设有关的前期完成的工作成果及前期投资作为入股条件，占有水电站的15%股权；闽清亿力公司负责筹建电站土建（除美菰国有林场已完成的前期工程量以外）及设备安装、输电线路架设，并承担全部费用作为入股条件，占水电站85%的股权；电站建成投产后由闽清亿力公司负责生产经营，美菰国有林场每年按设计发电量200万度电量的15%分得30万度电量（但不可抗力除外），若年发电量超过原设计的200万度，超出部分的发电量美菰国有林场占5%，闽清亿力电力有限公司占95%；美菰国有林场所分得的电量除自用外其余由闽清亿力公司负责销售，销售结算电价按省物委批准的上网电价0.33元／KWH计算，如有调整按有关部门规定执行，计算办法同其它同等条件径流电站上县网的结算办法；除税收外，美菰国有林场不承担电站的生产成本及其它任何费用；闽清亿力公司应在每季度末后10日内支付电费，或以转账方式汇至美菰国有林场账户，逾期每日另按欠费部分的3‰缴付滞纳金。美菰林水电站于2003年8月建成投产，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两年间的总计结算电量为5783265千瓦，超发电量为1783265千瓦，美菰国有林场的自用电量为5968千瓦。按照福州市物价局关于调整闽清县小水电上网电价的通知、闽清县物价局关于美菰电力公司美菰林水电站上网电价的复函，美菰林水电站的上网电价为每千瓦时0.32元。2013年，美菰国有林场以闽清亿力公司未支付2011年1月起至2013年6月止的电价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追加美菰电力公司为第三人后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协议，由第三人支付美菰国有林场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电价款及违约金，三方当事人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本次诉讼，美菰国有林场以闽清亿力公司未予支付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电费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27日，闽清亿力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将美菰林水电站中其所占股份转让给第三人，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转由第三人享有与承担。2015年10月26日，第三人向美菰国有林场转账电费15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美菰国有林场与闽清亿力公司于2001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美菰国有林场以前期的水电站立项、审批的林地、水电站设计资料及电站建设有关的材料作为出资，在协议签订后，已按约履行了义务。闽清亿力公司辩称美菰国有林场没有投资，但本案是合同纠纷，其权利义务是通过合同约定来确定，美菰国有林场以先期的立项等作为出资条件，闽清亿力公司以后期投资作为出资条件，且合同明确约定后期投资全部由闽清亿力公司负责，现闽清亿力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美菰国有林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由于诸多因素造成投资的增加，但双方并未对合同进行补充或变更，闽清亿力公司不能以增加投资而否认合同的效力，否认美菰国有林场所享有的电站权益。因此，美菰国有林场在美菰林水电站中占有15%的股权应受法律保护。闽清亿力公司将美菰林水电站中所占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后，支付美菰国有林场电价款的义务应转由第三人来完成。美菰国有林场使用电站的电量问题，按照供用电合同交易习惯，用户的用电量是由供电方将用电方的用电量记载在电度表卡片中，然后通知用电方，如用电方对用电量有异议，应当及时提出。由于美菰国有林场对其用电量未及时提出异议，现第三人所提供的2010年12月18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止电度表抄见数中，因2013年6月30日前的支付电价款问题业经法院调解解决，故对2013年6月30日前的自用电量，不再予以审理，对法院认定的美菰国有林场自用电量根据协议约定应予扣除。第三人辩称2013年7月至9月的电费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美菰国有林场与闽清亿力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约定，美菰国有林场所分得电量，除自用外，剩余的电量由闽清亿力公司负责销售，闽清亿力公司每年按本电站年实际平均销售价格向美菰国有林场结算。因此，2013年7月至9月的电费应在2013年年末计算出平均销售价格后才能向美菰国有林场进行结算，该季度电费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对第三人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超发电价款问题，根据约定，年发电量超过200万度的，美菰国有林场每年分得5％。从网电闽清县供电有限公司出具的数据显示，美菰林水电站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两年间的超发电量为1783265度，扣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自用电量5968度后为1777297度，故超发电价款应为1777297度×0.32元／度×5％＝28436.8元。关于滞纳金问题，本案联营协议中约定闽清亿力公司应在每季度末后10日内支付，逾期每日另按欠费部分的3‰缴付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违约金性质。由于京福高速公路的修建、物价上涨、便道被占用等原因，确实对闽清亿力公司后期的土建工程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增加了电站建设的支出，对此因素，闽清亿力公司也估计不足，因此，根据公平原则，闽清亿力公司主张将违约金调整为日万分之一，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违约金应从支付电价款的最后一期最后付款日的次日（2015年7月11日）起算为宜。至于闽清亿力公司辩称费用的分担问题，因合同明确约定除税费由美菰国有林场自行承担外，其他费用美菰国有林场均不承担，现闽清亿力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美菰国有林场应缴纳相关税费的证据，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闽清亿力公司对电站的前期投资补偿，是对原美菰林水电站的投资方退出电站建设的前期补偿，并不是对美菰国有林场协议约定的出资的补偿，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第三人应支付美菰国有林场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电价款为400万度（两年合计电量）×0.32元／度×15％＋28436.8元（超发电量价款）﹣156000元（第三人已支付电价款）＝64436.8元。判决：一、美菰电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菰国有林场支付电价款人民币64436.8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美菰国有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原告负担2849元，由第三人负担1411元。
二审中，上诉人美菰电力公司、被上诉人美菰国有林场分别提交税费票据和（2006）梅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经质证和审查，对上述证明资料之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福建省闽清亿力电力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更名为福建省闽侯亿力电力有限公司，并迁址至闽侯县，但在闽清成立福建省闽侯亿力电力有限公司闽清梅城分公司，以承接各单位与原福建省闽清亿力电力有限公司发生的相关业务。
本院认为，综观各方诉辩意见，本案首要问题是解决讼争电费折价款的付款义务主体之争。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2011年3月27日，闽清亿力公司与美菰电力公司签订协议，将其在美菰林水电站中所占“股份”转让予美菰电力公司。《闽清县物价局关于福州市美菰电力发展有限公司美菰林水电站上网电价的复函》（2011年5月17日）亦体现，“福建省闽清亿力电力有限公司原所属的美菰林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已移交归福州市美菰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可见，闽清亿力公司客观上已退出美菰林水电站的经营管理。其次，（2013）梅民初字第656号一案审理中，案涉各方自愿达成协议，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电价款及违约金由美菰电力公司向美菰国有林场支付，并限期签订三方转让协议。虽然是在调解过程中作出的妥协，嗣后亦未实际订立三方协议，但仍可一定程度上反映美菰国有林场对“股份”转让之认可。第三，按前述调解书约定，闽清亿力公司仅承担截至2011年5月30止的电价款，无证据表明其向美菰国有林场支付过后续款项。同时本院注意到，美菰电力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向美菰国有林场汇转156000元电费款，其辩称并非履行联营合同，而是因与闽清亿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按指示付款，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闽清亿力公司也不予认可。美菰国有林场则一方面否认美菰电力公司为付款义务主体，另一方面又认可该款项在本案诉请金额中扣减，显然不合常理。综上，美菰电力公司事实上已承接闽清亿力公司在讼争《协议书》项下权利义务，美菰电力公司和美菰国有林场关于彼此之间无合同关系的诉讼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讼争电价款支付义务转由美菰电力公司承担，美菰国有林场再行要求原审被告闽清亿力公司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未经释明的情况下，迳行判决第三人美菰电力公司承担责任，有判非所诉之嫌。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美菰国有林场仍主张合同相对方为闽清亿力公司，并表示其只接受一审判决付款的结果，但对判决的前提条件不认同，在合同未变更的情况下，仍应由闽清亿力公司承担责任。故本院尊重美菰国有林场之诉权选择，仅就闽清亿力公司的付款责任进行审查，并依法驳回本案诉请。至于美菰电力公司是否欠付电价款及其金额认定问题（包括协议效力、分配比例的公平性、税费扣减等），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闽清美菰国有林场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60元，均由美菰国有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蔡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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