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鹏，男，1983年8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长云，北京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萧隆，男，1985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均，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增光，男，1983年1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学冬，女，1963年1月12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住邦物业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100号（住邦2000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森，男，1987年3月23日出生。
上诉人王云鹏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王萧隆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1月16日21时许，我在崔增光管理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底商的德云斋老北京炸酱面饭店（以下简称涉案饭店）×房间就餐，该饭店又名德云斋铜锅涮肉×店和德云斋皇城私房菜，就餐时饭店服务员更换酒精炉内液体酒精时使用法定禁止的液体酒精，在更换过程中液体酒精突然着火，并喷向我，致使我身体严重烧伤。我被送往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并进行多次手术治疗，但受伤给我留下严重后遗症。我系×人和×1人，此次事故对我的工作、生活、精神造成严重影响。经事后调查得知，王云鹏和崔增光均在涉案饭店有股份，王学冬作为房东对出租房屋进行活动应对社会大众负有安全保障责任，房屋作为营业用房需要餐饮服务许可和消防审批，对于不符合安全保障要求的房屋不能进行出租，王学冬作为房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北京住邦物业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邦公司）没有及时制止非法营业活动，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饭店为无照违法经营，房屋实际为住宅用途，作为房东和物业公司明知该房屋不具备开饭店的资格，却允许无照违法经营，对我受到的损害具有责任。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判决王云鹏、崔增光、王学冬和住邦公司连带赔偿我医疗费188211.68元、误工费928443元、护理费10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73000元、伤残赔偿金403210元、交通费44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1376元、鉴定费4050元。
王云鹏辩称：王萧隆在涉案饭店用餐时，由于饭店服务员更换酒精导致受伤。我是涉案饭店的经营者，但未办理营业执照，事发后也没有再进行经营。我承认我有过错责任，对于王萧隆主张的合法合理损失我同意承担，但王萧隆当时在二楼就餐，在烧伤后并没有采取急救措施，王萧隆自己也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涉案饭店所用房屋是我从王学冬处租赁，房屋性质属于商业用房，双方签订有租赁合同，崔增光是我雇佣的职工，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事发后，我垫付了20万元医疗费，王萧隆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垫付部分后根据票据计算。王萧隆应提交受伤之前的完税凭证及社保证明，否则应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误工费，且王萧隆主张误工期24个月过长。对于王萧隆主张在医院8天的护理费没有异议，对其母亲和女友护理的护理费有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同意按每天30元标准支付，住院天数以证据为准。营养费请求数额过高，营养期过长，同意按照每天30元支付。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交通费需按就医次数及就医路程赔付，其他不属于合理范围的部分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意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与护理费的请求相冲突，王萧隆的母亲没有达到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鉴定费由法院决定。
崔增光辩称：事故发生时我是涉案饭店的经理，当天负责在店里值班，我只是在涉案饭店打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和同事一起帮忙灭火，后来报了警，在第一时间帮助将王萧隆送到医院，减轻了伤害，尽到了相应义务。我和王云鹏系雇佣关系，没有涉案饭店的股份。其他的答辩意见与王云鹏的答辩意见一致。
王学冬辩称：我将房屋租赁给王云鹏经营，在经营中发生的任何赔偿费用均应由王云鹏负担，与我没有关系。房屋已变更为商业用途，我租赁给王云鹏没有任何问题，不应承担责任，没有及时办理营业执照的责任也应由王云鹏承担。其他的答辩意见与王云鹏的答辩意见一致。
住邦公司辩称：根据《住邦2000商务中心2#、3#、4楼业主公约》（以下简称业主公约）的规定，我公司作为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无权干涉产权人向王云鹏出租房屋的行为。涉案房屋租赁住邦中心的房屋用于生产经营，是正常的租赁法律关系，符合法律和业主公约的规定。我公司为业主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该服务并不包含对入驻商户的法定或约定审查义务。王云鹏的无证“试营业”行为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进行查处，属于行政法律法规所调整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阻止或干涉该违法“试营业”的权力。对于涉案饭店的侵权行为应由饭店和存在重大过失的雇工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我公司作为住邦中心的物业管理企业，依法依约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并不存在任何对王萧隆的侵权行为，也不存在没有履行的管理职责或过错，故我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法院驳回王萧隆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6日21时10分左右，王萧隆在涉案饭店×包间用餐过程中，饭店服务员黄娅给酒精炉中添加酒精时，因酒精炉中火苗未熄灭，在添加酒精过程中火苗突然变大并向外喷射，酒精溅到王萧隆身上，引燃王萧隆身上的衣服。王萧隆身上着火向楼下跑到卫生间，后饭店工作人员用灭火器将王萧隆身上的火扑灭。同时，部分酒精同时洒到地上并引燃了地面和桌上一些竹编小筐，饭店内消防喷洒启动后将火源扑灭。
王萧隆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总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烧伤45%Ⅱ°Ⅲ°Ⅳ°全身多处、吸入性损伤（中度），并分别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23日及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共住院治疗76天，期间进行手术治疗。军区总医院于2013年1月31日的出院诊断为：“1.烧伤45%，15%Ⅱ°30%Ⅲ°全身多处；2.吸入性损伤（中度）；3.躯干、右上肢植皮术后；4.面神经炎。”2013年5月22日，王萧隆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并自2013年5月22日至6月5日期间住院治疗14天，入院诊断为右肩肘烧伤植皮术后、右肩肘关节功能障碍、全身多处皮肤烧伤，住院期间进行手术治疗。
审理中，经王萧隆申请并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8月5日出具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05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萧隆的最终伤残等级为六级；2.被鉴定人王萧隆的损伤，建议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均为24个月；3.被鉴定人王萧隆的生活护理级别为不需要护理依赖；4.被鉴定人王萧隆的后续手术治疗项目、手术次数、住院及手术费用、治疗期限、日常康复费用、未来康复期限无法明确评定，建议以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准。王萧隆预交了鉴定费4050元。
王萧隆自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住院费为206744.58元，自2013年5月22日至6月5日期间的住院费为21534.48元，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复查治疗费和挂号费为1642.06元。王云鹏先行垫付医疗费20万元。王萧隆提交了打车票以证明其交通费4418元，称其中包括住院、复查及护理人员来往医院的交通费。王萧隆主张24个月护理期间的护理费共为103000元，其中自2013年11月18日至11月25日住院期间由护工护理8天的护理费为1050元，并提交了护理费发票予以证明；自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由其前女友李默护理，主张该期限的护理费为10300元，并提交了李默与北京天虹博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李默的工资条及北京天虹博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5日出具的《收入证明》予以证明；其余护理期间由其母亲李兴荣护理，因李兴荣没有正式工作，主张护理费95812.5元。王萧隆主张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24个月的营养费共计73000元，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王萧隆称其受伤前为媒体自由策划人，其收入来源、个人所得税交纳和社保缴纳都具有特殊性，近三年总收入为1411265元，现主张24个月的误工费928443元，其提交了宣传推广协议、电影宣传协议书、唱片封底、网页截屏、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申请了证人刘×出庭作证。
王萧隆之母系李兴荣，出生日期为1955年5月3日。安徽省毫州城区龙扬镇龙扬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23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李兴荣农业户口，无收入，一直在北京与其子王萧隆共同生活。其夫王成贺于2013年10月5日去世，李兴荣共有子女四人。其子王萧隆自2005年前后去北京工作生活至今，2011年末被烧伤。”北京市朝阳区×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王萧隆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在北京市朝阳区×号居住”，王萧隆提交的暂住证中载明来京日期为2005年1月1日。王萧隆系外地农业户口人员，其主张按照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王云鹏和王学冬对此不予认可。王萧隆称本次事故对其身体、精神和生活都造成极大痛苦和打击，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崔增光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是涉案饭店的经理，王云鹏是公司法人，但未办理营业执照；我当时在店内一层厨房，听见有服务员喊着着火了，然后我看见有一名男顾客身上着火，往楼下跑到了卫生间，我们饭店的苗小超和袁令拿灭火器把客人身上的火扑灭了，看见客人身上被烧伤，过一会120将客人带到医院；我听服务员黄娅还有吃饭的人说，是黄娅给客人加酒精时，火没有完全灭，加酒精时酒精溢出来，着了溅到客人身上，把客人身上引着等内容。
黄娅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是333包间的服务员，2012年11月16日21时许，包间内有四名顾客用餐，在就餐过程中我用饭馆内加酒精的仪器向酒精炉中加酒精，在添加过程中酒精炉中火苗未熄灭，酒精炉中火苗一下变大并向外喷射，火苗溅到一名顾客的胸部，后顾客上身右侧衣服着火，这名着火顾客立刻向楼下跑到卫生间，后一名厨师用灭火器将男子身上的火扑灭；店内对使用酒精炉的注意事项没有进行过培训，也没有使用酒精炉的具体操作流程等内容。
涉案饭店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室，未办理营业执照，事发时涉案饭店招牌为“德云斋老北京炸酱面锅涮肉×店”和“德云斋皇城私房菜”。王萧隆称涉案饭店由王云鹏、王学冬和住邦公司共同经营、崔增光在涉案饭店中有股份，王学冬将未经审批的房屋对外出租、住邦公司未及时制止非法经营行为，故要求王云鹏、崔增光、王学冬和住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云鹏认可其是涉案饭店的实际经营者，并同意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崔增光称其与王云鹏系雇佣关系，其涉案饭店中没有股份，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王学冬称其将商业用房出租给王云鹏经营，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商铺租赁合同、协议、说明、房屋权属证明、消防改造技术服务合同书等证据；住邦公司称其系物业管理公司，不存在对王萧隆的侵权行为，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云鹏在未取得相应证照的情况下经营涉案饭店，其雇员在服务过程中将液体酒精倒入未完全熄灭的酒精炉引起喷溅，导致正在用餐的王萧隆被烧伤。因王云鹏系无照经营，且其员工之过错导致王萧隆受伤，故王云鹏应当承担因此给王萧隆造成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现无证据证明崔增光、王学冬和住邦公司系涉案饭店的实际经营者或股东，王学冬的房屋出租行为与王萧隆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住邦公司对王萧隆的受伤亦不存在过错，故王萧隆要求崔增光、王学冬和住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萧隆的诉请事项，根据王萧隆提交的医药费票据，其主张医疗费188211.68元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王萧隆因烧伤导致伤残，其治疗期间会导致收入减少的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和误工损失情况，法院参照本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和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酌情确定其误工费为180000元。根据王萧隆的伤情和司法鉴定意见，其在护理期间内确有护理的必要，其提交了发票以证明由护工护理8天的护理费1050元，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王萧隆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其他护理期内的护理情况和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和伤情酌情确定护理费共计为80000元。王萧隆共住院治疗90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500元。根据王萧隆的伤情和司法鉴定意见，其确有加强营养必要，因其未就营养费提交有效证据，法院酌情确定其营养费为50000元。王萧隆就其居住生活情况和被扶养人情况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其生活情况和伤残等级，其主张伤残赔偿金403210元并无不当，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65687.5元，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伤残赔偿金之内，故王萧隆的伤残赔偿金应为468897.5元。王萧隆因事故治疗会产生相应交通费用，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据其因治疗所实际支出的交通费用，法院对此酌情确定为3000元。王萧隆因此次事故导致伤残，对其人身造成了较严重伤害后果，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酌定为50000元。王萧隆因鉴定支付的鉴定费4050元系因受伤故所产生费用，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做出判决如下：一、王云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萧隆医疗费十八万八千二百一十一元六角八分、误工费十八万元、护理费八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千五百元、营养费五万元、伤残赔偿金四十六万八千八百九十七元五角、交通费三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鉴定费四千零五十元；二、驳回王萧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王云鹏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有误等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改判王云鹏向王萧隆赔偿医疗费29921.12元，同意原审判决其他内容。王萧隆同意原审判决，崔增光、住邦公司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王学冬二审未到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军区总医院出具住院号为864139的王萧隆于2012年11月16日入院的费用清单显示医疗费合计金额为158408.2元。北京军区总医院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显示王萧隆住院号为749798于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住院费为206744.58元，押金明细为2012年11月23日131611.8元，2012年12月23日30000元，2013年1月4日50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医疗费票据、医疗费明细、医院证明、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收入证明等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云鹏在未取得营业执照的情况下经营饭店，其雇员在为王萧隆等提供服务过程中引起酒精炉喷溅，导致王萧隆被烧伤，所以在王云鹏没有证据证明王萧隆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应由王云鹏对王萧隆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基于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医疗费数额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结合北京军区总医院出具的王萧隆住院号为864139的费用清单、北京军区总医院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王萧隆住院号为749798的证明、王萧隆提供的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复查治疗费和挂号费票据以及2013年5月22日至6月5日期间的住院费票据等认定支持王萧隆主张的医疗费金额188211.68元并无不当，所以王云鹏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3元，由王萧隆负担8205元（已交纳4365元，余款38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云鹏负担140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元，由王云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刘向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