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晓虎、邵佩，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凤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明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为与被上诉人唐凤爱、周华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5日，唐凤爱与建德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根据相关政策，马某和唐凤爱共拆迁安置了三处房产，其中一处坐落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清源新居5-2幢一单元301室。2010年5月18日，唐凤爱向周华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唐凤爱以其拆迁安置所得的清源新居5-2幢一单元301室房屋为借款抵押担保。2010年6月15日，唐凤爱再次向周华高借款人民币60000元。2010年11月1日，唐凤爱因其他债权人向其催付，找周华高寻求帮忙，双方协商后约定，唐凤爱将原抵押借款的清源新居5-2幢一单元301室房屋以人民币46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周华高，双方至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起草了《房屋买卖协议》，并由唐凤爱、周华高签字，因马某当时年仅十四周岁，故马某的名字由唐凤爱代签。协议签订后，周华高按唐凤爱的要求，为唐凤爱归还了债务270000元。唐凤爱按协议约定，将清源新居5-2幢一单元301室的房屋交付给周华高使用。此后，周华高按唐凤爱的要求，又代唐凤爱缴纳执行款15000元、代付律师费5000元，并先后三次通过银行汇入给唐凤爱帐户购房款项9000元。2014年9月19日，马某以其系清源新居5-2幢一单元301室房屋合法共有人，唐凤爱、周华高未征得其同意，擅自对该房屋进行买卖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唐凤爱、周华高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唐凤爱、周华高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有欺诈、胁迫行为；（2）双方恶意串通；（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唐凤爱因归还其他债务需要，需将拆迁安置所得的房屋出售，唐凤爱、周华高经协商后，由第三方起草《房屋买卖协议》，此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胁迫行为，马某也未提供双方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唐凤爱、周华高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可归结为唐凤爱、周华高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涉案房屋原系借款抵押，但唐凤爱、周华高在签订协议时就房屋价款进行了协商，且主要的款项系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支付，故不存在“流质抵押”的情形。马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主张唐凤爱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侵害其利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无效。首先，唐凤爱、周华高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马某年仅十四周岁，系未成年人，唐凤爱作为母亲是其法定监护人，其代表马某签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虽然规定了“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但该条款旨在约束监护人的行为，即监护人对于未成年子女财产之管理义务，“应与处理自己事务为同一之注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同时规定了“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是否侵害马某利益之注意义务应由唐凤爱承担，对房屋买受人的周华高应主要审查其是否出于善意。基于周华高已实际支付了对价，且房屋已实际交付使用多年，为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马某如认为唐凤爱的行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的，可行使内部求偿权。马某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三分之二产权，且鉴于唐凤爱系马某的法定监护人，马某对房屋产权享有的产权份额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前所述，马某主张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马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元，由马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马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唐凤爱为证明其主张，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借条，用以证明周华高所称购房款中的第一笔10万元系其向周华高的借款，并在当时以房子进行抵押的事实，但该证据一审法院仅让周华高质证，而未交由马某质证，而一审判决书上却认定”被告唐凤爱提供的证据，原告马某无异议”，违反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将周华高相关款项认定为购房款，完全错误。本案周华高系以买房名义变相实现自身债权，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只不过是为了避免自己的债权遭受损失。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周华高的答辩陈述与庭审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周华高称在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当天（2010年5月10日）支付唐凤爱人民币10万元，但合同实际是在2010年11月签订，2010年5月10日根本没有支付过10万元购房款，周华高所称第一笔购房款10万元，系周华高在2010年5月18日出借给唐凤爱（该项事实由唐凤爱提供的当时书写的借据及周华高之后提供的银行取款凭据为证）。周华高所称之后的两笔付款，均非真实的购房款，而系唐风爱因赌博所欠款项（其中6万元系唐凤爱男朋友所借高利贷、另27万元系在2010年11月他人向唐凤爱逼债后周华高为达到占有诉争房屋的目的而代唐风爱支付），相关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均己查实。所谓的”购房款”，完全系唐凤爱个人因赌博所负债务，根本不是为了购买诉争房屋而支付的购房款。三、周华高利用唐凤爱因欠债被人逼迫时与唐凤爱签订所谓《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该房屋为马某与唐凤爱共有，且马某系未成年人的情况下，变相要求先签订所《房屋买卖合同》，而后代唐凤爱偿还其个人因赌博所负债务并将之前唐凤爱所欠债务转化为购房款，其主观上明显具有恶意，唐凤爱系被动接受周华高的要求，周华高、唐凤爱实施的该行为明显系对马某合法权益的严重侵犯。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之规定，唐凤爱代表马某在所谓《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对马某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根据该法律条文的规定，只有作为法定监护人的父母出于未成年子女健康成长或受教育等必要，如子女上学、治病需要大笔费用，未成年人致人伤害，须支付大笔赔偿费用等情况下，才可处分未成年人的财产。除上述情况之外，父母不得以任何理由出卖、赠与、分割、设定抵押等处分未成年子女房产。唐凤爱明确表示所有的借款系其个人赌博债务，马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一切费用由马某大伯马明标负担。唐凤爱作为马某的监护人，未尽职履行监护职责，保护马某的财产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马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凤爱、周华高承担。
被上诉人唐凤爱答辩称：唐凤爱向周华高及其老婆借的高利贷，均用于还赌债，马某没有收到一分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周华高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唐凤爱通过拆迁方式取得了两套拆迁安置房，分别安置在新安江街道“清源新居”5幢2单元301室，洋溪街道“洋安家园”A区块。2010年5月10日，双方共同委托律师起草《房屋买卖协议》，将“清源新居”5幢2单元301室房屋以46万价格出卖给周华高，目前房屋已交付，涉案的房屋价款已支付给唐凤爱，房屋的过户手续尚未办理。《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房屋的价格与市场价相适应，应属合法有效。周华高支付的房款已在原审庭审中提供了证据，共计459000元，其中有部分款项是根据唐凤爱的要求支付，用于归还其尚欠的债务，至于该债务是否是赌债，当时周华高并不知情，马某也未举证证明，也未指证系周华高与唐凤爱之间的赌债。二、周华高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损害马某的利益。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马某尚未成年，唐凤爱是其法定监护人，马某的名字由唐凤爱代签。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只能由其法定监护人代为行使权利。因此唐凤爱代马某签字并无不当。尽管《民法通则》规定了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利益，但该法条旨在约束监护人的行为。本案中，作为法定监护人的唐凤爱在履行职责时即使损害了马某的利益，也只能由唐凤爱来承担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与周华高无关，不影响《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不影响法律对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保护的后果。本案事实清楚，周华高的购房行为系善意有偿取得，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马某上诉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不是为了买卖案涉房屋而订立，所谓购房款也并非为购买案涉房屋而实际支付，唐凤爱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唐凤爱与周华高恶意串通签订的，侵害了马某的合法权益，周华高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故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马某系未成年人，唐凤爱作为其法定监护人代其在协议上签字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周华高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唐凤爱与周华高已通过协商将在先借款抵作购房款的形式支付了房款，唐凤爱关于之前借款系赌债的主张亦无相应证据支持。第三，马某虽上诉主张唐凤爱与周华高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的行为，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马某上诉认为唐凤爱未履行监护职责，擅自处分案涉房屋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其该项上诉理由尚不足以对抗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周华高，对此，马某可依法向唐凤爱另行主张权利。故马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马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