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2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爱丽斯婚礼策划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法定代表人钟利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艳芳。
委托代理人李全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丹。
委托代理人朱丹，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爱丽斯婚礼策划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素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爱丽斯公司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5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素丹于2013年8月13日通过招聘方式进入爱丽斯公司工作，担任视频剪辑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作内容是婚礼视频的剪辑和相关视频的制作，工资为基本工资1500元/月加提成工资，工作时间是每周上班五天。2015年7月14日，刘素丹以爱丽斯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给其购买社会保险为由，向爱丽斯公司邮寄《辞职通知》，解除与爱丽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经双方确认，爱丽斯公司尚有两个月工资未发放给刘素丹。刘素丹为证明与爱丽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24日到长沙市公证处申请对爱丽斯公司的网站进行了公证，花费公证费2000元。2015年7月30日，刘素丹向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芙蓉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爱丽斯公司向其支付：1、2015年1月和6月工资8390元；2、生育保险待遇2078.62元；3、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145元；4、经济补偿金8390元；5、公证费2000元。因芙蓉区劳动仲裁委逾期未受理该案，刘素丹遂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刘素丹在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的工资总额为34253元，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896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爱丽斯公司的网站显示，爱丽斯公司有婚礼案例、摄汇主义影视、婚庆团队等板块，婚庆团队中有摄汇主义摄影师、摄汇主义剪辑师等称呼。且爱丽斯公司提供的“摄汇主义”关于发放工资、提成的费用报销单上出纳、报销人均系爱丽斯公司的员工，故可以认定“摄汇主义”是爱丽斯公司的部门或者分支机构。刘素丹在摄汇主义工作室工作，就是爱丽斯公司的员工。2、刘素丹提供的工资流水中，每月除了提成工资外，还有相对固定的基本工资1500元。刘素丹的工资都是由钟利菠发放，钟利菠系爱丽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认定爱丽斯公司向刘素丹发放工资报酬。故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爱丽斯公司提出的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钟利菠向刘素丹发放的不是工资，而是提成或劳务费用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爱丽斯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刘素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爱丽斯公司未与刘素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刘素丹支付自用工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期间的二倍工资。爱丽斯公司辩称，刘素丹主张二倍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终止，刘素丹于2015年7月30日即向芙蓉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故刘素丹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爱丽斯公司应当向刘素丹支付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34253元。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爱丽斯公司确认还欠刘素丹两个月的工资，刘素丹主张是1月份和6月份，爱丽斯公司认为是5月份和6月份。根据支付习惯和刘素丹的工资流水以及微信记录截图，爱丽斯公司5月向刘素丹发放的提成工资分别为300元，900元，1720元，6月向刘素丹发放的提成工资分别为900元，164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爱丽斯公司未向刘素丹发放5月份和6月份的基本工资。故爱丽斯公司应当向刘素丹发放两个月的基本工资30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刘素丹在爱丽斯公司工作的时间为1年零11个月，爱丽斯公司应当按照两个月的工资标准向刘素丹支付经济补偿金7792元。爱丽斯公司未为刘素丹办理生育保险手续，刘素丹怀孕后不能享受生育保险待遇，花费检查费、医疗费共计2078.62元，刘素丹可以要求爱丽斯公司赔偿因未享受生育保险待遇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湖南省《关于调整省直管生育保险有关待遇的通知》第三条，单胎门诊检查费统筹支付标准为600元/人。故刘素丹请求爱丽斯公司支付生育保险待遇2078.6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6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公证费2000元，该项费用属于刘素丹的诉讼开支，且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故刘素丹请求爱丽斯公司支付公证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关于调整省直管生育保险有关待遇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爱丽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素丹支付2015年5月和6月的工资共计3000元；二、爱丽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素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253元；三、爱丽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素丹支付经济补偿金7792元；四、爱丽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素丹生育保险待遇损失600元；五、驳回刘素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法院予以免收。
上诉人爱丽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爱丽斯公司与刘素丹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刘素丹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整个2014、2015年爱丽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利菠没有给刘素丹开过一次会，没有给刘素丹派过一项工作，也没有去过摄汇主义办公室所在的11楼，故要求刘素丹本人到场核实。（二）、刘素丹提交的爱丽斯公司婚庆网（公证书里）显示摄汇主义影视是在维一星城国家商务楼的11楼，并非在爱丽斯公司所在的17楼。2014年1月1日摄汇主义工作室就独立经营，因在工商注册时核名一直未通过，只能改名，并于2015年1月26日注册成立长沙富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千公司），从2014年1月1日起刘素丹与富千公司一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刘素丹只能与其中一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公证书的内容，刘素丹只能与富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素丹起诉爱丽斯公司是错误的。（三）、爱丽斯公司与富千公司有各自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表和明细、财务凭证可以证明刘素丹接受富千公司的考勤，并在富千公司的各项制度上签字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明确。（四）、程果和李全发系富千公司的股东，程果兼任法定代表人，钟利菠系李全发的妻子，为方便财务监管及节约成本，爱丽斯公司和富千公司的银行账户均以钟利菠的名义开，故钟利菠向刘素丹支付的费用不能证明是刘素丹的工资。而且费用报销均需程果审批签字才有效，这证明刘素丹系富千公司的员工。（五）、婚庆行业是特殊行业，季节性强，且需要各类专业人才予以配合，但这些专业人才不会专属于某一家婚庆公司，而是在行业内共享。爱丽斯公司网页上的婚礼主持人黄景海属于麦克家族主持人团队，不是爱丽斯公司的员工，但钟利菠每月向其支付费用，该费用不是工资，而是每次婚礼的提成或劳务费。（六）、爱丽斯公司原来的职工陈祥、龚磊、吴球等的资料仍挂在爱丽斯公司的网站上，并未删除更新，故爱丽斯公司网站上介绍刘素丹的文章也仅能证明刘素丹原来在摄汇主义工作过，钟利菠向其支付的系合作费用，不是劳动工资。二、富千公司的各项制度上均有刘素丹的签字认可，证明刘素丹愿意接受富千公司各项制度的约束，系富千公司的员工。三、2013年12月31日前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确实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1日刘素丹已转至富千公司并与富千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其与爱丽斯公司的劳动关系自然解除，刘素丹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主张双倍工资，其于2015年9月14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刘素丹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素丹答辩称：一、刘素丹从2013年8月13日入职以来，工作内容、地点没有改变，工资也一直由钟利菠私人账户发放，其与爱丽斯公司的劳动关系明确。二、富千公司的李全发向刘素丹发过一份微信，表示欢迎刘素丹加入富千公司，刘素丹对该微信没有理会，更谈不上劳动关系变更至富千公司。三、爱丽斯公司提交的保险凭证有关富千公司的字是事后填写，位置不合理，且凭证上的财务人员是爱丽斯公司的员工。爱丽斯公司提供的规章制度的落款是摄汇主义工作室，富千公司的印章是补盖的，在原审法院审理时提供了原始照片，没有富千公司的印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爱丽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摄汇主义）微信公众号注册相关信息，拟证明摄汇主义是富千公司的别称。
刘素丹对爱丽斯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摄汇主义早于富千公司存在，是爱丽斯公司的下属机构，基于爱丽斯公司与富千公司的关系，爱丽斯公司把名义借给富千公司不足为奇。
经审查，本院对爱丽斯公司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摄汇主义工作室在富千公司注册成立前已存在并属于爱丽斯公司，爱丽斯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富千公司已就摄汇主义的归属进行约定，故爱丽斯公司提交的（摄汇主义）微信公众号注册相关信息不能达到爱丽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爱丽斯公司在原审法院庭审中陈述：实际拖欠的是刘素丹2015年5、6月份的工资。2、2015年1月26日富千公司注册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程果，股东为李全发和程果。3、爱丽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利菠系李全发的妻子。4、刘素丹从入职到离职，其工作地点和内容一直没有改变。5、2014年1月时摄汇主义工作室已经成立，摄汇主义工作室成立后刘素丹一直在该工作室上班。6、爱丽斯公司未为刘素丹缴纳社会保险费。7、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刘素丹的工资一直通过钟利菠的银行账户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素丹离职时与爱丽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刘素丹主张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对以上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第一、爱丽斯公司的网站把摄汇主义影视作为其业务对外进行宣传，并在其网站上把刘素丹作为摄汇主义高级剪辑师进行介绍。第二、摄汇主义工作室在富千公司注册成立时已存在，富千公司成立后没有与爱丽斯公司就摄汇主义工作室的归属进行书面约定。第三、摄汇主义工作室成立后刘素丹一直在该工作室工作，直至2015年7月14日其递交辞职申请。第四、2015年1月26日富千公司注册成立后，通过爱丽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利菠的个人账户支付给刘素丹的资金仍注明是基本工资或提成工资。第五、爱丽斯公司提交的各项制度虽有刘素丹的签字，但制度的落款均为摄汇主义工作室。综上分析，本院认为2013年8月13日至2015年7月14日刘素丹与爱丽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爱丽斯公司未依法为刘素丹缴纳社会保险费，刘素丹据此解除劳动关系，爱丽斯公司应支付刘素丹经济补偿，原审判决爱丽斯公司支付刘素丹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爱丽斯公司未为刘素丹缴纳生育保险费，原审判决爱丽斯公司支付刘素丹生育保险待遇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2013年8月13日刘素丹入职爱丽斯公司，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刘素丹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从2014年8月13日起算，计算一年，至2015年8月12日，刘素丹于2015年7月30日申请仲裁未过仲裁时效。原审判决爱丽斯公司支付刘素丹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爱丽斯公司陈述：拖欠的是刘素丹2015年5、6月份的工资，原审判决爱丽斯公司支付刘素丹2015年5、6月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爱丽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爱丽斯婚礼策划顾问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龙付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璐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