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辽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祯兴，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绥中县振兴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经理，住址大连市技术新区。
委托代理人：卫茂升，辽宁华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绥中县绥中镇中央路1段12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存，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思，该县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绥中县前所镇洪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庆民，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豆苏法，该管委会土地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田玉新，该管委会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
唐祯兴因诉绥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辽宁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戴河管委会）行政强制措施并赔偿一案，不服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祯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卫茂升，被上诉人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思，被上诉人东戴河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豆苏法、田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戴河管委会前身是绥中滨海经济区管委会，原为葫芦岛市政府的派出机构。2010年底，省政府将绥中县列入省管县体制，2011年3月29日，经省政府批准定名为绥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由县政府管理，2012年更名为东戴河新区。2010年5月27日，原告从杨兆复手中转让取得绥中县万家镇国海证062100274号海域使用权证，该证终止日期为2011年10月8日；从杨会伍手中转让取得绥中县万家镇国海证092101870号海域使用权证，该证终止日期为2010年7月23日；从赵凤海手中转让取得绥中县万家镇国海证092101874号海域使用权证，该证终止日期为2010年7月23日。2011年3月25日，原告从唐弟兴手中转让取得绥中县万家镇082101097号和西甸子镇国海证082100493号、082100490号、082100488号海域使用权证，其中082101097号海域使用权证终止日期为2010年4月14日；082100493号、082100490号和082100488号海域使用权证终止日期均为2009年9月25日。2012年11月23日，县政府作出关于调整海洋区划的通告，将电厂至辽翼分界线岸段规划调整为旅游娱乐岸段，取缔所有近海岸水域可能带来污染的渔业生产活动。2013年5月26日上午，东戴河管委会委托万家镇政府会同东戴河新区综合执法局、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出动铲车将原告位于万家新民港内库区存放的浮力球等迁移，致使部分浮力球损坏。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东戴河管委会尽管名称、体制几经变化，但其独立行政主体身份难以确定。尽管2013年5月26日的行政行为是东戴河新区综合执法局、公安局实施的，但东戴河管委会由县政府管理，县政府对此行为应予负责，而且调整海洋区划的通告也是县政府作出，因此县政府为本案行政行为的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东戴河管委会不是适格被告。虽然原告从他人手中转让取得万家镇和西甸子镇七个海域使用权均已超过批准有效期限，但原告一直经营管理，其港区内物资应属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该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出示执法身份证件；通知当事人到场；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制作现场笔录等。被告在没有履行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的相关规定，亦没有履行相关手续的情形下，强行迁移原告港内库区物资，属违反法定程序，已构成违法。因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负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请求行政赔偿人民币5000万元，分为投资、养殖两大类直接损失。被告出动铲车将原告位于新民港内库区存放的养殖物资强行迁移，并未对原告的海域予以强迁。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来看，只有岸上库区浮力球造成损坏，对这部分损失应予赔偿。原告对浮力球损失在损失清单列明是18万个×8．5元=153万元。但是，原告却不能提供购买浮力球原始相关证据，诉讼中法庭建议双方到场对现有浮力球清点，原告明确表示不参加，故其要求赔偿浮力球损失的证据不足。原告请求赔偿梗绳、木橛、海虹绳、海蛎绳，因其未向法院提供赔偿的相关证据，对此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原告请求赔偿车船、简易房及海域养殖中的种苗、海产品及设施，因被告未对原告的海域采取行政强制措施，车船、简易房、海参苗、海蛎苗、海虹苗、夏夷贝苗、海参、海蛎、海虹、海域养殖中的网箱以及转让海域、人工、燃油的损害后果与被告强制行为不存在因果联系，原告的这部分赔偿请求亦无法支持。原告提供赔偿方面的证据有：网箱直接损失70.2万元，原告购买牡蛎苗、海参苗、扇贝苗、海红苗的收据，原告购买养殖用具的《销货清单》，上述证据均是原告为海域养殖购买的部分物资、设施，因被告未对养殖海域及船等《销货清单》所列物资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故不予支持。鉴于原告未向法院提供与被诉行政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损害赔偿证据材料，对于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县政府2013年5月26日对唐祯兴堆放在海滩上的浮力球等物品搬移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二、驳回原告赔偿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唐祯兴上诉称：原审判决遗漏本案责任主体，即东戴河管委会；遗漏对二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禁止海域养殖的行政行为确认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除浮力球外的其他物资、设备及设施的损失未予认定显失公正。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判令二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上诉人海域投资、养殖直接损失5000万元。
被上诉人县政府答辩称：上诉人构成违法违规用海；被上诉人依法发布通告，事先告知上诉人，上诉人置之不理，顶风抗法，应自担损失风险；上诉人的起诉状内容大多不实，且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东戴河管委会的答辩意见与县政府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时仅列县政府为被告，原审法院告知上诉人应当追加东戴河管委会为被告，上诉人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又认定东戴河管委会不是适格被告不妥。由于东戴河管委会系受县政府委托实施被诉的强制措施，县政府认可由其承担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只确认县政府实施的强制措施违法并无不当，亦不影响对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遗漏责任主体东戴河管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措施时没有对强制搬移现场进行证据保全，亦没有依照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催告程序及强制执行程序作出任何书面决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被诉的强制措施行为程序违法正确。上诉人提出赔偿5000万元的主张，主要分为投资和养殖两大类损失。其中投资损失包括：转让海域510万元、养殖物资242.7万元、养殖用船74万元、养殖用车及机器14.96万元、燃油费60万元、简易房及库房7万元、养殖种苗581.5万元。养殖损失包括海参2100万元、海蛎770万元、海红283.5万元。由于上诉人所转让的七个海域使用证在强制措施实施之前均已到期，因此其主张的转让海域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无法支持。由于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的养殖海域采取强制措施，上诉人所主张的养殖损失与被诉的强制措施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照片来看，被上诉人仅使用铲车对上诉人的浮力球实施强制搬移，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出的除浮力球外的其他投资损失与被诉的强制措施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为由不予支持亦无不当。被上诉人承认在强制搬移的过程中造成浮力球的损坏，但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关于购买浮力球的有效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的被强制搬移的浮力球有18万个，而强制搬移现场的照片显示搬移后仍有大量浮力球堆放在海边，虽然上诉人主张在2013年11月浮力球已全部消失，但该损失系因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在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搬移后对浮力球弃管造成的扩大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浮力球损失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被上诉人承认在强制搬移的过程中确已造成浮力球损失，虽然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具体损失数额，但法院亦应行使裁量权对损失进行确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其该项赔偿请求不当。上诉人主张浮力球损失为153万元，综合考虑本案的各种因素，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浮力球损失人民币3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葫芦岛市中级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3）葫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绥中县人民政府2013年5月26日对唐祯兴堆放在海滩上的浮力球等物品搬移行政强制措施违法”；
二、撤销葫芦岛市中级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3）葫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赔偿的诉讼请求”；
三、判令被上诉人绥中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唐祯兴浮力球损失人民币3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绥中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长苓
审 判 员 曹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 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