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华。
委托代理人贺喜英，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礼。
委托代理人卢东林，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华。
委托代理人刘利军，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水华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娄星民一初字第01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王新华系娄底春园步行街内精品服饰街足装秀门面店主。2014年被告王新华与被告王水华口头约定将该门面交由王水华装修。因工期较紧，被告王水华又雇请了原告王贤礼等人一起来装修。装修工程于2014年8月24日开工，至2014年8月29日下午4时许，原告王贤礼在装修吊顶锯木板过程中，一块木屑射到原告的左脸部，致原告左眼等处受伤。随即原告被送往娄底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1、左眼眼球破裂伴有眼内组织缺失；2、左眼爆发性脉络膜上腔出血；3、左眼眼睑、睑板、结膜、穹窿结膜、眶膈、上直肌、眼轮匝肌断裂伤；4、左眼眶上壁骨折；5、额骨骨折；6、气颅。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21天，花费医疗费31039.16元。原告还于2014年11月21日在该院花费医疗费共计701.5元，于2015年3月2日在该院花费医疗费54元。2015年11月21日，原告委托娄底星光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之伤进行了鉴定。同年12月30日，该鉴定所作出了娄星司鉴所[2014]临鉴字876号伤残鉴定意见，认为原告王贤礼之损伤构成柒级伤残，全部伤休时间六个月，陪护三个月（住院陪护二人，其余时间陪护一人），受伤日至鉴定日与本次外伤有关的医药费凭正式发票予以审查认定，鉴定日以后继续治疗费限1万元内使用或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包括左眼晶体修复费用）。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王新华支付了19500元的医疗费给原告，被告王水华支付了13500元给原告。后原告多次与两被告协商处理此事，但均无果，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从本案看，被告王新华将其门面装修交由被告王水华负责，由王水华组织人员进行装修，王水华交付给王新华的标的是装修好的门面这一工作成果，虽然在进行装修这一过程中，王水华需提供一定的劳务，但是，此劳务仅是发生结果的手段，被告王新华是以王水华完成工作成果为标准一次性支付给王水华报酬。显然，两被告间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原告王贤礼系应被告王水华的要求前来从事装修工作，两人虽未明确约定报酬如何支付，但经对原告的询问可知，按惯例，原告提供劳务，被告王水华按200元/天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报酬，因此，应认定原告系与被告王水华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王贤礼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其应与被告王水华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王贤礼安全意识不强，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以致受伤，原告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王新华按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是，被告王新华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其选任无资质的被告王水华承揽门面装修工作，存在选任过失，应对原告在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审查，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1740.66元、残疾赔偿金80480元（10060元×20年×40%）、误工费14034.5元（41647元/年÷365天×123天）（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护理费11100元（100元/天×21天×2+100元/天×6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营养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鉴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元、继续治疗费10000元，以上共计158255.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贤礼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继续治疗费共计人民币158255.16元，由被告王新华负责赔偿人民币71214.82元（含已支付的19500元），由被告王水华负责赔偿人民币71214.82元（含已支付的13500元），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上述赔偿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王贤礼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7元，由原告王贤礼负担597元，由被告王新华负担2670元，由被告王水华负担2670元。
上诉人王水华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新华和王水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第二款的规定，无论是王新华还是王贤礼提交的证据，都不能证明王新华与王新华约定由王水华交付给王新华“装修好”门面这一工作成果，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水华曾支付了13500元给王贤礼，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新华与王水华之间系承揽关系。二、王新华与王贤礼、王水华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中，王新华对王水华、王贤礼具有管理、监督、指挥的权利，王水华等人的装修进度受王新华的控制，王水华、王贤礼等人在王新华的指导和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或劳力未王新华提供劳动，且王贤礼在一审中确认其与王水华相识多年，平时也会互相介绍活做，一般是哪里有活做就会通知对方一起去，此做法符合当前农名工务工的通常做法，故王水华叫王贤礼去王新华处做工明显系劳务介绍行为，故应当认定王新华与王贤礼、王水华之间系雇佣关系。三、即便按照一审的错误认定，王水华与王新华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的损失承担比例也显属不当。1、王贤礼只承担10%的损失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王贤礼自身存在很大过错，证实因为王贤礼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未尽到基本的安全防范注意义务，且严重操错失误才导致自己受伤。另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劳务侵权的，提供劳务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应由雇工举证证明雇主存在过错，王贤礼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雇主有过错，而一审法院只判其承担10%的损失，明显过低，与其过错程度不匹配。2、王水华和王新华之间的损失承担比例亦未体现公平原则。法院在考量定作人选任过失应该承担责任的比例时，还应结合具体情况均衡考虑定作方、承揽方的利益，作为承揽方的王水华只得几千元的劳务报酬，而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45%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故从利益平衡的角度考虑，王水华与王新华之间承担的比例也要重新划分，应适当减少王水华应承担的赔偿比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5）娄星民一初字第0164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判令王新华承担王贤礼的损失，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新华承担。
被上诉人王贤礼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王水华是王新华请去装修门面，同时王贤礼是王水华请去为王新华装修门面的，因此王贤礼的一切损失应由王水华、王新华依法赔偿。二、王贤礼承担10%的比例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确，结果客观、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王贤礼只是在施工中没有做防护措施，以致受伤，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贤礼并不存在重大的、故意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王贤礼承担10%的责任是合法、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新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王新华与王水华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王新华的门面作价承揽给王水华施工，施工工具由王水华提供，施工流程和进程由王水华掌控，如果施工、请谁施工均由王水华安排，王新华均不予干涉和过问，只要王水华交付劳动成果（即将门面改造好）即可，上述情形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2、王水华与王贤礼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因为王水华承揽门面装修后，请王贤礼来为其做工，王贤礼做工系受王水华安排和指挥，王贤礼受伤后，王水华也为其垫付了13500元费用，该款中包含了王水华承揽王新华门面施工的5000元报酬。二、王贤礼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减轻其他人的责任，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有待商榷。综上，王新华与王贤礼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王新华与王水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适当，但王新华对王贤礼的受伤没有必然过错，而王贤礼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一审判决王新华承担45%的选任过失责任过重，请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王新华将其门面装修交由王水华负责，由王水华组织人员进行装修，王水华交付给王新华的标的是装修好的门面这一工作成果，王新华是以王水华完成工作成果为标准一次性支付给王水华报酬。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新华与王水华之间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王贤礼系应王水华的要求前来从事装修工作，一审法院查明，王贤礼与王水华之间多次合作的惯例是由王贤礼提供劳务，王水华按200元/天的标准向王贤礼支付报酬。故原审法院应认定王贤礼与王水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王贤礼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其应与王水华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贤礼安全意识不强，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以致受伤，故其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根据王水华、王新华的过错程度认定的承担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兴
代理审判员 曾 擘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李亭攸
附相关法律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