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一终字第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英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亚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凤祥，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肖仁轩，吉林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文德，住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张文忠，吉林张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英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明公司）与上诉人吴凤祥及一审第三人张文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长民五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英明公司和吴凤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凤祥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仁轩，上诉人英明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玉辉，一审第三人张文德委托代理人张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凤祥一审起诉称：2009年12月5日，吴凤祥与英明公司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合作开发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景阳大路的长春英明大厦项目，约定由双方共同开发并按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2010年4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经双方对账，吴凤祥在履行合同期间共计投入资金3140万元，英明公司认可，并于2010年4月15日给吴凤祥出具了借条：“约定月利息为2%，还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将3148万元借据中含有案外人的936万元分出，英明公司重新出具了2599万元的借据，并约定月利息为2%，还款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至2011年9月30日。另英明公司与吴凤祥在《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之前及《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履行期间，使用吴凤祥资金，分别于2010年4月4日向吴凤祥出具了借条200万元，2010年4月15日出具了借据680万元，作为对吴凤祥投入资金的补偿。截止2012年1月英明公司总计还款1503万元，尚欠吴凤祥本金2599.76万元，计息至2013年6月利息619.1136万元。以上款项合计3218.8736万元。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英明公司给付欠款2599万元及利息。2013年9月10日，吴凤祥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英明公司给付吴凤祥本金2599.76万元，利息按月2%给付至本金给付日为止（计算至起诉日2013年6月30日利息为619.1136万元）。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吴凤祥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英明公司返还本金2204万元及利息，本金计算为：3140万元减去分出的张文德、刘辉的份额936万元，剩余本金2204万元。利息按月利2%计算，自2010年4月15日起计算到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23日止。并要求英明公司给付两笔投资回报款共计880万元，包括2010年4月4日出具借据的200万元及2010年4月15日的680万元，此款不计息。重审庭审后吴凤祥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英明公司给付两笔投资回报款共计880万元，给付累计欠款余额621万元，给付2010年4月15日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623.6779万元，合计3124.6779万元。
英明公司一审辩称：（一）吴凤祥所诉主体不适格，本案发回重审后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由此可以证明，吴凤祥并不是基于与英明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而从本案现有证据上看，吴凤祥一直是与刘玉明本人进行的资金往来，英明公司与吴凤祥并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因此，与吴凤祥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不是英明公司，而是刘玉明，吴凤祥诉英明公司显然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吴凤祥出具的四份借据均为复印件，而事实上，吴凤祥与刘玉明之间互有资金往来，根本不属于单方借款，而是经营过程中的互相拆借。现吴凤祥无法出具借据原件，就足以说明双方的资金往来属于互不计息的资金互助。如果按照吴凤祥的说法，也应当是双方互相计息，然而，双方在2010年至2011年互相频繁的资金往来已经达到上亿元，根本无法单笔计息，因此，吴凤祥所谓利息主张根本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支持。（三）本案吴凤祥与刘玉明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完成的，然而原审对账可知，截止2012年初双方最后一笔往来结束，刘玉明给吴凤祥转款累计达到12553万元，吴凤祥转给刘玉明的款项为11647万元，刘玉明一方多给吴凤祥转款906万元，这足以说明，无论英明公司还是刘玉明，并不拖欠吴凤祥一分钱，吴凤祥的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第三人张文德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5日吴凤祥与英明公司签订了《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开发项目名称：长春英明大厦，地址：长春市绿园区景阳大路，土地使用权人为英明公司。合作方式：甲方（英明公司）提供用地，乙方（吴凤祥）提供开发资金，在双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前的2007年5月-2009年6月吴凤祥已经为英明公司投入资金1120.78万元，英明公司还款680.78万元，尚欠440万元，在合作期间，吴凤祥投入3480万元，共计投入3920万元。该合同由吴凤祥本人签字，代表英明公司签字的人员为刘玉明，见证人为案外人张文德。双方于2010年4月4日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1.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2.双方在原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一并解除。
联合开发合同解除后，双方约定将吴凤祥投入的资金转为借款。吴凤祥向本院提交2010年4月15日“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长春英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明翰国际项目开发需要，向吴凤祥借款人民币三千一百四十万元整（31400000元整），月利息2%，借款及利息偿还时间为2010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英明公司称因系复印件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认可截至2010年4月8日英明公司尚欠吴凤祥3140万元。后双方将张文德、刘辉（又名刘晓辉）通过吴凤祥投资的份额936万元从吴凤祥的投资款中分出，2012年1月13日，张文德、刘辉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吴凤祥向长春英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打款项中，其中的玖佰叁拾陆万元（936.00万元）系张文德、刘晓辉委托其打款，所打钱款为张文德、刘晓辉所有，与吴凤祥无关”。
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均认可双方资金往来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无现金往来。英明公司向吴凤祥汇款是通过公司员工栗楠楠账户汇款，吴凤祥的汇款汇入刘玉明账户。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双方的往来账中，吴凤祥账户共向刘玉明账户上付款11674万元，英明公司账户共向吴凤祥账户付款12553万元。吴凤祥主张除吴凤祥直接付款11674万元外，还存在由张文德经手转账付款的1500万元，其中2010年12月31日转款550万元、2011年1月4日转款950万元系吴凤祥转给长岭县岭东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两笔共计1500万元由张文德提现后分别转款给刘玉明的。此款之所以通过长岭县岭东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中转，吴凤祥解释称因为此款是贵州瓮福集团向吴凤祥支付的收粮款，只能专款专用，不能直接转到开发公司账户，所以打到长岭粮库粮户。此外还存在两笔投资回报款分别为200万元和680万元，共计880万元。所以双方账目核对，吴凤祥认为余额为1501万元（11674万元＋1500万元＋880万元-12553万元）。英明公司对张文德转给其的1500万元认可收到，但不认可是英明公司转款，也不认可欠付吴凤祥投资回报款880万元。所以英明公司认为双方账目核对，英明公司余额为879万元（12553万元-11674万元）。张文德于2012年8月14日出具书面说明一份，内容为：“长春英明房地产明翰国际项目欠张文德本金及利息：壹仟陆佰柒拾叁万元整（16730000），已全部结清”。张文德于2014年8月29日又通过公证处公证了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与吴凤祥在2012年1月13日往来账目全部结清。与刘玉明在2012年8月14日往来账目全部结清。吴凤祥与刘玉明往来账目我不清楚。在2014年5月26日晚间吴凤祥带领一帮人在松原金钻商场门前将我挟持至大和浴宫门前，期间用暴力把我头部鼻部打伤、致右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肺部挫裂伤，并给我作谈话录音，现我说明录音内容全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
吴凤祥向法庭提交以下四份视听资料：（一）2013年7月17日吴凤祥与刘玉明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3140万元、2599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及20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录音中，吴凤祥问“那通过长岭的550和那个950和那个转过去的730加张文德转那个，你算不算账？”刘玉明答：“730我没花着”。在录音中刘玉明问截止2011年末，都是什么账，吴凤祥答：“11年末应该是3600＋2599＋200＋680就这些。刘玉明问：“680是啥？”吴凤祥答：“680就是解除合同时打个1000万的，是不是？3140你给打1000万吗？200万是开发前你占我的资金，你给我打的200万吗？”刘玉明：“那不你朝我要的吗？”吴：“那我那时候钱也紧张吗？”……刘玉明：“原来有个700，有个200，有个100？”吴凤祥：“对呀，原来就是打个1000，张文德说想留下100，那个700说是算700，完了说200是你赏的，完了说是我也不要了，完了都给他们，实际我是分出来680，这不都有吗？”（二）2013年6月25日吴凤祥、胡百顺与张文德的谈话录像，地点在吴凤祥办公室，从录像内容看，吴凤祥多次表示其通过张文德从长岭付款到刘玉明账户的550万元、950万元刘玉明不认可，要求张文德给出手续。张文德不同意出，认为通过银行流水就可以证明，不必出手续。张文德多次确认吴凤祥分两笔打入长岭粮库的钱（550万、950万）由张文德转入长春刘玉明账户，查流水就可知此款是吴凤祥的钱而非张文德的钱，张文德没有这么大笔钱。录像中，吴凤祥、胡百顺、张文德对此款属于吴凤祥并无异议。庭审中，胡百顺亦出庭作证，证实录像内容的真实性。（三）2013年5月30日吴凤祥与张文德的电话录音，录音中吴凤祥陈述刘玉明以算账为名把吴凤祥的借据收回，张文德未表示异议。（四）2014年5月26日吴凤祥与张文德在车内的谈话录音，录音中双方多次提及吴凤祥把1500万元转给张文德，张文德转到长春，此款是吴凤祥的而不是张文德的，但张文德不能给出证。张文德与刘玉明的账结清，但与吴凤祥的1500万元没有关系。录音中二人也提及3140万元中，分出张文德的936万元，吴凤祥的是2599万元。录音中，吴凤祥提及资金回报，称自已的是680万那个，张文德表示同意。从双方对话内容和语气看，谈话时张文德并未受到胁迫。吴凤祥称，在谈话之后，车辆行驶到松原铁西派出所附近时，双方发生冲突。根据公安机关报警回执记载，2014年5月26日20时30分，吴凤祥与张文德二人在康宁街大和浴宫门前马路上撕扯，民警向前制止并将二人带到派出所调解。
一审认为，因与英明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发生多笔经济往来，在双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之前及《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履行期间，吴凤祥多次向英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明账户汇款。在《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中，刘玉明亦代表英明公司签字。因此，吴凤祥与刘玉明之间银行账户的往来款项，应当认定为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双方履行合作开发协议前后的账户往来，英明公司主张吴凤祥系与刘玉明个人进行的资金往来，起诉英明公司主体不适格，其此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2010年4月4日吴凤祥与英明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双方认可吴凤祥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因此在签订解除协议后，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双方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吴凤祥主张英明公司欠付吴凤祥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124.6779万元。因双方的往来款均通过银行付款，吴凤祥所提供的借款凭证又均为复印件，吴凤祥所主张的借款是否存在，应依据双方银行账户往来金额确定。双方确认至2010年4月8日，英明公司欠付吴凤祥借款3140万元，此后双方账户中仍互有往来款。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吴凤祥共向刘玉明账户上付款11674万元，英明公司共向吴凤祥账户付款12553万元，因此，如果仅基于双方账户直接往来金额，可以确认英明公司账面余额为879万元的事实。但吴凤祥主张，除双方账户直接往来的金额外，吴凤祥分别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1月4日通过张文德分两笔汇款到刘玉明账户1500万元，此款应认定为英明公司向吴凤祥的借款。此外，吴凤祥主张因英明公司在履行《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之前及履行期间使用吴凤祥资金，欠付吴凤祥资金回报款880万元，此款英明公司亦应支付，并提交了吴凤祥于2010年4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10年4月15日出具的金额为680万元的借据复印件予以证明。对于吴凤祥主张的款项，一审认为：1.关于张文德向英明公司账户的汇款150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双方的借款往来的问题。对此笔款项英明公司承认收到，但主张不是吴凤祥的汇款，与本案无关。因此笔款项是张文德向刘玉明账户汇款，吴凤祥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此笔1500万元并非张文德与英明公司的往来款，而是作为经手人代吴凤祥向英明公司支付的款项。对此，吴凤祥提供了其向长岭县岭东粮食收储公司转款1500万元的凭证，以及张文德将款项汇到刘玉明账户的汇款凭证，证明张文德向刘玉明账户汇入的1500万元来源于吴凤祥账户资金。另外，吴凤祥提供了2013年6月25日吴凤祥、胡百顺与张文德的谈话录像、2013年5月26日吴凤祥与张文德的谈话录音两份音像资料，证明1500万元系吴凤祥与英明公司的往来，与张文德无关，只是借用长岭粮库的账户中转。张文德虽未到庭说明情况，但吴凤祥所提供的上述两份视听资料中，张文德关于1500万元的表述有多次，且语言流畅、意思表示明确，均说明1500万并非张文德的钱。且在2013年7月17日吴凤祥与刘玉明的谈话录音中，吴凤祥提及550万元与950元通过长岭账户的转款时，刘玉明亦未否认。以上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吴凤祥主张的该项事实成立，故此笔1500万元应认定为吴凤祥与英明公司之间的往来款。英明公司主张，此款与吴凤祥无关，系英明公司与张文德之间的往来款，并提供了张文德出具的书面说明，证明英明公司与张文德之间的账目已全部结清（本息共计1673万元）。因张文德并未出庭说明情况，其书面说明中也未说明与英明公司所结算的账目中是否含有此笔争议的1500万元汇款，英明公司亦未提供与张文德之间的结算明细或账目往来加以证明，故英明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故吴凤祥与英明公司双方往来的款项，除双方账户直接往来金额外，吴凤祥付款的金额应为11674万元加上1500万元，共计13174万元。减去英明公司向吴凤祥账户付款的金额12553万元，英明公司欠付吴凤祥本金621万元。2.关于借款的利息，吴凤祥要求按月利2%支付利息。英明公司主张，因双方互有资金拆借，所以未约定利息，所有往来均为无息借款。因吴凤祥所提供的借条均为复印件，所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不能证明与英明公司之间存在月利2%的利息约定，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利息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吴凤祥要求英明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英明公司是否欠付吴凤祥资金回报款880万元的问题。吴凤祥提供的两张借据均为复印件，不能证明欠款事实存在。吴凤祥提供的2013年7月17日吴凤祥与刘玉明的谈话录音中，吴凤祥提及200万元的借据时，刘玉明虽未否认，但吴凤祥随后又陈述“200万说是你赏的，完了我也不要了”。吴凤祥在录音中提及的两次200万元借据指向并不明确，二人在录音中也未对欠款金额作出确认，不能证明英明公司现欠付其200万元资金回报款的事实。吴凤祥提供的2013年5月26日吴凤祥与张文德谈话录音中，吴凤祥提及资金回报，称自已的是680万那个，张文德表示同意，但张文德的意思表示不能够代表英明公司，也不足以证明吴凤祥主张的英明公司欠付其680万元资金回报款的事实。故吴凤祥要求英明公司支付其资金回报款880万元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英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吴凤祥借款本金621万元；二、驳回吴凤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744元，由吴凤祥负担162244元，由英明公司负担405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英明公司和吴凤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英明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吴凤祥曾委托张文德向英明公司转款1500万元，这一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且逻辑关系不通。（一）吴凤祥一直声称其委托张文德向英明公司转款1500万元。然而，吴凤祥并没有提供张文德受其委托向英明公司转款的直接证据。吴凤祥仅提供了其向长岭县岭东粮库转款的凭证（分别为550万元、950万元），对于上述1500万元是由张文德从粮库取出后又转给英明公司的这一主张，吴凤祥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所以吴凤祥对于上述1500万元的转款过程并没有提供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二）吴凤祥所提供的其向粮库两次转款均是以收购粮食的货款名义付款。对此吴凤祥称其上述资金是从第三方处以收粮名义取得，所以需通过收粮方式转出。但对于这一说法，吴凤祥并无任何证据支持；（三）一审用以认定吴凤祥曾委托张文德向英明公司转款1500万元的另一证据是吴凤祥与张文德之间谈话的视听资料。英明公司认为吴凤祥提供的视听资料根本无法佐证一审认定的事实。首先，张文德本人未到庭，无法证明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及是否为张文德本人自愿。并且视听资料中的各方谈话所涉及人物众多，款项复杂，根本无法分清谈话中所涉及款项是与何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英明公司提供了2012年8月14日张文德向英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文德与英明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目已经结清；并提供了张文德经过公证的证言一份，证明张文德与吴凤祥往来账目已于2012年1月13日结清。根据这两份书证可以说明张文德与英明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是张文德代吴凤祥转款，并且英明公司已将张文德转来的款项全部还清。而吴凤祥提供的视听资料的内容，恰恰与英明公司所提供的上述两份书证的内容相反，从证据效力上分析，书证效力应高于视听资料。再次，张文德在公证的证言中明确表示2014年5月26日吴凤祥将其肋骨打骨折，进行了录音。这直接表明吴凤祥在谈话过程中存在威胁行为，并采取了暴力手段。因此在此情况下取得的视听资料不可信。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音取得的资料能否作为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吴凤祥提供的视听资料都是未经对方同意私自录制，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四）退一步说即使吴凤祥曾经给张文德转款1500万元的事实存在，吴凤祥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委托张文德将这1500万元支付给英明公司，更没有证据证明英明公司同意并知道这1500万元是张文德代吴凤祥支付的。因此，吴凤祥与张文德之间是否发生1500万元的往来，张文德与英明公司之间是否发生1500万元的往来，是两个法律关系。即此1500万元非彼1500万元。而英明公司也一再强调，其与张文德不只1500万元的资金往来，双方已经结算完毕，至于吴凤祥与张文德之间如何结算与英明公司无关。一审不能强行将1500万元认定为英明公司与吴凤祥的往来。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吴凤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凤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采信证据充分。英明公司在两级法院三次审理中均承认收到了通过张文德转到的550、950万元。吴凤祥在两级法院三次审理中均提供了分别转给长岭县岭东粮库550、950万元现款。吴凤祥提供了2013年6月25日、2014年5月26日张文德的音像资料，张文德多次表述该1500万元与己无关，只是吴凤祥借用粮库提现后中转给英明公司的，与自己无关。吴凤祥提供了2013年7月17日与英明公司经营者刘玉明的谈话录音，在谈及550、950万元是提供长岭账户转款时，刘玉明未加任何否认。英明公司虽提交了张文德2012年8月14日为英明公司出具的与英明公司结清账目的说明，但拒不提供结算明细账目加以核实，无法证明争议的1500万元的本息已与张文德结算事实的成立。张文德一审为英明公司提供了一份经公证的证据，但该证据对涉及自身利害关系的1500万元却只字未提，故该证据并不能证实2014年5月26日张文德的音像资料是在胁迫下形成的。在审理期间，张文德能到长春市公证处进行公证证言，能将病历交给英明公司作为证据使用，却不出席庭审，不排除其受英明公司胁迫为其出具虚假证据的可能。在张文德不出庭的前提下，其为英明公司出具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不应予以采纳。张文德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是认可行为。综上，吴凤祥提供的证据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成立。英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二）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音像资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英明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音取得的资料能否作为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已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一审也并未将音像资料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使用。
吴凤祥主要上诉理由：（一）吴凤祥提交法庭的所有借据复印件证据是真实的。1.2013年5月30日吴凤祥与张文德电话录音及2013年7月17日吴凤祥与刘玉明电话录音承认前期投资回报款200万元借据是其所出具，同时在诉讼中对此并不否认。2.2013年5月26日吴凤祥与张文德的谈话留言中已经证实2010年4月15日英明公司出具的680万元投资回报款借据的真实性，刘玉明在谈话留言中也未对此予以否认。3.英明公司在审理中对在《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解除时尾欠吴凤祥3140万元始终予以认可，只是对借据中关于月利2%的利息的约定不予认可。4.2010年12月31日2599万元的借据是按月利2%，自2010年4月15日计算至2010年12月31日的本息分出张文德、刘晓辉投资款本息的余款。张文德在2013年6月25日、2014年5月26日的音频资料中有肯定性证言，刘玉明2013年7月17日的音频资料中对此2599万元认可，并未否认。依据常理，结合刘玉明、张文德谈话录音内容及英明公司提供的张文德与英明公司结算本金与利息等证据、英明公司认可的阶段累欠等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判定利息约定和上述借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二）《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解除后，英明公司继续使用借款支付合理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吴凤祥与张文德同为英明公司的债权人，且张文德的投资是在吴凤祥的投资款中分出的，吴凤祥提供的证据中张文德结算存在利息。该借款不是相互拆借，汇款凭证足以证实是英明公司单方借款、还款的行为。双方同是私营企业经营人，吴凤祥自2007年5月开始累计单方借款总额达1.3亿多元，不计任何利息，却支付1.35%的利息贷款经营自有企业，不合常理，英明公司应当支付合理利息；（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条是对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规定。而本案是经营企业者以个人名义与企业经营者之间的借款关系，而且债权人是在付息举债的前提下为经营企业提供巨额现金支持，本着等价有偿、公平诚信、权利义务对等的民事立法原则，英明公司至少应当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认定吴凤祥举证为复印件不能证明欠款事实及利息约定的存在是错误的。依据该规定第六十九条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单独证据使用，并未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凤祥已经提供了借据复印件及能够证实其真实性的录音、录像等系列证据予以佐证，但英明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不能认定吴凤祥提供的是单独证据、未尽举证责任。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保护吴凤祥下列诉讼请求：1.给付《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前及《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履行期间投资回报款880万元；2.给付《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解除后使用借款利息。
张文德在庭审中陈述，双方争议的1500万元是吴凤祥委托其转给英明公司的。英明公司和张文德之间的往来账已经结清，但结账时不包括本案争议的1500万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吴凤祥提供的证人郭成出庭证明：1.吴凤祥委托张文德给英明公司转款1500万元，郭成当时是岭东粮库的现金员：2.郭成参与计算3140万元分款，英明公司给吴凤祥的2500多万元中含有二分利息。
本院二审中张文德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了由长岭县公证处于2015年5月27日公证的张文德的《证明》两份以及张文德于2015年8月21日自书的《我与英明房地产公司资金往来情况》一份，证明吴凤祥委托张文德和郭成向英明公司转款1500万元以及自己与英明公司结账不包含该1500万元的事实，同时还证明英明公司在结账3140万元时，除了给吴凤祥月利2%的利息，还给吴凤祥投资回报款680万元。后张文德又到本院接受询问，对上述证明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主持英明公司和张文德就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核对，但双方不能就如何结清往来款项的事实和数额达成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英明公司上诉提出的1500万元问题。1.一审判决将该1500万元认定为吴凤祥与英明公司之间的往来并无错误。该1500万元虽然是由张文德转汇给刘玉明的，但是吴凤祥提供了其向长岭县岭东粮食收储公司转款1500万元的汇款凭证。张文德在本院二审出具了书面证明并到本院接受询问，明确表示上述1500万元是吴凤祥委托其转给英明公司刘玉明的。当时岭东粮库的现金员郭成亦出庭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并且刘玉明在吴凤祥提供的2013年7月17日的录音资料中对吴凤祥提及的通过长岭转的上述1500万元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以上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吴凤祥委托张文德向英明公司转款的事实。英明公司关于一审对上述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英明公司关于上述1500万元已经与张文德结清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能予以认定。本案中，英明公司和张文德均表示双方之间的往来已经结清，英明公司主张上述1500万元已经与张文德结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英明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在本院主持英明公司与张文德核对往来账目时，双方均不能提供结算明细，也不能就双方如何结算的往来款项及数额达成一致，英明公司也不能说清自己向张文德的汇款中哪几笔是偿还的上述1500万元。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英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英明公司有关上述1500万元已经与张文德结清的上诉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吴凤祥上诉提出的英明公司应给付其投资回报款880万元和借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本案中，吴凤祥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4日、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15日、金额为680万元的借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英明公司应给付其投资回报款880万元。吴凤祥还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15日的借条复印件一份以及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的借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英明公司应按月利息2%的标准向其给付借款利息。吴凤祥同时还提供了吴凤祥与刘玉明、吴凤祥与张文德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上述借据或借条的真实性。但是，吴凤祥所提供的上述借条和借据均为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所提供的吴凤祥与刘玉明的谈话录音中，刘玉明与吴凤祥对于投资回报款和利息问题存在争议，并未达成一致，刘玉明也未对吴凤祥的有关主张予以认可，该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吴凤祥所主张的英明公司欠其投资回报款880万元和双方之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2%的事实。本案二审中，虽然吴凤祥申请了证人郭成出庭作证，张文德也对此出具了书面证明，但是二人与英明公司之间均有借贷关系，其中张文德和吴凤祥也有资金往来，二人属于与本案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言中有关利息和投资回报款的内容依法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吴凤祥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吴凤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有关要求英明公司给付投资回报款和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英明公司和吴凤祥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14元，由英明公司负担55270元，吴凤祥负担202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国
代理审判员 刘 阳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