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天志，男，汉族，1970年4月16日出生，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
委托代理人：许怀国，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费仲伦，男，汉族，1972年9月13日出生，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舞雩乡。
委托代理人：许怀国，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叶国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卓，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与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3）峨眉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怀国，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5日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峨眉山市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承建峨眉山加工仓储物流园红星安置房建设项目。2010年11月16日，卜洪武以劳务分包人身份与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1月8日，二原告与卜洪武协商后，由卜洪武出具《协议书》确认自愿退出，由两原告邓天志、费仲伦合伙承建峨眉山加工仓储物流园红星安置房建设项目B区5标段。二原告并未直接与被告联系告知该变更事项，原告邓天志先以代卜洪武领取工程款方式领取工程款，2011年8月被告对于卜洪武退出后原告邓天志为《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分包人的身份予以认可，直接向原告邓天志支付工程款和与其协商处理问题、进行结算。原、被告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原合同约定了分包范围，分包工作期限从2010年12月15日至2011年8月15日，劳务报酬为包干价：砖混每平方米248元，底框每平方米258元并约定了支付方式。2013年1月5日。原告邓天志与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施工期间所涉及增、减问题进行协商，对施工方案造成的影响、施工过程中原设计变更和增加工程、其他部分共23个问题进行了处理，原告邓天志对其中5个问题有异议，2013年1月9日原告邓天志与被告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143900元。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964860元，原告向被告借款970245元，被告分两次代原告支付民工工资472835元，其中宋光堂的借款5000元不能视为代付，被告实际代原告支付民工工资467835元。该工程于2012年12月6日经验收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二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二、原、被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及过错责任问题；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与被告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是卜洪武，而二原告与卜洪武协商接手其承建的峨眉山加工仓储物流园红星安置房建设项目B区5标段项目，二原告未直接与被告联系，也未将卜洪武出具的协议书交给被告，前期采用邓天志代卜洪武领取工程款等方式，整个施工过程中一直是原告邓天志与被告接洽，故二原告之间的合伙承建关系是其内部问题，被告并不知晓，实际施工人应认定为原告邓天志。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的《劳务分包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实际是主体工程分包，由于被告与峨眉山市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分包，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由于被告将主体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承建；原告邓天志从卜洪武处接手承建，也明知个人无承建资质，双方在缔约上均存在过错。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告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由于是建筑总承包壹级资质企业，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原告个人，缔约过错责任完全在被告；由于被告存在不具备开工条件、设计变更造成工程增加、施工场地土方堆积造成施工成本增加等过错致使工期延长，原告成本加大形成损失，从而应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原告的诉称理由将缔约过错和履约过错均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的过错范围，忽略了无效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自始无效，该条款中的过错应是缔约过错，如前所述，原、被告双方均存在缔约过错。《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是固定单价，《施工日志》客观反映了履约过程中，双方均有造成工期延误的事实，原、被告在结算前已充分考虑施工中存在的问题，结算前原告邓天志虽然对某些问题有异议，但结算时的单价超过原合同约定，原告邓天志在结算表上的签字认可应视为双方对履约过程中的问题已处理。故原告的这一诉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条款的本意是，合同无效但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形下，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价支付工程款的可获得支付。按该条款本意，是不是原告只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价支付工程款，显然不是的。一般情况下，如果合同约定价是公平合理的市场价格，承包人选择请求参照合同价自然在情理之中。但如果合同约定价实在太低，承包人如只能请求参照合同价支付工程款，则会吃大亏，而另一方必然获利。按被告的要求办理，则必然得出《解释》第二条鼓励一方获大利导致另一方吃大亏违法分包行为的荒谬结论。被告给原告的工程价仅为其与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的价格的20%，而原告承担的责任不止20%，被告通过违法分包将责任转移给原告，而自己获得高额利益，这一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对无资质人承建工程的处理原则是只能得到实际成本的费用，没收违法所得，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考虑到目前建筑市场实际情况，可以支持实际施工人按合同约定取得工程价款，实质上是对建设工程无效合同处理原则的特别规定，原告对《解释》第二条的理解不正确，故原告的这一诉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提交的工程总支付差额汇总表及对应的工资工种汇总表、工程租赁汇总表、机械及材料费表、运输、安全、事故处理费用表等证据，但由于该证据多系单方形成和原告与案外人的协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不予以采信。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代原告支付的民工工资、原告向被告的借款的总金额已超过双方结算的工程款金额，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邓天志、费仲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350元，由原告邓天志、费仲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对证据采信有误，查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足以证明其劳务成本多于被上诉人的已支付款，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应当按照上诉人的实际成本确定，因此被上诉人还因支付上诉人1988801.13元；2、一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予以制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具有施工资质的建设单位，将其所承建的项目以劳务分包合同方式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该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与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应当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因为违法行为获取巨大利益？如有，是否应当收缴该公司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即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主张合同无效后应当依法折价补偿，但由于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投入的劳务成本已经转化为合格的工程，因此请求以投入的劳务成本为依据折价补偿。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上诉人邓天志作为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的实际施工人，已于2013年1月9日与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143900元，其实质是对双方在合同中的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最终确认和处理，现在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提出按照劳务成本结算，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解释明确合同无效时，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折价补偿原则。由于劳务成本因施工人能力、工程管理水平等因素相关，不同施工人承建同一工程劳务成本可能不同，因此按照公平原则，劳务成本只能通过其所物化的工程折价金额得到补偿。本案中，上诉人邓天志虽然对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异议，但之后又对其所承建的工程总价款为5143900元予以确认，且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字确认价款行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应当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143900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款项共计5402940元（分别为工程款3964860元、借款970245元、代为支付民工工资467835元），已经超过双方当事人结算所确认的金额。故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支付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即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因为违法行为获取巨大利益？如有，原审法院是否应当收缴该公司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虽然主张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违法分包行为获得了巨大利益，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是否已经取得利益及所取得的利益金额。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四川三一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有违法所得。故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0元，由上诉人邓天志、费仲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璐
审 判 员 易晓芸
代理审判员 张开运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欢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