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兆元，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汪志平，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
负责人：何凤梅，该�委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林长庆，大连庄河市王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派村委会）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兆元合同纠纷一案，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3日作出（2013）庄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杨兆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宋派村委会一审诉称：1997年杨兆元承建了宋派村民委员会下属的宋派小学教学楼，工程总造价70万元。2002年4月11日，经双方结算，宋派村委会欠杨兆元18.5万元，并约定于2005年5月前付清，因宋派村委会无钱给付，双方于2005年8月6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在18.5万元中扣除3.5万元用于维修屋面防水，余款15万元以宋派村委会所有的20间房屋及约7亩土地抵顶56年，每年抵顶费为2679元，从2005年8月6日抵顶至2061年8月6日止。2011年7月11日，国家为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将18.5万元划给宋派村委会，宋派村委会付给杨兆元时，杨兆元以宋派村委会不欠其工程款为由拒绝接收。故诉至法院，请求解除杨兆元与宋派村委会2005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并判令杨兆元返还其占有的宋派基建队的房屋及场地。
被告（反诉原告）杨兆元一审辩称：不同意宋派村委会的诉讼请求。15万元已经作为抵顶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租金。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过六、七年，杨兆元投入大量资金，此损失由杨兆元自行承担不公平，如果由宋派村委会承担，其也失去了起诉这个案子的意义，宋派村委会在签订这份租赁合同所得到的收益没有向农民兑现，引起了农民的反对，这是宋派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假如宋派村委会将15万元向村屯支付的话，该案就不会发�，基于这个原因的起诉，不应得到法院的保护。另外，杨兆元提出反诉：假如合同被判无效，要求宋派村委会返还工程款18.5万元及利息共计27万元和投资款36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杨兆元承建宋派村委会下属的宋派小学教学楼工程，经双方结算，宋派村委会拖欠杨兆元工程款18.5万元，后因宋派村委会无钱给付，双方于2005年8月6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该协议约定宋派村用其所有的20间房屋及约7亩土地的56年使用权抵顶拖欠杨兆元的工程款15万元，另外3.5万元作为屋面防水维修款。2011年7月份国家为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将宋派村委会拖欠杨兆元教学楼工程款18.5万元划拨给宋派村委会，当宋派村委会向杨兆元支付18.5万元工程款时，杨兆元以宋派村委会不拖欠其工程款为由拒收，也不向宋派村委会返还其占有村委会的20间房屋及约7亩土地。
另查：在重审过程中杨兆元于2013年6月25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建筑物重置价格进行鉴定，后又于2013年8月12日撤回了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于2005年8月6日所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即涉及村民利益的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的应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本案中案涉的房屋和土地是宋派村委会集体财产，在处分该财产时应当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方可进行，而宋派村委会没有经过上述法定程序，便与杨兆元签订2005年8月6日的协议，将村集体所有的房屋和土地抵顶给杨兆元长达56年的时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兆元应将占用的宋派村委会所有的20间房屋及约7亩土地退还给宋派村委会，杨兆元在宋派村委会向其支付18.5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为占有案涉房屋及土地而拒收18.5万元的工程款，其自身有一定过错，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签订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在长达七、八年时间才提出解除合同，其亦有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杨兆元要求宋派村委会返还工程款18.5万元的利息及要求宋派村委会返还投资款36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杨兆元于2005年8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无效。二、被告杨兆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将占用原告的坐落于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西琪屯的20间房屋及约7亩土地腾退给原告。三、原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在被告杨兆元腾退房屋和土地后5日内给付被告杨兆元工程款18.5万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兆元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给付其对案涉土地房屋投资款36万元及要求原告给付欠款18.5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800元（其中本诉费100元、�诉费6700元），原告（反诉被告）承担50元，被告（反诉原告）承担6750元。
杨兆元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签订协议时告知杨兆元已经村民研究决定，协议签订后杨兆元投入巨资修整院落、平整土地，现政府拨款了，便要杨兆元腾退案涉土地，对杨兆元不公平。2、原审法院认定对于合同无效杨兆元存在过错是不对的。3、原审法院同时适用了确认合同无效和合同有效时违约责任的法律条文，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4、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于2005年签订的协议应为效力待定的合同，只有经过村民大会正式表决后才能确认该份协议的效力。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宋派村委会的原审诉请，在召开村民大会后另行提起诉讼。据此，杨兆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派村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杨兆元的原审反诉请求。
宋派村委会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杨兆元的上诉请求。1、杨兆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案涉的土地和房屋进行了投资，在原审庭审中又撤回了投资评估鉴定的申请，故杨兆元在案涉土地和房屋上根本没有投入。2、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4、杨兆元拒不腾退的主要原因是想侵吞集体财产。宋派村委会认可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所以自愿让出3.5万元工程款，并让杨兆元免费使用10年的场地不收取租金，已是对杨兆元的补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2002年4月11日，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宋派小学教学楼发展工程及工程款结算达成协议，确认宋派村委会欠杨兆元工程款18.5万元人民币，定于2005年5月前将此笔欠款付清。在原审的庭审过程中，杨兆元提供了一份其与宋派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非2005年8月6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在该合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记载：“除已付工程款项外，余下工程款抵顶基建队占地管理费，从1998年1月1日起到2011年止，每年占地费按5000元标准，到期后另议。97年3月9日”，在落款处有原宋派村委会书记及工程甲方代表宋立德的签字确认，并加盖有宋派村委会的印章。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且均认可上述协议约定抵顶的土地与本案诉争的土地系同一块地。同时，双方亦均认可案涉租赁场地主要用于存放基建队的建筑施工设备和材料。
另查明，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杨兆元认可其在原审中提供的拟证明其在案涉土地上投资的《土建工程（决）算书》系其自己的预算员刘长海所做。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一审庭审笔录及二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查证属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两个：一是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2005年8月6日签订的抵顶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进而杨兆元应否返还案涉土地的问题；二是宋派村委会应否向杨兆元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四条第八款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涉及村民利益的，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案涉土地和房屋系宋派村委会的集体财产，处分该财产时，应当经过宋派村村民会议的决议方可进行，而宋派村委会在未经上述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与杨兆元签订2005年8月6日的协议，将村集体所有的房屋和土地抵顶给杨兆元长达56年的时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据此，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签订的2005年8月6日协议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此外，根据杨兆元在原审中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中原宋派村委会书记宋立德在空白处所做的记载显示，在1997年，用于抵顶工程款的案涉土地占地费即已经按照每年5000元的标准计算，而在时隔八年以后的2005年8月6日的协议中，却以占地费每年2679�的标准抵顶工程款，且一次性抵顶了56年，由于在1997年至2005年期间土地价格一直处于逐年上涨的趋势，故前述抵顶工程款的方式不合常理，亦有失公平，有可能损害宋派村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据此，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8月6日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妥。对于杨兆元上诉称该协议应为效力待定的合同，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协议无效，杨兆元即没有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理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宋派村委会，故原判此节认定及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宋派村委会应否向杨兆元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2005年订立合同时，宋派村委会明知处分村民集体财产应履行的法定程序，而未按程序召集村民会议，现又反悔，要求杨兆元腾退案涉场地，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进而对于杨兆元由此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故对于杨兆元主张宋派村委会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2002年4月11日，宋派村委会与杨兆元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宋派村委会欠杨兆元工程款18.5万元，2005年5月前付清。2005年8月6�双方又确认扣除3.5万元的屋面防水维修款，剩余工程款数额为15万元。据此，宋派村委会应当向杨兆元支付15万元工程款自2005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的利息。原判此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宋派村委会应返还杨兆元的工程款本金数额，因原审法院判令宋派村委会给付杨兆元工程款18.5万元，宋派村委会未上诉，且在二审的答辩状中表示自愿让出3.5万元工程款，故本院确认宋派村委会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8.5万元。
至于杨兆元反诉称，要求宋派村委会赔偿其投资款36万元一节，因杨兆元仅提供其预算员自行计算的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投资的《土建工程（决）算书》，宋派村委会不予认可，而杨兆元又撤回了要求对建筑物重置价格进行鉴定的申请，故杨兆元所谓的损失是否存在，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均无法确定，对此�杨兆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杨兆元的上述反诉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
三、原告庄河市大郑镇宋派村民委员会在被告杨兆元腾退房屋和土地后5日内给付被告杨兆元工程款15万元的利息（自2005年5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兆元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其中本诉100元、反诉费6700元），由宋派村委会负担2457元，杨兆元负担4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杨兆元已预交），由宋派村委会负担2457元，杨兆元负担43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宏
代理审判员 吕瑛
代理审判员 王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