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代表人王政，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承，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第三总队。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周庆丰，总队长。
委托代理人杨成良，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爱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一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第三总队（以下简称武警水电三总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大一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管友伟、黄志承，被上诉人武警水电三总队的委托代理人吴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7日，武警水电三总队与成都瑞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恩公司）签订了《安蓉大厦租赁合同》，约定武警水电三总队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正街132号的安蓉大厦及相关的附属设施、设备出租给瑞恩公司经营管理。租赁用途为宾馆、酒店经营。租赁期限自2008年6月1日自2014年1月31日止，租金从2009年2月1日起计收，第一年390万元、第二年401.7万元、第三年413.8万元、第四年426.2万元、第五年438.9万元。2008年7月10日，瑞恩公司承包经营的安蓉大酒店装饰装修改造工程I标段（造价2500万元）由宏大一分公司中标，2008年7月17日，宏大一分公司进场施工。2009年1月13日，宏大一分公司就已经完成的工程款2100515.56元及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致函瑞恩公司要求支付。因瑞恩公司未能支付上述款项，宏大一分公司于2009年3月停工。2009年12月3日，武警水电三总队与瑞恩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08年6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终止时间为2009年12月3日，瑞恩公司同意赔偿因违约给武警水电三总队造成的损失，包括补交租金390万元。瑞恩公司同意对安蓉大厦场内的装修单位及其材料进行清理退场。”2010年4月27日，武警水电三总队以瑞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还将安蓉大厦附属设施、设备、物品进行拆除、变卖为由，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瑞恩公司立即退场，支付租金，赔偿损失等。2010年10月1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瑞恩公司将安蓉大厦腾退给武警水电三总队，瑞恩公司支付武警水电三总队租金390万元及违约金154万元，瑞恩公司以每月32.5万元的标准向武警水电三总队赔偿从2009年12月4日起至腾退房屋时止的损失。”2011年1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安蓉大厦执行给武警水电三总队。2012年8月，宏大一分公司以瑞恩公司、武警水电三总队、成都博昊担保有限公司、姜昊为被告，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瑞恩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100515.56元，赔偿停工损失612774.65元，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武警水电三总队承担连带责任；成都博昊担保有限公司、姜昊对350万元履约保证金承担保证责任。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武警水电三总队并非工程的实际发包人，不应当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同时确认武警水电三总队取得租赁物上的添附系合法取得，虽然租赁物上有宏大一分公司施工的劳动，但武警水电三总队与宏大一分公司并不直接存在合同关系，宏大一分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要求武警水电三总队作为已完成工程的获益者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月24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瑞恩公司支付宏大一分公司工程款2100515.56元，违约金1000万元，退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驳回宏大一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已经生效。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书、（2010）成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协议书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宏大一分公司与瑞恩公司作为建筑装饰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瑞恩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对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业已判决瑞恩公司给付2100515.56元债权。宏大一分公司在本案中以其劳动成果在物权中形成添附为由，主张武警水电三总队构成不当得利，《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武警水电三总队基于合同合法取得租赁物的添附成果不构成不当得利。另外，宏大一分公司主张的添附劳动成果即工程款2100515.56元已经在法律层面上得到了救济，法院不会对其同一笔工程款作出两次给付判决，所以，对于宏大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宏大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4元，由宏大一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宏大一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武警水电三总队支付添附劳动成果的补偿款2100515.56元及滞纳金并承担诉讼费用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宏大一分公司本案起诉和诉讼请求已经过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一审法院遗漏这一关键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重大错误，并导致作出违反生效判决既判力的错误裁判结果。生效判决认定宏大一分公司对武警水电三总队提出的权利主张应当属于添附问题（物权问题），有别于债权问题的合同纠纷，故确认宏大一分公司如选择适当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生效判决明确赋予了宏大一分公司程序法上的诉权，也确认了对武警水电三总队的实体权利。在生效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后诉的判决不得与原生效判决相矛盾。2、宏大一分公司直接依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选择了不同且适当的法律关系添附另行主张权利，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试图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但本案与前诉案件主图完全不同，诉讼标的也完全不同，诉讼主张完全不同。一审判决认定不应对同一笔工程款作出两次给付判决是错误的。原生效判决没有确认武警水电三总队承担连带责任，是考虑到债权与物权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才明示宏大一分公司选择适当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在原生效判决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本案不得作出与之抵触和矛盾的判决。3、一审判决认定武警水电三总队基于合同合法取得租赁物的添附成果不构成不当得利，其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重大错误。本案的添附是不动产与动产的符合，成为不动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归不动产所有权人所有。武警水电三总队最终无偿收回安蓉大厦及添附部分，前提是瑞恩公司取得19年的租赁、经营权，但因装修期间就提前解除了合同，宏大一分公司的劳动成果添附于安蓉大厦由武警水电三总队无偿取得，构成不当得利。虽然武警水电三总队取得添附物的手段和途径不违法，但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并未免除其获得添附利益的等额补偿义务。
武警水电三总队辩称，武警水电三总队对添附物系合法取得，不构成不当得利，武警水电三总队是安蓉大厦的所有权人，其主张的另案法律关系已经得到处理。宏大一分公司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债务由案外人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大一分公司不能向武警水电三总队主张权利。
经审查，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宏大一分公司至今未申请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宏大一分公司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如不构成重复起诉，武警水电三总队是否对宏大一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1、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前诉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由不同法律关系规范，构成不同的诉讼标的，因此，宏大一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
2、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宏大一分公司起诉主张的为武警水电三总队取得己方添附之财产未给予对价而构成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有权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可见，添附制度中添附行为人是他人财产的使用人。与本案相关的有两个合同关系，一是武警水电三总队与瑞恩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二是瑞恩公司与宏大一分公司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武警水电三总队为安蓉大厦所有权人，瑞恩公司为使用人和装修人，宏大一分公司为装修施工人。瑞恩公司经武警水电三总队同意进行装修并发包给宏大一分公司，已经完成的装饰装修形成附合的部分应当适用添附制度，瑞恩公司作为承租人才有权根据添附制度主张物的所有权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已经作出明确规定，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一脉相承，宏大一分公司不是添附行为人。宏大公司基于履行装饰装修合同施工，其对瑞恩公司享有的是价款之债权请求权，在法律上自始不会成为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原所有权人，其进行的施工行为不是添附行为。宏大一分公司不是添附行为人，没有进行添附行为，武警水电三总队取得的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于宏大一分公司而言不会构成不当得利。前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只确认了武警水电三总队乃系根据租赁合同取得添附物，并未认定宏大一分公司为添附行为人，至于告知了可根据其他法律关系另行起诉，只是诉权资格的告知，并非诉权如何行使的告知，原审判决认定武警水电三总队不对宏大一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并不与前述生效判决冲突。宏大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全部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规范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4元，由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