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盈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学全，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小峰，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768号。
法定代表人朱宏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原慧中，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盈南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贾小峰，被上诉人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慧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7日，被告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盈南村村委会）和原告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房地产公司）作为甲、乙方签订一份《附着物补偿协议》，约定：“乙方需占用盈南村集体土地，该地四靠为东至银植路、南至农田路、西至农田、北至原小学围墙，现金生保承包地，面积36.24亩，每亩3万元，计1087200元；附着物补偿：房屋合计101290元，温棚计198080元，植物30390元，树木等120130元，三年过渡期生活费54360元，原烟村墩小学乙方支付甲方补偿费6万元；该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一次性支付全部款1651450元，土地于2010年5月30日交付乙方使用；乙方使用该地手续，全部由乙方办理等”。2010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全部征地款1651450元。因征用土地不符合当时城市建设规划手续等原因，双方同意中止履行协议。2011年10月，被告返还原告征地补偿款1141560元，剩余509890元征地补偿款被告未返还。2014年6月23日，被告向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委会于2010年5月7日与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公司）签订原盈南小学南侧地块的《附着物补偿协议》，依据协议约定我村委会已收取白云公司支付的全部1651450元征地款，我村委会承诺将净地交付给白云公司。现我村委会与白云公司终止履行《附着物补偿协议》，我村委会与白云公司互不追究责任。我村委会已向白云公司退还1141560元，下欠白云公司509890元款项。特此证明。”后原告向被告索要剩余509890元无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征地补偿款50989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附着物补偿协议》后，原告向被告支付征地款1651450元，后双方自愿终止履行该协议，并承诺互不追究责任。被告退还部分款，剩余509890元未退还，被告应予退还，故原告主张成立，予以支持。被告辩解原告的主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被告2014年6月向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证明承认下欠原告征地款未退还，故被告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被告辩解因原告违约，被告不应退还该款，但其向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证明承认原被告在协议终止履行后互不追究责任，故其以原告违约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征地款5098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9元，减半收取4449.5元，由被告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
宣判后，盈南村村委会不服，上诉称：第一，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附着物补偿协议》属混合合同，原审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因白云房地产公司不能够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征收审批手续，导致协议中相关土地使用权征收补偿方面的约定履行不能而依法解除，土地补偿费1087200元和安置费54360元共1141560元全部返还白云房地产公司。第二，在本案中双方法律关系应当为白云房地产公司作为委托人，盈南村村委会为受托人而形成委托关系。依据合同法委托代理合同的规定，受托人盈南村村委会已按协议向第三方发放了地面附着物补偿款，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已经拆除、清移，盈南村村委会按照协议完成了委托事项，故对已经发放的附着物补偿款不应当予以返还。第三，本案属于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情形，不属于合同解除、终止情形，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后，白云房地产公司在之后的5年时间里未主张解除合同，亦未履行解除通知程序，同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对其诉请应依法驳回。第四，2014年6月23日盈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白云房地产公司事先制作好，应银川市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的要求，由盈南村村委会加盖印章作备案之用，该《证明》不具有双方清理结算的效力，不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盈南村村委会也不是下欠白云公司509890元款项的责任主体。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驳回被上诉人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案件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白云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理由及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盈南村村委会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2015年12月10日出具的《关于撤销〈证明〉的决定暨有关情况的说明》”，欲证明：（一）本案涉及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属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范畴。（二）征地补偿款的审批、发放、退还、清理、处置工作，涉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涉及国家财政资金的监管，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审批、发放、退还、处置。案涉补偿款已按照法定程序审批、发放、退还；除此外，不得承担不当债务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三）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属国家行政管理工作活动中的备案材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和《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调整规范的公文材料，属国家所有、管理的档案和党政机关公文档案，其公布、取得、使用等，必须遵守有关强制性规定，不得违反禁止性规定。（四）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的取得、公布、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和《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没有行政机构的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该材料涉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未调查核实；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未出庭作证；故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六）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关于撤销《证明》的决定暨有关情况的说明”，属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公文书证，其所记载的事项推定是真实。（七）综合全案证据，土地承包经营权地面附着物补偿合同，兼具补偿合同性质、委托代理合同性质和“向第三人（金生保）履行合同义务”性质。白云房地产公司为委托人，盈南村村委会为受委托人。受托人盈南村村委会已按协议，通过所属街道办事处监管的村委会账户向第三人支付发放了地面附着物补偿款；案涉地面附着物已拆除、清移，委托代理事项履行完毕，委托合同条款依法终止。依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受托人“盈南村村委会”依约完成了全部委托事项，合同债务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依据合同法关于“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相关地面附着物已拆除、清移，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已向第三人支付发放了全部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八）“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不具备相关要件而不成立民法上的“自认”和“意思表示”，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九）依据宪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规定，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已被撤销，该材料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来源：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制作出具。证据2、银川市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2015年10月26日出具的“关于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向我办提交《证明》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案涉地面附着物已拆除、清移、清理完毕，509890元款项已发放，合同已履行完毕；对应的补偿资金，应“上报到银川市人民政府，待银川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审核后核拨”；故，相关争议应依据行政审批程序妥善处理，属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其余证明目的同证据1。证据3、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2015年12月10日“关于撤销《证明》的决定暨有关情况的说明”，欲证明案涉的《证明》（2010年5月7日），不具备相关要件、不成立民法上的“自认”和“意思表示”，且存在被撤销、被撤回，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其他证明目的同证据1。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上诉人向金凤区拆迁办出具的具有自认性质的情况说明，是民事权利自行处置行为，不涉及公共利益，作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不是本案合同相对方，不具备撤销上诉人自认行为的权利及主体资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部分不认可，在情况说明中，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对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终止履行的事实，同时对如存在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补偿款，该款项应当由财政拨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放弃了向我方收取补偿款的权利，双方就终止履行附着物补偿协议后全数返还补偿款，互不追责达成一致的事实，民事权利允许放弃，据此上诉人应当依据双方的协议返还下剩的补偿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属于自认，除非有充足的证据推翻其自认，否则不能随意撤销自己之前的自认。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关于撤销〈证明〉的决定暨有关情况的说明》、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关于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向我办提交〈证明〉的情况说明》、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街道办事处盈南村村民委员会《关于撤销〈证明〉的决定暨有关情况的说明》，三份证据均是案外人或上诉人对已有事实的否认，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2011年10月以后，盈南村村委会退回白云房地产公司征地补偿款1141560元，自此之后至一审起诉之前，就剩余509890元征地补偿款，白云房地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盈南村村委会索要过该笔征地补偿款。而2014年盈南村村委会向银川市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仅是盈南村村委会向案外人所做的情况说明，并不代表白云房地产公司向盈南村村委会主张过权利，至一审起诉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白云房地产公司的起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征收农用地的，应当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2010年5月7日，上诉人盈南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白云房地产公司在未办理完相应征地审批手续，并且未经政府部门许可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擅自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后因征地未获政府部门批准，征地补偿款无法收回，白云房地产公司与盈南村村委会对此均存在过错。但鉴于征地补偿款已实际发放给因铲除地上附着物而受损失的农户，盈南村村委会并非征地补偿款的实际受益人，且发放补偿款也经过了白云房地产公司同意，而农户因地上附着物被铲除遭受了损失理应得到相应补偿，故已经补偿给受损农户的补偿款不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原审将盈南村村委会给银川市金凤区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证明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以及应当由盈南村委会返还白云房地产公司509890元征地补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9元，由被上诉人银川市白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玲
审判员 张 婧
审判员 李山山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曾 睿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