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星巴克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南犹他大道2401号。
法定代表人马克·福德汉姆，副总裁兼助理总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瑾，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曲红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王铁柱。
上诉人星巴克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4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3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8月8日，上诉人星巴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红、王瑾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2）第03982号《关于第3785330号“星巴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03982号裁定），裁定：第3785330号“星巴克”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星巴克公司不服第03982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从星巴克公司在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看，证据2是有关星巴克品牌获奖的中文报道，其显示的是星巴克品牌在世界范围内的知名度，不能证明其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知名情况，且其中部分证据的形成时间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证据7能证明星巴克在中国第一家门市店成立于1998年12月7日，但该证据与知名度并无直接关联。证据8、9、11是星巴克公司相关广告、宣传的证据，可以证明“星巴克”在涉及咖啡的服务或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证据21-27、29是司法或行政程序中认定“星巴克”为驰名商标或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的证据，但在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仅可以成为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因此，综合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星巴克”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在中国大陆地区达到驰名程度。星巴克公司作为异议复审程序的申请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03982号裁定的依据，故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其提交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亦不足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的程度。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星巴克公司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或商品差别较大，难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正确。被异议商标为“星巴克”，其所表示的内容并没有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会产生《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未违反上述条款正确。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03982号裁定。
星巴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第03982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在中国大陆地区，星巴克公司的“STARBUCKS”及“星巴克”商标早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星巴克公司驰名商标“星巴克”的复制和摹仿，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并禁止使用。二、星巴克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了125份有关“STARBUCKS”及“星巴克”品牌在中国知晓度情况的国家图书馆检索的报刊杂志等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未予置评，属于漏审；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行为属于恶意抢注及傍名牌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王铁柱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第1367394号“星巴克”商标（见附图）由星巴克公司于1998年8月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0年2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2类餐馆、咖啡馆、咖啡店、餐馆的室内和室外装饰设计、备办宴席、自主食堂、鸡尾酒会服务、餐厅、快餐馆、食堂服务上。经续展，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2月20日。
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见附图）由星巴克公司于1998年8月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0年2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0类咖啡、人造咖啡、咖啡饮料等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2月27日。
被异议商标（见附图）由王铁柱于2003年11月5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3类化妆品、眉笔、成套化妆用具、洗发剂、香水、去污剂、擦鞋膏、香精油、牙膏、百花香（香料）商品上，该商标于2005年12月7日经初步审定并公告在第1002期商标公告上，初步审定号为3785330。
在法定期限内，星巴克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针对该异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08346号裁定（简称第08346号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星巴克公司引证在先注册的“星巴克”商标使用商品或服务未构成类似，星巴克公司称王铁柱恶意抄袭、摹仿和抢注其驰名商标以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证据不足。商标局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星巴克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0年6月1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复审理由为：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早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范围内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星巴克”及“STARBUCKS”商标已被中国法院认定为驰名商标。“STARBUCKS及图”商标也早已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星巴克公司“星巴克”商标的摹仿和抄袭，其注册与使用容易误导公众，损害星巴克公司的利益。综上，星巴克公司请求认定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为“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为支持其主张，星巴克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36组证据，其中形成时间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的用以证明驰名商标的证据包括：证据2、有关星巴克品牌获奖的中文报道，显示据美国《商业周刊》记载，星巴克为全球前100个顶尖品牌之一，其中部分证据的形成时间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证据7、星巴克在中国第一家门市店营业执照，显示其成立日期为1998年12月7日；证据8、星巴克公司为其第一家中国分店开业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证据9、星巴克公司自行制作的星巴克产品及服务的部分宣传材料；证据11、有关星巴克品牌及产品的多项中文报道；证据21、台湾经济部智慧财产局商标异议审定书，其中认定星巴克为“堪称人人耳熟能详的著名标章”；证据22、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4）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在第42类服务上的“星巴克”、“STARBUCKS”商标为驰名商标；证据2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6）沪高民三（知）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对上述驰名商标的认定；证据24、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青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青民三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认定“星巴克”、“STARBUCKS”用于与咖啡有关的商品或者服务上时，具有较强的显著性，为相关公众所熟知；证据25-27、29为四份商标异议裁定书，其中均曾经认定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STARBUCKS”商标为驰名商标；证据30、第3355712号申请商标“星巴克STARBUCKS”的详细信息，用以证明该申请于2003年被商标局驳回，理由是不符合《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2012年1月3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03982号裁定，认定：鉴于《民法通则》第四条所规定的精神已体现在《商标法》的相关条款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的规定审理本案。首先，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星巴克公司未在与第三类化妆品等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在先申请注册或使用“星巴克”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其次，星巴克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大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后发生，综合考虑在案证据，星巴克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星巴克公司、星巴克公司的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及冠以“星巴克”商标的产品的营业收入、利润及税收、广告宣传、市场占有率、所获荣誉等证据尚不充分，商标评审委员会难以认定在本案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上述“星巴克”商标已成为《商标法》第十四条所指的驰名商标。因此星巴克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对该公司驰名商标的摹仿和抄袭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另外，被异议商标本身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其他具有不良影响的标志。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星巴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经公证的网页打印件，用以证明“星巴克”及相关商标被评为2011年度影响北京跨国商业品牌。
另查，星巴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25份有关“STARBUCKS”及“星巴克”品牌在中国知晓度情况的国家图书馆检索的报刊杂志等证据材料。
以上事实，有商标档案、第08346号裁定、第03982号裁定、星巴克公司在复审程序、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的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本案中，星巴克公司主张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为“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上述规定。为此，星巴克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证据8、9、11、以及证据21-27、29等有关“星巴克”在涉及咖啡的服务或商品上的广告、宣传及司法或行政保护情况的证据；特别是在诉讼阶段，星巴克公司提交了《人民日报海外版》、《环球时报》、《天津日报》、《经济日报》、《新民晚报》、《解放日报》、《南方周末》等国家图书馆的检索报告，用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的程度。上述证据既包括星巴克公司有关“星巴克”商标的广告宣传证据，也包括报纸等媒体的客观报道，但不论为星巴克公司主动宣传的证据，还是媒体宣传的证据，这些证据均客观地证明了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在“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在中国境内已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达到了驰名的程度。被异议商标的文字与星巴克公司的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相同，在上述“星巴克”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异议商标与“星巴克”商标所有人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第1367394号、第1369000号“星巴克”商标的复制、摹仿，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款规定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其中的“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系指我国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系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为“星巴克”，其所表示的内容并没有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会产生《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未违反上述条款是正确的，星巴克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星巴克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第03982号裁定认定的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42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2）第03982号《关于第3785330号“星巴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星巴克公司针对第3785330号“星巴克”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代理审判员 马 军
代理审判员 袁相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