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初字第0242号
原告钱进华。
委托代理人朱武轶，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明珠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长沙镇洋口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建华。
被告张燕。
原告钱进华与被告南通明珠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王建华、张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进华委托代理人朱武轶，被告明珠公司委托代理人袁新林，被告王建华、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进华诉称，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于2011年11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收购原告30%的股份，新的股东由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确定，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向原告一次性提供为期一年的人民币500万元的无息借款，否则由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于2011年12月底之前退还原告现金人民币1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确定的股东张燕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持有的被告明珠公司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张燕，自该合同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果被告张燕不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除继续履行支付价款责任外，每逾期一天按未交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原告。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就在工商行政部门履行了变更登记和备案手续。至今三被告均未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也未向原告提供500万元的无息借款。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2、判令三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846246.5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三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被告张燕承担给付责任，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对张燕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钱进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签订的协议书一份。
2、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证明原告按照上述协议书的约定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确定的被告张燕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
3、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明珠公司股东由钱进华变更为张燕。
被告明珠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原告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根据权利和义务对等原则，钱进华在公司注册登记时未实际投入注册资本，因此，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无实际履行内容。对于原告与明珠公司、王建华所签订的协议，实际是借款协议，并不是明珠公司、王建华对股权转让给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王建华的质证意见同明珠公司。
被告张燕的质证意见同明珠公司。
被告明珠公司辩称，1、原告钱进华与被告明珠公司协议为借款协议，起诉张燕是根据原告与张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不同诉求，依法不应作为一案诉讼。股权转让的相对人是被告张燕，而非被告明珠公司和王建华，将明珠公司及王建华列为被告是主体错误。2、原告钱进华与被告张燕的股权转让合同是股权转让形式所需，而无实际内容。明珠公司注册时是钱进华与王建华登记的空头公司，当时全部委托陈某办理，注册资金也是陈某向南通雨兹贸易公司拆借资金250万元，公司注册完成后，注册资金全部归还给出借公司，陈某将公司营业执照交给被告明珠公司。明珠公司当时两名股东均没有实际出资。2007年，原告与被告张燕曾办理过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多种原因未能办理工商登记，协议也遗失。后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单独经营公司，投入资金进行了基础设施建设。2011年10月，被告王建华发现原告仍为公司股东，工商登记未能变更，所以要求原告注入股本金或转让股权。原告不同意注入股本金，同意转让股权，但转让股权需被告明珠公司出借给其借期一年的无息借款500万元，否则不配合办理。被告明珠公司为尽快办理股权转让，勉强同意并签订了协议。原告与被告张燕办理股权转让并依法进行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50万元的给付内容仅是股权转让形式上的要求，并没有实际履行。因为原告根本没有向明珠公司投入股本金，故张燕没有必要支付股权转让金。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和借款协议没有履行，现在也没有必要履行。3、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被告王建华辩称，答辩意见同明珠公司。
被告张燕辩称，答辩意见同明珠公司。
被告明珠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公司注册登记的银行账单、工商登记资料。公司注册登记具体的操作过程是第一期投入注册资金250万元，取出后归还给出借人，再借250万元进行注册验资，后又归还给出借人，证明钱进华没有实际投资，故股权转让合同不应当继续履行。
2、证人陈某、喻某证言，证明钱进华没有实际投资。
原告钱进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
1、银行账单、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出资与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2、关于两份证人证言。证人陈某陈述明珠公司注册时，是被告王建华委托陈某办理的，所有的注册资金都是拆借，但是，这些事项是由王建华全权负责的。证人喻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公司注册资金的由来，其只是陈述了2007年被告王建华与原告办理股权转让一事，而股权转让是2011年办理的，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述证言与股权转让无关联性。
被告王建华、张燕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明珠公司系经营物流服务；建筑材料销售；土建工程、市政工程装饰装潢工程、设备安装工程设计、施工的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3月公司设立，公司股东为王建华、钱进华，王建华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中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分期投入，第一次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计250万元，其余在2008年3月20日前缴清。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规定：王建华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50万元，分二期出资，第一次出资175万元，其余在2008年3月20日前缴清。钱进华以货币出资人民币150万元，分二期出资，第一次出资75万元，其余在2008年3月20日前缴清。2006年3月14日，原告钱进华缴存被告明珠公司账户投资款75万元，被告王建华分两次缴存被告明珠公司账户投资款175万元，并委托陈某办理了公司验资注册的相关手续。2006年3月16日，被告明珠公司登记成立。公司成立当天，上述注册资金250万元全部汇入南通雨兹贸易有限公司账户。2006年3月17日，原告钱进华缴存被告明珠公司账户第二期投资款75万元，被告王建华于2006年3月16日、3月17日分三次缴存被告明珠公司账户第二期投资款175万元，南通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被告公司出具验资报告：截至2006年3月17日，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钱进华150万元、王建华350万元。2006年3月17日，上述第二期投资款中201万汇入南通雨兹贸易有限公司账户，49万以现金形式转出。2006年3月21日，被告公司修改公司章程：王建华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50万元，分二期出资，第一期于2006年3月16日出资175万元，本次为第二期出资，本次出资175万元；钱进华以货币出资人民币150万元，分二期出资，第一期于2006年3月16日出资75万元，本次为第二期出资，本次出资75万元。王建华、钱进华在验资阶段的款项均系向南通雨兹贸易有限公司所借。
经营过程中，钱进华与被告明珠公司于2011年11月达成协议，约定明珠公司收购钱进华全部股份，新的股东由明珠公司确定，钱进华接受公司的收购要求，并承诺在协议生效后当日至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转让签约手续。明珠公司为保证钱进华的权益，保证于2011年12月底前，向钱进华一次性提供为期一年的人民币500万元的无息借款，该借款由钱进华向明珠公司出具借条，并按约定时间归还，如钱进华不能按协议归还，明珠公司有权对钱进华的财产进行扣押、抵款。鉴于目前明珠公司的运营情况，本着公平、自愿的原则，明珠公司承诺如未能在2011年12月底前借给钱进华人民币500万元，则由明珠公司或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12月底前退还钱进华现金150万元作为给其的补偿。钱进华、王建华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明珠公司确定受让钱进华股份的股东为被告张燕。2011年11月2日，钱进华（甲方）与张燕（乙方）签订了明珠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将持有的公司15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该股权以150万元价格转让，自合同生效后十日内由乙方将转让款150万元支付给甲方。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当日为股权交割日，股权交割日作为双方移交和继承公司150万元股份权利和义务的分界线。从股权交割日起，甲方在公司原享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与责任由乙方承继。股权转让成交确认后，乙方应在十五日内对原公司章程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并报工商等有关部门变更登记和备案。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甲方如不按期交割股权，除继续履行交割责任外，每逾期一天则按转让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乙方如不按期支付购股价款，除继续履行支付价款责任外，每逾期一天则按未交款的5‰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同日，被告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吸收张燕为公司股东，同意原股东钱进华将其持有公司的150万元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吸收股东张燕，王建华放弃该出让股权的优先受偿权。2011年11月2日，被告公司在南通市如东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原股东王建华、钱进华变更为王建华、张燕。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未按协议中的约定向原告钱进华提供为期一年的人民币500万元的无息借款。原告遂于2013年3月28日、8月15日两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后因其未按期缴纳案件受理费，本院均裁定按撤诉处理。2014年4月16日，原告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原告钱进华代理人朱武轶陈述关于注册资金一事需要与当事人本人进一步核实。休庭后，朱武轶提供书面情况说明一份，陈述就注册资金一事，是由代理注册的单位帮忙解决，原告与被告王建华均未注资。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审核，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即被告张燕是否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2、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3、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时效。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即被告张燕是否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钱进华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故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不应继续履行。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系外部转让，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外部转让条件，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的股权转让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外部转让条件：1、关于原告钱进华的股东资格。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时，需要考察两个方面：一是实质方面，公司各股东是否存在一致的意思表示；二是形式方面，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或公司备案的股东名册中有无反映出股东的资格。被告明珠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系原告钱进华与被告王建华共同订立，双方均在书面章程上签字，该章程具有法律效力，章程中的股东明确为王建华与钱进华，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亦已记载王建华与钱进华系公司股东。实际出资不应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构成要件，对未按公司章程规定缴纳出资的股东，其他股东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公司也可以责令其补缴，是否实际出资本身并不影响股东资格的取得，原告钱进华具有转让股权的股东资格。2、关于涉案股权转让的程序。2011年11月2日，被告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张燕为公司股东，王建华放弃优先受让权，王建华及钱进华均在该决议上签字确认。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经过了法定决议程序，产生了相应的法律效力。3、被告张燕在明知原告钱进华注册资金未实际到位的情形下仍与其达成股权转让合同，该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4、涉案股权转让经过了法定变更登记程序并在南通市如东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原股东王建华、钱进华变更为现股东王建华、张燕，原告钱进华已按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义务，而被告既未按约定向原告提供为期一年的人民币500万元的无息借款，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张燕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
关于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诉讼系合同之诉，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权利义务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一方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另一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原告提起诉讼的基础为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的相对方系被告张燕，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承担合同责任，原告钱进华与被告明珠公司于2011年11月达成的协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基于该协议要求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是为禁止权利滥用，以维护社会公共秩序的稳定，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因此法律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诉讼时效障碍制度以合法阻却诉讼期间的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虽然原告权利存续期间已超过两年，但其于2013年3月28日、8月15日两次向本院提交起诉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诉讼时效自其提交起诉状之日中断，中断事由完成后重新起算，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即使原告钱进华未实际缴纳对被告明珠公司的出资，但不能因此而直接剥夺其股东的权利，其作为明珠公司的股东，转让持有的股权，并无违法之处。原告钱进华已按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义务，被告张燕亦负有按合同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被告张燕未能按约履行，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张燕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告起诉时自愿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庭审结束后原告以书面形式将其主张的违约金减少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原告的该主张系其自愿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明珠公司、王建华并非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之精神，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钱进华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并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1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3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
二、驳回原告钱进华对被告南通明珠港口物流有限公司、王建华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80元，由被告张燕负担（原告预交的不予退还，由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8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马小英
代理审判员 朱琳珺
人民陪审员 朱小林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顾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