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佛山期刊出版总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文能，副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吴斌，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罗乐生。
委托代理人吴斌，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文娜，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张春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832。
委托代理人吴文兴，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期刊出版总社（以下简称期刊出版社）、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花公司）与上诉人张春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被告）张春华与被告（原告）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及被告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二、被告（原告）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和被告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被告）张春华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7900元；三、被告（原告）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和被告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被告）张春华经济补偿128136.89元；四、驳回原告（被告）张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原告）佛山期刊出版总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诉讼费。”
上诉人期刊出版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期刊出版社拖欠张春华工资，认定事实错误，期刊出版社并未拖欠其工资。其一，原审法院认为工资发放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每月8日发放上月工资的习惯，故不确认期刊出版社发放工资的实际情况是错误的。一方面，合同约定的每月8日前发放上月工资，某些情况也可顺延几日，在双方均予认可、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是合理的，不能认定为拖欠。其二，对于所谓绩效工资与记载有较大出入的说法，期刊出版社对此不予认可，二者基本相符。具体计算方法及对应额度，期刊出版社将另行提交，原审法院对此的相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原审判决第17页第13行明确说明“工资台账大部分工资额与实收工资金额一致”，这说明并无较大出入。其三，关于张春华工作量的认定，期刊出版社提交的佛山周报的原始版面，可以直观反映前后工作量的变化以及实际工作量，原审法院对此却不予认定，而认定期刊出版社拖欠张春华的工资是错误的。在劳动关系的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不可能对劳动者设置监控管理，而直观的反映就是工作成果的呈现，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对用人单位过分严苛，适用证据规则错误。二、关于张春华在期刊出版社的工作年限及起算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从社保购买记录而言，双方劳动关系自2011年起计算，且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自2012年1月1日开始。从这个角度而言，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起点为2011年。至于是否调动、如何调动，张春华并未提交任何调令、文件或者类似函件，证明存在工作调动的事实，期刊出版社对此也并不了解，原审法院就此要求期刊出版社承担全部工龄责任，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三、关于认定与琼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同琼花公司的上诉意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期刊出版社的上诉请求。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张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张春华承担。
上诉人琼花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琼花公司与张春华存在形式上的劳动关系，并据此判断琼花公司对张春华承担民事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张春华与琼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系“出入证”和“工资发放明细”。但是，其一，“出入证”虽印有琼花公司的名称，但仅为办理出入电视台大楼所用，由于电视台属于重点保卫单位，对于出入该大楼的人员，均需办理出入证，佛山电视台针对该问题曾经发过通知，张春华在仲裁阶段、一审阶段均对此进行了确认，也当场出示了期刊出版社的工作证。这说明，原审法院认定“出入证”为“工作证”，系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只要是长时间进入电视台大楼、且经电视台认证的人员，均持有类似证件，如劳务派遣人员、保安，外部维护人员，仅以“出入证”就确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其二，张春华的举证中并无“工资发放明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称有该份证据并据此认定劳动关系的存在为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琼花公司与张春华并无建立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琼花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琼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张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张春华承担。
针对上诉人期刊出版社与琼花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张春华答辩称：一、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春华工资的事实。张春华自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实收工资金额分别为：5677.95元、5391.75元、5379.15元、7335.75元、4946.55元、4888.34元、6471.75元、5510.97元、5321.97元、3672.94元、2539.43元、1333.43元、1171.43元、1611.43元。由此可见，自2014年6月起期刊出版社向张春华支付的工资显著减少。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春华在期刊出版社的工作年限及起算时间正确，同意原审判决关于工作年限的表述。三、张春华与琼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张春华有琼花公司的工作证。张春华具有琼花公司的工作证，但琼花公司认为该证为“出入证”，理由是该工作证为上级公司（母公司）佛山视台制作，并非琼花公司所制作。其一，因为该工作证的抬头是“佛山电视台”，底端是佛山电视台的网址“www.fstv.comxn”；其二，“佛山电视台”字体比“琼花公司”大，且该工作证并没有写明制作方为琼花公司；其三，张春华名字下面写着“琼花公司”及职务“美编”。故，该证件是张春华在琼花公司工作的工作证。退一步来说，若该证件为“出入证”，该“出入证”中在张春华名字下面印着“琼花公司”及职务“美编”也能证实张春华是琼花公司员工。假使张春华不是琼花公司的员工，该“出入证”也不应印有“琼花公司”，而是应印有“佛山期刊出版总社”。(二）张春华有两证件，两证件分别记载有琼花公司、期刊出版社名称。关于2013年2月1日佛山电视台发布的通知，该通知所述的“出入证”（工作证），是针对印有“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字样的工作证所述。当时张春华在期刊出版社工作，故该工作证印有“佛山期刊出版总社”。而印有“琼花公司”名称的工作证，是2014年佛山电视台所制作，与上述通知无关，且该工作证在张春华名字下面印有“琼花公司”和职务“美编”，证实张春华是琼花公司员工，就像张春华在期刊出版社工作时，其上述“出入证”（工作证）就印有“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和职务“美术总监”。(三）从2014年1月起琼花公司以其银行账户(户名: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帐号：2013096819200080717,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佛山高新支行）为张春华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支付住房公积金等。
上诉人张春华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张春华与琼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琼花公司未与张春华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其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505.8元。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的第四项；三、判令琼花公司向张春华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505.8元；四、判令琼花公司和期刊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上诉人期刊出版社、上诉人琼花公司答辩称：张春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春华与琼花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张春华在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申请调查以下证据：一、调查从2014年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琼花公司是否以其银行账户向张春华银行账户（账号：62×××14，户名：张春华，开户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卫国支行）发放工资。二、调查从2014年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琼花公司是否以其银行账户向佛山市禅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为张春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社保账号××）。三、调查从2014年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琼花公司是否以其银行账户为张春华住房公积金账号（住房公积金个人明细编号00635027702014，开户行：建设银行香花支行）缴纳住房公积金。四、调查期刊出版社银行账户（账号42×××28，开户行农业银行佛山分行华达支行）在2014年的使用情况，查明佛山期刊出版社总社账户2014年有无经营往来收支，有无为张春华购买社保，有无为张春华发放工资。经审查，张春华的调查取证申请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出，原审法院亦已根据法律规定进行调查取证，因此，对张春华在二审期间重新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上诉人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与上诉人张春华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举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春华与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的劳动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工作证的证明效力问题。期刊出版社与琼花公司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张春华与琼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异议，认为张春华提交的琼花公司的工作证仅作为出入凭证的效力，不能作为判断劳动关系的依据。根据张春华在原审中提交的工作证显示，其中含有“佛山电视台”字样、台标、张春华的照片，并在照片边上有张春华姓名及“琼花公司”、“佛山周报”，还有“美编”等字样，可以看出该工作证既有张春华的个人信息，还有工作单位，工作岗位等，该工作证载明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作为出入凭证功能的范围。期刊总社及琼花公司依据佛山电视台出具的通知，主张其已发出了内容为“从2013年1月起，《佛山周报》人员在佛山电视台大楼上班，出入证由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制作，出入管理、安全生产由琼花公司代为维护”的通知，进一步主张张春华的“工作证”其实是方便管理制作的“出入证”。但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该通知内容告知了张春华，张春华对该通知亦不予确认。
其次，关于期刊总社与琼花公司的关系。根据张春华提交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两单位分别为佛山电视台的下属企业和投资成立，存在关联关系。
再次，关于张春华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与工资发放单位问题。根据张春华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自2011年4月起一直由期刊总社为张春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同时，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取证，张春华的工资发放明细显示，向张春华支付工资的单位为琼花公司，琼花公司虽对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无证据推翻上述证明，因此，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以上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张春华与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都存在劳动关系，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应共同承担张春华在职期间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张春华自2011年4月入职期刊总社，并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
二、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春华与期刊总社曾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前所述，本院认定张春华与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都存在劳动关系，张春华与期刊总社之间的劳动合同依旧有效，张春华主张琼花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春华的工资及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根据张春华工资的银行流水记录，自2014年6月起工资较之前有明显降低，双方当事人对减少劳动报酬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
诉讼中，期刊总社提交了张春华自2013年9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工资台账及张春华岗位职责及薪酬考评方案、张春华负责的报纸版面及稿件工作绩效打分流程、张春华2014年1月至8月版面评分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张春华工作量下降，从而导致工资下降。
对于工作量，对张春华2014年1月至8月版面评分记录记载及薪酬考评方案，张春华均对真实性有异议。而根据《佛山周报》报纸版面和稿件工作绩效分数换算为工资的方法及流程规定，得出的绩效工资与张春华工资台账记载的绩效工资存在较大出入。因此，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依据张春华在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平均工资计算张春华的月工资标准，即5466.35元[（4492.58元+5006.55元+5677.95元+5391.75元+5379.15元+7335.75元+6446.55元+4888.34元+6471.75元+5510.97元+5321.97元+3672.94元）÷12个月]。
对于2014年10月份工资，张春华确认其在11月收到，但并没有提供具体金额，期刊总社提交的工资台账上显示11月份实发工资为1253.43元，因张春华在2014年11月已与琼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期刊总社提交的工资台账上大部分工资额与张春华实收工资金额一致，仅在周期上较张春华的银行转账晚一个月，故本院认定张春华10月份实收工资为1253.43元。
据此，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应共同支付张春华2014年6月起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17974.82元[（5466.35元/月×4个月）+5466.35元/月÷21.75天×14天-2539.43元-1333.43元-1171.43元-1111.43元-1253.43元]。张春华主张其自2014年6月起至2014年10月期间被克扣工资17900元，属于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应向张春华支付克扣工资17900元。
如前所述，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张春华以申请仲裁的行为提出的解除。据张春华仲裁申请可以确定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拖欠工资和扣发工资”。根据本院前述认定，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张春华工资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应向张春华支付经济补偿。
对于张春华的工作年限。张春华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连续工龄确认表，载明张春华的入职时间为1994年7月1日，并经主管部门佛山市广播电视局盖章确认，期刊总社及琼花公司均未提供证据推翻，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佛山广播电视报社、佛山珠江传媒网络有限公司、期刊总社及琼花公司均为佛山传媒集团或佛山电视台的下属企业，存在关联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单位被安排到新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诉讼中，张春华主张要求期刊总社支付经济补偿至2013年12月31日，琼花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的经济补偿，因本院认定，张春华非个人原因，最终在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工作，其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为20年4个月，本院对张春华主张分段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期刊总社和琼花公司应共同向张春华支付经济补偿。
张春华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250.58元[（5379.15元+7335.75元+6446.55元+4888.34元+6471.75元+5510.97元+5321.97元+3672.94元+5466.35元/月×4个月+276.57元×3个月+274.25元×6个月+279.64元×3个月+400元×12个月）÷12个月]。期刊出版社、琼花公司应支付张春华经济补偿128136.89元（6250.58元/月×20.5个月）。原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期刊出版总社与上诉人佛山琼花文化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林义学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嘉欣
第１４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