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宣恩民初字第00774号
原告向世保，农民。
原告雷兰英，农民。
原告谭荣梅，农民。
原告向邦顺，农民。
原告向美玉，农民。
上列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福坤，宣恩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列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钦臣，男，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黎承应，农民。
委托代理人田凤，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王伦，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周斌，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向世保、雷兰英、谭荣梅、向邦顺、向美玉为与被告黎承应、王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姜宗斌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燕为义、房胜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11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荣梅、向美玉及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福坤、张钦臣，被告黎承应及其委托代理人田凤，被告王伦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8月初，原告亲属向家珍及另外几名工人受长期雇佣的雇主黎承应之邀，为被告王伦拆除房屋。2014年8月3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因房屋墙壁倒塌致向家珍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公安等部门进行调解，被告只给原告赔偿了10万元损失，其余损失经原告提出请求后却得不到合适的答复，特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因向家珍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58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933元、丧葬费1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563元、误工费9561元，共计531537元，扣减被告已经赔付的100000元后，两被告实际还应赔偿431537元。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户口簿及宣恩县万寨乡向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证据二、宣恩县公安局讯问黎承应的笔录及分别询问邓金友、王伦的笔录。拟证明向家珍是受被告黎承应的雇请，在为被告王伦拆除房屋时受伤死亡，且向家珍本人无过错。
证据三、原告代理人姚福坤分别询问黎承应、袁祖明、王文瑶的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向家珍近年来一直跟随被告黎承应在宣恩县县城做事。
证据四、宣恩县珠山镇莲花坝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向家珍自2003年起一直居住在珠山镇莲花坝村一组。
证据五、宣恩县城市总体规划文本封面、条文总则及宣恩县党政机关差旅管理办法。拟证明珠山镇莲花坝村一组属于宣恩县城市规划范围。
证据六、瑞安市东门百乐门足浴会所的服务生提成汇总表一张。拟证明原告向邦顺及其妻秦敏的月平均工资收入。
证据七、向邦顺、秦敏及秦有2014年8月3日从温州至武汉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航空意外保险费发票，向邦顺及秦敏2014年8月3日从武昌至恩施的火车票各一张。拟证明向邦顺、秦敏及秦有因向家珍死亡回家奔丧的交通费损失。
被告黎承应辩称，原告在诉状中诉称向家珍长期由被告黎承应雇请与事实不符。向家珍等工人是给被告王伦做工，应由被告王伦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法院认定被告黎承应有责任，则愿意承担，但本案中向家珍是农村村民，其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市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此外，原告亲属向家珍自身也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被告黎承应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宣恩县公安局讯问黎承应的笔录及分别询问邓金友、王伦、袁祖明、王文尧的笔录。拟证明被告黎承应与被告王伦之是既不是承揽关系，也不是承包合同关系，黎承应与向家珍等工人系自由邀约共同为被告王伦做事，同时原告亲属向家珍自身也有过错。
证据二、2014年4月30日，张儒清与黎承应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书》。拟证明黎承应与王伦不存在承揽关系，若是承揽关系则应有相类似的书面协议。
被告王伦辩称，其与被告黎承应系承揽关系，而与原告亲属向家珍无任何法律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王伦积极进行了抢救，并主动赔偿了部分费用。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由被告黎承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亲属向家珍自身也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此外，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事故发生后，在政府部门的协调下，原告方已与被告黎承应达成了口头协议，应当按照所达成的协议由被告黎承应履行。
被告王伦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宣恩县公安局讯问黎承应的笔录及分别询问邓金友、王伦、袁祖明、王文尧的笔录。拟证明当天参与拆除房屋的工人都存在过错，且都与被告黎承应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当天，被告黎承应及其工人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
证据二、2014年8月4日，被告黎承应给被告王伦出据的收条两张。拟证明事故发生后，王伦通过被告黎承应经手给原告方赔偿了部分损失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的证据一、证据七，被告王伦的证据二，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两被告均无异议，但被告黎承应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伦是承揽关系，被告王伦认为黎承应在笔录中关于1.8万元为工程量的表述与事实不符。对原告的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及证据六，两被告均有异议，均认为证据三中原告代理人在收集证据时程序上存在瑕疵，且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四没有公安机关的暂住证佐证，不能证明向家珍长期居住在珠山镇莲花坝村，证据五不能证明珠山镇莲花坝村一组属于城市范围，证据六没有劳动合同及用人单位的资格材料等佐证用人单位是否合法存在，也没有提供完整的工资表等相关材料。对被告黎承应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原告及被告王伦均无异议，但均认为不能证明被告黎承应所要证明的目的。对被告黎承应的证据二，原告及被告王伦均有异议，均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被告王伦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原告及被告黎承应均无异议，但均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王伦所要证明的目的。
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一、证据七及被告王伦的证据二，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合议庭认为，原告的证据二、被告黎承应的证据一及被告王伦的证据一均系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收集的材料，其来源合法，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采信；原告的证据三是一份询问笔录和两份调查笔录，这三份笔录的调查人和记录人员系同一人，且笔录中没有调查人的签名，也没有附被调查人的身份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证据四系村民委员会在其职责范围内就相关情况的证明，两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五中的宣恩县城市总体规划内容不完整，证据五中的《宣恩县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对原告的证据五不予采信。原告的证据六不能充分证明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黎承应的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被告王伦在宣恩县珠山镇沿河北路25号有一栋砖混结构的旧屋，共三层半，占地面积约89㎡。被告王伦为了在原旧屋地基上新修房屋，于2014年7月下旬与被告黎承应联系旧屋的拆除事宜。2014年7月24日，被告王伦和被告黎承应口头商定，由被告黎承应负责为被告王伦拆除旧屋，包括旧屋拆除后的建筑垃圾清运，双方估计的工程价款在18000元至20000元之间，其中被告黎承应组织人力施工的，由被告王伦按每人天150元的标准给被告黎承应计算报酬。由于二层以上不方便机械拆除，需要人工拆除，被告黎承应于2014年7月30日组织侯生林、邓金友、王文尧、袁祖明及原告亲属向家珍等农民工开始房屋的拆除工作。2014年8月3日上午10时许，当前述农民工在拆除第三层剩余的最后一面山墙时，侯生林叫向家珍用大锤敲打几下墙壁，便于拆墙更轻松一些，邓金友考虑到自己比向家珍年轻一些，在向家珍用大锤敲打几下墙壁后，便从向家珍手中接过大锤，然后朝墙壁上敲打，邓金友敲打后就发现墙壁晃动，瞬间墙壁倒下，致邓金友受伤，侯生林及向家珍死亡。向家珍死亡后，就民事赔偿问题，宣恩县公安局及珠山镇镇政府等部门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向家珍的亲属与被告黎承应于2014年8月4日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被告黎承应负责赔偿因向家珍死亡的所有损失共计30万元，并约定协议当天付现金10万元，余下赔偿款分四期至2015年12月前支付完毕。达成口头协议后，被告黎承应于当天给向家珍的亲属出据了书面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在沿河路二十五号给王伦拆屋，我的工人向家珍发生了伤亡事故赔偿款叁拾万元整，八月四号付现金壹拾万元，下欠贰拾万元分四期支付，二0一四年八月十五号前付伍万元，二0一四年十二月前付伍万元，二0一五年六月前付伍万元，二0一五年十二月前付伍万元，若不按期支付，受害方按新规定要求赔偿，欠到人黎承应，二0一四年八月四号。立欠条当天，被告黎承应给向家珍的亲属支付了现金10万元，其中含被告王伦交付给被告黎承应的现金8万元，王伦交付给被告黎承应的现金8万元由被告黎承应给被告王伦出据了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王伦付拆屋伤亡事故赔偿金80000元。此后，因黎承应没有按欠条中约定的期限支付余下赔偿款，原告遂以黎承应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王伦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被告黎承应多年来均以从事小型土建工程为主业，并长期带有多名农民工做工，其中本案原告亲属向家珍随被告黎承应在本县县城及县城周边做工多年。本案中，向家珍等人均由被告黎承应召集和组织，被告王伦就人工报酬按每人每天150元的标准向被告黎承应结算，被告黎承应按每人每天120元的标准给工人支付报酬，工人平常的工资由被告黎承应统计和管理，一般每年年终时给工人结算，工人平时需要用钱时，在其应得工资限额内可以先向被告黎承应借支，工人做工实行早去晚归，由被告黎承应提供中餐，早、晚餐由工人自理。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后，有关部门组织协调时，被告王伦也在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王伦将其位于城镇规划范围内的房屋拆除工作，交由被告黎承应施工，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就拆除房屋的费用以及要求进行了协商，结合双方口头协商的内容，以及被告黎承应召集和组织工人从事劳动，给工人提供中餐，统计每个工人的出勤情况以及由被告黎承应给工人支付报酬等事实，应当认定被告王伦与被告黎承应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被告黎承应承包房屋拆除工程后，组织和安排原告亲属向家珍等人施工，则在被告黎承应与向家珍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向家珍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安全事故死亡，其近亲属理应获得赔偿。关于向家珍亲属与被告黎承应达成的口头协议及被告黎承应所立欠条的效力问题，由于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后，在相关部门的组织下，向家珍的亲属与被告黎承应口头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既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且已部分履行，被告黎承应所立欠条是其自愿给向家珍亲属出据的凭证，同时也证实了双方口头协议的存在和基本内容，因此，向家珍亲属与被告黎承应达成的口头协议及被告黎承应所立欠条合法有效。关于本案中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本案向家珍亲属与被告黎承应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尽管被告黎承应在欠条中载明“若不按期支付，受害方按新规定要求赔偿”，但因被告黎承应立欠据后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尚无与本案有关的新的赔偿规定，说明原告方与被告黎承应之间协商的赔偿数额没有发生变化，因此，原告方应获得的赔偿款总额应当确定为30万元，包含原告方已经获得的赔偿款10万元。原告方主张按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和标准重新计算赔偿款总额的理由不充分。被告黎承应与向家珍亲属达成的口头赔偿协议属于民事合同的性质，被告黎承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已转化为民事合同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相应责任，由于被告黎承应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支付下欠赔偿款的义务，原告方有权要求其一次性支付下欠的赔偿款。被告王伦不是本案所涉及的口头赔偿协议的相对人，其将房屋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黎承应，有一定过错，但其在被告黎承应给向家珍亲属支付的第一期10万元的赔偿款中，承担了8万元的赔付义务，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原告再要求被告王伦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黎承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欠原告向世保、雷兰英、谭荣梅、向邦顺、向美玉因向家珍死亡的赔偿款20万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被告黎承应负担3554元，原告向世保、雷兰英、谭荣梅、向邦顺、向美玉共负担41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邮汇至恩施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届满后7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姜宗斌
人民陪审员 房胜英
人民陪审员 燕为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礼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