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瑞华。
委托代理人姜移风，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凤岚。
委托代理人丁清春，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鑫洋，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青。
委托代理人刘利，北京市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瑞华、柴凤岚因与上诉人韩青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慧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瑞华的委托代理人姜移风，上诉人柴凤岚的委托代理人丁清春，上诉人韩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凤岚、程瑞华一审诉称，青岛华龙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凤公司）为2003年5月在青岛市工商局黄岛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淮河东路铁路货场内。其二人系华龙凤公司的股东。2007年3月，程瑞华、柴凤岚与韩青达成协议，约定由韩青承包华龙凤公司经营，程瑞华、柴凤岚将华龙凤公司的全部经营场所、设备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动车维修许可证等及华龙凤公司公章交付给韩青使用，韩青每年交付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172000元。后韩青进入华龙凤公司经营，程瑞华、柴凤岚移交了相关证照、公章等。韩青至今拖欠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250000元。后来又发现韩青自行成立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合义公司）与华龙凤公司经营同类业务，且韩青将部分经营场所转租他人。故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程瑞华、柴凤岚与韩青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2、韩青交还程瑞华、柴凤岚华龙凤公司的经营场所、设备、设施、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动车维修许可证等证照及公章；3、韩青支付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250000元；4、诉讼费用由韩青承担。后程瑞华、柴凤岚变更了第三项诉讼请求为561098元（计算至2015年3月4日）。
韩青一审辩称，承包关系属实，承包费需要对账。程瑞华、柴凤岚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承包关系开始于2012年6月，双方口头约定无终止期限，且不欠程瑞华、柴凤岚的承包费。
原审查明，韩青承包经营华龙凤公司，并接受了程瑞华、柴凤岚移交的华龙凤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厂房及两台设备。对于承包经营的起止时间及每年的承包费，程瑞华、柴凤岚提交了从韩青处拍照取得的《协议书》（原审第一次开庭后，程瑞华、柴凤岚与韩青双方交换了证据，程瑞华、柴凤岚对韩青的部分证据进行了拍照，并制作了光盘），该《协议书》载明：1、甲方为华龙凤公司，乙方为韩青。2、因乙方承包经营甲方公司，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协议如下：甲方原自行经营期间对外所产生的债务，由乙方代为支付，所支付的费用，乙方从承包费（172000元）中扣除。3、甲方处由华龙凤公司盖公章（红色印章），乙方处由韩青签名，签署日期为2007年7月4日。韩青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该《协议书》的原始载体（手机）中的内容是否经过篡改及光盘内容是否与原始载体内容一致、韩青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依法对该《协议书》的原始载体（手机）中的内容是否经过篡改及光盘内容是否与原始载体内容一致的事项委托后，因韩青未交纳鉴定费，2015年5月28日，该委托被退回。程瑞华、柴凤岚主张承包期限从2007年7月4日开始，每年支付承包费172000元。
韩青另行提交了2012年6月1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甲方为华龙凤公司，乙方为韩青。2、因乙方决定从今日起承包经营甲方公司，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协议如下：甲方原自行经营期间对外所产生的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承包经营前任职期间代甲方及其股东支付的租金、装修、案款等费用，甲方保证尽快返还。如甲方无力返还，乙方有权从今后承包费（150000／年）中扣除。3、甲方处由华龙凤公司盖公章，乙方处由韩青签名。程瑞华、柴凤岚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
华龙凤公司于2003年5月29日成立，经营期限自2003年5月29日至2018年4月30日，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元，股东为程瑞华、柴凤岚，出资比例分别为10%、90%。华龙凤公司经营范围：汽车（不含小轿车）、摩托车及配件、工程机械设备、汽车配件、五金、机电产品、建筑装饰材料、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批发、零售；机动车整车修理、总成修理、整车维护、小修、维修救援、专项维修；汽车租赁（不含客运及小型货车）、建筑机具租赁。经营场所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淮河路铁路货场内。
2003年3月21日，青岛市黄岛区顺通铁路货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与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合同》，约定顺通公司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火车站铁路货场内的闲置地段（空地）以72000元／年的价格租给华龙盛公司用于汽车及零配件销售和汽车修理厂，租期自2003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2007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经营场所租赁合同》展期10年至2018年4月30日。2004年3月11日，华龙盛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华龙凤公司场所租赁合同是由华龙盛公司经手办理并签订合同，由华龙凤公司直接组建使用。
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日，注册资本500000元，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韩青；经营范围：汽车（不含小轿车）、汽车配件、汽车内饰等销售，供油系统维护及油品更换。
2007年7月4日，韩青向程瑞华转存100000元；2010年6月2日至2013年12月5日，韩青分4次支付程瑞华款项5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50000元，共计450000元；原审从顺通公司调取的《证明》载明，从2003年起华龙凤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如下：2003年3月25日72000元、2004年5月以报废装载机抵顶165000元、2010年3月29日72000元、2010年4月8日144000元（对方要求开发票户头名称凯雷置业有限公司）、2013年3月22日144000元、2013年5月9日72000元、2014年4月22日72000元。2014年11月3日，顺通公司给程瑞华、柴凤岚出具《证明》，载明其于2010年4月收华龙盛公司144000元，该款项由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
原审认为，本案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焦点问题有三：一、程瑞华、柴凤岚是否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承包期限及承包费；三、承包经营关系能否解除。一、程瑞华、柴凤岚的主体资格问题。双方均认可承包经营协议（即《协议书》）系华龙凤公司与韩青签订，韩青据此认为实际发包人系华龙凤公司，程瑞华、柴凤岚无权主张。但程瑞华、柴凤岚、韩青均认可承包经营的对象即华龙凤公司，因此，作为承包经营标的的华龙凤公司本身不能作为一方权利主体，而只能是其股东或实际控股人，程瑞华、柴凤岚作为华龙凤公司的出资人和股东，有权就华龙凤公司对外承包经营事项主张权利。虽然与韩青签订的《协议书》是以华龙凤公司的名义，但实际是股东的意思表示，故，程瑞华、柴凤岚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二、承包期限和承包费。确定承包期限和每年的承包费，关键在于对两份《协议书》的认定。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协议书》签署于2007年7月4日，该《协议书》虽然是手机拍照件，但《协议书》上发包方由华龙凤公司盖公章、承包人处由韩青签名，且系对原件进行的拍照固定；程瑞华、柴凤岚陈述该照片内容系第一次庭审休庭后韩青与其庭下交换证据时取得，韩青认为该照片有剪辑、篡改的可能，并申请对原始载体（手机）中拍照内容是否经过篡改及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光盘（拍照内容的复制载体）是否与原始载体内容一致进行鉴定，原审依法委托后，因韩青未交纳鉴定费用，委托事项被退回，使得对该《协议书》上韩青的签名的鉴定事项无法进行；且自承包经营后，华龙凤公司的公章已移交给韩青。因此，在韩青经营华龙凤公司并控制该公司公章的情况下，其负有对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盖有华龙凤公司公章并有其签名的《协议书》拍照数据提出反证的举证责任，鉴定事项因其未交纳鉴定费用被退回，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韩青提交的2012年6月1日的《协议书》，因其控制华龙凤公司公章，且该协议上没有程瑞华、柴凤岚的签字确认，对2012年6月1日的《协议书》，原审不予采信；而且，2007年7月4日韩青向程瑞华通过银行转存了100000元，2010年6月2日给程瑞华转账50000元，2010年3月29日向顺通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72000元，综上，可以确定承包经营关系起始时间为2007年7月4日，每年承包费为172000元，但未约定终止日期。自2007年7月4日至2015年3月4日，承包费共计1318667元。
对于韩青经营期间向顺通公司支付的场地租赁费，因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承包的华龙凤公司包含经营场所，而该场所系以华龙盛公司名义租赁后交给华龙凤公司免费使用，但韩青经营期间，顺通公司收取了场地租赁费，因此，韩青向顺通公司交纳的场地租赁费应当从承包费中扣除。
对于2010年4月8日的场地租赁费144000元，根据顺通公司向原审出具的《证明》，该笔款项系华龙凤公司支付的，只是发票户头名称开成凯雷置业有限公司，而2007年7月4日后华龙凤公司即由韩青经营管理、使用该场地，因此，该笔款项应为韩青经营华龙凤公司期间支付的场地租赁费。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证明》付款人为华龙盛公司，而原审调取的《证明》付款人为华龙凤公司，因此，对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证明》不予采信。
顺通公司收取华龙凤公司场地租赁费均以仓储保管费名义开具发票，顺通公司给原审出具的《证明》与韩青提交的发票可以相互印证，因此，2014年11月11日，顺通公司收取华龙凤公司108000元的费用，并于2015年4月21日开具的发票（在原审至顺通公司调查之后）也载明系仓储保管费，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场地租赁费。
因此，韩青经营华龙凤公司之后向顺通公司支付的场地租赁费为612000元；韩青付给程瑞华的款项有550000元，合计1162000元，自2007年7月4日至2015年3月4日，承包费总额为1318667元，两项相抵，韩青尚欠156667元，其应当在判决生效后支付给程瑞华、柴凤岚。三、承包经营关系能否解除。根据2007年7月4日的《协议书》，双方对承包经营的终止期限及解除条件没有约定，因此，应当按照双方订立承包协议时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来判定，对于程瑞华、柴凤岚来说，其收取承包费即为其订立合同的目的。而经原审查明，自2007年7月4日至2015年3月4日，韩青只欠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156667元，且包含了诉讼期间的费用。2014-2015年度的承包费因双方对承包费的数额及支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程瑞华、柴凤岚诉至法院导致延迟支付，没有影响程瑞华、柴凤岚签订协议时获取承包费的根本目的，因此，程瑞华、柴凤岚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间的承包经营关系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关于程瑞华、柴凤岚主张韩青另行成立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问题，从该公司经营范围看，与华龙凤公司有所重合，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不管韩青承包华龙凤公司后的经营状况，其均需向程瑞华、柴凤岚足额支付承包费，并不影响程瑞华、柴凤岚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对此作出禁止性约定，因此，程瑞华、柴凤岚以韩青另行成立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经原审调解无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156667元。二、驳回程瑞华、柴凤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由韩青负担2628元，程瑞华、柴凤岚负担6783元。韩青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程瑞华、柴凤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程瑞华、柴凤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2010年4月8日顺通公司收取的场地租赁费144000元，不是韩青支付。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证明付款人为华龙盛公司，而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明付款人为华龙凤公司，原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场地是由华龙盛公司向青岛市黄岛区顺通铁路货场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租赁后无偿提供给华龙凤公司使用，正常情况下，租赁费应由华龙盛公司向顺通公司支付。如其他人代付，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如无相反证据，应认定租赁费的交纳人为华龙盛公司。2、双方的承包协议中，并未约定由韩青代交租赁费，即使租赁费是以华龙凤公司名义支付，也不能因为韩青承包经营公司而推定租赁费由韩青交纳。3、一审庭审中，韩青对顺通公司出具的《证明》质证时，主张其代交租赁费不包括该笔款项。4、上诉人提交的顺通公司2014年11月3日的证明，明确载明收华龙盛公司144000元整，款项系由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该公司与华龙盛公司、凯雷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是程瑞华。二、承包经营关系应予解除。1、自2007年7月4日至程瑞华、柴凤岚起诉之日2014年8月18日，韩青拖欠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315205元，程瑞华、柴凤岚发包华龙凤公司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判决韩青是否拖欠承包费应从程瑞华、柴凤岚起诉之日计算，原审判决以诉讼中的2015年3月4日计算错误。自2007年7月4日至起诉之日2014年8月18日，承包费总额为1225205元（按年承包费172000元，共7年零45天），韩青支付的场地租赁费为360000元（一审韩青自认），向程瑞华付款550000元，合计付款910000元，韩青欠315205元。即使2010年4月8日的场地租赁费144000元是韩青向顺通公司支付的，韩青仍拖欠承包费171205元，韩青于2014年11月11日向顺通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108000元，并不能改变其拖欠承包费的违约事实。即使计算至2015年3月4日，韩青仍拖欠300667元。韩青恶意拖欠承包费，致使程瑞华、柴凤岚不能实现发包公司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程瑞华、柴凤岚有权解除承包经营合同。2、双方的协议书对于承包经营期限没有约定，应视为不定期承包，程瑞华、柴凤岚可随时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二百三十二条，双方的协议书对承包经营期限没有约定，应视为不定期承包，程瑞华、柴凤岚有权解除合同。如果韩青按时支付承包费，程瑞华、柴凤岚就永远不能解除合同，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的规定，就是赋予合同双方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和客观情势的变化选择继续履行或解除合同，而不是赋予合同一方可以永远履行合同的权利。三、韩青应承担恶意申请鉴定而造成的上诉人支出费用损失，原判决对此未予处理。请求：一是解除双方的承包经营关系。二是韩青交还程瑞华、柴凤岚青岛华龙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及设备、设施。三是韩青交还程瑞华、柴凤岚青岛华龙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动车维修许可证等证明及公章。四是韩青支付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300667元（计算至2015年3月4日）。五是韩青承担鉴定损失1758元。
韩青针对程瑞华、柴凤岚的上诉辩称，韩青和程瑞华、柴凤岚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不应解除，韩青不欠付程瑞华、柴凤岚任何承包费，程瑞华、柴凤岚主张的鉴定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上诉人韩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程瑞华、柴凤岚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因企业作为发包方将其对财产的所有权与经营权进行分离，并将该经营权让与承包方而引起。依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依法享有独立的财产管理经营权，而公司股东依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法定程序基于出资享有股东权。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及韩青提交的涉案协议书原件均载明，涉案合同主体双方为案外人华龙凤公司及韩青，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法人因合同发生纠纷，应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本案原告应为发包方华龙凤公司，而并非程瑞华、柴凤岚两股东，本案原告不适格，依法应予以驳回。二、承包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起，相关承包费已全部支付。依据法律规定，程瑞华、柴凤岚对其提出的主张，应提供证据。程瑞华、柴凤岚仅提交了协议书复印件，并未出示协议书原件，韩青不仅提交了协议书原件，还同时提交了涉案承包费支付凭证及垫付款明细，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韩青无须再向程瑞华、柴凤岚支付任何承包费，并保留向程瑞华、柴凤岚追索垫付款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程瑞华、柴凤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程瑞华、柴凤岚针对韩青的上诉辩称，一、柴凤岚、程瑞华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系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华龙凤公司系承包经营对象，程瑞华、柴凤岚作为华龙凤公司的股东是华龙凤公司的实际发包方，本案适格原告应是程瑞华、柴凤岚。二、本案承包期限应自2007年7月4日起，韩青拖欠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30余万。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程瑞华、柴凤岚提交证据一，青岛市黄岛区顺通铁路货场有限责任公司、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及华夏银行进账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顺通公司2010年4月8日收取的租赁费144000元系由华龙盛公司支付，支付方式是以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出具转账支票支付。
证据二，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及从工商系统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的企业查询信息复印件二份，证明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本案程瑞华。
韩青质证称，对工商登记查询材料、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银行进账单及顺通公司与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向案外人顺通公司调取证明，证明2010年4月向顺通公司支付的144000元由华龙凤公司支付。本院认为，因韩青对工商登记查询材料、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银行进账单及顺通公司与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认证，在本案裁判理由部分一并分析。
程瑞华提交证据一，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章程》，证明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程瑞华，2010年4月8日支付的租金144000元是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代程瑞华和柴凤岚向顺通公司支付的。柴凤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0年4月8日向顺通公司交付的租赁费144000元实际付款人是程瑞华和柴凤岚。韩青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程瑞华与柴凤岚支付，一审已查明该款项是华龙凤公司支付。本院认为，因柴凤岚、韩青对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韩青提交证据一，收款收据一份，证明2007年11月21日，经程瑞华确认，韩青代其支付修车费760元。
证据二，发票联二份，证明2008年1月20日，经程瑞华确认，韩青代其支付装修材料费15092元。
证据三，存款业务回单一份，证明2008年3月14日，韩青以现金存款方式向程瑞华存款10000元。
证据四，发票联及付款凭证十份，证明2008年4月至2008年8月，经程瑞华确认，韩青代其支付电话费892元。
证据五，收条一份，证明2008年6月3日，经程瑞华确认，韩青代其支付房租6000元。
证据六，收据及收款联各一份，证明2008年经程瑞华确认，韩青代其支付购鱼费638元。
证据七，2009黄执字第617号民事裁定书及案件款专用收据二份，证明2009年8月25日，韩青代程瑞华支付案款138400元。
证据八，个人取款凭证一份，证明2010年6月2日，韩青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程瑞华付款30180元。
证据九，（2010）黄商初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及收据一份，证明2010年8月5日，韩青代程瑞华支付案款19710元。
证据十，收据一份，证明2015年8月6日，韩青代程瑞华向顺通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72000元。以上证据证明经程瑞华确认，韩青共代其支付293672元。
程瑞华、柴凤岚质证称，韩青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九应当在一审提交而未提交，不予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承包经营费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韩青代我方支付的装修费。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面注明是修理费，该存款凭条不能证明是承包经营费，存款凭条对应的付款凭证记载科目为管理费用，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中程瑞华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能证明是替程瑞华付的房租，与承包经营费无关。对证据六中305元收据背面有程瑞华签字，予以认可，对333元的收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看不出款项的性质，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九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0年8月5日韩青已承包经营了华龙凤公司，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后韩青代程瑞华向顺通公司支付的场地租赁费，可以从本案相应费用中扣除，但不应否定我方的诉讼请求。
韩青提交证据十一，（2009）黄商初字第46号民事起诉状、明细账、2007年3月-6月发票联，附销售清单90张，证明（2009）黄商初字第46号案所涉货款，系由2007年6月-8月核算得出，该案所涉货款均发生在2007年7月之前，支付87387.35元后，尚欠付货款13万元，与证据七案款专用收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该案所涉货款均发生于2007年7月之前，涉案承包关系发生于2007年，该货款也应由程瑞华承担。
韩青提交证据十二，（2010）黄商初字第591号民事起诉状、撤诉申请书、收款联、明细账、2006年4月-12月发票联及销售清单21张，证明（2010）黄商初字第591号案所涉货款系由2006年11月至2007年7月核算得出，支付2万元后，尚欠付货款1万余元，与证据八收据，证据九个人取款凭条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该案所涉货款均发生于2007年7月之前，该货款应由程瑞华承担，因程瑞华要求韩青出借5万元，扣除韩青为该案支付款项19820元后，韩青向程瑞华支付证据九个人取款凭条所载30180元。
程瑞华对韩青提交的证据十一、证据十二质证称，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两组证据韩青应在一审提交，韩青未提交却在二审提交，请法院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韩青要证明该笔款项是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且程瑞华仍为该期间的管理经营者，这与韩青提交证据证明自2012年6月开始承包相悖，如果按照韩青的主张，程瑞华仍是总经理，负责经营管理，款项就应该是程瑞华支付的，这笔款应是程瑞华支付，而非韩青支付，该款项韩青无法证明系由其本人支付。柴凤岚的质证意见同程瑞华的质证意见。
韩青提交证据十三，公司改建部分费用明细（附发票、收据、合同、结算单等凭证48页），公司员工花名册、律师函，证明韩青为华龙凤公司改建费用高达约30万元，华龙凤公司现有员工25人，本案纠纷系因程瑞华、柴凤岚高价出售股权不成，恶意违约请求解除合同所致。与韩青提交的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韩青基于与程瑞华、柴凤岚长期合作的承诺，诚信经营华龙凤公司，修缮了办公场所，更新了机械设备，为该公司的业务开展和长期经营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并为程瑞华、柴凤岚垫付了场地使用费和各项债务，合同不应解除。
程瑞华质证称，对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韩青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公司的日常管理进行投入来自于华龙凤公司，并非韩青个人的投入，对公司进行适当的投入、修缮完全应当，韩青所述与事实不符，从韩青伪造证据，在承包经营的场地上成立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行为就可以看出韩青准备逐步架空其承包经营的公司，上述费用不能证明用于华龙凤公司的设备，日常办公地点，改善，因为韩青在华龙凤公司的场地同时成立了青岛青合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律师函应在一审提交，韩青一审没有提交不予质证，律师函涉及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柴凤岚的质证意见同程瑞华的意见。
韩青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称2005年2月23日至2011年10月30日期间，其在华龙凤公司任会计，2009年华龙凤公司对青岛欧曼众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大约13万元案款，2010年华龙凤公司对淄博昌盛汽车零部件制造销售有限公司大约1万余元案款，均系其在华龙凤公司任职期间，经程瑞华确认付款。韩青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十三均是2007年7月1日之前发生的业务，是韩青替程瑞华垫付的。公司对外付款需要负责人签字，每个月我给程瑞华报表，程瑞华看看确认，随后在具体付款凭证上签字。
程瑞华质证称，证人证言说明了如果款项在韩青承包期间，需要韩青垫付的，该笔费用需要程瑞华签字确认，否则不应认定为垫付费用，对这部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柴凤岚同程瑞华的质证意见。
韩青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可以证明程瑞华在韩青提交的垫付款上签字是认可韩青为其垫付相关款项，也确认了韩青向法庭提交的公司明细账、发票联、销售清单的真实性，同时证明上述两案案款所涉货物均购买于2007年7月之前，系应由程瑞华支付的货款。
本院认为，因程瑞华、柴凤岚对韩青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十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韩青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十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部分证据证明力的认证，在本案裁判理由部分一并分析。因程瑞华、柴凤岚认可证人所称若韩青替程瑞华支付垫付款，需要程瑞华在韩青支付的垫付款单据上签字确认，韩青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对证人该部分证言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韩青自认其从2007年7月4日开始实际承包经营华龙凤公司。
一审审理过程中，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向黄岛区人民法院出具《退案说明》，载明“我所于2015年5月8日收到贵院（2015）黄法文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我所对原告程瑞华、柴凤岚与被告韩青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程瑞华、柴凤岚申请对2012年6月1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接受委托后我所多次联系申请方代理人来所提交样本材料、办理缴费等相关手续，但该至今未到所办理，我所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现委托时限已到，故将案件退回贵院。”落款时间：2015年6月10日。
程瑞华、柴凤岚于2010年4月8日向顺通公司支付租金144000元。
顺通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载明“经查账我公司从2003年始收取青岛华龙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租赁费如下明细：1、2003年3月25日收租金费72000元。2、2004年5月以报废装载机抵顶租赁费165000元。3、2010年3月29日收租金72000元。4、2010年4月8日收租金144000元，对方要求开户头名称凯雷置业有限公司。5、2013年3月22日收租金144000元。6、2013年5月9日收租金72000元。7、2014年4月22日收租金72000元。”
程瑞华、柴凤岚系夫妻关系。
二审查明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程瑞华、柴凤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程瑞华、柴凤岚与韩青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三、韩青应支付给程瑞华、柴凤岚的承包费是多少。
程瑞华、柴凤岚认为华龙凤公司系承包经营的对象，程瑞华、柴凤岚作为华龙凤公司的股东是华龙凤公司的实际发包方，程瑞华、柴凤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韩青拖欠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30余万，使其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包经营合同应予以解除。韩青认为本案发包方为华龙凤公司，程瑞华、柴凤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且相关承包费已全部支付，承包经营合同不应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程瑞华、柴凤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均认可承包经营的对象是华龙凤公司，程瑞华、柴凤岚系华龙凤公司的出资人和股东，虽然协议书以华龙凤公司的名义和韩青签订，但对外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实际体现了股东的意思表示，华龙凤公司只是程瑞华、柴凤岚和韩青承包经营的客体，因此，程瑞华、柴凤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问题二，程瑞华、柴凤岚与韩青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第一，韩青自认从2007年7月4日开始实际承包经营华龙凤公司，本院对程瑞华、柴凤岚和韩青20**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关于承包关系的权利义务约定的过于简单，对于承包期限的起止时间未作任何约定，对于承包费的支付时间亦未约定，对于被承包企业的财产、证照、公章的交接亦未约定，程瑞华、柴凤岚主张基于双方的信任所以没有约定承包经营期限，韩青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至2018年3月30日结束，只不过没有在协议上注明。本案所涉承包经营合同是一种继续性合同，继续性合同是指合同内容非一次性给付可完结，而是继续地实现的合同。而双方达成协议时并未对承包经营期限作出约定，韩青基于对双方合同关系的信赖，从2007年7月承包经营华龙凤公司以来，为经营华龙凤公司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程瑞华、柴凤岚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曾提前通知韩青有意终止双方的合同或向韩青作出终止双方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并未对韩青承包经营华龙凤公司的投入情况及韩青代程瑞华支付的垫付款作出处理，但程瑞华认可其签字确认的单据系韩青垫付的款项，在双方对所涉企业经营均有投入、垫资的情况下，程瑞华、柴凤岚以韩青拖欠承包费主张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并进而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在本案中不予解除并无不当，因此，本案中本院对程瑞华、柴凤岚主张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本院仅就已查明的承包费数额予以审理，当事人之间就承包合同是否履行或解除可另案处理。
关于焦点问题三，韩青应支付给程瑞华、柴凤岚的承包费是多少。第一，一审程瑞华、柴凤岚提交顺通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公司于2010年4月收取青岛华龙盛有限公司壹拾肆万肆仟元正，款项由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韩青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程瑞华、柴凤岚应提供缴费凭证及相应发票，该款项与本案无关。韩青认可程瑞华系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及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认可程瑞华与柴凤岚是夫妻关系。由此可以看出，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企业查询信息、顺通公司的证明、顺通公司与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华夏银行进账单、青岛华龙盛集团有限公司的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章程能相互佐证，本院对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及顺通公司与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第二，顺通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账顺通公司从2003年始收取华龙凤公司的租赁费包括2010年4月8日收租金144000元。但顺通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华龙盛公司2003年租赁其场地以来华龙凤公司交纳的所有租赁费，其中亦包含程瑞华2003年、2004年交纳的租赁费。因此，仅从顺通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认定2010年4月8日的租金144000元系韩青交纳的。而从程瑞华、柴凤岚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及顺通公司与青岛金海立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系华龙盛公司于2010年4月向顺通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144000元，程瑞华系华龙盛公司及陕西汽车集团青岛德龙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青认可其代替程瑞华支付的租金中不包括2010年4月8日支付的144000元，并对该笔租金如何支付以何种方式支付均不能说清，因此，本院对程瑞华和柴凤岚主张的其于2010年4月8日向顺通公司支付租金144000元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韩青向程瑞华、柴凤岚支付承包费156667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韩青向程瑞华、柴凤岚支付的承包费为300667元（156667元＋144000元）。
另外，一审程瑞华、柴凤岚申请对2012年6月1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退案说明中载明，鉴定所多次联系申请方代理人提交样本材料、办理缴费等相关手续，但至今未到所办理，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现委托时限已到，故将案件退回。由此，程瑞华、柴凤岚主张韩青承担鉴定损失1758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瑞华、柴凤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韩青向程瑞华、柴凤岚支付承包费156667元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韩青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程瑞华、柴凤岚承包费30066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程瑞华、柴凤岚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韩青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程瑞华、柴凤岚负担4368元，韩青负担50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2元，程瑞华、柴凤岚负担8735元，韩青负担100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琳
代理审判员 徐晓
代理审判员 徐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