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瑞祥。
委托代理人：黄耀，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伟红，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万松。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玉梅。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凤斌，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瑞祥为与被上诉人潘万松、周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瑞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耀、杜伟红，被上诉人潘万松、周玉梅的委托代理人李凤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谢瑞祥起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叶凤英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8月协议离婚。被告潘万松因房地产经营所需，分别于2007年共四次向叶凤英借款人民币193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借款后被告仅付清了2007年12月底前的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方于2011年2月初还清了借款本金，但未支付2008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底止的37个月的利息。上述债权属原告与叶凤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按照2010年8月19日原告与叶凤英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上述借款本金中143万元归原告所有，现被告共欠上述借款本金143万元共37个月（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共952380元），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该利息。该债务属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请求判令：1、被告潘万松、周玉梅共同支付原告谢瑞祥借款利息人民币952380元；2、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潘万松、周玉梅答辩称：1、案涉借款的主体是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途也是用于公司经营，不是潘万松、周玉梅个人债务，更非夫妻共同债务；2、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是叶凤英，而非原告谢瑞祥；3、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叶凤英之间的债权债务于2011年因履行而消灭。当时双方在万松问题处置工作组的主持下达成一致意见，同意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只付本金，不支付利息，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按当时处置意见完全履行了义务，并收回借款协议书和收款收据原件。原告主张的利息属于孳息，不能离开本金而独立存在；4、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潘万松、周玉梅于1995年9月登记结婚。
2007年4月10日、7月28日、8月12日、9月1日，被告潘万松与叶凤英签订《借款协议书》共四份，并分别出具收款收据，向叶凤英借款100万元、35万元、10万元、48万元，共计193万元。上述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借款人为被告潘万松，均约定：借款人获得丽水市原金笔厂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开发商品房，由于资金尚缺，向叶凤英借款；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月利率为1.8%，按季付息；借款由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借款后，被告支付了上述借款至2007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
原告谢瑞祥与叶凤英原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8月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对案涉借款作出分割，其中143万元归原告所有。
2008年1月后，因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不能如期偿还债权人的借款。2008年5月，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潘万松及其家人向债权人作出承诺，主要内容为借款本金按85%抵房款、先还本金，如有利润后再付利息；同月，政府相关部门成立的“万松问题处置协调小组”、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债权人代表提出债务清偿方案，实行“公司为主，政府协助、债权人监督”的方式对债务进行处置，包括本金折抵房款、对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金及账户进行监管等。
2010年11月18日，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发布单位）、万松问题处置工作组（监督单位）、丽水市新时代会计师事务所（代理、实施单位）在《丽水日报》刊登关于《终结清算及剩余债权本金登记公告》，并于2011年1月20日向债权人发布了《关于兑付个人债权（本金）的通知》，公告和通知的主要内容为：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2008年1月起出现资金链断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在政府有关部门的帮助下，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入清算清偿阶段。两年多来，大量的集资款已经清偿，目前进入终结清算阶段。经股东会决定，公司停止经营，清理债权债务。并要求债权人在指定时间内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须提供身份证、借款协议书、收款收据等债权凭证原件，如未提供债权凭证原件的，不予兑付。
原告以及叶凤英依上述公告和通知，向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报登记了前述193万元债权，借款协议书和收款收据原件由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回。2011年1月26日，原告收取了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145万元。
2011年12月28日，市房监办就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清偿、工程结算、欠税处理、公司解散及职工安置等事项作出处理意见。
2015年5月28日，原告通过快递向被告潘万松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离婚协议书，载明原叶凤英的债权，依离婚协议其享有本金143万元，上述本金的利息由其向被告潘万松主张。被告潘万松未收取该信件，回执载明为收件人拒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借款的实际债务人及诉讼时效问题。第一，案涉借款原属原告的夫妻共同债权，原告与叶凤英协议离婚并对案涉债权作出分割，经债权申报，原告以其本人名义领取了其所享有的债权本金，鉴于此，即使原告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未寄达至被告潘万松，在本案主张借款利息的诉讼中，谢瑞祥应为适格原告；第二，被告认为，借款人和使用人应为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两被告的个人债务。根据在卷证据及债务处置情况，应当认定借款系以被告潘万松个人名义借取并用于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且存在被告潘万松的个人债务与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混同的事实，故原告依原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向被告主张借款利息，在程序上并无不当；第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涉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问题自2008年以来，一直由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工作人员监督处置，涉及的债权债务问题未进入司法程序，在此期间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不能认定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二、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首先，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资金链问题导致不能及时清偿债务后，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对其资金进行监管，并成立清算组对涉及潘万松个人和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处置，历时近三年。经清算后，在清算公告和通知中已明确“终结清算”、“兑付债权本金”、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停止经营”、凭债权凭证原件申报债权等内容，原告根据上述公告和通知履行了申报手续，并缴回其据以主张债权的借款协议书和收款收据原件。在此情况下，上述公告和通知的内容对原告应具有约束力，即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公告和通知中的债权本金之后，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及潘万松个人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履行完毕。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债权原始凭证是债权人主权权利的主要依据。原告此前向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回原始凭证的行为，应视为其放弃了案涉借款的其他权利。现原告凭债权凭证复印件主张债务利息，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瑞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20元，由原告谢瑞祥负担。
一审宣判后，谢瑞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案件的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具体如下：一、关于终结清算及剩余债权本金登记公告及关于兑付个人债权（本金）通知的主要内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根据前述公告及通知履行了申报手续，并缴回了借款协议书和收据原件。在此情况下，前述公告及通知的内容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即案件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完全违背事实。前述公告及通知中均仅涉及未付债权本金，而未涉及未支付的利息部分，也未明示利息不再支付，即要求各债权人仅对剩余债权本金进行申报，且不接受任何有关利息的申报，所以各债权人的利息均未得以申报，上诉人亦如此，依要求将债权凭证原件由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回。上诉人并没有表示对被上诉人未支付利息部分放弃追讨的权利，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所以案涉债务并未履行完毕，上诉人缴回原始凭证的行为不应视为其放弃了案涉借款的其他权利。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原始凭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凭复印件主张债务利息于法无据，这一认定也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首先，上诉人所主张的案涉债务利息是客观存在的，且并非没有原始凭证。该原始凭证在上诉人为了取回债权本金时，应政府要求将原件缴回，现存放在市房监办，这一点在庭审中明确，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其次，上诉人多次向市房监办要求取回原始凭证无果，无奈只得依复印件提起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调查取证，故对该原始凭证法院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或市房监办提供，以便查清案件事实，做一个对上诉人公平公正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要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潘万松、周玉梅答辩称：一、在丽水日报的公告及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兑付个人债权的通知中均已明确，兑付的对象为个人债权本金，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已提到当时已明确利息不予支付，不接受有关利息的申报，所以不存在没有明示利息不再予以支付的问题；二、上诉人在得知公告和通知的内容后已经按照要求将原始债权凭证原件缴回，再按照公告和通知履行债务后，相应的债权凭证原件已销毁，并非原件存在丽水市房监办；三、提供原始债权凭证的举证义务在上诉人方，如上诉人认为只是将原件再存于房监办，并未放弃相应债权，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在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款系由被上诉人潘万松以个人名义借取，但从案涉借款协议上明确载明款项用于商品房开发、上诉人谢瑞祥向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报债权以及在市政府工作组监管实施的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过程中对被上诉人潘万松个人财产进行处置等事实判断，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潘万松个人债务与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存在混同，有其依据。在此情形下，上诉人谢瑞祥方因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清算而将其所持有的案涉债务债权凭证原件交回该公司，并实际收取了公司所付的案涉借款本金，该行为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以其事实行为达成了终止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故原判认定案涉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并无不当。基于前述理由，上诉人谢瑞祥申请本院调取案涉债务的债权凭证原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谢瑞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0元，由上诉人谢瑞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