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刑初字第84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奕菲，曾用名张瑞瑞，女，34岁（1980年6月13日出生）。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4月9日被羁押，同年4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柳长明，北京市中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3，系被告人张奕菲之堂兄。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刑诉（2014）6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奕菲犯贪污罪，于2014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侯凯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奕菲及其辩护人柳长明、张×3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张奕菲在担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收款员期间，于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采用伪造退费单据的手段，侵吞本单位公共财产共计人民币278255.11元，后非法据为己有。
被告人张奕菲于2014年4月8日经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奕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财产，并非法据为己有，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我院对被告人张奕菲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奕菲当庭供述其于2013年10月9日违规退费四笔共计人民币1.8万余元，对于起诉书指控的其他犯罪数额不予认可。
被告人张奕菲的辩护人柳长明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张奕菲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行为不应认定为贪污罪，而应认定为职务侵占罪；二、被告人张奕菲不认可起诉书指控的犯罪数额，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数额中存在真实退费的情况；三、被告人张奕菲对于其中四笔犯罪事实共计人民币1.8万余元认罪伏法并积极退赃。综上，请法庭对被告人张奕菲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奕菲的辩护人张×3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张奕菲上有残疾的母亲、体弱多病的父亲，下有学龄前的孩子，家庭生活困难，没有发现被告人张奕菲平时有过大额消费的行为；二、从本案证据上看，虽然退费单据确有问题，但是不能证明被告人张奕菲将款项据为己有。综上，请法庭对被告人张奕菲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间，被告人张奕菲在担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收款员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通过虚假退费的手段，侵占本单位财产共计人民币278255.11元。
2014年4月9日，被告人张奕菲经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张奕菲的供述，证明她所在的收费处是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财务处的下属部门，负责医院的各种收费和退费相关工作，她作为收费员，主要在医院收费窗口负责来医院就诊病人的缴费、退费工作。收费专用章是归收费员个人保管，一人一章，她使用的是36号章，收费员登陆收费系统的工号和密码也是一人一号，有一个初始密码，密码可以自设。病人在交费之后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做检查时可以退费，退费分为全部退费和部分退费。部分退费的流程是病人拿着蓝色收据、医生开的检查单、退款凭证到窗口交给收费员，收费员扫描收据上的条码进入收费系统把病人要退费的项目删除，对于不需要退费的项目进行结算后系统会自动打印一张新收据供病人检查使用，同时当场填写好退费支出凭单的即付内容（即病人姓名、退费项目）和金额大小写，如果是部分退费还需要写上新收据的八位收据号，把病人交来的退费单据粘贴在支出凭单后面，支出凭单填完之后交给病人签字，把退费款交给病人，病人签字的支出凭单由收费员收回。全部退费和部分退费的流程差不多，区别在于全部退费不需要打印新收据，退费支出凭单上也不用填写八位新收据号。收费员每天工作结束之后会打印门诊收费交账报表，拿着用胶水粘好的退费支出凭单及单据找收费处的领导在支出凭单上“部门主管”处签字，然后把单据、现金、银行POS单和当天产生的废票一并交给出纳交账。收费员在工作过程中会产生废票，废票一般是因为收据被打坏了或者收据墨太多看不清楚等原因导致的，出了废票需要打印新的收据，废票与新收据内容一致，收据号是连号。2013年10月9日，她违规退费了四笔共计人民币18500元左右，其中有两笔为部分退费，扣除不能退的费用1818.8元，实际退费18457元，这18457元不该退。这四笔退费是她在收费处的屋里找了一些蓝色收据、检查申请单和退款凭证，填写了四张退费支出凭单，然后在收费系统里和正常退费一样进行了退费操作，之后填写了退费支出凭单，粘贴好单据后交账的。蓝色收据的病人与退款凭证、检查申请单的病人不一致是因为这四笔违规退费的单据都是她随便找的，不可能找到完整的一套。蓝色收据的金额与退款凭证的金额总和不一致是因为单据都是临时找的，当时瞎填的，粘贴的时候没仔细看。退费支出凭单上写的八位阿拉伯数字新收据号，表示是部分退费，领导签字时会审核。这四张支出凭单上“即付”、人民币大小写、阿拉伯数字和“领款人”处的签字都是她自己填写的。所附的退款凭证、检查申请单和蓝色收据是她从收费处的屋里找的，平时病人交费时可能落下单子或者遗失在窗口的事实。
2、证人邓×（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财务处挂号收费结算科小组长）、张×1（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财务处收费处小组长）、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财务处收费处大组长）、贾×（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财务处收费处小组长）的证言，证明收费处分为三个收费小组，分别是门诊组、急诊组、挂号组，李×是收费处大组长，张×1和贾×是门诊组小组长、邓×是急诊组小组长，常×是挂号组小组长，张奕菲在门诊组。各小组长主要负责自己小组收费员的管理以及急诊科退费支出凭单的签字，也负责其他小组的退费签字，如果三个小组长不在，大组长也会负责退费支出凭单的签批。医院就诊病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做检查都会发生退费。退费分为全部退费和部分退费。部分退费时患者需要先找医生开退费项目的退款凭证，然后持退款凭证、蓝色收据、盖章的收费单子到窗口办理退费。收款员首先审查上述三张单据是否完备，然后根据医保卡或者就诊卡检索患者的交费信息，根据蓝色收据上的金额、日期、收据号确定患者要求退费的该条费用信息，然后根据收费单子找到退费项目，在系统中删除该项目，系统会提示退款金额，收费员确认后电脑自动打印剩余费用的收据，由收费员现场填写支出凭单，填写即付内容、金额并注明剩余费用收据的号码，把填好的支出凭单和退费凭证交由患者签字，收费员核对后把退款金额和剩余费用收据一并交给患者。全部退费的流程和部分退费一样，只是收费系统中没有剩余费用，收费员直接把款退给患者即可。也存在患者家属代替患者退费的情况，领款人处应该填写病人家属的名字，但是如果签了其他名字，他们也不得而知。收费员将退费单粘贴好，一般在交账前一个相对集中的时间找小组长在支出凭单“部门主管”处签字，小组长主要查看医生开的收费单子、退款凭证和蓝色收据是否齐全，审查蓝色收据上的金额与支出凭单上的金额是否一致。审查只是进行书面审核，不会登陆收费系统审查。由于审核时收费员已经将单据粘贴好，他们也看不到病人姓名等信息。收费员交账时把整套退费单据交给现金出纳。出纳会在第二天将单据交给财务。收费员替班是由所有收费员轮岗，在收费员需要短时间离开时，由替班人用被替班人的章和收据进行收费和退费，替班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如果时间太长就会换账换人，即由其他收费员登陆自己的收费系统。收费员在工作过程中会产生废票，当打印机卡纸、收费员不小心撕坏收据、收据上有大的污损，这些票就成了废票，收费员需要操作计算机重新打印一张收据，新打印的这张收据的收据号与对应的废票是连号的。按照规定，废票随交账报表一并上交张×1，张×1只会对交账报表中废票数与收费员上交的废票数进行核对，只要张数一致就可以。不存在医院领导要求收费员把已做过检查的费用进行退费的情况。2013年10月9日邓×值晚班，她在签退费支出凭单时发现张奕菲交过来的退费单据是很多大额整数，觉得比较奇怪，因为平时虽然也有大额整数退费，但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有点不正常。在签到还剩一两张的时候她没有继续往下签，先让张奕菲回家了。后邓×给张×1和李×打电话说明了情况。2013年10月10日早上，邓×把张奕菲的退费单据拿给李×看，李×把粘好的退费单据稍微撕开一点后，发现蓝色收据的病人姓名与医生开的白色收费申请单的病人姓名不一致。后李×给财务处副处长贾×打电话汇报了此事。之后不再让张奕菲在窗口收费，并封了张奕菲的账的事实。
3、证人张×2的证言，张×2系被告人张奕菲的父亲，证明他和他爱人的退休金每月共计人民币5000元左右，他家也没有股票、基金等其他投资收入。张奕菲的奖金卡放在他手里，他和他爱人有时用张奕菲的奖金卡取钱，有时也可能往里面存钱，张奕菲的工资卡由张奕菲自己保管。他不知道张奕菲违规退费的事实。
4、证人刘×的证言，刘×系被告人张奕菲的母亲，证明她家里的钱和卡都由张×2负责，她没有向张奕菲的工资卡里存过钱的事实。
5、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为事业法人，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收入和事业收入。
6、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聘用合同书》复印件、《门急诊计算机收费挂号人员岗位责任制》，证明被告人张奕菲于2005年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签订聘用合同，合同到期后延长至2016年7月31日止，担任收费员岗位工作，主要负责挂号、收费和退费等工作，印台、印章、收据、流动现金均由收费员本人保管。
7、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出具的说明，证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诊收款章36号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诊记账章36号，自2010年1月15日至2013年10月10日由张奕菲使用，于2013年10月10日收回，在此期间此章只由张奕菲使用。
8、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出具的《张奕菲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10日退费异常表》及说明，证明涉案的57笔退费项目共计人民币278255.11，其中部分退费13笔，全部退费44笔，均不属于退费项目，涉及的所有收据均为张奕菲办理。
9、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出具的《张奕菲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10日支出凭单上所写收据号对照表》及说明、张奕菲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10日支出凭单上所写收据号对应的实际病人信息，证明涉案的57笔虚假退费支出凭单上的八位新收据号均为伪造，新收据对应的病人与退费收据对应病人不一致。
10、《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日报单》、《门诊收费交账报表》、《支出凭单》及所附检查申请单、退款凭证、退费收据等虚假退费材料，虚假退费中对应的实际病人的交费明细及检查报告等、《支出凭单》上书写的收据号对应的实际病人交费信息，证明被告人张奕菲办理57笔虚假退费的情况，其中所附的单据信息填写与实际不符，均系违规退费，所涉及的检查均已出具检查报告，不应给予退费。
11、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京检技鉴（2014）103号文件检验鉴定书、京检技鉴（2014）223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明送检的57张“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支出凭单”上“人民币（大写）”栏和“￥”栏内填写的字迹与张奕菲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送检的46张“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支出凭单”上“即付”栏内填写的阿拉伯数字与张奕菲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12、被告人张奕菲中国工商银行工资卡（卡号×××）交易明细、张奕菲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号×××、×××、×××）交易明细，证明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间，被告人张奕菲的工资卡及信用卡通过ATM机频繁存入大额现金的情况。
13、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医学信息中心出具的《关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收费系统中调取张奕菲废票截屏的说明》及调取涉案废票的过程截图，证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收费系统的主要功能，该系统除管理员外，其他人员无法进行修改，该院出具的涉张奕菲案的废票截屏系原始情况记载。
14、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张奕菲的到案情况。
1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奕菲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奕菲身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聘用的收费员，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财物非法占为己有，且数额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单位财产所有权，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奕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其犯贪污罪罪名不当。贪污罪的犯罪主体为国家工作人员，而是否从事公务是界定国家工作人员的标准。被告人张奕菲作为聘任合同制员工在本单位从事收款员工作，对于医药费仅行使经手职责，不具有对财物的管理支配权，其工作属一般劳务活动，不具有从事公务的性质，故其不具备贪污罪的主体资格，对其利用经手医药费的职务便利侵吞钱款的行为应以职务侵占罪定罪处罚。关于被告人张奕菲的辩解已被在案证据所否定，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奕菲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罪以及被告人张奕菲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部分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理由及依据不足，或已被在案证据所否定，本院均不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奕菲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9日起至2021年4月8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张奕菲向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退赔人民币二十七万八千二百五十五元一角一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岩
人民陪审员 李智华
人民陪审员 李晓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