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9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源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江平中路68号。
法定代表人何金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永福，男，1972年2月3日出生，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沪鳞，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源永盛商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城北回龙观商品交易市场**号。
经营者林向勇。
委托代理人刘永飞，北京建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源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源永盛商贸中心（以下简称京源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6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源中心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0月29日，京源中心与源丰建设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京源中心向源丰建设公司施工的昌平区北七家未来科技城工地提供钢材，货到现场7日内检验合格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钢材单价按送货当天北京《兰格钢铁批量成交价》每吨下浮100元，不带发票。如果源丰建设公司拖至一月内付清当批的货款，则价格不下浮100元。如果逾期付款，则按未付款总额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之日。合同约定协商不成，由昌平区人民法院管辖。京源中心于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11月2日依约向源丰建设公司供货，但源丰建设公司在支付货款期间存在多次逾期支付的情形，至今未支付违约金，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源丰建设公司支付自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的违约金995342.10元；2、源丰建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经过庭前证据交换，因源丰建设公司认可送货单单价，故京源中心依照此单价为基础另行计算违约金，同时依据源丰建设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京源中心认为仍有货款尚未付清，故京源中心变更诉讼请求，即：1、判令源丰建设公司支付京源中心货款30000元；2、判令源丰建设公司按每日1‰支付自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的违约金1143613.33元；2、源丰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源丰建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源丰建设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完毕，源丰建设公司根本不存在任何违约。京源中心尽管享有理论意义上的追索权，但涉案合同12条付款方式约定“货到现场内检验合格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源丰建设公司为建筑业，根据该行业交易习惯，该“当批次”应理解为京源中心为满足源丰建设公司施工需要，根据双方对该批次数量的约定，京源中心自启动供应该批货物起至完成供应货物为止，所需要的期间届满才为“当批次”，即自此才起算付款期间。而不像京源中心这样肆意违反交易常规扩大合同字面解释，故根据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源丰建设公司并无违约情况。京源中心要求按照合同第13条约定，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依照未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计算支付违约金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源丰建设公司即便存在违约可能，法院也应当结合本案中答辩人不存在违约事实、京源中心客观存在过错、京源中心没有实际损失等客观情况，依法认定源丰建设公司没有承担违约金的义务。另合同第18条规定“如乙方拖至一月内付清当批货款，则价格按送货当日《兰格钢铁批量成交价》，不下浮100元”，该条是对逾期付款的特别约定，即只要发生逾期付款现象，源丰建设公司就不享受优惠价，而是按实际价格支付货款，并未约定还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第二、京源中心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一，京源中心即使认为源丰建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应当向源丰建设公司履行包括通知在内的附随义务，而不是一味无限期地通过计算违约金来扩大损失；其二，《合同法》67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其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违约金的承担基础是以实际损失为依据，源丰建设公司认为由于京源中心不履行通知义务，就具有无可争议、无中厚非的明显过错。第三、京源中心未向源丰建设公司开具供货发票，源丰建设公司有权要求京源中心先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后付款。综上，京源中心的诉讼请求违背基本客观事实真相，恳请法庭作出公正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9日，甲方京源中心与乙方源丰建设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钢材，规格以工地计划单为准，数量以工地计划单为准，单价按送货单当天北京《兰格钢铁批量成交价》每吨下浮100元，不带发票。交（提）货方式、地点：需方指定昌平区北七家镇未来科技城工地，运输方式约定为甲方负责运输、卸货。付款方式为货到现场七日内检验合格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违约责任约定如需方逾期付款，乙方应承担未按时还款总额日千分之一标准的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为止。其他约定事项约定如乙方拖至一月内付清当批的货款，则价格按送货当日《兰格钢铁批量成交价》，不下浮100元，不带发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合同签订后，京源中心自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11月2日期间陆续供货。其中2013年2月27日供货1337132.3元，3月7日供货158688元，3月14日供货43671.4元，3月22日供货785094.03元，3月31日供货654813元，4月7日供货177973.80元，4月15日供货646273.43元，4月24日供货886842.79元，5月7日供货662873.70元，5月8日供货146867.46元，5月19日供货539685.19元，5月22日供货648671.56元，6月1日供货219760.84元，6月10日供货573787.84元，6月15日供货392071.26元，6月19日供货191951.31元、退货58725.6元（含运费1000元），6月27日供货162936.90元，7月3日供货432734.28元，7月4日供货277026.67元，7月9日供货161940.32元，7月15日供货118522.81元，7月23日供货146810.12元，8月4日供货285946.96元，8月11日供货66441.15元，8月24日供货277614.41元，8月27日供货245427.70元，9月5日供货49480.2元，9月13日供货29892.20元，10月4日供货50887.50元，10月19日供货52362.18元，10月27日供货14735.30元，11月2日供货7362.05元（含运费260元）。源丰建设公司收货后，于2013年2月27日支付80万元，4月28日支付3万元，3月22日支付1524585元，4月22日支付2365903元，5月19日支付100万元，5月22日支付998097元，7月3日支付150万元，7月4日支付50万元，8月4日支付80万元，8月24日支付30万元，10月19日支付569966.23元。
庭审中，京源中心称按照合同约定，源丰建设公司应在收货后七日内支付货款，但其自2013年2月27日出现逾期付款情况，故要求源丰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钢材销售合同》、送货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京源中心与源丰建设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京源中心要求源丰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合同中约定：货到现场后七日内检验合格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根据该约定能够认定源丰建设公司应在收货后七天内完成检验及付款的义务，如逾期将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故该院予以调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故京源中心要求源丰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京源中心主张源丰建设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3万元系支付的违约金，由于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源丰建设公司所述其不存在违约事实，不同意支付违约金的辩解，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源丰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京源中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七十二万零四百九十七元八角六分；二、驳回京源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源丰建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源丰建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当批次应当理解为，京源中心为满足源丰建设公司的施工需要，根据双方对批次数量的约定，京源中心自启动供应该批货物起至完成该批货物供货为止，所需要的期间期满后才能理解为当批次，也才能自此起算付款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七日内付款，是指源丰建设公司在完全收到京源中心供完当批次货物后七日内，对能够通过质量检验部门验收合格的钢材的付款时间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源丰建设公司必须无条件在七日内付款，作为是否构成违约的依据，不符合双方合同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构成违约的情形。京源中心为经销商，源丰建设公司所需货物，京源中心也需要一定的备货时间。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京源中心因为备货影响源丰建设公司供货，进而影响源丰建设公司施工进度屡见不鲜。京源中心一直在供货价格上对源丰建设公司未作任何下浮优惠，根据约定这就是京源中心对源丰建设公司逾期付款的一种违约惩罚，故京源中心无权再要求源丰建设公司承担每天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且该未下浮供货部分并未约定的其他违约金，显然是对违约金的重复计算。京源中心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订立合同，源丰建设公司已经按约定付款条件成就时及时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源丰建设公司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京源中心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金，即使承担违约金标准也过高。双方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了如有争议交上级质检部门复查。事实上从一审中，源丰建设公司提交的多份有权部门已经作出的书面检测报告来看，京源中心有多批供货存在之间部门复检的情况。从付款事实看存在数笔预付货款的情况，说明京源中心供货和源丰建设公司付款是一种滚动方式，双方均未严格按批次执行。而一审法院单纯以约定时间和付款时间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京源中心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未认定。双方交易过程中，京源中心因为经常需要备货影响源丰建设公司施工进度的情况多次发生。依法开具供货发票是京源中心的基本的法定义务，在一审过程中源丰建设公司当庭也再三强调要求京源中心补开发票，也要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这一诉求，而一审法院在法律文书中只字不提。京源中心没有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其自由裁量权直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来计算所谓的违约金，用这种方式来计算违约金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请求判决京源中心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京源中心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源丰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源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源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已经明确了付款义务和期限，京源中心没有义务再通知和催促。源丰建设公司提及的发票问题，京源中心不具有开票义务，如需开具源丰建设公司应负担应纳税额。京源中心认为一审法院执行利息四倍，并以半年期计算，这是京源中心的实际损失，违约金是以对方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迟延付款为标准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源丰建设公司与京源中心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源丰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京源中心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货到现场后七日内检验合格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根据该约定源丰建设公司应在收货后七天内完成检验及付款的义务，如逾期将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源丰建设公司对“当批次”的理解系单方解释，未有其他证据对其解释予以佐证，故源丰建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的标准对京源中心主张的违约金已作出了调整，该违约金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源丰建设公司上诉提出的发票一节，本院认为，开具发票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但源丰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未就发票提出反诉，其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予以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源丰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四元，由北京京源永盛商贸中心负担二千七百元（已交纳）；由源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一千零五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四元，由源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