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均，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易遵礼，四川京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铁马专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新区枫林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彭良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巫云德，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庆，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铁马北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分水岭乡。
法定代表人：钟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伟，男，汉族。
上诉人颜均与被上诉人重庆铁马专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铁马公司）、泸州铁马北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铁马公司）、钟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颜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颜均及其委托代理人易遵礼，重庆铁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庆，钟伟，泸州铁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6日，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重庆铁马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泸州铁马公司自愿出资修建4S店，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将泸州铁马公司作为川南地区唯一的北奔和铁马专用车一级经销商；4S店经营过程中的一切债务、人员伤害、车辆事故和财产安全等责任由泸州铁马公司负责；在合作期内，按照北奔或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年度商务政策签订周转车协议，双方严格按照样车管理制度落实样车；当周转车变为商品车时，签订销售合同，回款按照合同执行；泸州铁马公司作为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的一级销售商，在周转车销售时必须及时结清货款；因特殊原因在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延迟付款，需征得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的同意，并按双方约定及时结清；泸州铁马公司的股东钟伟、颜均向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提供保证，自愿以各自有效财产对泸州铁马公司拖欠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的购车款及违约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为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合作终止后两年，担保责任不因股东股份变更而免除。在该协议的落款处，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均盖章确认，钟伟、颜均在保证人处签名。
2011年11月18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重庆铁马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签订了多份销售合同。
2013年12月31日，重庆铁马公司向泸州铁马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询证函》，确定截止2013年12月31日，泸州铁马公司差欠重庆铁马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641734.98元。泸州铁马公司对该函件盖章确认。
2014年1月25日，重庆铁马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经财务核对，泸州铁马公司尚欠重庆铁马公司货款总额为4641734元；重庆铁马公司尚欠泸州铁马公司返利，金额以双方确认依据为准（返利款金额63.57万元）；泸州铁马公司承诺每月28日向重庆铁马公司支付不低于40万元的欠款，并于2014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若泸州铁马公司未按期付款，则按照所欠余款以月息3%的标准向重庆铁马公司支付滞纳金，直到付清全款为止；重庆铁马公司承诺，在泸州铁马公司支付完所欠货款，其所应得的商务返利，冲抵剩余欠款。
一审中，颜均申请对《合作协议》中颜均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笔迹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认定落款日期为“2011年元月6日”、甲方为“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乙方为“泸州铁马北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原件第2页保证人处的“颜均”署名字迹与颜均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重庆铁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泸州铁马公司支付货款4641734元，并自2014年1月25日起，按每月3%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2.钟伟、颜均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泸州铁马公司、钟伟、颜均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重庆铁马公司陆续与泸州铁马公司签订并履行了销售合同，由此产生了汽车销售欠款，并由双方签订的《应收账款询证函》和《还款协议》对欠款金额予以确定，最终确认泸州铁马公司差欠重庆铁马公司的货款本金为4641734元。泸州铁马公司辩称该款项中包含商务返利款，且重庆铁马公司提供的汽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不应向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了商务返利款，但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泸州铁马公司向重庆铁马公司支付完所欠货款，泸州铁马公司所应得的商务返利冲抵剩余欠款。因此，商务返利款的支付前提是泸州铁马公司支付完所有欠款。但泸州铁马公司至今尚未支付欠款，故其主张的商务返利款不能成立。关于泸州铁马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因泸州铁马公司对此并未提起反诉，本案对此不作处理，泸州铁马公司可另案解决。因此，重庆铁马公司主张的
4641734元欠款本金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重庆铁马公司主张从2014年1月25日起，以欠款
4641734元为基数，按每月3%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此在《还款协议》中进行了约定，但该标准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减。一审法院依职权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关于钟伟、颜均的担保责任问题。《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泸州铁马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延迟付款，需征得重庆铁马公司的同意，并按双方约定及时结清；泸州铁马公司的股东钟伟、颜均自愿以各自有效财产对泸州铁马公司拖欠重庆铁马公司的购车款及违约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为双方合作终止后两年。颜均抗辩称《合作协议》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署，但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认定该签名系颜均签署，故一审法院对颜均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钟伟抗辩称本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但根据《合作协议》之约定，保证期间为双方合作终止后两年。重庆铁马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在2014年1月2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表明双方仍然处于合作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钟伟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此，重庆铁马公司要求钟伟、颜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泸州铁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铁马公司货款4641734元，并以欠付货款4641734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违约金；2.钟伟、颜均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重庆铁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48元，鉴定费11000元，合计56048元，由泸州铁马公司、钟伟、颜均负担50048元，由重庆铁马公司负担6000元。
颜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重庆铁马公司要求颜均对泸州铁马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铁马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具备保证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内容不明确，且仅依据该协议第八条之约定不能认定保证合同成立。2.《合作协议》中所谓的保证条款具有欺诈性质。3.若保证条款约定的保证责任成立，重庆铁马公司就不应当在一审中撤回对另一保证人蒋佩珊的起诉，从而加重另外两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4.本案系法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债务人明确为泸州铁马公司，因此重庆铁马公司只应起诉泸州铁马公司，不应当起诉保证人身份尚无法确定的颜均。
重庆铁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理由是：1.《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其中的保证条款也是合法有效的，颜均应当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关于一审撤回对保证人蒋佩珊的起诉，是因为一审程序拖延的时间太长，且蒋佩珊长期生活在国外，重庆铁马公司为了提高诉讼效率，保障判决的执行，因此撤回对蒋佩珊的起诉。这也符合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任意选择连带担保责任人承担担保责任。3.重庆铁马公司对合同保证人签名系代签的事实并不知情，重庆铁马公司认为合同落款处所有的签名均系真实。
泸州铁马公司、钟伟辩称，同意颜均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二审中，颜均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颜均对外签订的十二份合同，拟证明其本人的签名与本案《合作协议》上的签名不一致，《合作协议》上“颜均”的签名是虚假的；2.泸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调查支队的受案回执，拟证明钟伟因涉嫌挪用资金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的审理须以该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为依据，故本案应当延期审理。
重庆铁马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颜均的证明目的。泸州铁马公司、钟伟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清楚能否达到颜均的证明目的；关于钟伟的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并未立案，现只是处于调查询问阶段。
本院认为，因证据1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仅是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不能作为公安机关对钟伟涉嫌挪用资金刑事犯罪立案侦查的依据，且该刑事案件亦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颜均向本院提交《笔迹重新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本案《合作协议》中“颜均”签名字样笔迹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证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颜均现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符合上述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二审中，颜均向本院提交《补充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本案《合作协议》中“颜均”签名字样的书写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颜均是在本院二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后向本院提交的上述鉴定申请，其鉴定申请的提出已超过了二审举证期限；且颜均在《合作协议》中签名的真实性已在一审程序中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合作协议》中的签名字迹与颜均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因此，颜均在《合作协议》中签名的书写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对于证明本案案件事实已无实质意义，属于没有必要进行鉴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铁马公司（甲方）与泸州铁马公司（乙方）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效力，由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盖章和保证人签字之后生效。”在该协议落款处的“保证人”一栏，有“蒋佩珊”、“颜均”、“钟伟”的签名字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颜均是否应当对泸州铁马公司对重庆铁马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重庆铁马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泸州铁马公司的股东钟伟、颜均向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即重庆铁马公司）提供保证，自愿以各自有效财产对泸州铁马公司拖欠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的购车款及违约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为重庆铁马腾飞汽车有限公司与泸州铁马公司合作终止后两年，担保责任不因股东股份变更而免除……”颜均在该协议落款处“保证人”一栏签名确认。颜均对泸州铁马公司拖欠重庆铁马公司的货款4641734元及由此产生的违约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主要的事实及理由：1.《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保证条款作为该协议的条文组成部分，亦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包括协议的保证人均应当按照协议之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颜均在《合作协议》落款处“保证人”一栏的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为真实。颜均现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鉴定结论符合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3.各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该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盖章和保证人签字之后生效。重庆铁马公司、泸州铁马公司和颜均、钟伟均在该协议落款处签章确认，该协议已成立并生效。颜均关于协议中保证条款的约定尚未成立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在《合作协议》落款处的“保证人”一栏，有“蒋佩珊”、“颜均”、“钟伟”的签名字样。若蒋佩珊的保证责任成立，则债权人重庆铁马公司有权选择蒋佩珊、颜均、钟伟中的任一人承担全部之保证责任。蒋佩珊、颜均、钟伟中的任一人对重庆铁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泸州铁马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可以依法要求其余保证人进行分担。因此，重庆铁马公司在一审中撤回对蒋佩珊的起诉，实属其行使上述之选择权，并未因此而加重其余两位保证人颜均、钟伟的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48元，由颜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代理审判员 陈嘉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