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刑一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继春，男，土家族，1981年3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恩施市，中专文化，捕前系中铁七局武汉公司广乐高速T15标项目部四分部电焊工。2014年5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辩护人谭仁，湖北洪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4）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继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继春及其辩护人谭仁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1日9时许，被告人黄继春在广乐高速公路朱屋二桥的工地上（位于韶关市浈江区新韶镇黄浪水村委朱屋村）工作时，与在同个工地务工的被害人胡某丙因电焊机的使用问题发生争执，两人被覃某劝开后，黄继春回到工地的宿舍听到胡某丙还在骂他，于是在门外拿起一根钢管径直走向胡某丙，用力敲打胡某丙头部一棍，致使胡某丙头部出血、当场倒地。胡某丙随后被送往医院抢救。胡某丙于2014年5月2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胡某丙符合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相关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到案经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户籍材料，病历材料，情况说明，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刑事谅解书，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当庭出示照片给被告人辨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继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在法庭上，公诉人表示鉴于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得到部分赔偿，并对黄继春的行为表示谅解，可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被告人黄继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但提出：第一次争吵时，胡某丙拿工具想打我，我回宿舍后，他继续骂我，我出去与他理论，他又跳进栏杆，我以为他要打我，于是出于自卫心理才拿钢管打他。在法庭上，黄继春供述其认为案发后应该有人报警，但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黄继春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但提出：1、黄继春与胡某丙第一次发生争吵时，胡某丙粗口骂黄继春，并拿钢筋做的撬棍想打黄继春，黄继春回到宿舍后，胡某丙继续粗口骂黄继春，并从工作架上跳到黄继春所在位置，胡某丙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黄继春后持钢管殴打胡某丙的行为系在受到胡某丙的危险威胁后作出的本能反应，黄继春有自卫情节。2、黄继春拿钢管殴打胡某丙头部一下后，即放下钢管，未继续殴打胡某丙，系自动放弃犯罪，属犯罪中止。3、案发后，黄继春去医院看望胡某丙，并陪同做身体检查，积极参与抢救被害人。黄继春的老板薛某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人民币37万元，其中包括黄继春的工资约2万元，被害人家属亦对黄继春的行为表示谅解，可对黄继春从轻或减轻处罚。4、案发后，黄继春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仍然赶到医院参与抢救被害人，并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归案后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视为自首。且黄继春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5、胡某丙的头部有旧伤。黄继春属激情犯罪，且系初犯、偶犯，家里有老人、女儿需要照顾。请求对黄继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日9时许，被告人黄继春在位于韶关市浈江区新韶镇黄浪水村委朱屋村的广乐高速公路朱屋二桥工地工作时，与被害人胡某丙因电焊机的使用问题发生争执，胡某丙拿一根钢管指着黄继春，后二人被覃某等人劝开。黄继春回到工地宿舍，仍听到胡某丙骂其，于是在门外拿起一根钢管径直走向胡某丙，并持钢管用力敲打胡某丙头部一棍，致使胡某丙头部出血当场倒地。胡某丙被送医院抢救，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胡某丙符合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胡某丙的家属于同月19日出具书面谅解书，对黄继春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黄继春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并扣押了黄继春持有的空心铁管一条，长约一米，直径约十厘米，并提取了胡某乙、胡某丁、胡某甲、刘某的血样各一份。
2、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在粤北医院将正在探视胡某丙的黄继春抓获归案。
3、户籍材料，证实黄继春及胡某丙的身份等基本情况，黄继春在户籍所在地无违法犯罪记录。
4、病历材料，证实胡某丙因被重物碰伤上唇部，于2013年8月13日至25日到韶关市红十字医院（现更名为韶关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脑震荡、上唇部及右拇指软组织挫裂伤，颅内未见明显外伤改变及骨折征；因本案事实于2014年5月1日12时29分到粤北人民医院治疗，次日7时50分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5、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胡某丙的衣物是覃某、胡某戊提交的。
6、民事赔偿和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证实薛某与胡某丙的家属刘某、胡某乙、胡某丁、胡某甲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由薛某一次性赔偿人民币37万元给胡某丙的家属，胡某丙的家属于当天出具刑事谅解书，对黄继春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黄继春从轻或减轻处罚。
7、湖北省恩施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黄继春的女儿现仅三岁，父亲右眼失明，属三级伤残，其家庭经济困难。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日10时许，覃某打电话说胡某丙被黄继春打了，我马上拨打“120”，但接警员说要半小时，于是我叫了一辆皮卡车与胡某戊、覃某等人将胡某丙送到医院抢救。当时医生说胡某丙头部右侧粉碎性骨折、头颅内大量出血，要立即做手术。覃某说当天10时许，黄继春与胡某丙因抢一个电焊钳产生矛盾，第一次争吵时被覃某劝开，但后来胡某丙再次说黄继春，还说“老子什么的”等话语，当时黄继春没有与他争吵，但没多久黄继春就用钢管殴打了胡某丙头部。平时黄继春、胡某丙相处较融洽，二人都比较老实，工作情况也较好，但黄继春比较沉默寡言，胡某丙比较喜欢说话。
2、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日9时许，我在韶关市广乐高速公路四分部朱屋二桥工地干活时，看到电焊工小黄（黄继春）和模板工胡某丙在争夺一把电焊钳，我过去劝解，后来胡某丙拿了电焊钳去干活，黄继春则说回去换一把，并往集装箱方向走去，我也回去干活了。还没二分钟，我听到有人喊打人了，回头看见黄继春抓着一条铁管站在旁边发呆，胡某丙倒在钢护栏模板上，右头部、鼻孔等处都在出血，头上的安全帽也被打破了甩在旁边，我马上与工友将胡某丙送到医院抢救，期间黄继春多次打电话询问胡某丙的伤情。
经覃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7号照片上的男子（黄继春）就是小黄。
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日10时许，我在广乐高速朱屋村路段工作时，听到黄姓工友（黄继春）和胡姓工友（胡某丙）因一根电焊机线发生争吵。那根线一直是黄继春用的，刚开工时，黄继春在搬钢筋，线就被胡某丙拿去用了。黄继春搬好钢筋后将线扯过去说线是他的，胡某丙就生气了，从护栏外翻进来，并从地上拿起一根钢筋对黄继春说：“谁说这根线是你的，你从家里带来的啊，工地的东西都是老板的，谁都能用”。他们越吵越激烈，我拉住胡某丙，把他手里的钢筋扯下来，覃某则拉开黄继春，后来黄继春说：“我不做了”，并往他宿舍走去，我们各自回去工作了。约十五分钟后，黄继春从宿舍里冲出来，并从旁边捡起一条钢管往胡某丙跑去，说：“你还骂我”，之后举起钢管往胡某丙头顶打了一棍，胡某丙倒在地上，头顶流了很多血，黄继春则呆站在那里。我过去把黄继春的钢管拿下来，并跑回宿舍拿纸巾帮胡某丙捂住伤口，覃某则叫其妻子找了辆车将胡某丙送去医院。钢管是工地平时用来撑模板的，黄继春和胡某丙平时关系融洽。
经朱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第一组7号照片上的男子（黄继春）就是殴打胡姓男子的人；第二组9号照片上的男子（胡某丙）就是被黄姓男子打伤的人。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日9时30分许，胡某丙和黄继春因为电焊钳的使用问题发生争执，后被覃某劝开，胡某丙回岗位工作，黄继春在原地喝完水后走向工棚，愤怒脱掉手套扔向工棚，嘴里还说着话，接着转身走出工棚，在门口地上捡起一条钢管走向胡某丙，嘴里还嚷着：“我打死你，我看你还骂”，胡某丙见状从桥外的焊接岗位跳回大桥上。胡某丙刚落地站稳，黄继春就拿起钢管打胡某丙头部，胡某丙当即倒下，大量流血，戴的安全帽和焊接用的眼镜也破了，黄继春扔掉钢管，站在前面楞住了。我马上过去叫胡某戊打“120”，胡某戊打电话给谢某，并和覃某一起将胡某丙送去医院。约半小时后，黄继春也和一个老乡去了医院。胡某丙和黄继春在一起工作一年半左右，二人没有矛盾。
经李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第一组11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打伤胡某丙的黄继春；第二组10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被黄继春打伤的胡某丙。
5、证人喻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日10时许，我看到胡某丙和一黄姓男子（黄继春）因争电焊机线发生争吵，丈夫覃某将他们劝开。之后黄继春回到宿舍说：“还干个屁啊”，胡某丙也在唠叨着什么，黄继春说：“你再说，我就打死你”，接着就在宿舍门口拿起一条钢管跑到胡某丙旁边，用铁管用力往胡某丙头部打了一下，胡某丙倒在模板上，头部、鼻孔都流了血，工人驾驶皮卡车将胡某丙送去医院救治。黄继春呆站在原地，之后换了衣服与其叔叔一起去医院看望胡某丙。胡某丙与黄姓男子之前没有矛盾。
经喻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第一组3号照片上的男子（黄继春）就是打伤胡某丙的黄姓男子；第二组5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胡某丙。
6、证人胡某甲、刘某、胡某乙的证言，证实胡某丙于2013年2月份开始到韶关工作，现在韶关市浈江区新韶镇水口村委段广乐高速公路工地务工。2013年，胡某丙因在工地施工时被千斤顶撞伤，导致门牙、嘴唇受伤，后到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红十字医院治疗。
经胡某甲、刘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第一组6号照片及第二组2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胡某丙。
（三）现场勘查笔录
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出具的韶公浈（刑）勘（2014）1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韶关市浈江区新韶镇黄浪水村委朱屋村广乐高速朱屋二桥工地的基本情况。现场一台电焊机面上的一个黄色安全头盔上有一道从头盔顶至盔边缘的裂缝。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血迹一处、纸巾五份、烟头三个、纱手套二个、安全头盔一个。
（四）鉴定意见
1、韶关市浈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浈公（司）鉴（尸）字（2014）3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胡某丙符合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2、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DNA）字（2014）103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胡某甲与胡某丙、刘某存在亲生关系。（2）胡某丙左手及右手指甲擦拭物、现场电焊机西南侧40cm、北侧10cm、北侧60cm、西侧5cm、西南侧45cm地面上五份纸巾上的可疑血迹共五处、胡某丙浅灰色长袖衬衣上及黑色长裤上的可疑血迹共二份、电焊机西南侧190cm地面红河烟头一枚及电焊机西南侧10cm地面纸巾上的可疑血迹与胡某丙的基因分型一致。（3）电焊机南侧50m黄山烟头一枚、南侧30cm纱布劳工手套一双、电焊机上黄色塑料头盔一个及空心金属管一根未检出。（4）电焊机西北侧60cm地面黄山烟头一枚检出为未知名男性。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黄继春供述，我和胡某丙都在韶关市浈江区新韶镇广乐高速公路T15标四分部工地工作，我是电焊工，胡某丙负责安装模板工作。2014年5月1日9时许，我发现平时用的电焊机、电焊钳被胡某丙拿走了，我过去跟他说要拿走我一直用的电焊机，他说：“哪台电焊机是你的？”我没有理睬他，直接走到他工作的架子旁边去拿我的电焊钳，胡某丙用手抓住电焊钳不给我，我将电焊钳抢过来后就转身走开了。没走多远听到胡某丙追上来，我转身看到他拿着一根钢筋做的撬棍，我问他想怎么样，并与他争吵起来，他老是用“老子”、“你他妈的”等字眼，我很生气，质问他是谁老子？覃某过来劝架，但胡某丙还是不停说那些字眼，湖北人对“老子”这些字眼比较敏感，我感到很恼火，继续与胡某丙争吵，后来被覃某劝开了。我回去继续工作，但感到难受，干活也很毛躁，就回了宿舍，待了二分钟左右就出去透气。胡某丙见我从屋子出来，就从自己工作的架子上跳下走向我，还骂骂咧咧说着话。我怕他打我，就在地上捡起一根装模板用的钢管直接打在他头上，他的黄色安全帽破了，头也出血了倒在地上，工友打了急救电话，还用皮卡车将他送去医院，我洗了脸清醒后于10时许与叔叔一起到粤北人民医院看望胡某丙，期间还帮护士推担架车，13时许，我在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打人用的钢管我丢在现场了。
黄继春还指认了案发现场及其作案所用钢管。
上述证据由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供，并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黄继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胡某丙先拿走黄继春的工作用具，在第一次发生争吵时，亦先拿起钢筋做的撬棍指向被告人，被覃某等人劝开后，继续粗口骂黄继春，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黄继春从宿舍出来后，胡某丙只是在骂黄继春，对黄继春没有造成现时的人身危险性，故黄继春持钢管殴打胡某丙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2、黄继春持钢管故意伤害胡某丙倒地后，其未继续实施加害行为，正因如此其行为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不能认为其行为系犯罪中止。3、案发后，胡某丙由其工友覃某等人送去医院抢救，期间黄继春并未施救。其事后赶到医院看望胡某丙的行为不属于积极参与抢救。被害人家属对黄继春的行为表示谅解属实，予以采纳。4、法庭上，黄继春明确表示其仅认为应该有人报警，但并不明知有人已经报警，公安机关是在已掌握其犯罪的事实和证据后，在医院将其抓获归案，其不具有自首行为。黄继春能到医院看望被害人，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属实，予以采纳。5、胡某丙虽曾因工伤入院治疗，但经诊断其颅内未见明显外伤改变及骨折征，故其前伤与本案故意伤害行为致死无因果关系，不能以此来对黄继春从轻或减轻处罚。所提黄继春系初犯、偶犯属实，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继春无视国法，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黄继春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在本案中有一定的过错，黄继春系初犯、偶犯，案发后能到医院看望被害人，悔罪明显，且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黄继春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指控黄继春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据此，根据被告人黄继春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继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 兵
审 判 员 李飞洲
代理审判员 张怡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