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云，男，苗族，1950年1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谯贤高，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海，男，苗族，1953年6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翠梅，女，苗族，1953年7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杨清云与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2013）黔法民初字第03287号民事判决，杨清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清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谯贤高，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清云与杨明海、蔡翠梅诉争的房屋1978年开始修建，系位于重庆市黔江区某处的一幢四列三间石木结构的瓦房。因杨清云与杨明海、蔡翠梅对房屋的产权发生争议，相关行政部门至今未办理产权证明。后杨明海、蔡翠梅在该瓦房旁边靠近黔江城方向修建了偏房一间。后杨清云与杨明海、蔡翠梅因房屋权属争议过大，协商无果，故杨清云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杨清云一审诉称：杨清云与杨明海系亲堂兄弟关系。杨清云于1978年冬在黔江区某处修建四列三间石木结构瓦房一幢，后又在此基础上修建了偏房一间。杨明海与其兄杨昌木分家后房屋不够居住，介于杨清云单身一人且四处流浪，房屋是空着的，故于1982年向杨清云借用房屋一大间（靠黔江城方向）。当时没有商定借用期限，杨清云无偿借给杨明海、蔡翠梅使用。后来，杨明海、蔡翠梅在借住期间，不经杨清云知晓，就擅自在杨清云的房屋上（靠黔江城方向）扩建了一间石墙瓦盖结构的偏房。1993年，杨明海、蔡翠梅未征得杨清云同意在杨清云房前院坝上修建房屋两列一间，占用其院坝一小部分，约40平方米。同年，杨明海、蔡翠梅所修建的这间房屋被火烧，杨明海、蔡翠梅一气之下将该房占用的院坝部分开挖成了土，并逐年扩大耕种面积。2011年，年满61岁的杨清云与刘腊香结为夫妻，稳定了自己的生活，便要求杨明海、蔡翠梅归还借用之房、拆除扩建的偏房和恢复院坝原状。不料，杨明海、蔡翠梅非但不从，反而乱骂杨清云成亲且对杨清云的院坝开挖更是变本加厉，又将杨清云院坝其中的约70平方米开挖成了土。为此，杨清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明海、蔡翠梅返还借住杨清云的房屋、清除杨清云房前院坝上的农作物、拆除在杨清云房屋上（靠黔江城方向）扩建的偏房；2.杨明海、蔡翠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杨明海、蔡翠梅一审共同辩称：杨明海、蔡翠梅不是在借住杨清云的房子，而是杨明海、蔡翠梅和杨清云一起修建的，材料也是一人一半，因此诉争的房子也有杨明海、蔡翠梅的一份，请求驳回杨清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在本案中，杨清云并未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一人所修建，故杨清云设立物权的事实行为不成立，即杨清云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及房前院坝归其一人所有，而只有所有权人才能要求无权占用房屋、院坝的人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杨清云未能出示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房屋及院坝的所有权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杨清云无权要求杨明海、蔡翠梅返还原物、恢复原状，因此杨清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清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清云负担。
上诉人杨清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黔法民初字第032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事实部分：①上诉人在1978年冬季征得本组集体经济组织及当时的生产大队同意再由大队报批获得批准后，在本组某处修建了四列三间实木结构瓦房一幢，次年秋季之前竣工完成，后来又在此基础上修建了偏房一间。该事实有证人杨某甲、蔡某某、杨某乙（当时的生产队长）、魏某某的调查笔录、照片及杨某乙的当庭证词，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均可以证明。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没有任何一点否认了前述事实，被上诉人辩称涉案房屋系与上诉人共同合伙建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②上诉人对诉争房屋除被上诉人借用房屋期间擅自配建的偏房外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对该房屋占用的宅基地和房前院坝享有物权。被上诉人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合伙修建房屋，这只是其占有房屋而拒不搬出房屋的一个借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所谓事实行为是指不以意思表示为要素的，能够产生民事法律后果的法律事实。因此，建造房屋属于取得权利的事实行为，房屋建好后即在事实上产生了房屋的所有权，并不以登记和交付作为权利取得的要件。上诉人的房屋虽未进行产权登记，但在1979年秋季前建成时起，上诉人就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系上诉人一人修建，认为上诉人设立物权的事实行为不成立，进而认定上诉人不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及房前院坝的物权是错误的。③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与其兄杨昌木分家之后房屋不够居住而借住上诉人的房屋（靠黔江城方向的一间），当时未约定借住期限。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杨某乙调查笔录及当庭证言，结合上诉人的陈述，诉争房屋占用的宅基地系当时集体同意拿给上诉人建房使用的，同时被上诉人也当庭承认这一事实。其次，在上诉人建房时期农房建设不多，土地（包括村内空闲地）面积宽，保护土地的政策也不够严格，更何况被上诉人分家后的住房无法满足其多口之家的居住，完全符合申请宅基地建房的条件，且具备建房能力，为何要与上诉人合伙在上诉人取得的宅基地上共同建房？这是严重违背生活常理的。其三，根据建造诉争房屋的工匠证实，拿钱支付工资、出资购买建房材料的均是上诉人，该房屋是上诉人所建造，被上诉人又实际居住了该房屋，不是借用关系又是什么呢？④一审法院对本案案件事实发生的先后顺序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查明双方对诉争房屋的产权发生争议，相关行政部门至今未办理产权证明，后被上诉人在该瓦房旁边靠近黔江城方向修建了偏房一间是错误的。客观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于1986年在上诉人房屋旁边配建偏房，迄今近30年了，而双方当事人因诉争房屋发生纠纷是2011年。且涉案房屋作为拟征地范围，政府才开始要求对拟征地规划区的农房进行产权登记，上诉人是因为涉案房屋有纠纷才没有取得房屋的产权登记。⑤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判决书中未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依法审查，论证认定本案事实，仍然采用以前“三段论”的判决方式，实难让人难以信服。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论是房屋权属还是宅基地使用权均明确，人民法院应该在审判中立的原则上对实体部分做出客观而全面的审查判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而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条文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三个月内审结，一审法院在2013年10月8日收到起诉状，判决书确定的立案受理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直到2014年3月17日才作出判决，不论立案时间怎么确定，都超过了三个月的审限。其次，一审判决载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证明原件1份”，上诉人清楚的记得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示该证据，且未经质证，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背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对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有误。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答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是与上诉人一起在塘家湾修建房屋，修起之后堂屋一人一半。
在二审中，上诉人杨清云申请杨某甲、杨某丙出庭作证，两位证人的证词主要证明本案所涉房屋是杨清云所修建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杨清云19**年只修建了二个木列子，1979年来喊被上诉人一起修建房屋，才形成的现在这个房屋，房屋实际上还是共同修建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在一审中上诉人杨清云提交了杨某甲、杨某丙的调查笔录，在二审中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是对其调查笔录的补充，据此对杨某甲、杨某丙的二审证言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蔡某某、杨某甲、杨某乙、魏某某、杨某丙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杨清云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系杨清云在1978-1979年期间修建的。房屋的宅基地是集体指定给杨清云的，修建的房屋的材料是杨清云出的，修建房屋的工人是杨清云所请，工钱是由杨清云所开。
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现占有使用的房屋是该房屋靠黔江城区方向的正房一间半（该一间半不包括杨明海自己修建的偏房）。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杨清云主张杨明海、蔡翠梅返还借住的房屋（靠黔江城区方向）的请求是否成立？2.杨清云主张杨明海、蔡翠梅清除房前院坝上的农作物的请求是否成立？3.杨清云主张杨明海、蔡翠梅拆除在房屋靠黔江城区方向扩建的偏房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所涉房屋的宅基地是当时集体指定给杨清云用于修建房屋；其次，在上诉人杨清云举示的证据中，杨某甲、杨某丙、蔡某某三人都是当时直接参与修建房屋的工匠，其证明本案所涉房屋的修建情况，对比被上诉人方举示的证据，上诉人杨清云证据的可信程度更高。据此，杨清云主张位于重庆市黔江区某处的一幢四列三间石木结构的瓦房系其一人修建的理由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认为共同参与修建了本案所涉房屋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建造房屋属于取得权利的事实行为，房屋建造好后即在事实上产生了房屋的所有权，建造人亦因此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属于事实上的所有权，不以登记和交付作为权利取得的要件。在本案中，杨清云在1978-1979年期间按照当时的政策在集体指定的宅基地上修建了房屋，即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占有使用了该房屋靠近黔江城区方向的一间半，侵害了上诉人杨清云对房屋所享有的权利。现上诉人杨清云主张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返还占有使用的房屋，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应当腾退其占有使用的上诉人杨清云房屋靠黔江城区方向的一间半房屋，并返还给上诉人杨清云。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现有证据，只能确认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当时集体指定给杨清云，不能确定房屋占用范围之外的土地也是属于上诉人杨清云的宅基地或者承包经营地。即上诉人杨清云主张的院坝权利，其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房屋占用地之外的土地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具体的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范围。据此，对杨清云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杨明海、蔡翠梅修建偏房是事实，但是上诉人杨清云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杨明海、蔡翠梅修建偏房所占用的土地享有权利。据此，对杨清云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清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在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和新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相应的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3）黔法民初字第03287号民事判决；
二、杨明海、蔡翠梅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腾退占有使用的杨清云位于重庆市黔江区某处的一幢四列三间石木结构瓦房靠黔江城区方向的一间半房屋，并将房屋返还给杨清云；
三、驳回杨清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清云负担20元，由杨明海、蔡翠梅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清云负担40元，由杨明海、蔡翠梅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代理审判员 文元兴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