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某乙，系梁某甲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凤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剑雄，局长。
委托代理人谷水云，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夏龙，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德民路3号。
法定代表人彭聪恩，区长。
委托代理人梁炎敏，该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余友斌，该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冯某某，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梁某甲因与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以下简称“顺德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德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经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9日零时许，原审第三人冯某某酒后用脚踢烂梁某甲位于顺德区容桂街道xx路9号住宅不锈钢街门上的玻璃。梁某甲得知后骑摩托车赶到现场，到达现场后，梁某甲与冯某某进行理论，继而相互殴打并致伤对方。其中梁某甲的损伤为左侧鼻骨翼骨折及鼻骨尖多发骨折，右侧颧弓不完全性骨折；冯某某的损伤为左眼下睑青紫色皮下出血。梁某甲为此报警，顺德公安局民警到场处理，梁某甲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新容奇医院治疗，冯某某被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初步鉴定，梁某甲的伤情为轻伤二级，顺德公安局当日决定对冯某某的涉嫌违法行为受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顺德公安局受案后分别对梁某甲、冯某某及事发当日在场的案外人莫某某及黄某某进行调查。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梁某甲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冯某某的损伤构成轻微伤。顺德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4日分别将鉴定意见书面告知梁某甲及冯某某，二人均表示对鉴定没有异议，不申请重新鉴定。因梁某甲致伤冯某某的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顺德公安局决定作为行政案件受案，但未制作《受案登记表》。根据之前调查收集的证据，2015年12月14日，顺德公安局告知梁某甲，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梁某甲在2015年11月19日实施的殴打冯某某的行为进行处罚，并告知了梁某甲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梁某甲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顺德公安局作出佛顺公行罚决字[2015]221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给梁某甲。梁某甲于2015年12月17日缴纳了罚款500元。
梁某甲对上述处罚决定书不服，于2015年12月21日向顺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德区政府于次日受理了梁某甲的复议申请，并于同年12月23日向顺德公安局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顺德公安局于2015年12月29日提交了行政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顺德区政府于2016年2月6日作出顺府行复案[2015]3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顺德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并分别于同年2月15日、2月16日送达顺德公安局和梁某甲。
一审判决认为，顺德公安局作为顺德区的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权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顺德区政府作为顺德公安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对梁某甲不服顺德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顺德区政府在受理梁某甲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顺府行复案[2015]1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梁某甲及顺德公安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程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顺德公安局根据《现场勘验笔录》、梁某甲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冯某某的《讯问笔录》《指认照片》、莫某某及黄某某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梁某甲及冯某某伤情的《鉴定文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副本）》等证据，认定梁某甲在2015年11月19日零时许因住宅街门玻璃被冯某某损坏一事与冯某某打斗过程中致冯某某受轻微伤，情节较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梁某甲处以罚款500元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予以支持。顺德公安局在立案受理冯某某涉嫌故意伤害梁某甲的刑事案件后，因发现冯某某亦被梁某甲殴打致轻微伤，为此同时对梁某甲上述违法行为作行政案件受案，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虽然顺德公安局对该行政案件受案后未另行制作《受案登记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未损害梁某甲及冯某某的合法权益。顺德公安局对冯某某涉嫌故意伤害梁某甲一案立案后及时进行调查取证，对梁某甲及冯某某的损伤分别进行司法鉴定，并将鉴定结果告知双方当事人，对梁某甲作出处罚决定前告知梁某甲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梁某甲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当场向梁某甲宣告送达，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规定的程序，程序合法。
顺公（司）鉴（法活）字[2015]2739号《鉴定文书》显示的鉴定人之一“孙某”未在该文书中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司法鉴定文书应当由司法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程序存在瑕疵。但因上述《鉴定文书》中已有鉴定人“谢某某”及授权签字人“孙某某”签名，根据《司法鉴定/法庭科学机构能力认可准则（CN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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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08）》2.2.9关于授权签字人的解释可知，授权签字人是由鉴定机构最高管理者任命，并经认可评审考核合格，负责授权范围内鉴定文书技术性审核和签发的鉴定人。即“谢某某”与“孙某某”均为冯某某伤情的鉴定人，鉴定人员的数目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第十九条规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应当制定或者选择二名司法鉴定人共同进行鉴定”的要求，因此，该鉴定文书合法，可作为认定冯某某伤情的依据。
因梁某甲及冯某某关于双方先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殴打的陈述，均与案外人莫某某及黄某某在《询问笔录》中反映的一致，且梁某甲未能提供其致伤冯某某是属于正当防卫的任何证据，因此，梁某甲提出其行为属正当防卫，被告作出处罚决定书的证据不充分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顺德公安局作出的佛顺公行罚决字[2015]221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顺德区政府作出的顺府行复案[2015]3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梁某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某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偏听偏信被上诉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做出行政处罚时未充分调查收集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应当依法查清后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未证实上诉人实施了殴打冯某某致冯某某受伤的违法行为，未保证该违法行为发生的确定唯一性，未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做出行政处罚的证据违法，不应采纳，一审法院错误采纳证据，未查清案件事实。1.顺德公安局提供的证据《嫌疑人照片》迟于证人对上诉人的《辨认笔录》制作，却被用于《辨认笔录》，不合逻辑，不应采纳，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个体工商户工商机读资料认定错误。3.顺德公安局提供的《受案登记表》，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认定有误。顺德公安局提供的行政案件《受案登记表》与冯某某所涉刑事案件的《受案登记表》为同一编号，应为同一份受案登记表，且该《受案登记表》简要案情部分，增加了所谓的冯某某称其被梁某甲打伤，明显与刑事案件的《受案登记表》不同，应以刑事案件《受案登记表》为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缺乏鉴定人签名的《鉴定文书》合法，以此作为冯某某伤情的依据，法律适用错误。鉴定人之一“孙某”未在《鉴定文书》签名，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程序违法，不应作为证据采纳，冯某某的伤情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授权签字人是签发鉴定文书的人员，与文书中的鉴定人不同，一审法院把授权签字人等同于鉴定人，歪曲授权签字人的概念。此外，《司法鉴定/法庭科学机构能力认可准则（CN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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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08）》不是行政机关发布的文件，不应在行政诉讼中采用。（二）顺德公安局对上诉人行政处罚案件未制作《受案登记表》，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受案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顺德公安局对上诉人做出行政处罚前没有告知上诉人有陈述、申辩的权利，《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是上诉人在顺德公安局的恐吓下签名的，上诉人并没有在笔录上写不提出陈述或申辩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顺德公安局答辩称：我方主要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书面答辩状及庭审意见一致。补充如下几点：一、有关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及的梁某甲照片的问题，辨认笔录记录的日期的确没有错，两个证人的辨认笔录也是11月23日制作的，辨认笔录所签的时间也是11月23日，两位证人也确认时间就是当日。11月23日那天是直接给上诉人拍完照片就给证人作辨认。而且这个照片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当时的状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在住院期间不可能来拍照的问题，上诉人受伤部位是鼻子，并不影响其走动，从照片看，其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受伤，是可以行动自如的。二、上诉人提出证人莫某某与黄某某与第三人是密友关系，所以存在串供的可能，我方认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串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说他们的说法是有许多不一致的地方，这更能佐证他们之间并未串供，否则其陈述的细节应是一致的，他们存在个人记忆规律等因素造成的差异，就是他们个人对当时情况的真实反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顺德区政府答辩称：我方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法定职权。我方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顺德公安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对扰乱公共秩序、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拥有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法定职权。顺德公安局在立案受理梁某甲涉嫌殴打他人的治安行政案件后，及时进行调查取证，作出处罚决定前告知梁某甲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梁某甲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依法向梁某甲送达，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对于事发当晚冯某某酒后踢烂梁某甲住宅不锈钢街门上的玻璃、梁某甲得知后骑摩托车赶到现场而后与冯某某发生肢体冲突，经司法鉴定梁某甲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主要对梁某甲是否实施了殴打冯某某致其受伤的违法行为存在争议，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关于双方肢体接触的过程，梁某甲述称，其于19日凌晨1时许见到冯某某后，质问冯某某是否踢烂其住宅街门，冯某某带着醉意辱骂他并挥拳朝他脸部打了几拳，梁某甲没有还手并当即报警。而冯某某则供称梁某甲赶过来与冯某某发生争吵，吵着吵着双方就用拳脚打了起来，打了一会儿双方都停手了。两人对整个事情经过的描述基本一致，仅对于梁某甲是否有动手这一情节存在差异。而目击证人莫某某对事发经过的陈述是，冯某某喝醉酒后，将梁某甲的住宅门上的玻璃打烂，不久梁某甲赶过来了，莫某某对梁某甲说：“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喝醉了，他打烂你家的玻璃，我叫他醒后赔给你吧。”其后梁某甲与冯某某吵了起来，双方吵了几句后用拳脚互相殴打起来，双方互打几拳后就被莫某某和黄某某拉开了，随后梁某甲报警、警察到场处理；另一名目击证人黄某某陈述的事发经过与莫某某的上述陈述基本一致；两名目击证人的陈述与冯某某的供述也能够相互吻合。综合本案证据，能够证明梁某甲找到冯某某后双方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殴打对方的事实，梁某甲与冯某某均有殴打、伤害对方的故意，故顺德公安局认定梁某甲实施了殴打冯某某的行为，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上，顺德公安局认定梁某甲实施了殴打冯某某的行为而致其轻微伤，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梁某甲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对冯某某的伤情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鉴定人孙某在顺公（司）鉴（法活）字[2015]2739号《鉴定文书》上签名，该鉴定书不能作为认定冯某某伤情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由司法鉴定人签名；对于签名不符合制作要求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进行补正。鉴定人孙某在上述司法鉴定文书上签字确实存在瑕疵，但文书上署名的三名鉴定人已共同出具了《会诊记录》以证明该三名鉴定人共同会诊、复核并一致得出鉴定结论，同时附有三名鉴定人的资格证书；顺德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也出具了《关于冯某某鉴定文书正本未签名的情况说明》以说明鉴定文书上遗漏签名的原因，上述补充证明材料使该鉴定文书的证明力得到补强，对该鉴定意见可以采信。故公安机关依据该鉴定意见而认定冯某某受轻微伤并无不当。
上诉人提出顺德公安局没有制作《受案登记表》，程序严重违法。经审查，顺德公安局接到梁某甲报案后，经初步调查认为冯某某殴打梁某甲致其受伤涉嫌犯故意伤害罪，遂作为刑事案件受理并制作佛顺公受案字（2015）57030号《受案登记表》；经进一步审查发现冯某某在打斗过程中受伤，梁某甲有涉嫌故意殴打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遂对梁某甲的行为立案作为治安行政案件处理，并以相同编号制作《受案登记表》，顺德公安局的立案受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称顺德公安局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前没有告知上诉人有陈述、申辩权利的主张，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上诉人签名确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记载内容不符，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的规定，顺德区政府作为顺德公安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对顺德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依法享有行政复议职权。本案中，顺德区政府受理梁某甲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受理当天向申请人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于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向顺德公安局发送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调查核实本案事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顺府行复案[2015]3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其复议机关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梁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陈智扬
代理审判员 温颖聪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