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冬梅，女，199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峰，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志明,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被告：中山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押运分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郑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冬梅及原审被告梁志明、中山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押运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向陈冬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24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322.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核清事实，没有认真审查证据，没有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判决。依据陈冬梅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以及相应的病历、检查报告，其在2015年7月25日至8月9日在中山市健民门诊部（以下简称健民门诊部）所发生的医疗费用是治疗其自身的××（宫颈糜烂）及终止怀孕，但其终止怀孕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因其提交的中山源田骨科医院（以下简称中山源田医院）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的出院小结中载明“复查超声示：宫内活胎，孕7周”，如因本次事故造成流产无需等到2015年7月27日才做手术，故额外产生的医疗费用12525.3元及精神抚慰金6000元不属于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赔偿范围。二、对陈冬梅的误工损失有异议，因陈冬梅出险时未满18岁，同时其并未提交相应的单位证明，劳动合同、工资单、参保证明，无法核实其是否有工作，是否造成误工损失，故对其误工损失不予以确认，另没有证据证明其伤情出院后仍需检查。三、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因为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并非交通事故侵权人，并且诉讼费不属于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
陈冬梅辩称，陈冬梅确实因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外伤性先兆性流产。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怀孕保胎是漫长艰难，虽然陈冬梅出院后极力保胎，但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进行了流产。虽然陈冬梅有××的症状，××并非流产的原因，××，只是严重程度不同，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仅仅依据对陈冬梅不分疾病的诊断而否认本次交通事故与流产之间的联系与事实不符。陈冬梅的母亲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骨折严重伤害可见，本次交通事故是十分剧烈的，对母女两人均造成极大的伤害，从侧面可看出，陈冬梅的流产与本次事故是有关联的，故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等均有依据；关于误工费，虽然陈冬梅未成年，但是陈冬梅从小跟随父母在中山生活，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其月收入也符合事实。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梁志明、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未予陈述。
陈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志明、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向陈冬梅连带支付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46625.1元；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9日10时10分许，梁志明驾驶粤Ｔ×××××号轻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中山市东区博览路远洋大信门口路段倒车过程时，碰撞车后由唐香莲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载陈冬梅），双方车辆避让不及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陈冬梅、唐香莲受伤及车辆损坏。2015年5月12日，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城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5]第B001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志明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倒车，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唐香莲、陈冬梅无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均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后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就事故造成的损害达成赔偿协议，唐香莲遂于2016年3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
陈冬梅在事故中受伤后到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健民门诊部及中山源田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住院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至2015年4月28日，住院8天，用去医疗费1404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按陈冬梅主张以100元/天，计算住院8天）、护理费1024元（按128元/天，计算住院8天）、营养费1000元（酌情补偿）、交通费500元（酌情补偿）、误工费3547元（陈冬梅住院8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淮则规定，酌情补偿其休息30天，合计误工38天，以陈冬梅主张在五星家居卖瓷砖每个月工资收入2800元为标准计算），合计20919.1元。
粤Ｔ×××××号轻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登记车主为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梁志明是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雇请的司机，发生交通事故时，梁志明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该车在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定，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正确，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承保了车辆粤Ｔ×××××号轻型特殊结构货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免赔条款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梁志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由其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梁志明是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雇请的司机，发生交通事故时，梁志明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因梁志明的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直接承担。鉴于粤Ｔ×××××号轻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免赔条款险，故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在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应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应由中山保安押运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冬梅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问题，其在事故中受伤，经中山市健民门诊部做终止育孕手术，这些事实确实给其造成了精神损害，事故责任者应当作出赔偿，给予抚慰，在考虑事故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后，确定陈冬梅的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陈冬梅的损失作如下确认：医疗费14048.1元、住院伙食费80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15848.1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因本次事故也造成唐香莲受伤，按1/2分配，其中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陈冬梅5000元，超出部分10848.1元，因未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该赔偿款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直接承担。护理费1024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35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1071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因未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直接承担。综上，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分别向陈冬梅支付赔偿款16071元、10848.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6071元给陈冬梅；二、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0848.1元给陈冬梅；三、驳回陈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6元，减半收取483元，由陈冬梅负担204元；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负担279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冬梅提交一份由中山火炬开发区广溢陶瓷店在2016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该企业的《个体工商户公示信息》，证明陈冬梅曾为该企业的业务员，其2015年4月前的平均实发工资在2800元以上，出具证明时陈冬梅已经离职。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明》没有注明入职时间，没有相应的劳动合同，且陈冬梅没有年满18周岁，而且该证据属于可以于一审提供的证据，故不确认《证明》的真实性；确认《个体工商户公示信息》的真实性，不确认其关联性，如果陈冬梅在该单位工作，单位应提供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并提供相应员工入职证明。另外，经本院询问，陈冬梅解释其于二审才提交该项证据的理由是：由于事故发生时陈冬梅已经离职，原单位不想出具证明，是陈冬梅于二审向雇主说明情况，该企业才愿意出具证明。
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一、陈冬梅于2015年4月20日至4月28日在中山源田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的“出院情况”部分载明“复查超声示：宫内活胎，孕7周”，并在“出院诊断”部分载明“1.早孕；2.外伤性先兆性流产；3.左肘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部分载明“不适随诊”。另外，中山源田医院出具的病历显示，陈冬梅于2015年4月20日至该医院就诊时，收治医生出具的处理意见为：“收住院，保胎”。二、一审期间，陈冬梅主张其在中山源田医院出院后到健民门诊部治疗并做了流产手术，提交了由健民门诊部出具的《病历》、《数码电子阴道镜检查报告单》、《液基细胞学（TCT）检测报告单》、《超声报告单》以及相应收费票据作为证据，证明陈冬梅于2015年7月25日至7月29日以及2015年8月1日、8月9日到健民门诊部治疗，治疗项目包括检查及手术，先后共发生了12525.3元医疗费用；其中，《数码电子阴道镜检查报告单》显示陈冬梅于2015年7月24日到该门诊部进行检查时，××，“诊断意见”部分填写“以征得家人及男友同意，要求治疗暂不生育”的内容，旁边空白处有“陈冬梅”、“唐香莲”的签名。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质证时认为，陈冬梅从中山源田医院出院时并无任何不适，宫内活胎，故该部分医疗费用是用于人工流产和治疗自身疾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陈冬梅解释称，其在事故发生后通过医疗手段想尽量保住胎儿，和其男朋友生育小孩，只是因为本次事故受伤严重，出院后身体经常出现不适，才被迫流产，该部分损失与本案存在关联，至于“以征得家人及男友同意，要求治疗暂不生育”这句话，是医生为了防范手术风险而要求陈冬梅及其母亲唐香莲签名。三、陈冬梅于一审主张其在五星家居卖陶瓷，未签订劳动合同，基本工资为每月2800元，但未就此于一审提交证据。四、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一、二审均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陈冬梅因行流产手术发生的医疗费用和精神抚慰金损失应否支持；二、陈冬梅的误工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三、诉讼费应否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承担。
关于焦点一。首先，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对陈冬梅到健民门诊部行流产手术以及产生了12525.3元医疗费没有异议，仅对该部分医疗费损失是否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表示异议，故本院依法仅审查其异议理由是否成立。其次，根据本案所举证据，陈冬梅因事故受伤时怀孕已7周，中山源田医院对其收治时已发现其有外伤性先兆性流产的症状，出具其需住院进行保胎的意见，同时陈冬梅对为何在出院后近三个月才行流产手术进行了合理解释，亦与其所提供的证据情况基本相符，依法应予采信。故可认定陈冬梅因交通事故导致其产生了胎儿流产的危险，此后到健民门诊部行流产手术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关于流产手术与本案没有关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次，虽然陈冬梅检查到存在××，但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12525.3元医疗费包含有治疗××的费用，故其称12525.3元医疗费有部分用于陈冬梅自身其他疾病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最后，陈冬梅因事故受伤而致胎儿流产，显然因此受到精神损害，原审综合事故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而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陈冬梅因事故住院8天，一审根据陈冬梅的伤情和治疗情况，再按照公安部颁布的《关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酌情补偿其休息30天，总共认定38天的误工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其次，虽然陈冬梅于一审主张误工费时仅有口头陈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工作及收入状况，但陈冬梅于二审提交了中山火炬开发区广溢陶瓷店出具的《证明》，并就一审未能提交作了合理解释，且该份证据足以证实陈冬梅于事故发生前在该店工作以及月平均工资为2800元，故按每月28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正确。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对此虽持异议，但未举证反驳，关于不予认定陈冬梅误工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是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胜败比例来决定，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关于诉讼费用的上诉主张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