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三终字第000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甄伟朝，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河北省河间市卧佛堂镇孙村。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表人赵家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项义海，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祖望，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甄伟朝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呼民三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伟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华，被上诉人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义海、邵祖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7年2月13日，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甲方）与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就在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鹅湖市建设9条烘干洞及在吉达区建设42门轮窑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的责任为：支付乙方工人中国境内每人每天200元的派遣费（从出发之日算起）；支付乙方图纸设计费15000元；按比例向乙方支付劳务费俄罗斯境内每月人民币28000元（工期暂定为3个月），协议总金额预计为人民币99000元。从出发到满洲里后支付协议总金额的50%，工程中期支付协议总金额的30%，工程结束后支付协议总金额的20%。乙方责任为：必须派遣2名优秀的监理技术人员随甲方赴俄罗斯完成42门轮窑和9条烘干洞的施工、建设、安装、调试工作；必须严格按照工程进度施工，不得随意延长工期；施工中要按照建窑的规程规范操作，保质保量完成建窑工作。施工期间甲方工人必须听从乙方监理人员提出的工程质量要求，工程完成后应达到国家统一的设计标准；建成的烘干洞烘干率应达到75%以上。乙方由甄伟朝签字，无公司公章。甄伟朝和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确认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并不存在，由于国家法律规定不允许个人签订上述协议，甄伟朝以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名义签订了协议。
2007年4月21日，甄伟朝收到出国生活费1000元。2007年4月28日，甄伟朝收到潘志海支付的生活费1000元。2007年5月2日，甄伟朝和甄中奎收到预付工资25000元。2007年5月6日，甄伟朝收到建窑预付款2万元。2007年11月15日，甄伟朝收到潘志海支付的工资4526元。潘志海与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合作投资了涉案工程项目，于2007年共同雇佣工人高文花、廖仕和等施工，甄伟朝负责建窑，工期约为七个月，并与雇佣人员进行了结算。甄伟朝未提供设计图纸。甄伟朝称其与甄中奎组成专业队进行施工。
另查明，甄伟朝起诉主张合同款项126000元及同期银行利息10万元。其中合同款项126000元包括图纸设计费15000元，劳务费99000元及派遣费200元×30天×2人。
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本案合同履行地位于俄罗斯，故本案的民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的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合同的签订地、合同当事人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所涉的合同即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与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虽列明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为乙方，但由甄伟朝在乙方处签字，双方对此事实均认可。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并不存在，实际由甄伟朝从事建窑等工作，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向甄伟朝支付了款项，故甄伟朝应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认为甄伟朝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理由不成立。
本案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应适用法院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甄伟朝负责为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在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鹅湖市建设9条烘干洞及在吉达区建设42门轮窑，由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支付价款，故本案纠纷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认为本案属于劳务派遣合同纠纷，应受劳动法律调整，甄伟朝应先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仲裁，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甄伟朝作为个人，以河北河间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所涉的工程项目于2007年完工，甄伟朝最晚于2008年回国，此时应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直到2014年才起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情形，故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认为甄伟朝起诉明显超出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答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甄伟朝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甄伟朝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甄伟朝2010年3月4日因绑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于2012年12月20日刑满释放后2012年12月30日到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协商解决所欠合同款项事宜。当时，在场的有李文远及谢志勇。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的答复是与公司领导沟通后给予处理欠款事宜。甄伟朝在因刑事犯罪被处罚前，已与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达成合同款项的协商处理结果，由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一次性给付甄伟朝8万元。后因甄伟朝被刑事处罚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在甄伟朝被释放后再次与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协商处理欠款事宜，此事实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认可。甄伟朝亦于2013年1月20日通过法律援助中心申请对其权利进行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十二条的规定，甄伟朝主张权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2014）呼民三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甄伟朝一审诉讼请求。
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工程款于2007年已经结算。即使没有结算清楚，甄伟朝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庭审中甄伟超提交护照和释放证明书，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所要证明的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甄伟朝结束工作后于2007年11月14日回国。甄伟朝称，释放证明书载明其于2010年3月4日被判处绑架罪，但其实际羁押时间为2009年3月。
根据上诉人甄伟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施工结束后，甄伟朝于2007年11月14日回国，并于次日收到潘志海支付的工资4526元，但至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之后其向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主张过涉案欠款等事实。虽然在2009年3月至2012年12月因绑架罪服刑3年9个月，但该事实并不属于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甄伟朝所称其因绑架罪服刑，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甄伟朝在服刑期间客观上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对其行使诉讼权利形成障碍，可以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情形。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甄伟朝于2007年11月15日收到工资款4526元之后至2009年3月被羁押时止，本案诉讼时效已计算至一年四个月，除去其服刑期间，自2012年12月出狱时间起继续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3年8月到期，但甄伟朝起诉本案的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故本案中虽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但中止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当甄伟朝行使请求权时本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甄伟朝虽称其在被刑事处罚前，内蒙古外贸经合公司同意给付其8万元欠款且其于2013年1月20日通过法律援助中心对其权利进行保护，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甄伟朝提出的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上诉人甄伟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晓东
代理审判员 白海荣
代理审判员 徐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