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义旭，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冰，男，1976年10月5日生，汉族，个体。
委托代理人杨忠豫，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旌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委托代理人李义旭，被上诉人何冰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忠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旌华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8日，注册资本为52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陈勇，登记股东为陈勇、陈洪喜二人。2013年2月6日，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法人陈勇到我大队报案，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何冰涉嫌职务侵占，经我大队初查，此案件不构成刑事犯罪，建议此纠纷另行民事诉讼。”2013年5月29日，旌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旌华公司与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鹤岗分公司签订标的为559962元的20吨KA矿用防灭火剂买卖合同，2010年10月何冰将上述货款从第三方结帐后占为己有，请求判令何冰返还货款559962元，诉讼费由何冰承担。
一审中，旌华公司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六张复印件，开票日期显示为2009年11月14日、2009年12月15日。证明旌华公司为上述业务向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鹤岗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该笔货物的所有权人是旌华公司。2、2009年11月10日有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旌华公司的聘用人员何瑞珠（系何冰的父亲）签字的库存单及会议记录一份，其内容载于一笔记本中的数页纸上，库存单显示有KA灭火剂、KA粘稠剂、KA干燥剂、平车、推车等物品，证明旌华公司货物的库存情况，何冰没有原材料，也没有组织生产；会议记录显示有何冰父亲工伤解决、售后服务、货物处理、库存分货个人股份明细（其中何冰15%）等事项。3、2013年2月6日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本案不构成刑事，但属于民事纠纷。4、2009年11月23日朱兴培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证明旌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在朱兴培处。5、旌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分别与朱兴培、会计王丽林、何冰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证实开具发票的软件及账目都在何冰及朱兴培等人处，旌华公司是为索要控制在何冰处的上述材料而出具证明。何冰经质证认为，1、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相关货款归旌华公司所有，只能证明旌华公司向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鹤岗分公司开具发票。2、库存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上面也无何冰签字，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份证据是一本笔记本，前页已被撕掉，无法确认完整性。会议记录上签字一栏没有何冰及旌华公司法人的签字，其中库存分货显示何冰占15%，与旌华公司之前的陈述相矛盾。3、对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何冰不存在职务侵占，未侵占旌华公司财产。4、承诺书不是何冰出具，与本案无关联性。5、旌华公司提供的陈勇与朱兴培和王会计的录音与何冰无关，真实性无法确认。在陈勇与何冰的录音中，陈勇陈述“那鹤岗的钱应该是大家的吧”，何冰回答“鹤岗钱不是你的，是其他人的”，陈勇也未表示过异议；故即使该录音真实，陈勇的陈述和其所书写的证明正好可以相互印证。
一审中，何冰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0年1月8日显示有“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及“陈勇”字样签名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09年10月14日、11月21日、11月22日与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鹤岗分公司签订了三笔共计20吨KA矿用防灭火剂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是何冰个人挂靠我公司经营的，因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何冰个人承担，这三笔货款所产生的税、费已全部交给我公司，现鹤岗分公司尚有559962元货款没有支付，这三笔货款全部为何冰个人所有。待该货款到帐后三日内，我公司将及时转给何冰，如逾期支付，我公司将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特此证明！”2、2010年1月18日显示有“陈勇”字样签名的《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何冰税金，现金80702.27元，收到人陈勇”。3、2010年1月29日显示有“陈勇”字样签名的《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何冰09年6月-12月企业所得税及罚款（200元）共8277元整；地税税金等8952元整，两项合计共17229元整，陈勇”。以上三组证据证明合同是何冰挂靠旌华公司签订，其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何冰个人承担，同时证明尚未支付的559962元货款全部为何冰个人所有。旌华公司经质证认为，1、《证明》上的签名是陈勇本人所签，但公司印章和账本由何冰保存，何冰以签字作为交换条件，才能换回公司印章、账本及增值税发票，该份《证明》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何冰仅是旌华公司业务员。且该公章在2009年11月份左右已经作废，并登报予以说明。2、两份《收条》中的签名是陈勇本人所签，相应款项是旌华公司从2009年6月份到12月份半年间应交的税和罚款，是旌华公司交的钱，而并非何冰该交的钱；相应款项旌华公司及陈勇实际未收到，该款直接转入银行。旌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签字的意思是知道这个钱该交了。
一审期间，原审法院调取了何冰在被举报涉嫌职务侵占后，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分别于2011年8月12日、2011年8月29日、2011年9月23日给何冰所作的询问笔录三份。何冰在上述笔录中陈述：“旌华公司于2009年6月份成立，公司法人是陈勇，股东有九个人，他们是朱超、王东、张建国、李柱、肖文凤、黄舒、刘自力、陈勇，公司注册资本51万元，陈勇出资5万元，我出资31万元，其他几个人出资1至5万元不等，股东出资的钱都给陈勇了，由陈勇统一办理工商注册及税务手续。当时公司雇了一个姓王的会计负责代帐，账目由王会计保管，我负责销售及一些公司管理事务”、“旌华公司成立后只经营了几个月时间，股东之间发生矛盾，主要陈勇和我们几个股东之间有矛盾，陈勇嫌他股份少，公司的销售让他过问的少，之后经协商，大家决定好聚好散，陈勇同意我们几个股东把公司库存的货物分一下，分货时有分货清单。2009年10月份左右，公司的经营账目丢失了，当时陈勇知道；公司的公章由肖文凤保管，现在联系不上了”、“2009年10月份左右，我通过哈尔滨的经销商姜立桐销到鹤岗煤矿20吨灭火剂，2009年12月份左右，旌华公司给鹤岗煤矿开出增值税发票，鹤岗煤矿通过姜立桐给我559962元的承兑汇票。这个钱是我和几个股东的钱，这里面没有陈勇的钱，我们几个股东分了”、“这20吨灭火剂是我们几个股东的货，2009年成立公司时，大家用公司的出资购置了一批生产原料，股东产生矛盾时，将这批原材料分了，我联系几个股东把大家分的产品集中一下，之后通过中间商销到鹤岗。这559962元进旌华公司账户，因为是承兑汇票，几个股东急需用钱就贴现了”。旌华公司经质证，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笔录能证明旌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及发票专用章控制在一个自称叫黄舒的人（真名苏安秀）处，其与另外一个叫肖文凤的人（真名叫朱兴培）系夫妻关系；公司的账目、发票专用章、增值税发票都控制在其手中，进一步证实《证明》是在违背陈勇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为了交换上述材料作出，到目前为止经营期间的账目仍在何冰等人处；何冰本人也承认争议货款55万余元并非何冰挂靠旌华公司也非其个人所有，实际上应为旌华公司所有。何冰经质证，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印证案涉货物与旌华公司无关，只是借用旌华公司的名义，货物的所有人是何冰等人，实际上是由何冰代表的。
一审庭审中，旌华公司要求对法定代表人陈勇及何冰测谎，何冰认为案情事实清楚，其所举《证明》上有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旌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受欺诈、胁迫所签；测谎鉴定不属于民事证据，不具备作为定案依据的效力，故不同意测谎。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成立不当得利须具备一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依据、另一方因此遭受损失等要件。何冰所举2010年1月8日的《证明》盖有旌华公司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陈勇的签名，且其内容与本案诉争标的直接相关，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旌华公司称该《证明》是其为了索要在何冰等人处的开具发票的软件及账目等材料而被迫出具的，但其所举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主张，故不予采信。上述《证明》中明确表述有旌华公司与何冰之间系挂靠关系、2009年10月14日、11月21日、11月22日与黑龙江龙梅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鹤岗分公司签订的三笔共计20吨KA矿用防灭火剂买卖合同的货款应全部为何冰个人所有的内容，虽然上述内容与原审法院调取的何冰在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其系旌华公司的股东、买卖合同的货款属于除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勇之外的其他股东所有有所矛盾，但上述《证明》及《询问笔录》均否认旌华公司对上述货款享有权利。纵观旌华公司所举的证据，其亦不能证明旌华公司关于对涉案买卖合同的货款享有权利的主张。综上，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旌华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旌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旌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旌华公司与何冰不是挂靠关系。（1）何冰是旌华公司股东，何冰对此予以认可，且有出资证明书等印证；（2）关于挂靠关系的证明是受何冰胁迫所写，因为何冰控制了旌华公司账册、增值税发票及开票软件、发票专用章等，不写挂靠证明其拒绝交回；（3）挂靠公司经营违反《公司法》等法律规定，系无效行为。2、何冰系旌华公司员工，其经营行为是职务行为，经营结果应由公司负责。何冰通过假的手续贴现公司承兑汇票并私分，构成职务侵占，从民事法律关系角度应属不当得利，应返还旌华公司。3、即使系挂靠关系，涉案货款也应先交付旌华公司，旌华公司再和何冰结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何冰答辩称：旌华公司要求返还的货款并非旌华公司所有。因出售煤矿需要有资质的公司，故何冰借用旌华公司名义挂靠经营该笔业务，该货物及产生的税费均是何冰承担，旌华公司没有财产损失，其要求返还货款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何冰是否应当向旌华公司返还涉案货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何冰就其取得涉案货款具备法律上的原因，提供了盖有旌华公司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陈勇签名的《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明内容，《证明》中所称的货款即旌华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证明》中明确载明：“这三笔货款所产生的税、费已全部交给我公司，现鹤岗分公司尚有559962元货款没有支付，这三笔货款全部为何冰个人所有。”根据该《证明》，可以认定旌华公司认可涉案货款归何冰所有，何冰取得涉案货款具备法律上的原因，故一审驳回旌华公司要求何冰返还涉案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旌华公司上诉称该《证明》系受胁迫出具，但其出具《证明》后没有报警亦未采取合理有效的防御措施，旌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证明》系受胁迫而出具，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徐州旌华矿用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毕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