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87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臣，男，1956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丙庆，黑龙江鹏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金花，女，1973年9月12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利，男，1973年9月9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宝库，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士梅，女，1967年2月27日出生。
申诉人王臣因与被申诉人武金花、赵利、刘宝库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雪冰、张家玮出庭。申诉人王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丙庆，被申诉人赵利，被申诉人刘宝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士梅，被申诉人武金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超出原告方诉讼请求。一、判决认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武金花对诉争16.6亩土地享有的权利是基于其与原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人王臣在2011年9月5日签订的为期四年的土地转包合同，武金花享有的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债权。而赵利、刘宝库于2012年4月与土地所有权人木兰县第一良种繁殖场（下称第一良种场）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二人已成为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利人，他们对诉争土地享有的权利为用益物权属性。根据物权优先原则，武金花不能以其享有的债权对抗赵利和刘宝库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双方诉争土地并不存在权属争议，武金花以阻止、毁损赵利和刘宝库耕种土地农作物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债权，侵犯了赵利和刘宝库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判决认定武金花不构成侵权，适用法律错误。
二、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赵利、刘宝库作为原告，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包括：1、判令王臣、武金花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2、判令武金花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16.6亩；3、判令王臣、武金花赔偿直接损失37797.85元；4、诉讼费用由王臣、武金花承担。诉讼中赵利、刘宝库一直未变更其诉讼请求。武金花在庭审过程中虽口头表示如果将13000元返还给她，她可以不要求继续履行转包协议，但武金花并未就此提出反诉请求。因此，法院在未对武金花进行释明、询问其是否对此提出反诉的情况下，直接判令“王臣返还武金花剩余土地转包费和土地投入款13000元”，超出了赵利、刘宝库的诉讼请求。
王臣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武金花辩称，其与王臣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续继履行；赵利、刘宝库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其未对赵利、刘宝库实施侵权行为，且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
赵利辩称，其与王臣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经第一良种场同意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武金花将其种植的粘玉米损毁，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宝库辩称，赵利是经第一良种场同意与王臣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武金花将其种植的粘玉米损毁，应承担赔偿责任。
赵利、刘宝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王臣与武金花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二、判令武金花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16.6亩；三、判令王臣、武金花赔偿直接损失37797.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王臣与武金花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约定王臣将其在第一良种场承包的16.6亩旱田地和9亩水田地转包给武金花耕种，约定承包期4年，自2012年起，至2015年止，承包费每年5000元，共计20000元。签订合同时，武金花给付王臣承包费人民币12000元，其余8000元武金花用王臣2008年欠其化肥、农药款5290元和利息抵付。2011年12月23日，王臣与赵利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将上述16.6亩旱田地转让给赵利，收取赵利转让费49800元，转让期限至2027年。2012年4月，赵利与王臣共同到土地所有权人第一良种场办理了土地转让手续，赵利与第一良种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2012年5月，赵利、刘宝库和武金花均持有其与王臣签订的合同耕种土地，赵利与武金花发生争执，武金花住院治疗出院后，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经该院另案调解结案。
武金花以王臣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举报。2012年5月20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次日王臣被刑事拘留。2012年5月30日，王臣妻弟冯树义以王臣代理人身份与武金花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2011年9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王臣返还武金花承包费20000元及所有种地费用7000元，合计27000元。首付14000元，其余款项13000元，于2012年11月30日前付清。如逾期不付，双方于2011年9月5日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继续生效，武金花继续耕种土地。签订协议同时，冯树义又以其本人以及王臣名义为武金花出具了载明欠土地承包费13000元，2012年11月30日之前给付的欠据。2013年10月，木兰县公安局撤销王臣刑事诈骗案。2012年，案涉争议的16.6亩土地，赵利、刘宝库与武金花因耕种发生争执后，双方均没有经营收割。
2011年赵利和刘宝库约定共同种植黄粘玉米，并以刘宝库的名义与黑龙江省宾西牛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黄粘玉米种植合同。2012年春，赵利在承包的16.6亩土地进行了黄粘玉米种植。播完种后，武金花进行毁种，赵利、刘宝库以武金花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武金花、王臣赔偿赵利和刘宝库直接经济损失33600.5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臣与武金花2011年9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王臣返还武金花剩余土地转包费和土地投入款13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案涉土地16.6亩由赵利、刘宝库经营耕种；三、王臣赔偿赵利、刘宝库2012年16.6亩土地收益损失款人民币3112.5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臣负担，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交纳。
赵利、刘宝库、武金花、王臣均不服一审判决，赵利、刘宝库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利、刘宝库的全部诉讼请求。
武金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臣享有土地经营权，王臣转包给其16.6亩土地，继续由其经营耕种，判决驳回赵利、刘宝库的诉讼请求。
王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依法改判王臣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的土地，原由王臣承包，其于2011年9月5日与武金花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后，又于2011年12月23日，以转让的形式与赵利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并经土地管理部门第一良种场办理了土地转让手续，由赵利与第一良种场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从上述情况看，王臣在其与武金花的土地转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又与赵利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引发诸多纠纷及本案诉讼。现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土地转让（转包）合同的效力以及赵利、刘宝库诉请赔偿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
王臣与赵利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土地管理部门同意并变更土地承包人为赵利，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王臣与武金花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发生纠纷以后，武金花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和庭后调查询问中，武金花也均明确表示“给付13000元，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从解决各方争议的实际问题角度考虑，根据武金花、王臣双方的意思表示，判决由王臣给付武金花13000元土地转包费用及土地投入款，并解除武金花与王臣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完全满足武金花同时也包括王臣在目前各方对涉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法调和情况下的意愿，故武金花关于一审判决解除武金花与王臣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错误以及应当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赵利、刘宝库诉请的赔偿损失54397.85元问题。涉案争议土地，虽然武金花与赵利、刘宝库于2012年春季因承包经营权发生争执，导致该年度土地没有经营耕种，但由于赵利、刘宝库在诉讼期间，仅提供其与黑龙江宾西牛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种植粘玉米合同，玉米收购结算单以及自己单方计算的年度内减少玉米收益的数字统计，并未举示进行耕种及所种植物被毁的相关证据，也没有举示其因未向黑龙江宾西牛业有限公司出售玉米已经实际发生的赔偿费用或由相关的职能机构或司法鉴定部门出具该年度未种植玉米所认定实际减少收益的数额，故不足以认定其实际损失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从引发各方纠纷的起因考虑，判决由责任人王臣承担该年度内涉案争议土地未收益，导致赵利、刘宝库已发生的交付承包费用实际损失3112.5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赵利、刘宝库关于应由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人武金花赔偿全部损失54397.85元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就此方面问题，王臣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该年度涉案争议的土地，由于其未在依法定程序解除与武金花转包协议的情况下，又与赵利协商并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引发双方纠纷，最终导致该土地无法继续耕种，其应当承担该年度土地没有收益给赵利、刘宝库造成实际损失的责任，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武金花上诉主张王臣与赵利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系恶意串通，企图侵害武金花合法权益问题。虽然王臣与赵利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在王臣与武金花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之后，但由于王臣与武金花所签订的合同，并未全部履行，而王臣与赵利所签订的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并经土地管理部门同意，现已变更该土地的承包人为赵利。从王臣分别与武金花、赵利所签订合同的内容看，不足以认定王臣与赵利所签订的合同系恶意串通，况且从各方所主张的权利看，也未有侵害武金花合法权益的事实存在，故武金花的该项上诉主张，缺少事实根据，不予认定，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武金花上诉主张赵利、刘宝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赵利、刘宝库依据其与王臣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根据武金花在2012年春季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与赵利、刘宝库发生纠纷，导致该年度土地没有收益，提起本案侵权及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武金花的该项上诉主张，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王臣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问题。如前所述，王臣在其与武金花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其又与赵利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最终导致双方引发纠纷以及该土地当年没有实际经营耕种的后果发生。对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王臣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赵利、刘宝库预交100元，武金花预交100元，王臣预交100元），由赵利、刘宝库负担50元，武金花负担25元，王臣负担2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武金花是否构成侵权问题。武金花与王臣于2011年9月5日就本案诉争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王臣于2011年12月23日又与赵利就本案争议土地签订协议，将该争议土地转让给赵利，并经第一良种场同意并变更土地承包人为赵利，该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本案中，王臣在没有解除与武金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又将争议土地转让给赵利。导致赵利、刘宝库与武金花因同一块土地的经营权产生纠纷，故王臣对本案纠纷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武金花依其与王臣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要求耕种争议土地并无不当，对赵利、刘宝库并不构成侵权。由于赵利、刘宝库与武金花在春季耕种产生纠纷后均没有继续经营争议土地，原审判决由王臣承担该年度内赵利、刘宝库争议土地未收益，且已发生的交付承包费用实际损失3112.5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问题。本案一审原告赵利、刘宝库诉讼请求为确认王臣、武金花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武金花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16.6亩；判令王臣、武金花赔偿直接损失37797.85元。本案中，武金花仅在一审庭审法庭辩论过程中称，如果给其13000元及其他损失费，其就同意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在未对武金花进行释明，武金花未提出反诉及赵利、刘宝库亦未变更其诉讼请求的情形下，判令解除王臣与武金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王臣返还武金花剩余土地承包费和土地投入款13000元，超出了赵利、刘宝库的诉讼请求。综上，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釆纳。武金花与王臣于2011年9月5日所签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应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3）木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维持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3）木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王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