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凤景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永阜。
委托代理人谭俊林。
委托代理人蒋晓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梽华。
委托代理人刘攀。
委托代理人谢晋宏。
原审被告欧阳晓玲。
原审第三人南充凤垭山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欧阳晓玲。
委托代理人贺小平。
上诉人南充凤景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梽华、原审被告欧阳晓玲、原审第三人南充凤垭山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垭山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景公司范永阜及其委托代理人谭俊林、蒋晓文、被上诉人刘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攀、谢晋宏、原审第三人凤垭山公司委托代理人贺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4月，刘梽华因购买他人股权，成为凤垭山公司（名称变更前为南充欧阳晓玲农业有限公司）股东，其持有公司股权份额为51﹪，任公司监事；欧阳晓玲持有公司股权份额为49﹪，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09年2月18日，凤垭山公司（甲方）与凤景公司（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资产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乙方在凤垭山拥有的下列资产折价300万元转让甲方。1、乙方修建的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凤垭山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设备；2、乙方从文峰镇文家沟村、石龙桥村和火花镇茶盘寺村买断使用权的集体荒山荒地327亩及地上栽植的苗木；3、乙方从火花镇茶盘寺村租地建成的苗圃地27.12亩；4、乙方从火花镇杜家祠村租地建成的枇杷、桃树果园147.909亩”。第二条约定“甲方将因政府收回科技园用地补偿费形成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全权负责与政府协商科技园的补偿金额和款项支付。乙方收回的补偿金超过300万元的部分归甲方所有，由乙方如数支付给甲方”。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乙方向甲方移交资产，并办理相关手续”。依据该《债权转资产协议》中的约定条款，双方关于协议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其中对于履行期届满时间，双方未作约定。《债权转资产协议》签订时，凤垭山公司对协议中所涉凤景公司所转让的“凤垭山游客服务中心等资产”已进行实际占有和管理。该“游客服务中心等资产”现系凤垭山公司在实际管理及使用。另对于协议中所涉转让资产的过户事宜，双方未按约定办理相应的权属变更登记。《债权转资产协议》签订后，对于协议第二条中双方关于凤景公司资产转让价款收取方式的约定事项，根据凤景公司及凤垭山公司的陈述、以及凤景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实，该条约定所涉事项，因政府不予认可（或接受）凤景公司与其进行协商及处理（洽谈），凤景公司未能按照该条约定的方式实现其资产转让价款的收取。嗣后，双方对于资产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亦没有达成过新的变更或补充合意。2013年1月18日，凤景公司致函第三人凤垭山公司及欧阳晓玲和刘梽华，以“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在解除函中，凤景公司通知凤垭山公司在三日内予以回复，否则视为凤垭山公司同意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嗣后，凤垭山公司执行董事欧阳晓玲与监事刘梽华就是否对凤景公司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事宜提起诉讼产生分歧。2013年4月15日，欧阳晓玲在给刘梽华的《书信》中认为“我公司无钱偿还凤景公司资产款，也无法阻止他解除协议”。在此过程中，凤垭山公司未对凤景公司发出的《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函》的通知提出异议或诉讼。
原审同时查明，2010年7月30日，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与凤垭山公司就凤垭山科技园遗留问题达成协议，约定：由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给付凤垭山公司相应款项为一千万余元（其中科技园一期投入款421.98万元，一期绿化苗木起挖和气调库设备定金30万元，节点绿化（二期）工程款433.57万元，科技园投入资金利息142万元等）。2013年2月4日，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以转账方式向凤垭山公司支付了凤垭山科技园遗留问题补助款200万元。
刘梽华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凤景公司与凤垭山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有效；二、依法确认凤景公司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的行为无效。
原审认为，本案系股东派生诉讼所形成的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根据公司法及合同法的规定，案涉各方当事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凤垭山公司与凤景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依据协议约定，凤垭山公司向凤景公司转让的是债权（其中超过资产转让价款300万元的部分归凤垭山公司所有），而凤景公司向凤垭山公司转让的是资产（折价300万），两者互为合同对价。合同（协议）履行中，双方互为合同义务履行主体。在案涉《债权转资产协议》中，双方未对合同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且事后亦未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进行过相应的补救行为。双方在《债权转资产协议》的履行中均不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由此，凤景公司关于凤垭山公司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案涉《债权转资产协议》的约定，凤景公司实现其资产转让价款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协议取得凤垭山公司转让债权的方式获得的。在《债权转资产协议》履行中，就案涉债权的转让事宜，双方应当按照合同法中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履行，转让权利一经通知债务人后，权利转让即生效，作为债权受让人的凤景公司即取得新债权人的地位。另鉴于凤垭山公司于2010年7月30日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就补偿款项达成的协议约定事项显示，凤垭山公司在该处的债权数额具体明确，扣除2013年2月4日已向凤垭山公司兑现的200万元补偿款，剩余款部分亦能满足凤景公司实现债权转资产协议中所涉300万元的转资价款。由此，凤景公司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凤景公司主张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的事由既无约定事项，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法定解除条件。由此，凤景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遂判决：一、2009年2月18日，凤垭山公司与凤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有效；二、2013年1月18日，凤景公司通知解除与凤垭山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资产协议》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凤景公司承担。
凤景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当事人为凤景公司与凤垭山公司，凤垭山公司才能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刘梽华系凤垭山公司股东，不能直接以自己名义起诉，凤垭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晓玲并未阻止起诉凤景公司，仅阐述导致凤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系凤垭山公司过错引起，建议协商处理，若刘梽华确要起诉，则给予协助，但刘梽华未提交证据证实已书面请求凤垭山公司提起诉讼，亦无证据证明凤垭山公司怠于起诉，未完成股东派生诉讼前置程序，刘梽华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债权转资产协议》表明凤垭山公司以对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享有债权作为受让资产对价，但凤垭山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出具授权委托书，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达成补偿款协议后，收取的部分补偿款未向凤景山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300万，已明显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凤景山公司享有法定解除合同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梽华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刘梽华答辩称，在凤景公司发出《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函》即将生效、凤垭山公司利益受损情况下，刘梽华作为股东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债权转资产协议》约定收取债权是凤景公司的义务，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不认可凤景公司进行协商补偿，可推知凤垭山公司已告知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债权转让，凤景公司可作为债权受让人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主张债权，无需凤垭山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亦不影响凤景公司实现债权，若凤景公司需要，可随时出具授权委托书，协议约定出具委托书和实际办理资产变更登记同时进行，若存在违约，双方均违约，凤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凤垭山公司答辩称，凤垭山公司未收到刘梽华要求提起诉讼的书面申请，刘梽华提起诉讼侵犯了凤垭山公司的民事权利；凤垭山公司未能支付资产转让款300万元系刘梽华未按股权转让协议借给凤垭山公司1000万元用于支付债务。
欧阳晓玲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3年4月16日，刘梽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受理该案。
本院认为，从股东代表诉讼制度中要求股东用尽公司内部救济原则的设立来看，主要是为防止股东滥用诉权，基于诉讼的效率化和程序便捷考虑，只要股东向公司监事会（没有监事会则向监事）或董事会（没有董事会则向执行董事）提出要求，公司不提起诉讼，即可以认为其已履行了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就可以直接对第三人提起诉讼。凤垭山公司股东仅有刘梽华和欧阳晓玲，执行董事为欧阳晓玲，凤景公司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涉及凤垭山公司财产权益，从欧阳晓玲给刘梽华书信内容可反映出刘梽华曾向欧阳晓玲提出通过诉讼解决，但凤垭山公司未提起诉讼，因此，刘梽华代表凤垭山公司提起诉讼，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代表诉讼的相关规定。同时，凤景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提出解除合同，刘梽华于2013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的期间。
凤垭山公司与凤景公司签订《债权转资产协议》约定将凤景公司的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集体荒山荒地的使用权、苗圃、果园等资产转让给凤垭山公司，凤垭山公司以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将来确定的补偿款中的300万元作为债权转让给凤景公司，并向凤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由凤景公司与嘉陵政府协商补偿事宜，此后，凤垭山公司自行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达成补偿协议，并已领取部分补偿款，由上可见，凤景公司应当以凤垭山公司名义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协商补偿事宜，凤垭山公司并未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凤景公司不能成为债权受让人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主张补偿款，凤垭山公司仍应对从凤景公司处取得的资产向凤景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债权转资产协议》未明确约定支付资产转让款的期间，约定凤垭山公司出具委托书由凤景公司协商补偿款，以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作为支付的价款，系附条件的履行，凤垭山公司虽然未向凤景公司出具委托书，但双方对付款条件并未达成新的协议，凤垭山公司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于2010年7月30日达成资产补偿协议，未怠于行使权利，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4日向凤垭山公司支付补偿款200万元，凤垭山公司即应按协议向凤景公司支付资产转让价款。凤景公司提供凤垭山公司的工作人员易桂兰、唐淑君的证词证实于2012年7月至8月向凤垭山公司催收债务，并于2013年1月18日向凤垭山公司发出解除债权转资产协议的函。由上可见，凤景公司在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时催收债务，并发出解除合同的函，不符合《债权转资产协议》的约定，因此，凤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南充凤景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