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西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石阳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兰，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涂崇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厚祥，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建，武汉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基华，武汉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程立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兰，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市西城建筑工程公司、上诉人涂崇珍为与被上诉人潘文及原审被告程立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前民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市西城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兰，上诉人涂崇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厚祥，被上诉人潘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杨基华，原审被告程立军的委托代理人李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程立军与其兄程立鹏以武汉市西城建筑工程公司（下称西城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前川市场李家岗2期7号还建楼工程，并以西城公司的名义与武汉市黄陂区城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承建该工程中，程立军多次赊购潘文的钢材，双方未签订书面的钢材购销合同。2013年1月9日，经潘文和程立军结算，程立军向潘文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潘文送市政广场还建楼7号楼钢材，货款总价合计人民币肆拾柒万零壹拾伍元，其中已付货款计币壹拾伍万元，下欠货款叁拾贰万零壹拾伍元”。后潘文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程立军、西城公司要求支付下欠钢材款未果，遂于2013年8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程立军、西城公司立即偿还钢材款3200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第三人涂崇珍申请参加该案诉讼，主张该钢材款的债权人非潘文，而系涂崇珍，请求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潘文与西城公司、程立军虽未签订书面的钢材购销合同，但程立军于2013年1月9日向潘文出具了内容详实的“收条”一张，程立军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收条”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收条”中明确了潘文与西城公司、程立军之间的钢材购销关系、送货人、收货人、货款总额、已支付货款数额以及下欠货款数额，相关钢材购销的事实清楚，潘文与西城公司、程立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以保护。潘文已向西城公司、程立军履行了送货责任，西城公司、程立军应向潘文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对潘文要求西城公司、程立军偿还所欠钢材款320015元，并承担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西城公司、程立军“西城公司、程立军与潘文不存在买卖关系，不差欠货款，西城公司、程立军所出具的收条仅表明收到潘文所送货的单据，并不表明西城公司、程立军差欠潘文的货款。西城公司、程立军与第三人涂崇珍之间有钢材买卖关系，西城公司、程立军在向潘文打收条之前已通过转账方式向第三人涂崇珍支付了货款150000元，在打该收条之后，也通过转账方式向第三人涂崇珍支付了货款120000元，现仅欠第三人涂崇珍货款20余万元。请求驳回潘文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第三人涂崇珍认为“潘文不是债权人，无权以原告的身份提出诉讼，该笔欠款的实际债权人是涂崇珍，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的意见，因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与案涉钢材购销关系存在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西城公司、程立军向潘文支付钢材欠款320015元；二、西城公司和程立军对上述欠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支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220元，合计8320元，由西城公司、程立军共同负担。
上诉人西城公司、涂崇珍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西城公司与潘文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与第三人涂崇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程立军于2013年1月9日出具的收条仅表明程立军收到潘文受涂崇珍委托催收货款的13张单据，并不表明西城公司及程立军欠潘文的货款；涂崇珍已出示潘文签字确认拿走13张送货单的欠条及证人程国胜的证明，原审对此未予采信，导致错误判决，不仅损害第三人涂崇珍的合法权益，还直接导致西城公司就这13笔钢材，要支付双倍货款，即使涂崇珍另案起诉潘文返还不当得利款，西城公司仍要多支付120000元货款。二、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审理案件。涂崇珍曾另案起诉西城公司、程立军及潘文，但遭到原审拒绝，涂崇珍无奈以第三人身份出庭参加诉讼；潘文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此次讼争的标的不是合伙债权，而是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书却在叙述潘文证据时说成是合伙问题。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潘文不是债权人，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故原审应判决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
涂崇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潘文对案涉钢材不具有合法所有权，其在一审未出示购买钢材的单据以及支付对价的凭证。而涂崇珍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向法庭出示了商品送货单5张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他人支付购买钢材款的凭证18张，以证明涉案13笔钢材是涂崇珍支付对价从他人处购入。潘文从涂崇珍手中拿走13张送货单时给涂崇珍出具的是“欠条”，并非“收条”，该“欠条”载明由潘文拿走的l3笔钢材单据编号与潘文和程立军结算时的13笔钢材送货单编号一致、金额一致。就这13笔钢材款合计477687元，西城公司、程立军已向涂崇珍支付270000元，而潘文称已收150000元并无证据证明。另外，证人程国胜的证明与涂崇珍的其它证据能相互印证。潘文是给涂崇珍帮工过程中，代涂崇珍给西城公司、程立军送的13笔钢材。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潘文不是债权人，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
潘文答辩称：其与西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涂崇珍与西城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关系，涂崇珍系其经营钢材生意时聘请的会计。其是合法的债权人，其与西城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结算后程立军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立军答辩称，同意西城公司、涂崇珍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西城公司提交付款凭证，拟证明该公司向涂崇珍总共支付477672元。涂崇珍承认收到该笔钱，并出示进账凭证的原件。潘文质证认为，对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据此不能证明债权人是涂崇珍。本院审查认为，鉴于潘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涂崇珍承认西城公司已向其付清所欠货款，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潘文提交进货单和营业执照，拟证明供给程立军的13笔钢材是其从湖北铁兴公司所购的，案涉钢材的所有权人应是潘文，并非涂崇珍。涂崇珍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认为一审中即应提交而未提交，且潘文在一审即已承认13张送货单是其从涂崇珍手中拿走并出具的欠条。西城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潘文持13张送货单结算时程立军才出具收条。本院审查认为：鉴于潘文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涂崇珍在一审中提交的进货单和银行转账凭条相矛盾，且其在庭审中承认13张送货单是从涂崇珍处取得并出具了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本院认为潘文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涉案13笔钢材系由潘文经手送至程立军、程立鹏承接的工程；潘文与程立军结算时持有的13张送货单系从涂崇珍处获得，为此潘文向涂崇珍出具了欠条；西城公司已将钢材价款477672元全部支付给涂崇珍。本案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与程立军、西城公司构成买卖关系的相对人是潘文还是涂崇珍。根据二审庭审查明，13笔钢材系由潘文经手送至程立军、程立鹏承接的工程。与该批钢材相对应的13张送货单，系潘文从涂崇珍处取走，为此潘文向涂崇珍出具了欠条，且潘文在二审中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故l3张送货单原件的持有人应是涂崇珍。潘文答辩称涂崇珍系其经营钢材生意时聘请的会计，13张送货单系其交由涂崇珍保管，故其向涂崇珍再出具欠条领走13张送货单，但其基于该辩称理由出具欠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再从该欠条的内容来看，上面载明的钢材的笔数、金额，与潘文和程立军结算时潘文出示的13张送货单上的金额一一对应，当潘文将这13张送货单交给程立军之时，程立军遂向潘文出具了收条。虽然潘文在诉讼中持有上述收条，但由于13张送货单是潘文从涂崇珍处获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本院认为案涉钢材系涂崇珍向案外人支付钢材款而购得，潘文只是代表涂崇珍与程立军进行的结算，故该收条仅证明程立军收到潘文受涂崇珍委托交付的钢材，并不表明西城公司及程立军差欠潘文的货款，况且西城公司及程立军始终认定收取的是涂崇珍的货物，也向涂崇珍支付过货款，因此，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应是涂崇珍。潘文所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系其支付价款从供应商处直接购买了钢材，也不能证明从涂崇珍处购得该批钢材，故潘文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认定西城公司与涂崇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潘文虽自认收到程立军支付的150000元，但并无证据证明，据此不能认定程立军、西城公司差欠潘文钢材款320015元。鉴于西城公司二审中已将钢材价款477672元支付给涂崇珍，涂崇珍也认可西城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即西城公司与涂崇珍之间的债权债务实际上已结清，故西城公司、涂崇珍上诉请求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前民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潘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220元，合计8320元，由潘文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潘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