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高垒。
委托代理人吴刚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国进。
委托代理人吴刚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文全。
委托代理人曹烈锋，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组织机构代码71178626-5。
负责人郑亚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春，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阳市全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河西路怡和庄园门面116号，组织机构代码75298764-5。
法定代表人周侠，总经理。
原审被告阜阳市万事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阜南路455号，组织机构代码78308334X。
法定代表人穆媛媛，总经理。
上诉人安高垒、安国进因与被上诉人任文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阜阳市全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顺公司）、阜阳市万事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3年8月4日凌晨3时许，安高垒驾驶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A×××××挂号挂车）在深圳市龙岗区金鹏物流园A区装完货物往前移车时，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车辆，造成在盖雨布的任文全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安高垒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任文全无责任。三、任文全的就医情况：事故发生后，任文全被送往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从2013年8月4日至2013年8月28日，共计24天。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不完全性腰髓损伤、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距骨骨折、双肾挫伤、背部皮肤擦挫伤、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为：1、休息90天；2、陪护一人，加强营养；3、继续在附近医院治疗，控制血糖，康复治疗，1个月后复查X线，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四、任文全的伤残等级：经任文全委托，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任文全伤残等级为一个9级和一个10级，并认定任文全取出内固定物所需费用预计为13000元（人民币，下同）。五、肇事车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情况：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期限是2013年4月22日零时至2014年4月21日24时，保险限额为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伤残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期限与交强险一致，责任限额为50万元。豫A×××××挂号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期限与交强险一致，责任限额为5万元。六、任文全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任文全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支付；2、被告支付任文全一次性伤残赔偿金42171.36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鉴定费3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护理费11500元、误工费12000元、营养费2万元、抚养费34284.6元、检查费258.0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七、各被告答辩要点：安高垒、安国进共同答辩要点：1、安高垒已为任文全垫付医疗费106209.75元，并向任文全支付了现金21700元；2、对任文全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检查费无异议，其他费用应根据相关规定计算，安高垒已支付的现金应从损失中抵扣；3、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全顺公司答辩要点：1、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A×××××挂号挂车实际车主为安国进，该车系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经营，其与我公司签订有《车辆挂户协议经营书》，根据该协议第四条约定，车辆出现的货损、货差、发生交通事故等均由其承担经济损失；2、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A×××××挂号挂车均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案损失应有保险公司承担；3、任文全主张的赔偿数额较高，不符合相关规定。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答辩要点：发生事故的时候任文全在保险车辆上，系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从车上摔下后，并没有与保险车辆再次发生接触和碰撞，根据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及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任文全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八、其他需说明的情况：1、任文全系农业家庭户口。2、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A×××××挂号挂车实际车主及实际经营人为安国进，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于全顺公司名下经营，豫A×××××挂号挂车挂靠于万事达公司名下经营。安高垒系安国进儿子，事故发生时安高垒帮安国进开车。3、被抚养人情况：任文全母亲王永珍，事故发生时为73岁，农村家庭户口，有子女二人，均有劳动能力。4、任文全和安高垒、安国进均确认安高垒、安国进给予任文全的21700元现金中有6000元属于赠予给任文全的，无需在安高垒、安国进应赔偿数金中抵扣，其余15700元应抵扣安高垒、安国进应赔偿金额。
原审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安高垒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肇事车辆导致任文全受伤，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安高垒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任文全无责任，任文全及五被告对上述认定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的责任划分应以上述认定为依据。安高垒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任文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安国进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及实际经营人，安高垒与安国进系父子关系，事故发生时安高垒帮安国进开车，故安国进应对安高垒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全顺公司和万事达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全顺公司和万事达公司无需对任文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任文全经同意在车上作业，且其受伤系因掉落地上摔伤而不是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所致，任文全应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任文全要求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付涉及到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应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法律和司法解释也未规定交通事故案件可一并处理车上人员责任险，故原审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付不作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权利。根据任文全的诉请，原审认定的任文全各项损失如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任文全伤残等级为一个9级和一个10级，任文全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未超过合理范畴，且安高垒、安国进均称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二、残疾赔偿金：任文全为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广东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20年×21%=44279.93元，任文全只主张42171.36元，未超过其应得金额，原审予以确认。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入在残疾赔偿金内。广东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7458.56元，根据本案被抚养人的情况，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为：7458.56元×7年÷2人×21%（伤残系数）=5482.04元。上述费用应计入任文全应得的残疾赔偿金。故任文全应得残疾赔偿金总额为42171.36元＋5482.04元=47653.4元。三、后续治疗费：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任文全取出内固定物所需费用预计为13000元，且安高垒、安国进均称对任文全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3000元无异议，故原审确认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四、鉴定费和检查费：任文全提供了鉴定费、检查费发票，安高垒、安国进均称对任文全主张的鉴定费3300元和检查费258.06元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五、住院伙食补助费：任文全住院24天，任文全和安高垒、安国进均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六、护理费：任文全住院24天，医嘱出院后休息90天，陪护一人，根据任文全的伤残情况及护理级别，原审酌情按每天50元标准核算护理费，故任文全护理费的计算方式为：50元×（24天＋90天）=5700元。七、误工费：虽然任文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和工作情况，但任文全有劳动能力，且事故发生时任文全正在肇事车辆上作业也说明任文全凭借自己的劳动有收入来源，故原审确认任文全因此次交通事故存在误工损失。任文全住院24天，医嘱出院后休息90天，任文全共计误工时间为114天。任文全和安高垒、安国进均同意误工费为7600元，未超过合理范畴，原审予以认定。八、营养费：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任文全和安高垒、安国进均同意由原审酌情确定营养费，考虑任文全的伤残情况，原审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以上损失总计101711.46元，扣除安高垒已支付的现金15700元，余额86011.46元应由安高垒、安国进连带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任文全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鉴定费、检查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的赔偿共计86011.46元；二、安高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任文全86011.46元；三、安国进对安高垒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任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7元（任文全已预交），由任文全负担814元，由安高垒、安国进负担91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安高垒、安国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将任文全认定为“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首先，判断本案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该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发生事故时任文全虽原在车上，但损害结果的发生则是在车外，交通事故发生不应局限于事故开始这一时间点，而应理解为事故从开始到结束这一时间段。损害发生在车上就是“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这一司法实践适用界定一系列生效判决中得出明确司法实践结论。因此，本案中的受害人不应认定为车上人员而属于车辆之下的第三者，应依保险合同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之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其次，一审法院以受害人“事故发生时，原告经同意在车上作业，且其受伤系因掉落地上摔伤而不是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所致”为由认定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不合于法律和法理，也不合于实践。因为在保险法律规范中没有规定“经同意”就为车上人员，“未经同意”就属于“第三者”的适用条件。安高垒、安国进认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不应以受害人是否“经同意”为前提条件，经同意的受害人在特殊条件下也可能转化为第三者，反之亦然，未经同意上车的也未必一定属于第三者。由此，安高垒、安国进认为，“经同意”不是认定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的条件；至于“受伤系因掉落地上摔伤而不是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所致”的认定理由更是不合情理。第二、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存在争议时，应依法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的提供者的解释。综上，安高垒、安国进认为，受害人应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且基于格式合同的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产生争议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方不利的解释。据此，安高垒、安国进向二审法院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判令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相关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了事故发生时任文全是保险车辆上的车上人员，任文全从车上摔落地上受伤，与车辆并没有发生碰撞和接触。故，任文全不是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一审判决合法有据，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文全答辩意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理由是任文全在受伤的时候已经脱离了事故车辆，也就是说任文全受伤的地点在车辆以外。因此，其不属于车上人员，属于保险责任的第三人。
原审被告全顺公司、万事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任文全是在肇事车辆上作业掉落地上而摔伤的，而不是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所致。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任文全应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并无不当。上诉人安高垒、安国进要求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阜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损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有关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问题，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高垒、安国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安高垒、安国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