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兰，女，1970年12月18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李花，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公民，男，194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群英，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兰与上诉人易公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日7时许，易公民接母亲去医院治疗，因其母亲居住房屋与易卫民家相连，去母亲家须经过易卫民家，易公民便敲易卫民家门，易卫民当时不在家，易公民与弟媳刘玉兰便在厨房门前为由谁去送母亲治疗发生争执，后扭打在一起，随后易卫民回家才把两人扯开。当日下午，长沙县公安局暮云派出所对该纠纷进行调解，出具调解协议书{（暮）调字（2012）第734号}确认如下事实：在争执过程中，易公民动手打了刘玉兰，刘玉兰用牙齿咬了易公民的手指，还用手抓伤了易公民的脸部，易公民在扯回自己的手时将刘玉兰的两颗门牙扯掉了。易公民和刘玉兰双方认可上述记录事实。并达成易公民医药费用自行负责，易公民自愿赔偿刘玉兰医药费2000元，双方不因此事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的协议。易公民即时支付刘玉兰2000元。2013年1月9日，刘玉兰自行委托常德倚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月31日，常德倚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湘常倚司鉴所{2013}临（病）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刘玉兰因被他人打伤致鼻骨骨折，右上中切牙、侧切牙脱落缺失，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第二章第十二条（一）款、第十条（二）款之规定，评定为轻伤。二、被鉴定人外伤性右上中切牙、侧切牙缺失，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GB／T16180-2006）标准B1-j-32条之规定，评定为十级伤残。三、被鉴定人以上损伤，医疗终结时限为70日，误工损失日为45日，陪护时间10日。需适时进行右上中切牙、侧切牙修复治疗，评估后续医疗费2000元左右。易公民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8月15日，经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玉兰伤残等级及休息治疗期限予以重新鉴定。2013年8月22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9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玉兰面部多发骨折及牙齿缺失最终评定玖级伤残、伤后休息叁个月。依据该鉴定，刘玉兰向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派出所调解协议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五条“对于因民事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轻微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公安机关作为有关涉及具有民事赔偿内容调解协议的主体是适格的。经当地公安机关主持达成的调解协议，只要公安机关未进行强制调解，刘玉兰、易公民双方当事人是真实意思表示，就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应该适用《合同法》关于效力的规定。本案中，刘玉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长沙县公安局暮云派出所有强制调解行为，并且易公民已履行了协议，应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但签订协议时，刘玉兰对其伤情未进行司法鉴定，且在后续治疗中产生费用与合同约定费用比较显失公平。刘玉兰对自身伤情及后续治疗费用出现错误认识，虽该错误认识是由刘玉兰自身造成，但只要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影响其要求撤销或变更合同的权利。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书赔偿条款显失公平，应予以变更。二、刘玉兰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刘玉兰因此次伤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1.伤残赔偿金29760元（7440元×20年×20%）；2.被扶养人生活费17316.5元。其中被扶养人刘鑫岳扶养费7044元（5870元×12年×20%÷2），被扶养人唐植财、张天秀扶养费10272.5元{5870元×（16年＋19年）×20%÷4}；3.治疗牙齿费14177元；4.误工费5384元（21836元÷365天×90天）。依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刘玉兰休息三个月，刘玉兰请求以租赁行业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其提交的租赁协议不足以证明，故以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5.交通费300元。刘玉兰主张交通费700元，因刘玉兰不能证明所提交的部分车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考虑其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6.营养费500元。参照医疗机构意见，刘玉兰须加强营养，但其主张营养费5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元；7.医疗费2842元。刘玉兰向原审法院提交医疗票据2842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未提交医疗票据部分不予支持；8.后续治疗费200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根据刘玉兰损害发生原因及损伤程度等情况综合考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0.鉴定费500元。刘玉兰未住院治疗，且刘玉兰受伤主要部位为牙齿，并未影响其生活自理能力，故刘玉兰请求护理费1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刘玉兰各项损失合计为77779.5元。三、刘玉兰损失的责任分担。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致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易公民、刘玉兰为旁系姻亲关系，因家庭琐事争执甚至扭打，造成损害后果。双方均不够理智，整个事件双方均存在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承担50%，即易公民承担38889.75元，刘玉兰承担38889.75元。易公民已支付刘玉兰2000元医疗费，予以折抵，易公民还应当赔偿刘玉兰损失36889.75元。易公民申请重新鉴定费用1300元，由易公民负担。综上，原审法院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判决：一、限易公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玉兰各项损失共计36889.75元；二、驳回刘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40元，减半收取320元，由刘玉兰负担160元，易公民负担160元。
刘玉兰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牙齿脱落是扯掉的，而实际上是受外力撞击脱落的。本案实际情况是2012年11月3日上午8点左右，被上诉人易公民来到上诉人家中，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今天由上诉人带母亲去看病，接着被上诉人说道“何解”，说完直接就动手打上诉人的鼻、头。在被上诉人伸手往上诉人脸上继续打时，上诉人咬住了被上诉人的大拇指，接着上诉人松开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松开后，被上诉人再次动手打了上诉人的牙齿才导致牙齿的脱落。上诉人作为一个女人，在被上诉人的殴打下本身已无能力主动侵害被上诉人，用牙齿咬被上诉人的手指只是为了避免自己遭受更大的伤害，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对上诉人造成严重的伤害，应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忽略鼻子骨折一事，导致责任认定错误。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结论为上诉人右侧鼻骨骨折及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常德倚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鼻子骨折构成轻伤，鼻子骨折是被上诉人打的，这一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正由于鼻子骨折10级和牙齿脱落一个10级两个后果才导致伤残晋升为九级。所以整个事件造成的九级伤残的后果都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冲动导致的上诉人损失，其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易公民答辩称：牙齿脱落我们在上诉状中已经说到，刘玉兰提供的派出所的笔录可以看到，是刘玉兰死死咬住易公民的手，易公民用力扯回自己的手才把刘玉兰的牙齿拉松而不是脱落，因此可以看出易公民属于正当防卫，所以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其他与上诉意见一致。
易公民不服，上诉称：一、原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过高或不合理。1、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不合理。居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被扶养对象无劳动能力，当地居委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作出超出其职权范围的证明，无劳动能力证明应当由具备认定资格的鉴定部门或者凭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等确定。2、治疗牙齿费14177元认定过高。被上诉人为达到让上诉人承担高额治疗费的目的，花四颗牙齿美容的价格治疗掉落的两颗伤牙，普通的牙齿治疗，使用仅次于黄金烤瓷牙的钯银合金烤瓷牙，单颗价格在1200-1800元，性价比已经很高，但被上诉人却花费了14177元，高昂的牙齿美容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买单，应当按照合理的治疗费用酌情确定。3、营养费500元不应当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花费了多次治疗费，其伤情也已经治疗终结，最后一次复诊时没有需要加强营养诊断，不应当支持营养费。4、后期治疗费2000元不应当认定。重新鉴定结论没有需要后期治疗费的鉴定结论，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1月31日的鉴定需要后续治疗费2000元，在此之后被上诉人花费了近17000元的治疗费，不能再认定后期治疗费。5、精神抚慰金不应当认定，在本次伤害中，上诉人也提交了自己被打伤的证据，双方各自有过错，精神上都有伤害发生，不应当再认定精神抚慰金。6、鉴定费，上诉人重新鉴定预交的1300元鉴定费应当计算在总损失内，按照各自责任比例分担。二、上诉人属于正当防卫，责任分担的比例应当相应较小。从庭审查明的事实证明，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死咬住上诉人的手背不松口，上诉人在被咬住剧痛的情况下用力扯回自己的手才导致被上诉人的牙齿松动、脱落，所以上诉人没有伤害被上诉人的故意，当地司法机关没有追究上诉人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完全是正当防卫，所以被上诉人对伤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以上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刘玉兰答辩称：原判决认定的赔偿计算是合法的，认定的事实是合法的；年老丧失劳动能力是不需要鉴定的；刘玉兰提交的证据中有两种修复牙齿的方式，刘玉兰选择了便宜的一种；刘玉兰的医嘱中也有写明不能咀嚼硬的食物，所以一审法院对营养费的认定并不高；重新鉴定是易公民自己提出来的，鉴定的费用应该由易公民自行承担；其他意见与上诉状的意见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对于责任比例的分配是否恰当；二、原审法院对于刘玉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治疗牙齿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
一、原审法院对于责任比例的分配是否恰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玉兰、易公民均主张称自己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其主张，刘玉兰、易公民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未能就其主张进行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认定刘玉兰、易公民对于本案损害的产生均存在过错，并认定刘玉兰、易公民对于本案的损失各自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刘玉兰、易公民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对于刘玉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治疗牙齿费、营养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本案中，刘玉兰的父亲唐植财、母亲张天秀均已经年届六旬，且均生活居住在农村，根据石门县壶瓶山镇神景洞村村民委员会及石门县公安局壶瓶山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表明唐植财、张天秀客观上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同时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唐植财、张天秀为刘玉兰的被扶养人并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于易公民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治疗牙齿费。本案中，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已经将刘玉兰治疗牙齿费的发生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和解释，根据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门诊病人费用清单》可以证实刘玉兰的确花费了此笔费用。易公民主张称治疗牙齿费14177元认定过高，然而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和理由对此笔费用发生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质疑和反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易公民的此项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
关于营养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虽然并未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刘玉兰需要加强营养的明确医嘱，但刘玉兰因此本次伤害造成九级残疾，势必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费用加强营养并进行身体恢复，原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营养费并无不当。因此对于易公民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并无医疗机构的医疗证明表明刘玉兰确需进行后期治疗，此外，常德倚天司法鉴定所2013年1月31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虽然认定刘玉兰“需适时进行21＋牙修复治疗，评估后续治疗费2000元左右”，然而根据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门诊病人费用清单》表明刘玉兰已经于2013年8月27日行“21＋牙”的修复，所以并无证明表明刘玉兰有后期治疗的必要以及可能产生的相应具体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玉兰的后续治疗费存在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对于易公民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刘玉兰因受伤致九级伤残，势必由此产生相当巨大的精神痛苦和心理创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损害的发生原因结合刘玉兰的损伤程度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对于易公民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易公民主张称其重新鉴定预交的1300元鉴定费应当计算在总损失内，按照各自责任比例分担。对此本院认为，易公民所主张的重新鉴定费用并非本案一审中刘玉兰的诉讼请求范畴，系易公民因应诉而自行支出的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由易公民自行负担其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并无不妥。
对于刘玉兰的各项损失本院确认如下：1、伤残赔偿金297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7316.5元，3、治疗牙齿费14177元，4、误工费5384元，5、交通费300元，6、营养费500元，7、医疗费284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500元。刘玉兰以上9项损失合计75779.5元。由易公民承担37889.75元（75779.5元×50%），由于易公民已支付刘玉兰2000元医疗费，因此易公民还需实际支付刘玉兰损失35889.7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易公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刘玉兰各项损失总计35889.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40元，减半收取320元，由刘玉兰负担200元，由易公民负担12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易公民负担300元，由刘玉兰负担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