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金辉食品厂，住所地福清市音西镇马山村黄堂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陈学礼，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音西街道马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清市音西街道马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平，主任。
上诉人福清市金辉食品厂（以下简称“金辉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音西街道马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山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5月1日原告金辉食品厂（甲方）、被告马山村委会（乙方）签订一份《征地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提供本村内黄塘自然村一块计七亩七分七厘三毫折5182.03平方米的土地［俗称“八亩”，土地的四至范围为：东至邻通往苍下口路西边排水沟，西至邻马山小学围墙0.5米（其中北段邻邱孙如园地及林太忠园地），南至邻马山小学校门口道路东侧，北至邻林太忠园地］作为甲方建设厂房、车间、办公楼、仓库、宿舍、食堂等生产、生活设施用地。双方约定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土地补偿费每亩2万元共计155460元，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该土地的使用权归甲方使用，任凭甲方自行安排其建设项目（具体安排项目立项、划红线等手续均由甲方负责办理）。该征用土地范围内的一切农业摊派费用、农业税、公粮、“三金”、水费、赔青、安置等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交纳，与甲方无关，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书签订后甲乙双方均盖公章及代表私章，陈学礼（金辉食品厂法定代表人）作为甲方代表盖私章。签订《征地协议书》后陈学礼至今尚未交纳协议书上约定的土地补偿费155460元。被告主张其按每亩13000元标准向村民垫付了101036元。1995年5月份陈学礼向土地行政部门提交了建设用地申请表。1995年12月11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作出“融政土（1995）138号”《关于福清市金辉食品厂建设厂房征用土地的请示》，内容为：“福州市人民政府：经研究，拟同意我市金辉食品厂征用音西镇马山村耕地（旱地）5220平方米（折7.83亩），作为该厂建设厂房、仓库、冷库、办公楼、宿舍等用地。特报请审批。”1996年1月24日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榕政地（1996）022号”关于福清市金辉食品厂厂房建设征用土地的批复，同意征用讼争土地作为金辉食品厂厂房、仓库、冷库、办公楼、宿舍等建设用地。该项目用地属行政划拨用地，项目用地计入福清市1995年度建设用地计划控制指标。根据福清市金辉食品厂经过审批的总平面图，金辉食品厂规划建设车间（厂房）两幢，宿舍、仓库、写字楼各一幢等生产生活设施。1997年前后陈学礼实际在讼争土地上盖起了厂房一幢、办公楼一幢等设施，金辉食品厂开始生产，但数月之后因经营不善停止生产至今。2004年3月31日福清市政府召开市十四届政府第十次市长办公会议，会议研究了音西镇音埔小学建设问题，会议决定为解决音埔小学新校建设用地的住房搬迁及过渡房问题，同意由市政财政出资20万元，将原金辉食品厂的厂房租借修缮后，交搬迁户中低收入者、孤寡老人五保户居住。2005年福清市音西镇人民政府（甲方，现为福清市音西街道）与马山村委会（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厂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受市政府委托按第十次市长办公会议精神需要安置拆迁过渡房住户，选择乙方原集体合资金辉食品厂厂址作为安置搬迁地点。租赁期限暂定为九年自2005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止。租金每年三万元。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需要另建安置房，乙方同意甲方在原厂围墙内的闲置空地安排另建。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讼争土地上现场仍保留有旧厂房和旧办公楼，但均为废弃状态。厂房楼前的空地上另建有三排简易一层楼房，系福清市音西街道办事处修建的临时安置房，目前有少量人员居住。另查明，讼争土地及厂房、办公楼至今未办理两权证登记手续。原告主张因食品厂生产不久就停产，讼争土地、房屋未经相关部门验收，办理两权证的相关税费未交纳，故无法办理两权登记手续。根据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信息，2001年11月8日金辉食品厂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不按规定接受年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及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第十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更换证书。原告主张其厂区和厂区内的建筑物被被告占用，诉请被告停止侵害、撤出厂区、返还财产，该诉讼请求的处理的先决条件为讼争土地的归属问题。讼争土地原为被告马山村集体所有土地，在讼争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已通过合法手续取得了土地的使用权，即其对讼争土地的使用权经过了行政确权。在案证据虽可证明福州市人民政府已经作出了同意金辉食品厂建设用地的批复，但原告至今未缴纳《征地协议书》上任何款项，讼争土地未经过有关部门验收并缴纳相关税费取得权属证书，且荒废长达十余年之久。本案虽然不排除原告通过补办相关手续缴纳相关税费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的可能性，但仅凭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现拥有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相关规定，讼争土地权属的认定与处理存在多种可能性。本案原告在未完全履行土地审批与确权程序的情况下，应先行解决土地权属的纠纷，该纠纷属于行政机关职权范畴。故在本案讼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应通过相关行政渠道解决，故原告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清市金辉食品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福清市金辉食品厂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金辉食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金辉食品厂上诉称：1、上诉人申请征用土地建设厂房设施的手续合法，有关使用归属应予认定。土地、厂房设施等不动产物权没有变更，也没有转让和消灭，不存在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擅自侵占、改变的行为是非法的，应停止侵占、撤出厂房、返还原物。2、上诉人的厂房设施因亏损而停产，并不是荒废，不能以荒废为由非法侵占他人财物。3、上诉人系依法取得土地和建设项目，当时并无明确规定应何时办理权证。上诉人没有变更土地用途或转移等情况，即使未办理所有权证，上诉人仍享有对土地及厂房等设施的使用权，被上诉人无权收回。4、上诉人所欠征地款在当时经被上诉人集体研究同意代垫并出借，待被上诉人返还原物后，上诉人将如数偿还征地款，但被上诉人也应将收取的27万元租金合理退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撤出上诉人的厂房及厂区内的财产、配套设施，停止侵占破坏，返还原物。
被上诉人马山村委会答辩称：签订《征地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即向陈学礼要土地补偿费，但陈学礼欺骗、推托待征地审批后再付。1996年1月，政府作出同意征地的批复，被上诉人向陈学礼追交土地补偿费，陈学礼又以急于生产、厂房基建、资金困难等为由，要求待其产品销售后再交。时间拖久了，被征地村民经常到被上诉人处追讨土地补偿费，被上诉人为群众利益和社会安定，才按13000元／亩的标准向村民垫付补偿费，不存在将村集体资金出借给上诉人的说法。后上诉人关闭倒厂，至今仍未偿还被上诉人土地补偿费，其厂房长期空置，无人看守，根本谈不上无法正常生产和企业蒙受经济损失。因此，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还是归被上诉人所有，与上诉人毫无纠葛。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上诉人金辉食品厂所建旧厂房和旧办公楼仍予保留，被上诉人马山村委会并未占用；福清市音西街道根据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厂房协议书》约定在讼争土地位于旧厂房前的空地上另建三排简易的临时安置房。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现今上诉人对讼争土地是否具有合法的使用权。讼争土地原为被上诉人村集体土地，虽根据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和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审批，上诉人可通过划拨的方式取得讼争土地作厂房、仓库、宿舍等建设之用，上诉人亦已实际建造了厂房和办公楼各一幢；但上诉人至今仍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征地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补偿费，也未向有关机关办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登记手续，而厂房、办公楼和剩余土地亦闲置、荒废了十几年。根据土地管理有关规定，讼争土地如何处理存在多种可能，且不动产物权须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故本案无法确认上诉人现今享有对讼争土地和建筑物的合法使用权，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与福清市音西街道签订的《租赁厂房协议书》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停止侵害、返还原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福清市金辉食品厂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福清市金辉食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