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廊民一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凤珍，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文忠，内蒙古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云来，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树辉，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玉文，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庆，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连平，农民。
上诉人朱凤珍与被上诉人盖树辉、曹玉文、张国庆、纪连平之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永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朱凤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被告曹玉文驾驶面包车载数名砍娃娃菜的工人到永清县永清镇大辛阁村来购买娃娃菜。曹玉文雇佣张国庆和李文翔驾驶各自的货车将娃娃菜从菜地运至北京销售，每车运费400元。当天与张国庆同车来的还有张国庆的老乡李云富和纪连平。盖树辉与曹玉文谈好每棵娃娃菜卖0.35元后，曹玉文雇人砍菜并装入包中，曹玉文、张国庆向盖树辉介绍装卸工李云富和纪连平，最后商定装卸费每包0.6元由盖树辉给付。李云富和纪连平将曹玉文购买盖树辉的娃娃菜先从菜地里装到盖树辉的三马车上，再从三马车上卸下装到停在路边张国庆的货车上。在装卸过程中，李云富从三马车上坠落，当日16时，经永清县人民医院诊断李云富已经死亡。法院认定原告合理损失为：丧葬费19771元（39542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61620元（808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304（5364元／年×8年÷3人）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共计229695元。
另查明，曹玉文收购娃娃菜，张国庆负责运输，曹玉文和张国庆带李云富、纪连平一起来到菜地里承揽装卸娃娃菜。李云富与纪连平共同进行装卸娃娃菜，二人约定平均分配装卸费。在大辛阁村已经获得80元装卸费。在盖树辉的菜地里装卸娃娃菜尚未取得装卸费。再查明，原告朱凤珍共有四子，长子李云东，次子李云堂（2003年6月死亡），三子李云富，四子李云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云富与被告之间、四被告之间分别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李云富的死因是什么、在事故中四被告与李云富分别有何过错以及原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法院认为应属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需付出劳动（即劳务），但劳动本身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合同则是直接以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故在支付报酬上，雇佣关系一般表现为按提供劳务的时间计算工钱，而承揽合同则是按完成的工作成果计报酬。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要受雇主的支配，承揽合同一般是承揽人自主支配。本案中，盖树辉要求李云富、纪连平将娃娃菜从菜地内运至张国庆的货车上，目的系完成工作成果；盖树辉亦是按照李云富和纪连平装卸的包数向二人支付报酬；盖树辉只是无偿提供三马车作为临时运输工具，至于如何向三马车内装娃娃菜，如何卸，如何再向货车上传递娃娃菜，并不受盖树辉的指挥。据此，可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双方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本案李云富、纪连平与盖树辉形成承揽法律关系。纪连平与李云富作为共同承揽人，二者之间形成合伙关系。曹玉文与盖树辉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从双方达成买卖协议之后到曹玉文雇人砍娃娃菜并装包之前，娃娃菜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曹玉文。曹玉文与张国庆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曹玉文、张国庆与李云富、纪连平之间，形式上虽然不需要向李云富和纪连平给付报酬，但曹玉文和张国庆都是李云富、纪连平劳动成果利益链条上的享有者。对于李云富的死因，在庭审中，原告和四被告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做尸检进行查明死因。原告主张李云富坠落撞伤致死，永清县公安局出具了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的证明，虽然该证明排除了他杀可能，但李云富的死因仍不能确定是死于自身疾病还是意外坠落。在事故中四被告与李云富的过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张国庆明知李云富和纪连平既无装卸蔬菜经验，也没有低空作业的安全意识，为了自己尽快得到运费将李云富和纪连平带到了案发现场，为二人承揽装卸娃娃菜进行推荐，致使盖树辉与李云富、纪连平形成承揽关系，而且在向张国庆的货车上装娃娃菜过程中，张国庆对二人向自己货车上传递娃娃菜的数量和方位上有一定的指示，但张国庆对李云富未尽到安全提醒的义务，他应对李云富的死亡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229695元×10%＝22969.5元。曹玉文明知李云富和纪连平既无装卸蔬菜经验，也没有低空作业的安全意识，为了自己尽快将买到的娃娃菜从菜地里装车运至北京进行销售，仍向盖树辉推荐二人，促成了承揽关系的成立，也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作为娃娃菜的所有权人，也是劳务成果的受益者，他应对李云富的死亡承担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229695元×5%＝ll484.75元。盖树辉作为定作人，他未经考察，选任既无装卸蔬菜经验也没有低空作业的安全意识的李云富和纪连平为承揽人，且无偿提供的三马车具有安全隐患，导致了事故地发生，作为受益人，他应对李云富的死亡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229695元×10%＝22969.5元。纪连平与李云富作为共同的承揽人，具有合伙的性质，二人平分报酬，二人在装卸娃娃菜过程中，因三马车空间狭小，二人共同举包向上传递，应相互提醒注意安全，但受益人纪连平未做到，导致后果的发生，他应对李云富的死亡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229695元×25%＝57423.75元。李云富作为成年人，其在承揽业务操作中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在空间狭小的三马车上，或因疏忽大意而坠落致死，或因自身突发疾病导致身亡，他应对自身的死亡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即承担229695元×50%＝114847.50元。关于原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结合本案中侵害人的手段、场合方式等具体情节，尤其是李云富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酌情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0000元。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丧葬费（包括为死人整理遗容费、尸体冷藏停放费、运尸费、火化费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的停尸费已包含在丧葬费内，不能重复计算，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交通费和住宿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支持4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曹玉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1484.75元；二、被告张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2969.5元；三、被告盖树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2969.5元；四、被告纪连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57423.75元；五、驳回原告朱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被告曹玉文承担538.7元，被告张国庆承担1077.4元，被告盖树辉承担1077.4元，被告纪连平承担2693.5元。
朱凤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是，本案中的工作场所、劳动工具均由被上诉人盖树辉无偿提供，具体工作由盖树辉安排，李云富与盖树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盖树辉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云富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盖树辉答辩称，上诉人以李云富的工作地点、劳动工具均由被上诉人盖树辉提供为由，主张李云富与被上诉人盖树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玉文答辩称，李云富与纪连平不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被上诉人未参与二人与盖树辉谈运菜的过程，被上诉人不是受益人，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李云富的死因，一审程序存在违法情形，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国庆答辩称，李云富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纪连平未进行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云富与纪连平在将曹玉文购买盖树辉的疏菜向货车上传递的过程中，不慎坠落而亡。被上诉人盖树辉作为李云富、纪连平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对二人装卸蔬菜的经验及作业的安全意识没有任何了解，在无偿提供运输工具后，在二人工作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提醒、防范事故发生之义务，但其疏于此义务，对李云富的死亡，被上诉人盖树辉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既赔偿229695元×15%＝34454.3元。被上诉人曹玉文作为疏菜的所有权人、李云富、纪连平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对二人装卸蔬菜的经验及作业安全意识无任何了解，在二人工作过程中应尽到指挥、监督、提醒之义务，以防事故的发生，但其疏于此义务，对李云富的死亡，被上诉人曹玉文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既赔偿229695元×20%＝45939元。被上诉人张国庆在李云富、纪连平工作的过程中负有安全提醒义务，但其疏于此项义务，对李云富的死亡，被上诉人张国庆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既赔偿229695元×10%＝22969.5元。被上诉人纪连平与李云富共同承揽了装卸蔬菜工作，利益均分，在工作过程中，应互负安全提醒义务，但其疏于此义务，对李云富的死亡，被上诉人纪连平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既赔偿229695元×25%＝57423.75元。李云富作为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安全负有较高注意义务，因公安机关出具的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的证明排除了他杀可能，又因本案各当事人均不申请对死者李云富进行尸检，不能确定李云富死于自身疾病，故推定李云富系因疏忽大意坠落而亡，其对自身的死亡，李云富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既承担229695元×30%＝68908.5元。上诉人朱凤珍主张，李云富与盖树辉系雇佣关系，理据不足，对其要求被上诉人盖树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曹玉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45939元人民币；
三、被上诉人张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2969.5元人民币；
四、被上诉人盖树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34454.25元人民币；
五、被上诉人纪连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凤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57423.75元；
六、驳回上诉人朱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被上诉人曹玉文承担1481.42元，被告张国庆承担808.05元，被告盖树辉承担1212.52元，被告纪连平承担188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被上诉人曹玉文承担1481.42元，被告张国庆承担808.05元，被告盖树辉承担1212.52元，被告纪连平承担1885.01元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审 判 员 叶振平
代理审判员 李成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