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斌，甘肃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冬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斌，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辉与被上诉人王中利及原审被告周冬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王中利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斌及原审被告周冬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辉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一项逾期利息部分，依法改判由付辉承担逾期付款利息510408.34元，年利率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诉讼费用由王中利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方式错误。依照《退股协议》第2条，付辉应在2015年6月20日前退还王中利900万元，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和违约责任条款。一审判决逾期利息系违约金性质，计算时应当结合当事人实际损失以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考虑。2015年6月至10月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多次调整由5.5%降至4.75%，而一审法院判决却要求付辉按照7.8%的年利率承担责任，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王中利辩称，付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退股协议》属无名合同，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有关规定，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的，逾期付款损失根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按此标准，最高可以计算到年利率8.2%左右，7.8%利率标准完全在法律规定幅度内。
原审被告周冬生述称，付辉的上诉请求与自己无关，请求予以驳回。
王中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辉、周冬生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819000元（自2015年6月21日至诉讼时止，按年利率7.8%计算，利随本清）；2.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付辉、周冬生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辉、周冬生系甘肃鑫亿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亿源公司）的股东，付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80%的股权，周冬生持有公司20%股权。2013年7月10日，王中利（受让方）与付辉（出让方）、周冬生（关联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付辉将自己持有的50%股权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中利。协议约定：股权分两次转让，第一次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王中利支付9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后，三方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此次转让后，鑫亿源公司的股权结构为付辉50%、王中利30%、周冬生20%；第二次转让是鑫亿源公司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黄金第三总队十二支队签订的《甘肃舟曲县老沟金矿普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得到甘肃省国土资源厅正式批准转让并办理完相关矿权过户手续后，在王中利向付辉支付600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后，三方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次股权转让后，鑫亿源公司股权结构变为付辉30%、王中利50%、周冬生20%。王中利于2013年7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900万元给付辉，付辉于同日出具收条。双方按合同的约定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第一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2月9日，王中利、付辉、周冬生方签订《退股协议书》，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付辉（出让方）、周冬生（关联方）承诺2015年6月20日之前全额退还付辉收取的王中利预先支付所持30%股金90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付辉、周冬生未按约定退还股权转让款，遂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涉及的是股权转让还是矿业权转让；2.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是否有效；3.周冬生是否为适格被告。关于案件涉及的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矿业权转让纠纷的问题。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形式和内容看，明确约定转让标的物是付辉持有的鑫亿源公司的股权而不是矿业权，协议书第二条2.3中矿业权的过户内容实际是对第二次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的约定。由协议第三条3.1中的内容可知，甘肃省舟曲县老沟金矿普查项目的矿权人是武装警察部队黄金第三总队十二支队，《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该探矿权并未转让至鑫亿源公司名下。付辉、周冬生答辩时称，依据2014年9月19日印发的《甘肃矿业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应到甘肃省国土资源厅进行转让审批后方能办理转让手续；因双方未进行审批而进行的矿业权转让协议无效。据查2014年9月19日印发的《甘肃矿业权转让管理办法》已于2016年10月10废止，根据2016年10月10日甘肃省人民政府印发的《甘肃矿业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探矿权的受让人应当具备企业法人或事业单位法人资格。本案涉及矿业权即便过户至鑫亿源公司名下，也不可能转让至个人名下。因此，本案显系股权转让纠纷，对付辉、周冬生主张本案为矿业权转让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付辉、周冬生主张当事人双方的真实交易名为股权转让，实为矿业权转让，双方应到甘肃省国土资源厅进行转让审批，因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两份协议均由双方签字按捺手印确认，并未存在上述合同无效情形。同时，在转让股权的过程中双方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因此，对主张两份协议无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故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系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周冬生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周冬生作为鑫亿源公司的股东，并不是股权转让的出让人，亦没有收受股权转让款，在两次股权转让中周冬生在鑫亿源公司的持股比例没有发生变化一直为20%。周冬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中的合同地位明确为关联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周冬生作为鑫亿源公司的股东，其他股东转让股权应征求周冬生的同意。虽然《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付辉、周冬生承诺于2015年6月20日之前退还付辉收取的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但结合案件事实，周冬生作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退股协议书》中的关联方，在两份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实际上是同意付辉转让股权、王中利退还股权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退股协议书》第三条和第四条的内容看，退款义务的指向对象均是付辉。因此，周冬生不是适格被告，应由付辉承担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故周冬生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综上，王中利主张付辉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819000元[9000000×7.8%÷12×14（自2015年6月21日至2016年8月20日共14个月）=819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周冬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故王中利对周冬生的诉请，不予支持。对王中利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付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中利股权转让款900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819000元，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90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7.8%计付。二、驳回王中利对周冬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33元，保全费5000元，由付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开庭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另查明，2015年6月21日至2016年8月20日之间，一至三年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持续下调，由5.5%、5.25%、5%降至4.75%。
本院认为，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焦点在于一审判决中逾期付款利息按7.8%计算是否过高。股权转让协议和退股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文规定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的本质属性，本案处理可以参照买卖合同有关法律规定。退股协议只约定付辉在2015年6月20日之前全额退还900万元，对逾期退款违约责任没有提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对诉争90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其计算基础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审判决以固定年利率7.8%计算不妥，应予纠正。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考虑王中利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付辉作为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罚息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的上限标准，即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利率超出7.8%的，以王中利诉请的7.8%计算）。
综上所述，付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付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中利股权转让款900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777262.5元，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9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2元，由上诉人付辉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负担2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焱
代理审判员 张 妍
代理审判员 杨 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