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刘仙兰，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户籍地哈尔滨市呼兰区，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张宝芹，黑龙江智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王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刘仙兰，被上诉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宝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某某与张某某通过网络相识，于2013年7月确定恋爱关系并同居。王某某与张某某于2013年7月至8月间共同到黑龙江省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光公司）购买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旭升街明光翡翠湾第5栋2单元8层803号房屋，购房款为88万元（2013年7月13日支付定金2万元、2013年7月22日通过王某某名下的银行卡支付30万元、2013年8月21日通过王某某名下的银行卡支付53万元，并另行支付现金3万元）。王某某与张某某于2013年8月21日以张某某为买受人与明光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中记载：王某某支付35.2万元，占有份额40%，占有面积54.58平方米；同时明光公司给王某某与张某某出具了哈尔滨市商品房销售预收款专用发票，购房人为王某某与张某某。2014年1月7日，王某某出具一份《放弃房产权声明》，内容为：“本人王某某于2013年8月21日与张某某一起购买了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旭升街明光翡翠湾5号楼2单元803室住房一套，产权人为：张某某、王某某共有，该套住宅总价款为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整（88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本人因个人原因，已与该套房屋另一共有人张某某协商后，现声明：本人自愿放弃该套房屋的产权，将该套房屋的全部产权归张某某一人所有，并且保证无任何纠纷；本人放弃该套房屋的产权是经与张某某充分协商后，所做决定，所以该套房屋因产权出现的任何问题与明光公司无任何关系，如出现任何后果，由本人承担”。王某某与张某某均在该《放弃房产权声明》中签字。2014年1月16日，张某某为买受人与明光公司签订了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明光公司给张某某出具了哈尔滨市商品房销售预收款专用发票，购房人为张某某一人。王某某与张某某于2013年10月28日缴纳了物业费、电梯费、装修保证金等相关费用后对争议房屋进行了装修。争议房屋由张某某占有使用至今。
王某某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某某归还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旭升街明光翡翠湾5号楼2单元803号的房产；2、张某某归还王某某为房产支付的房屋装修款、室内家俱家电等装饰费用共20万元，具体数额以银行卡明细为准；3、张某某归还现金6万元和貂皮大衣等贵重物品4万元。
张某某辩称，双方从恋爱到同居期间未谈起过婚嫁，不存在婚约，王某某以婚约财产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没有依据。双方于2012年3、4月份通过网络相识，经过一段交流，于2013年7月开始同居。开始决定同居的时候是张某某出资租房。因在外租房居住花费较大，双方商量合购一处住房，张某某找朋友借了80万元与王某某合购了房屋。在购房交款的时候，王某某称其使用信用卡刷卡可某某有积分，张某某将53万现金交给王某某，王某某刷卡支付了购房款，并在购房合同上标明按份共有（张某某占60%份额、金额为52.8万元，王某某占40%份额、金额为35.2万元）。张某某以相应对价获取的60%的产权，王某某要求将张某某60%产权房屋产权归还给王某某没有依据。在双方同居期间，因王某某的原因致使两人不和，王某某于2014年1月7日作出声明，自愿放弃房屋产权，将房屋全部产权归张某某所有，双方签字后共同去办理了产权变更的手续。房屋购买后，张某某又交给王某某十几万现金，王某某又刷卡对装修进行了支付，实际上装修张某某也出资了。王某某对房屋进行装修是其自愿，装修费用也用在包括其共有的40%的份额上，产权变更的同时，王某某40%的产权及相对应的装修已转移到张某某的名下。现王某某要求返还房屋装修款、家电等费用于法无据。有证人可某某证明王某某汇给张某某的6万元是还给张某某，皮大衣是张某某自己购买。综上，王某某放弃自己房产份额，将其份额赠送给张某某是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条件的赠与。在产权备案上作出变更后赠与行为成立，无法定理由不能撤销。请求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另外，王某某声称其将北京的房产卖掉也不是事实。
原审判决认为：王某某与张某某在恋爱相处过程中发生的财产纠纷属于法律上的婚约财产纠纷，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在双方终止恋爱关系时，属于各方的财产应予以分割或返还。王某某出具放弃房产权声明已表明其自愿放弃了房屋的产权，故对王某某诉请返还房屋不予支持。但对王某某的出资，在王某某与张某某终止恋爱关系后，张某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返还义务。张某某主张王某某出具放弃产权系对张某某的赠与行为。对于一般数额较小，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按普通赠与合同进行处理，一般不予返还，当事人自愿返还的不受此限制。相对于本案，赠与财产的价值明显较高，并且恋爱同居时间较短，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的婚约，但双方均系以进一步相处发展为目的的购房，应视为以共同生活为条件的附条件赠与。现双方已终止恋爱关系，应酌情返还。王某某于购房后出具了放弃房产权声明，故房屋应归张某某所有，张某某应酌情返还王某某购房款61.6万元（88万元×70%）。王某某诉请张某某返还260，848.00元房屋装修款。王某某虽花费部分装修款，但无法确定具体数额，亦无法确定王某某所述用于装修的银行卡是否在张某某手中，并且张某某亦不予认可，故对王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王某某诉请张某某返还现金6万元。王某某称给付张某某6万元系安慰款，系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王某某诉请张某某返还貂皮大衣等贵重物品4万元。因王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实存在，并且王某某赠与财物系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王某某与张某某在恋爱期间购买的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旭升街明光翡翠湾第5栋2单元8层803号房屋归张某某所有，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返还王某某所支付的购房款61.6万元；二、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0.00元，由王某某负担9，960.00元，由张某某负担5，460.00元，保全费4，920.00元，由王某某负担3，600.00元，由张某某负担1，320.00元。由张某某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与上述款项一同给付王某某。
王某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一项为由张某某返还王某某购房款83万元、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张某某返还王某某购房装修、装饰款260，848.00元和转账现金6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某承担。理由：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即在法律有明文规定时，不应再行使自由裁量权。一是原审认定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因此，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在双方终止恋爱关系时，属于各方的财产应予以分割或返还。但原审判决认定由张某某酌情返还王某某购房款61.6万元，系总房款88万元的70%，属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范畴。但法官自由裁量适用的前提应当是法无明文规定时。具体到本案，关于购房款项88万元的出资，王某某提供的其工商银行储蓄卡显示分别支付了30万和53万，开发商黑龙江省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收款票据亦显示由王某某储蓄卡支付。支付数额、支付日期和支付对象一一对应，明确无误的表明是王某某出资83万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张某某承认30万是王某某的出资，但对53万这笔购房款，张某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得到证实，叙述的事实也不符合人们的借贷常识和交易习惯，显然不能作为认定张某某出资53万元的依据。因此，当双方终止恋爱关系时，张某某应当承担返还王某某83万购房款的义务。二、根据王某某为房屋的装修装饰支付了共计260，848.00元，都是直接从王某某的银行卡里支付的。虽然被告提供了一些其签字的票据，但是这只能说明是张某某去现场购买，不能证明就是其付款。而且，王某某工作单位和居住地都在北京，不可能买个装修装饰物还要从北京跑到哈尔滨来。而张某某提供的其为装修支付的费用总共才4万多，只能是全部装修内容的一部分，也说明房屋内更多装修装饰的项目是从王某某的建设银行卡支付。而且，这部分依附于房屋的装修装饰款项同样是附条件的赠与，在双方恋爱关系终止时，张某某应当对王某某负返还义务。三是张某某承认王某某通过招商银行的转帐给其6万元。原审认为这6万元系王某某赠与给张某某。但这种赠不是无条件赠与，是依附于结婚为目的的有条件的赠与，在性质上属于彩礼范畴。因此，在双方恋爱关系终止时，张某某应当返还给王某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王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护王某某的合法权益。
张某某答辩称，1、关于83万元购房款，王某某无证据，一是购房合同当中明确记载王某某占有40%，张某某占有60%。按照40%约定，张某某应当返还的是35.2万元；二是王某某居住在北京，其刷卡付款两次间隔30日，按照常理应直接付款就完毕，省时又方便。这说明王某某资金不宽裕，间隔30日是在等待张某某的53万元款项的到位，更能确定这53万元房款来源于张某某。三是王某某的赠与是无条件的，是不可撤销的赠与。合法所取得的财产随交付时转移，转移之后不得反悔。本案争议房产已经合法履行了产权变更，无法定理由不可撤销。2、关于王某某诉请张某某返还装修款，与事实不符。原审中王某某陈述说装修款项支付了20万元，现主张260，848.00元，王某某都无证据证明装修款项是由其支付。资金往来帐目只能证明其资金的出路，不能证明资金的用途。3、王某某诉请张某某返还现金6万元，无合法证据。该款是王某某自愿给付张某某，属于安慰款项，不应予以撤销。综上，王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中，王某某、张某某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王某某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二，即王某某的卡号为×××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体现：2013年7月22日，该账户转出30万元后，尚有余额426，497.34元；无在一天内存入53万元的记录。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正确，并据此认为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在双方终止恋爱关系时，属于各方的财产应予以分割或返还符合法律规定。
张某某抗辩主张从王某某银行卡支付的53万元系其给付王某某现金，并由王某某存入卡内而支付，证据不足，且与王某某提交的银行卡账户该期间的《历史明细清单》明显不符。因此，本院确认在王某某和张某某共同购买的房屋过程中共支付83万元。根据王某某已放弃该房屋产权，并已在明光公司出具的哈尔滨市商品房销售预收款专用发票上变更购房人为张某某事实，故张某某应将王某某支付的83万元房款全部予以返还。原审认为张某某应酌情返还王某某购房款61.6万元（88万元×70%），无法律依据。王某某此节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王某某上诉主张张某某返还260，848.00元房屋装修款，并称其将另一银行卡交付张某某用于装修，但王某某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从卡内支付的款项用于装修，原审未予支持正确。王某某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某某上诉要求张某某转账现金6万元，因王某某给付该笔款项系赠与行为，现要求返还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王某某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在恋爱期间购买的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旭升街明光翡翠湾第5栋2单元8层803号房屋归被上诉人张某某所有，被上诉人张某某于三十日返还上诉人王某某购房款83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0.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6，091.20元、被上诉人张某某负担19，288.80元。保全费4，920.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3，60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负担1，3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家龙
审判员 孔祥群
审判员 曲 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范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