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487号
原告广东华大集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博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成洲、常健，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安欣生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名上海安欣企业管理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文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乔越千、蔡峰华，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东华大集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上海安欣生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涂成洲、常健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蔡峰华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4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安欣生活多媒体终端商铺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在安欣生活多媒体终端商铺项目中进行合作，原告向被告支付600万元合作费，被告负责采购、布放终端机并负责设备的管理、运营和维护，原、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分享终端机的收益。
原告于2012年4月18日支付被告定金60万元，并于同年7月5日支付被告合作费18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在2012年7月5日起的90个工作日内完成200台终端机的选址、采购和布放工作。然而至今，被告未按约采购、安装终端机。被告严重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合同》、《战略合作协议书》；2、被告返还原告合作费240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3.52万元。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以24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日0.1%计算的补偿款。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合同》、《战略合作协议书》，证明原、被告在应用开发方面存在战略合作关系，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规定。
2、中国光大银行承兑协议、中国光大银行借记通知，承兑汇票及发票、杭州银行银行承兑汇票合同、杭州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关于华大集成240万银行承兑汇票已经交付上海安欣的情况证明》，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定金60万元及合作费180万元，原告已履行付款义务。
3、邹某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邹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邹某系原告公司员工。
4、《自助终端设备采购合同》，证明原告在被告已违约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向第三方浙江亚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采购了包括多媒体触摸缴费终端、pos机，双屏壁挂缴费机、大堂缴费机等在内的自助终端机设备。
5、被告与案外人深圳市五和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和堂公司）签订的《安欣多媒体终端合作协议》，证明被告违反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规定的互为唯一战略合作伙伴的约定。
被告辩称：《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合同》以及《战略合作协议书》系同一法律关系项下一套完整的协议。因原告违约在先，未向被告提供社保、卫生、交通、石化、电子政务等行业的应用信息及业务接入方端口信息，导致被告无法交付及接入200台终端机至深圳地铁站。原告故意不履行与被告签署的协议是因为原告与被告前相关员工、被告供应商共同成立了案外人上海习正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习正公司），利用被告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独占开发深圳市场，原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被告认为，原告可以拆除已布放开通的终端机设备、重新安装被告提供的设备，继续履行合同，但就原告违反合同约定给被告造成损失，不在本案中主张，不提起反诉。
被告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战略合作协议书》、函件、快递凭证，证明被告函告原告要求提供相关技术信息，但原告未予回复，导致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
2、双方往来邮件、原、被告关于联合拓展深圳地区“上海安欣多媒体终端商铺”项目的合作实施方案、快递凭证、快递详情单，证明被告为落实自助终端项目制定合作实施方案，但遭原告拒绝，原告故意阻碍合同正常履行。
3、（2014）沪长证字第5830号公证书及（2014）沪宝证经字第1071号公证书（包含原告官方网站公告的书面材料和录像资料），证明原告已于2014年4月将机器放置于深圳地铁站。
4、习正公司股权结构图及习正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原告违反合同约定于涉案协议终止前与被告前法定代表人黄某某、员工徐某某、供应商共同成立习正公司，侵犯被告利益。
5、黄某某在被告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的工商登记记录，原告与黄某某签订的《保密协议》，原告与徐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证明原告串通被告供应商、被告员工，利用被告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独立开发深圳市场，故意不履行与被告签订的相关协议，原告已构成根本违约。
6、3台自助终端机的物流运输凭证，证明被告已将3台自助终端机送至原告处。
7、被告与安欣信息网络（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资产交接文件，证明被告于2012年6月30日购买了足够的终端机设备，存放于被告租借的仓库。
对被告辩称，原告认为：原告的权利义务只是支付合作费，分享收益，被告的义务是布放及管理自助终端机。原告向深圳地铁布放自助终端机，是在被告先行违约的前提下，原告才向第三方购买了自助终端机。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达成以下初步合作意向：1、在深圳地区，原告是被告唯一的招商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密切合作，共同开拓与发展深圳的产业化落地；2、双方的战略合作定位于包含软件及设备开发、市场开发的全面合作；3、双方在市政应用领域，互为唯一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开发相关应用与业务；4、双方应用开发遵循大领域划分原则，互不开发对方已有应用，不开发对方优势领域应用；原告应用领域以市政应用为主，被告应用领域以便民应用为主，可在互相报备的情况下，遵循抢夺外部市场优先的原则，双方在全国范围内跨领域合作。双方计划就此进行下一步的深入沟通，解决全方位合作的未尽事宜，正式战略合作协议在三十日之内另行签订。
同日，原、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安欣生活多媒体终端商铺（以下简称“该终端”）在本合同中是指被告负责采购布放并负责在该终端日常后台管理及维护，由第三方通过该终端进行交易，被告可通过该交易获得相关收益的电子显示交易平台。被告愿就该收益在原告对该终端支付一定对价后与原告分享该收益。被告是该终端的产权所有人及日常管理及维护者，是第三方通过在该终端进行交易后向其支付相关费用的直接受益人。该终端将摆放在公共场所，包括但不限于各轨道交通站点，大卖场，机场，火车站，商圈，学校，居民区等，确定方式为被告完成终端布放后两个月内，被告举行摇号仪式，确定原告获得收益权的该终端的具体位置及序列号。届时，被告将以书面方式通知原告该终端的具体位置、序列号及该终端收益权的起算日期（起算日不应超过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工作日）。合作费用是指原告为享有本合同约定的收益权而认购的1台或多台该终端而向被告支付的终端接入许可费及后续每年的终端维护费，终端接入许可费为被告收取的原告一次性接入许可费。每年的终端维护费在本合同未予以明确的情况下，由被告在每年的一月一日公布。以上合作费用，合同提前终止不予退还。原告可以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定金60万元，原告于《战略合作协议》签订之日向被告支付或补足该终端收益权的终端合作费用的30％作为本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终端合作费用为30，000元／台，原告在本合同项下认购200台，合计600万元，被告有义务选择公共场合的有利位置，布放该终端。合同生效后，被告有义务在90个工作日内完成终端的采购，并将终端布放到位。如果90个工作日内被告未将终端布放到位，被告将向原告支付原告已支付的终端合作费用0.1%／工作日的补偿款，直至终端布放完成。如果在合同生效后120个工作日后，被告仍未完成终端的布放，被告退还原告所有支付款项和对原告的补偿款。在被告完成终端布放后的5个工作日内，原告应将剩余60％的终端合作费用支付给被告，如果逾期未支付，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原告未支付的终端合作费用0.1％／工作日的滞纳金。原、被告对终端机相关资料和文件负有保密的义务，不得向第三方展示和提供使用。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严格履行，不得违约，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向违约方要求赔偿。合同附件对该终端各交易菜单收益的分成比例及结算方式作了约定。
在2012年4月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及《合作经营合同》的基础上，原、被告于2012年6月8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基于自助终端设备展开的战略合作，包含市场应用与业务拓展、软件开发、设备开发、运营的全面合作；自助终端设备为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与行业规范的一体化系统，相关资质双方配合获取后以附件形式补充；所提供的业务通过网络平台加以支撑和管理；自助终端设备可放置于全国公共区域内，自助终端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商品和服务推广业务、被告自有业务和原告自有业务；商品和服务推广业务为联营业务，双方共同开拓，按比例进行合作分润；被告自有业务内容包括公用事业费缴费、手机充值缴费等；原告自有业务内容即市政与行业应用业务；双方合作在技术层面，原则上终端前台软件开发遵循统一的技术架构和开发规范，自有业务后台双方独立开发并拥有，业务接口和技术支持相互提供并连接；被告的接口主要包括界面接口、银行卡支付接口、终端机硬件接口、商品和服务推广业务接口等；原告的接口主要包括界面接口、社会保障、居民健康、手机支付、石化加油、公交接口等；在深圳地区，双方互为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密切合作，共同开拓与发展深圳的产业化落地；在市政与行业应用领域，双方互为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合作经营合同》所涉及的200台终端产权按原合同条款归被告所有。双方合作期限自2012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8日。被告的责任及义务包括开放银行卡支付系统，提供接口技术资料，协助原告进行业务系统开发，提供系统联调支持；原告的责任及义务包括负责原告业务系统的开发、调试、运营和维护，并承担建设、营运和维护费用及义务，协助被告进行业务系统开发，提供系统接口和联调支持等。
原告交付被告出票日为2012年4月19日、到期日为2012年7月19日、金额为6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该60万元已作为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定金入账。原告交付被告出票日为2012年7月5日、到期日为2012年10月4日、总金额为18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共6张。该180万元实际付款日为2012年10月8日至2012年10月11日。至此，被告共收到原告支付的合作费共计240万元。被告于2012年5月21日将2台自助终端机运至原告处，2012年10月15日又将1台自助终端机运至原告处。
另查明：案外人习正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自2014年7月15日起，股东变更为原告、上海卓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乾公司）。徐某某、黄某某均系卓乾公司股东。黄某某曾任被告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徐某某于2013年2月21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徐某某担任被告销售总监，合同期限为3年，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
2014年4月14日，原告与案外人亚通公司签订自助终端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亚通公司采购包括多媒体触摸缴费终端、pos机、双屏壁挂缴费机、大堂缴费机等在内的设备。原告在其官方网站于2014年4月23日发布自助终端机器入住深圳地铁的新闻。
被告就原告开发被告的优势应用，违反本案所涉协议项下的保密约定、知识产权等事宜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已立案受理。
被告与五合堂公司签订《安欣多媒体终端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授权五合堂公司为深圳市范围内终端代理商，授权期限为2013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15日，五合堂一次性支付被告软件系统使用费27，200元及代理费152，000元。
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冻结被告的银行存款323.52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原告自认：被告交付的三台自助终端机已灭失，原告愿以被告提出的每台26，300元的价格进行赔偿。
本案争议焦点：1、按照《合作经营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在合同生效后90个工作日内完成终端的采购，并将终端布放到位”，被告仅提供了3台终端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对此，原告有无过错？2、原告向案外人亚通公司采购自助终端机并布放于深圳地铁站，是否构成违约？3、涉讼协议是否有继续履行的必要？
就争议焦点1，原告认为，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原告只负责投资，被告负责终端机采购布放及该终端机日常后台管理及维护，原告没有义务提供应用信息及业务信息，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无过错。被告认为，《战略合作协议书》是对《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合同》的补充，《战略合作协议书》中明确规定：被告接入200台终端至深圳地铁站必须由原告提供并连接其拥有的业务接口和技术支持。被告多次要求原告提供布放信息，但遭原告拒绝。对此，被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合作经营合同》载明的“被告负责采购布放并负责在该终端日常后台管理及维护”，“被告将以书面方式通知原告该终端的具体位置、序列号及该终端收益权的起算日期”，从文义上理解，终端机的采购、布放系被告方的义务，被告应负责自助终端机的采购布放。《战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基于自助终端设备展开的进一步合作，原、被告在该协议书上约定了各自的自有业务和联营业务、各自的责任及义务，强调的是密切合作，共同开拓与发展深圳市场，但对自助终端设备的具体布放未作具体规定。故本院认为，原告依照《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向被告付款，被告应按该合同约定完成机器采购及布放任务。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在90个工作日内完成终端的采购，并将终端布放到位”，现有证据证明被告仅提供了3台终端机，且该3台机器未进行布放，仍滞留在原告处，对此，被告负有全部过错责任。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
对争议焦点2，原告认为，因被告拒不供货，原告于2014年4月14日与亚通公司签订了采购协议，自行购买了终端设备，完成了布放任务。被告认为，原告故意不履行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独占开发深圳市场，现原告自行采购布放终端设备，证明原告已违约。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被告应在合同生效后90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采购及布放，如在合同生效后120个工作日后，被告仍未完成终端的布放，被告应退还原告所有支付款项和原告的补偿款。本案原告已于2012年10月11日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应付款项，但被告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也未就此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在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为终端采购、布防等事宜与原告沟通协商的情况下，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自行完成设备的采购布放，并无不当。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习正公司的成立与原告自行采购布放终端机存在必然联系，原告在被告已根本违约的情况下，自行在深圳地铁站布放终端机设备，开通网络交易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对争议焦点3，原告认为，原告已自行完成布放任务，合同已无履行必要。被告认为，合同应继续履行，原告布放的自第三方采购的设备应拆除。本院认为，被告违约在先，原告已自行完成设备的采购布放，自助终端机交易已上市开通，原、被告之间合作开发安欣生活多媒体终端商铺项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涉案协议无继续履行必要，应予解除。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已自行开通终端设备，原、被告无需继续履行合同，双方所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合同》、《战略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120个工作日后，被告仍未完成终端的布放，被告应退还原告所有支付款项，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合作费24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如果90个工作日内被告未将终端布放到位，被告将向原告支付原告已支付的终端合作费用0.1%／工作日的补偿款，”该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结合本案情况，酌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补偿款。鉴于原告自认被告交付的3台终端机已灭失，愿以被告提出的价格进行赔偿，本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广东华大集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上海安欣生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安欣生活多媒体终端商铺合作经营合同》及原、被告于2012年6月8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履行；
二、被告退还原告合作费240万元；
三、被告支付原告以24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补偿款；
四、原告赔偿被告3台自助终端机损失78，900元；
以上第二至第四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2，681.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革平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人民陪审员 胡正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聪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