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凌浩。
委托代理人韦娟，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康华。
委托代理人王松永，上海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娟、被上诉人开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松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3日，开顺公司、宝臣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合同总价为人民币8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安装完工宝臣公司一次性付清全款。宝臣公司员工蔡志成在该合同定作方盖章处签字。
开顺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向宝臣公司开具金额为44，00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同年8月10日开具金额为8万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同年9月6日开具金额为54，012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2011年4月25日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开票总金额为278，012元。上述四份发票宝臣公司均已认证抵扣。
2010年8月11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36，000元的票据解入银行；同年8月26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4万元的支票解入银行；同年9月13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的支票解入银行；同年11月3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8，485元的支票解入银行。2011年2月1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的票据解入银行；同年4月27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的支票解入银行；同年6月1日，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金额分别为1万元和2万元的两张支票解入银行。开顺公司共计收取宝臣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金额为184，485元。
开顺公司认为，开顺公司、宝臣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双方共有四笔业务，2010年5月13日、9月3日的两笔业务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同年5月21日及8月19日的两笔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两份书面合同对于交货、验收、结算、违约责任等相关条款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开顺公司即按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宝臣公司则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后经多次催促，宝臣公司仍拖欠余款99，547元未付，故开顺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宝臣公司支付加工款99，547元；2、宝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9，54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立案之日即2013年8月2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审理过程中，开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宝臣公司支付加工款93，527元，并相应调整第二项诉请。
另查明：2009年9月8日至2010年9月8日，蔡志成在宝臣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
2010年9月8日，蔡志成离任前，向宝臣公司出具《工作移交备忘录》一份，载明：“1、二十冶新余钢厂防火门尚有62，886.2未到账（发票已开），近期可到，联系人张世学部长电话：XXXXX****XX。该项目应支付外协单位（余立刚操作）：上海海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开顺金属制品公司）以及江西新余现场安装人员安装费按25元／㎡测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开顺公司、宝臣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总金额；二、开顺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开顺公司认为，宝臣公司将其开具的278，012元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抵扣，应视为宝臣公司认可四笔业务均已完成，宝臣公司至今已经支付了款项共计184，485元，故宝臣公司尚欠开顺公司价款93，527元。宝臣公司认为，开顺公司依据合同向宝臣公司主张款项，应当提供双方签字的合同来证明双方的购销关系，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但开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中，没有任何有效的送货单、安装单、验收单、结算单等证据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不认可开顺公司、宝臣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开顺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理由如下：一、开顺公司就其主张的四份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业务出示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0年5月13日所签订标的为8万元承揽合同项下的业务资料，第一次庭审中，宝臣公司陈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但第二次庭审后，宝臣公司又称该合同未履行，对宝臣公司前后不一的陈述，应不予采信，确认开顺公司所述属实，该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第二组证据为2010年8月4日所开具金额为44，000元发票所对应的业务资料，其中，发票备注一栏载明“江西新余钢厂硅钢项目”，开顺公司提供的防火门清单、蔡志成发送的更改通知、加工任务书、徐斌签字的发货清单等，均能互相印证，反映开顺公司履行该项目的过程；第三组证据为2010年9月6日所开具金额为54，012元发票所对应的业务资料，开顺公司亦提供了加工任务书、俞立刚签字的发货清单、蔡志成发送的新增工程通知等证据，宝臣公司抗辩俞立刚的签字不能证明就是其本人所签，但又从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俞立刚任职期间的签字样本以供比对，故对其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此外，宝臣公司主张不可能先发货，后签订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商事交易中，存在补签合同的交易习惯不足为奇，宝臣公司以此作为双方业务不存在的抗辩，亦难以认同；第四组证据为2010年9月3日所签订标的为106，020元加工合同项下的业务资料，开顺公司提供了发票、加工任务书、变压器钢门图纸等证据，发票备注一栏载明“埃塞”，加工合同中对“加工物的技术标准、质量要求”约定为“按图施工，按标准图集结合图纸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变压器钢门数量、尺寸与盖有宝臣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图纸上所标注的数量、尺寸基本一致，且图纸中亦载明“埃塞门窗工程”，故开顺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亦能相互印证。此外，宝臣公司前任总经理蔡志成在2010年9月8日离任前的《工作移交备忘录》中提及与开顺公司之间尚有业务，亦提及江西新余项目，宝臣公司现否认与开顺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抗辩，难以采信。本案中，开顺公司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存在业务往来且已履行交付义务，并以此主张双方业务往来的总金额，且提供了其他证据证明履行合同的事实，故对其主张，应予以采信。
二、开顺公司将宝臣公司出具的八份支票解入银行，共计收取款项184，485元。虽然宝臣公司抗辩称支票具有流通性，钱款进入开顺公司的账户并不能证明系支付系争合同项下的款项，更不能证明开顺公司履行了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宝臣公司的抗辩是否成立应结合相应的证据予以认定，如宝臣公司认为该八份支票均是出具给他人而后背书转让至开顺公司，由开顺公司入账，或因其他事由出票，则宝臣公司应就此进行举证，但其并未提供支票存根等证据以印证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该抗辩难以采信。此外，宝臣公司向开顺公司支付的款项超出2010年8月4日、8月10日和9月6日开具的三张发票的总金额，由此，可进一步确信开顺公司主张存在四笔业务所作陈述的真实性。
综上，开顺公司的相关证据及陈述，合乎逻辑及常理，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反之，宝臣公司的陈述较为牵强且不符常理，故应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开顺公司开具的四份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278，012元系开顺公司、宝臣公司之间真实的业务往来金额，宝臣公司已支付款项为184，485元，尚欠开顺公司93，527元未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开顺公司认为，双方的四笔业务混在一起履行，2011年6月宝臣公司尚在支付开顺公司款项，开顺公司在宝臣公司拖延付款的期间多次至宝臣公司或以电话方式与宝臣公司协商付款事宜，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至2013年6月开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宝臣公司认为，开顺公司主张的系争业务合同形成时间均为2010年，所有加工单、发货单、任务单也发生于2010年期间，从合同约定的结算日期及所有发票的开具日期，开顺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均已过诉讼时效。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安装完毕后由宝臣公司一次性付款，依照开顺公司所述其安装完毕开具发票后，宝臣公司就应付款，故即使确有债权存在，开顺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起诉，也已经丧失了胜诉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向债务人催收款项的行为可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开顺公司提供的进账单、通话记录等证据，开顺公司在知悉其债权受到宝臣公司侵害时，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而是主动向宝臣公司催讨款项。虽然系争业务发生时间为2010年，但开顺公司履行其加工、开票义务以及宝臣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等行为一直持续至2011年6月，且在2013年5月，开顺公司曾经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宝臣公司原负责人及现任总经理催讨款项，宝臣公司部分履行付款义务以及开顺公司催款的行为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宝臣公司关于开顺公司提起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应不予采信。
开顺公司、宝臣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宝臣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加工义务，开顺公司应按约及时支付价款。开顺公司拖欠不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开顺公司要求自起诉立案之日即2013年8月29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宝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顺公司加工款93，527元；二、宝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开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3，527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18元，由宝臣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宝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宝臣公司认可开顺公司所主张的前三笔业务，该部分业务已经履行完毕。宝臣公司对于2010年9月3日的合同真实性及相关业务均不予认可，也不存在该合同所加盖的宝臣公司生产部印章，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应使用合同专用章。宝臣公司对于开顺公司所提供系争业务加工图纸上宝臣公司的技术资料印章亦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成立。针对系争合同项下业务的履行情况，开顺公司并未提供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仅根据开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认定宝臣公司尚欠付货款的依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开顺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开顺公司辩称：2010年9月3日的合同真实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实际履行该合同的依据有增值税发票、加工任务书、变压器钢门图纸等证据材料。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与合同约定的金额一致，发票有“埃塞”的备注，变压器钢门图纸上加盖了宝臣公司的印章，亦载明为“埃塞”的门窗工程。由于宝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与开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系较好，故涉及合同履行的相关材料并未保留齐全，但开顺公司已提交的证据及宝臣公司的付款情况可以证明双方存在系争合同的业务且宝臣公司尚有余款未支付。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宝臣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宝臣公司于2011年5月3日以支票方式支付开顺公司1万元加工费，开顺公司认可已收到该笔加工费。
二审审理中，上海海船厨房设备金属制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海船公司与开顺公司系关联公司，涉及宝臣公司的四项业务均由开顺公司签订合同，其中埃塞工程的项目由海船公司按照宝臣公司提供的图纸负责加工，相应的货物已运至宝臣公司，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归属于开顺公司，海船公司与宝臣公司之间并无任何直接的业务往来，其就上述四项业务今后不会向宝臣公司主张任何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2010年9月3日书面合同所载明的业务，宝臣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的欠付款项。
开顺公司为证明其诉请主张，提供了2010年9月3日的书面合同、加工任务书、变压器钢门图纸以及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回单，用以证明双方对于埃塞工程项下的设备供应签订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宝臣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相关加工图纸及其印章均不予认可，认为开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载明的业务金额。
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系争业务是否已实际发生应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的履行情况予以考虑判断：开顺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就系争合同的履行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该发票上有“埃塞工程”的备注内容，已体现出款项所对应的工程内容与前三笔业务并不相同；尽管宝臣公司否认该合同项下业务的存在，但其并未退回开顺公司多开具的上述增值税发票，而是至税务部门办理了认证抵扣税款，并以此制作公司的账册，之后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宝臣公司未就此向开顺公司提出异议或办理相关手续。另一方面，从宝臣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来看，其已支付款项金额共计为194，485元，如按其所称前三笔业务履行完毕而并不存在2010年9月3日金额为10万元的合同业务，则双方之间履行合同的总金额应为178，012元，以此计算宝臣公司多支付货款近2万元，但其并未曾就此向开顺公司主张要求返还，且宝臣公司在原审审理中对于第一笔业务的履行亦予以否认。由于宝臣公司对上述情况均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行为明显有违常理，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难以采信。开顺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彼此印证，而宝臣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否认履行资料的真实有效性，故可以认定开顺公司已履行了全部的交货义务，价款总金额为278，012元，宝臣公司已支付194，485元，尚欠开顺公司83，527元未付，原审法院判决宝臣公司支付开顺公司加工款93，527元并以此计算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加工款人民币83，527元；
三、上诉人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83，527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8.18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负担人民1，890.18元，被上诉人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8.17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臣钢结构门窗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90.17元，被上诉人上海开顺金属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