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东茅岭办事处站前居委会（站前东路）。
负责人李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芳，女，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思敏，女，200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法定代理人：王银芳，系徐思敏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慧英，女，193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菁，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应章，男，199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鹤泉，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徐应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4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被上诉人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被上诉人徐应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鹤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减少赔偿300000元。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时徐应章没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目第5点“……驾驶营运车辆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且一审庭审中徐应章当庭认可没有该必备证书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没有取得该证驾驶营运车辆，则没有经过运管部门相关的培训、考核、必然导致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有拒绝承担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赔偿责任。
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辩称：1.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认为徐应章没有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公司与徐应章的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保险公司并没有对许可证和其他必备证书进行任何的说明与解释，也没有载明必备证书的种类或者名称，对于这样一个约定不清的免责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对于保险条款存在争议的，应当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解释的原则进行解释。2.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道路运输人员是指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机动车维修技术人员、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道路运输经理人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条款中的必备证书，其实是包含诸多各种类型的从业资格证，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徐应章投保时没有书面或口头明确告知必备证书的种类、仅仅用一个笼统的概念就想包含上述全部从业类型，明显是加重的被保险人的负担，减轻了自己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法条款，该条款对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3.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被保险人徐应章投保时，仅仅要求被保险人徐应章提供了驾驶证和行驶证，并没有要求徐应章提供其他所谓的必备证件，因该涉及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责部分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没有对被保险人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4.从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订立的条款内容与事故发生的关联性来说，没有从业资格证并没有明显增加保险人的保险风险，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无权拒绝在商业险内承担保险责任。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和评判。从业资格证的颁发是行政管理部门的管理手段，并不是驾驶车辆的必备要素。徐应章在事发前已经依法取得了B2驾驶证，具有驾驶涉案货车上路的资质，且该车辆在交通运输部门办理了道路运输资格证，事发时是一部空载状态的车辆，并不是运载状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应章辩称，根据徐应章与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应当由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拒赔所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七项属无效条款。徐应章具备了B2驾驶证、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以及个体货物运输的营业执照，以上证件均合法有效，说明徐应章已经具备了驾驶货车并从事运营的资格。从业资格证并非驾驶资格的一种，徐应章是否具备并不影响其驾驶车辆的资格。同时，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徐应章无从业资格证便显著增加了承包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从而与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再者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该条款无效。
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应章赔偿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因徐军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41052.65元；二、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的涉诉费用由徐应章、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1日19时02分，徐应章驾驶湘Ｆ×××××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湘营线湘阴县文星镇往东塘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石塘乡秃丰村四组地段车辆驶入左侧时与王银芳丈夫徐军胜（同时系徐思敏的父亲，易慧英之子）驾驶的由道路左侧路口进入道路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徐军胜受伤后经医院抢球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徐军胜被送往湘阴县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进行抢救，住院天数为1天，共花费14997元。医药费用全部由被告徐应章垫付。2017年6月22日，徐军胜因医治无效死亡。湖南省湘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徐军胜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了公（阴）鉴（尸）字[2017]0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徐军胜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湘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了阴公交（认）字[2017]第06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应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徐军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徐应章已取得B2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证件。徐应章驾驶的车辆在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与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徐应章多次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徐军胜共有四兄妹。2017年8月24日，王银芳、徐应章的父亲徐昔桃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中就赔偿金额以及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前后，徐应章向王银芳共支付了18万元现金。
以上事实，有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明、住院病历及医药费票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徐应章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营业执照、机动车信息表、保险单、保险条款、交通事故认定书、徐应章提交的协议书、两张收条，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当事人责任的承担；二、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损失的确定；三、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以徐应章没有从业资格证从而在三者险限额内拒赔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四、王银芳与徐应章父亲徐昔桃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
一、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以徐应章没有从业资格证从而在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拒赔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以徐应章不具有从业资格证而在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徐应章在事故发生前已经依法取得了B2驾驶证，具有驾驶湘Ｆ×××××重型仓栅式货车上路行驶的资质，现该免责条款中又同时约定徐应章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关于条款无效的规定，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主张抗辩的条款无效。其次，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第六项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中出现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并未明确告知徐应章应从国家哪些部门核发具体哪些证件，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因此，也不能认定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对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当认定无效。再次，事故发生时徐应章驾驶的湘Ｆ×××××重型仓栅式货车尚未正式开始运营，徐应章驾驶的是一部未装载货物的空车，故徐应章在事故发生时虽然没有从业资格证但并未显著增加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进而增大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理赔的风险，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要求免责，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应当在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当事人责任的承担。王银芳的丈夫徐军胜（同时系徐思敏的父亲，易慧英之子）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湘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了阴公交（认）字[2017]第06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军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徐应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军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徐应章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责任划分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定徐军胜承担此次事故30%的责任，徐应章承担此次事故70%的责任。徐军胜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给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造成的损失先由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承担，超出部分按照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应由徐应章承担的部分由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三者险内优先赔付。
三、关于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损失的确定。徐军胜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应获得赔偿的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票据认定为14997元；2、死亡赔偿金，金额为625680元（31284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易慧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775元（21420元/年×5年÷4人），徐思敏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680元（21420元/年×8年÷2人），共计为112455元；4、丧葬费，金额为26945元（53889元/年÷12个月×6个月）；5、精神损害抚慰金，徐军胜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给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考虑到徐军胜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5000元；5、丧葬期间必要的开支费用，因徐军胜的过世，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及其家属往返湘阴与长沙两地，产生了一些必要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000元。以上五项费用共计819077元。由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中承担12万元（其中伤残赔偿限额中承担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在此款中优先支付）、医疗费用限额中承担1万元），超出部分699077元（819077元-120000元）由徐军胜承担209723元（699077元×30％）、徐应章承担489354元（699077元×70%）。应由徐应章承担的部分由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万元，剩余189354元由徐应章承担。因徐应章共计向王银芳支付了194997元，徐应章多垫付的5643元待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理赔款到位后由一审法院予以扣返。
四、关于王银芳与徐应章父亲徐昔桃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王银芳与徐应章父亲徐昔桃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赔偿款的主要赔偿主体为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已经涉及到协议书中除合同相对方之外的第三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王银芳与徐应章父亲徐昔桃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徐应章垫付的全部费用将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徐应章应当按照本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三人因徐军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2万元；二、徐应章赔偿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三人因徐军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89354元，因徐应章已向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支付了194997元，故徐应章多垫付的5643元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的赔偿款到位后由本院予以扣返；三、驳回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赔偿义务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15元，由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承担2272元，由徐应章承担564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银芳、徐思敏、易慧英、徐应章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应章驾驶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是否据此可以免除自己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保险赔偿责任。
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目第5点“……驾驶营运车辆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的约定以此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部分的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徐应章具有合法驾驶资质，车辆有合法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事故发生时徐应章驾驶的湘Ｆ×××××重型仓栅式货车是一部未装载货物的空车，车辆并未处于运载状态，徐应章作为投保人在无相关的从业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要求免责，明显有违公平徐应章驾驶的湘Ｆ×××××重型仓栅式货车已获得了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许可证。二、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并未对“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并未详细列举具体的证书名称，以致对该约定是否包含还是特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出现了不同的理解，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本案中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仅解释为“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缩小解释。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认定。与徐应章驾驶车辆造成事故损害之间并没有因果联系，并不属于国家强制要求驾驶人驾驶相应车辆上路的条件，徐应章的驾驶行为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免责情形。三、徐应章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便驾驶营运车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其应承担的责任是受到相关职能部门的处罚,而非保险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事由；四、徐应章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这一行为本身，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不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概率的增加，亦不会增加保险事故风险，故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岳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玲
审判员 李明霞
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何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