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70号
原告王文华，男，1967年12月27日生，蒙古族，住黑龙江省逊克县。
委托代理人王晓榕，福建卫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祥燕，福建卫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
法定代表人张伙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振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惠彬，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文华为与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称连江渔业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端端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4年8月5日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4年8月29日转为普通程序，10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榕、陈祥燕、被告连江渔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郑振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文华诉称，原告于2012年10月20日开始在被告所有的“福远渔981”轮上进行出国远洋工作，担任渔捞员一职，并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原告月工资为5500元，但自原告上船舶工作起，被告便无故拖欠原告劳动报酬，截止2014年9月26日已拖欠劳动报酬计61783.3元。2014年1月到2月期间，原告因连续数天超时高强度工作，造成了原告职业病发作，构成工伤，但被告还强令其工作，原告表示要休息，便遭到被告船长等人的殴打受伤。回国后原告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及马尾区马限社区卫生服务站等地进行治疗，支出医疗费8455.8元。为此，原告诉至法院。2014年9月26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1、自2014年9月26日起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关系；2、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2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61783.3元及该款自2014年9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4、被告立即归还原告海员证、海员培训证、国际健康证、海员服务簿及护照；5、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530.1元。
原告王文华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劳动合同书，用于证明被告雇佣原告为远洋渔工，原告与被告系船员劳务合同关系；证据二、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用于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讨工资，被被告派人打伤，花费医疗费8530.1元的事实；证据三、健康证，用于证明原告在本次出海捕鱼前的2013年11月12日进行身体检查，结果健康正常。另原告申请本院向福州市鼓楼区公安局温泉派出所（以下称温泉派出所）调取了原告及被告公司职员毛振海于2014年8月15日在该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毛振海在当日殴打原告，且毛振海作为“福远渔981”的船长曾经在船上殴打原告。
被告连江渔业公司辩称：一、原告2014年2月5日停止工作，2014年6月7日搭乘“福远渔F86”轮回国，因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4年2月5日起解除。二、赔偿金仅适用于用人单位单方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被告在2014年2月5日之前及之后均未实施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因此原告的该项诉求应当予以驳回。三、被告已经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不存在拖欠，也无应支付利息。四、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和被告没有关联，被告没有义务支付。五、原告的证件确实在被告处保管，但原告需到被告处办理完交接手续，扣除需要由原告承担的费用后方可归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批量转账结果查询明细，用于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指定的秦彪农行账户支付了工资5880元；证据二、香烟领取单，用于证明原告在船期间领取了价值1424元的香烟；证据三、工资领取单，用于证明原告在船领取了200美金，折合人民币1260元；证据四、支款凭证，用于证明原告下船回国后从被告处领取了1000元人民币；证据五、旅客购买费用证明，用于证明被告为原告上船支付了11340元机票；证据六，《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2013-2014年度）西南大西洋、秘鲁渔场鱿钓经济责任制》，用于证明被告公司内部不同职务工资的具体规定。
经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对原告王文华提交的证据材料：
证据一、三，被告对其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二，被告对于其中有原件和加盖专用章的医疗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争议焦点部分论述，对无原件的医疗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
证据一至四，原告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五无原件可供核对，本院对旅客购买费用证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但关于出境时间同本院另案原告徐跃永、韩立明一致，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认定原告出境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证据六有原件可供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争议焦点部分论述。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本案庭审笔录，本院查明：
2012年10月17日，原被告订立《劳动合同书》，约定：甲方（被告）因远洋渔业生产需要，招聘乙方（原告）为远洋渔工，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20日开始，至本渔船到港之日止。在劳动报酬和保险福利待遇方面，合同约定：“1、劳动报酬和保险福利待遇的结算起止期限自甲方渔船出境之日始至入境之日止，以人民币为单位进行结算。2、甲方根据公司生产经营情况、按所定渔捞员职务级别给予乙方，劳动报酬及各项规定按《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2012年西南大西洋、秘鲁渔场鱿钓经济责任制》（以下称《经济责任制》）执行。该项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物价、地区、温差及医保、社保等费的补贴。自渔船开始之日起每月以此日为发放预发工资日，每月发放一次。3、甲方为乙方提供伙食费、每人每月按750元计算，此项费用由船长和船上伙食团统一安排，如超支，超支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不足月的按每人每日25元计算）。”合同还约定，合同期满，乙方应向甲方缴还有关船舶作业证件和办理船上所有财产、设备的清点工伤和移交手续。甲方应归还乙方个人自费办理的工作证书；船员回港结清工资，甲、乙双方自动解除劳动合同。
2013年11月20日，原告自广州出境前往南美洲蒙地维多，到“福远渔981”号渔船上工作。2013年12月26日，原告在船上领取工资200美元（折合人民币1260元）。在船期间，原告还领取了价值1424元的香烟，被告向原告指定收款人秦彪银行账户转账5880元。2014年3月27日，原告登上被告运载渔获的“福远渔F86”轮回国，至6月7日在福州入境。2014年6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领取了预支款1000元。2014年6月21日起，原告先后在福州马尾海军医院、福州马尾区马限社区卫生服务站、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肾水肿和肺气肿，花费医疗费8529.74元。
2014年8月15日，原告、徐跃永（本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69号案原告）在被告住所地与被告职员毛振海（系原告在“福远渔981”号渔船工作时该轮的船长）发生纠纷，温泉派出所接警后对原告及毛振海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被问及“徐跃永和王文华为何要打你”时，毛振海称“因为当时在我的渔船开到阿根廷海域作业的时候，徐跃永和王文华不干活，我将情况报给公司，公司要扣他们工资，他们没工资拿找我出气。还有当时王文华因为不干活拿刀子和大副吵架，我发现后打了他两巴掌”。
另查明，原告在船工作期间，被告未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原告的海员证、海员培训证、国际健康证、海员服务簿及护照系其自费办理，现存于被告。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和原因。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金是否应当支付？三、被告欠付原告工资数额？四、被告是否应即时返还原告证书？五、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无相应依据？
一、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和原因。
原告主张因被告在船期间经常殴打原告，未依法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违章指挥强令原告连续超时高强度工作造成原告职业病发作，构成工伤且不予治疗，不支付工资，应认定为原告2014年9月26日提出解除合同时，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
被告主张原告与毛振海系个人纠纷，在船上被告未指使船员殴打原告，原告于2014年2月5日停止工作，应以此为合同解除时间，退一步说，也应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原告随“福远渔F86”轮到港的时间2014年6月7日为合同解除时间。
本院认为，原告现有证据为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及温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但前者仅能证明原告患有肾水肿和肺气肿，无法证明被告违章指挥强令原告连续超时高强度工作造成原告职业病发作，构成工伤，而后者所涉及的两份询问笔录中，原告在接受温泉派出所民警时的询问属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毛振海在接受温泉派出所民警时的询问也只是承认因原告不服管理打了原告两巴掌。故该两份证据均不能支持原告的主张。被告关于停止工作即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查明的事实显示，被告在履行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称《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等行为，故原告在2014年9月26日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应予支持，该劳动合同自当日解除。
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金是否应当支付？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赔偿金，是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为前提，而如上所述，本案是作为劳动者的原告主动提出解除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由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不是赔偿金，但原告庭审中明确要求的是赔偿金，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原告日后欲主张经济补偿金，可另案起诉。
三、被告欠付原告工资数额？
被告抗辩5500元／月工资是在完成2013-2014年度《经济责任制》后才能取得，原告自2013年12月15日离港，至2014年2月5日停止工作，前后仅1个多月，无法完成相应产量，且被告为安排原告上船支付了11340元机票费并垫付了原告自2014年2月5日停止工作后至6月7日下船期间的伙食费，故被告并未拖欠原告工资。
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报酬及各项规定是按2012年《经济责任制》执行，而被告提交的是2013-2014年度《经济责任制》，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确定原告工资的依据。由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月工资5500元并未提出异议，故应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原告停止工作的时间，被告主张是2014年2月5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自认是2014年2月26日，因此，应认定该日为原告停止工作时间。原告劳动报酬起算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2月26日为3.2个月，但若按此标准认定其自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止7个月的工资，显然不尽合理，而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内的待派船员的规定，以不低于船员用人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作为在此期间的工资标准。根据2013年8月9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的闽政（2013）35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我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的规定，福州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170元，故原告应得的工资数额为5500元／月×3.2月＋1170元／月×7月＝25790元。原告机票费属于合同期间被告应当为原告支出的差旅费，海外船员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也决定了2014年2月26日至6月7日的伙食费，属于合同期间原告应当享有的福利待遇，故被告主张从原告工资中予以扣除缺乏法律依据。被告至今仅支付9564元，故应认定被告欠付原告工资，欠付金额为25790元-9564元＝16226元。原告主张自2014年9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其利率标准低于逾期罚息利率，应予准许，但因本案纷争一经生效判决确定，债务人就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如债务人不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其行为已经是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行为，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截止至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支付之日。
四、被告是否应即时返还原告证书？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且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也应归还原告个人自费办理的工作证书，现原被告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应即时归还原告相关证书，原告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
五、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无相应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违章指挥强令原告连续超时高强度工作造成原告职业病发作，构成工伤。其次，原告提交的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仅能证明原告为治疗肾水肿和肺气肿所花费的医疗费用，无法证明系因合同期间受伤而支出该费用，故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其未履行法定义务，原告可以请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劳动报酬及相应利息，并要求被告返还扣押的相关证书，但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支付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其主张被告赔偿医药费亦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文华与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7日订立的《劳动合同书》自2014年9月26日起解除；
二、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文华工资16226元及该款自2014年9月26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文华返还其海员证、海员培训证、国际健康证、海员服务簿及护照；
四、驳回原告王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文华负担8元，被告福建省连江县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洪志峰
代理审判员 王端端
代理审判员 胡伟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倩如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
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
（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
（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