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6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外国语学校，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胜路南、钟南街西。
法定代表人张永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学曾，江苏恒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红。
委托代理人朱静华，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吉，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外国语学校（下称园区外国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周雪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0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雪红自2011年11月入职园区外国语学校，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最近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约定工作地点为学校所在地，从事副校长工作，每月工资为15000元，该份劳动合同并未明确周雪红的工作时间。2011年9月1日，周雪红与东方华育公司签订《高管聘任协议》，约定聘任周雪红为东方华育公司担任园区外国语学校副校长职务，合同期限为两年，工作地点为园区外国语学校，从事学校管理工作，并约定周雪红为高管人员，实行弹性工作制，不受每周工作40小时的限制，不存在加班，年薪为18万元，按月支付。2014年9月11日，周雪红发出辞职报告，称“苏州工业园区东方华育投资有限公司领导：本人周雪红，自愿辞去苏州工业园区外国语学校副校长之职。自辞职之日结束与贵公司之劳动合同！特此申请！”。2014年12月14日，周雪红向园区外国语学校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贵校却在未告知本人的情况下免除本人的副校长一职，并通过免职、调岗等手段来逼迫本人离职，且2014年10月至今的工资未支付，此外贵校未按照法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贵校的种种做法侵犯了本人作为一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贵校种种威逼下，本人只能提出与贵校解除劳动合同，别无选择，特此通知。”邮寄凭证显示2014年12月15日园区外国语学校签收，园区外国语学校确认收到。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办理退工手续。
另查明，东方华育公司为园区外国语学校的股东。园区外国语学校在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为周雪红缴纳社会保险。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银行明细单显示，2011年9月5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周雪红的银行账户每月月初均有工资收入；2014年1月3日两笔收入分别为9000元、4266.3元，2014年1月27日两笔收入分别为24225元、4266.3元，2014年3月两笔收入分别为4266.3元、9000元，2014年4月两笔收入分别为4266.3元、9000元，2014年5月两笔收入分别为7016元、6000元，2014年6月两笔收入分别为7016元、6000元，2014年7月两笔收入分别为11697.5元、6000元，2014年8月两笔收入分别为6000元、11615元，2014年9月5日两笔收入分别为7056.5元、6000元，2014年9月30日两笔收入分别为7056.5元、6000元；2014年1月27日自张永红的银行账户转入40000元，2013年2月6日自张永红的银行账户转入35000元。
庭审中，周雪红提供公证书、会议纪要记事本、网页截图，以证实园区外国语学校被免职、调岗、网页上变更职务的行为，园区外国语学校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周雪红在2014年9月11日前均担任副校长，并未存在逼迫等情况；提供出院小结，以证实2014年8月24日至2014年9月1日入院治疗，园区外国语学校对真实性认可。园区外国语学校提供考勤记录以证实园区外国语学校处包括校长、副校长等人员均存在考勤记录，该考勤记录为周雪红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打卡考勤记录，显示周雪红的上班打卡时间且并不连续，周雪红质证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截取部分，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周雪红陈述，其主张的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的工资为37500元，确认月工资为15000元，工作至2014年12月14日。园区外国语学校陈述，因周雪红不配合办理退工手续，故直至2015年1月31日才办理退工手续；2014年7月、8月是暑假，不需上班，自2014年9月起周雪红就再未上过班；周雪红的工资是每月分两笔发放，月工资为15000元，张永红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40000元及2013年2月6日支付35000元是为奖励员工，系个人发放奖金，张永红是东方华育公司的股东，是园区外国语学校的实际管理者，是园区外国语学校法定代表人，工资总额中应扣除张永红发放的40000元及35000元，其余是周雪红正常收入；奖金以学年为周期，分两笔发放，寒假前发放一笔，暑假前发放一笔，之前的奖金都已发放，2014年9月周雪红未上班，不应发放2014年下半年奖金。
再查明，周雪红于劳动争议发生后法定期限内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9日裁决不予支持周雪红的仲裁请求。周雪红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园区外国语学校对仲裁裁决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高管聘任协议、辞职报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凭证、社会保险缴费明细、银行明细单、苏州工业园区用人单位办理退工手续备案表、公证书、会议纪要记事本、网页截图、考勤记录、苏园劳仲案字（2015）第242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周雪红在原审中诉请判令园区外国语学校支付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42500元、2014下半年奖金11200元及经济补偿金67805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理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关于周雪红、园区外国语学校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周雪红主张其于2014年12月14日提出辞职，而园区外国语学校则认为周雪红于2014年9月11日提出辞职。就周雪红2014年9月11日发出的辞职报告，该报告发送对象为东方华育公司，该报告中明确辞去园区外国语学校副校长之职，并说明要结束与东方华育公司的劳动合同，但周雪红与东方华育公司仅于2011年9月1日签订两年期限的高管聘任协议，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园区外国语学校已确认周雪红离职前均担任副校长一职及月工资标准并未变化，表明在该份高管聘任协议到期后双方以实际行动仍继续履行高管聘任协议，辞职报告中提及的辞去园区外国语学校副校长职务与高管聘任协议的约定职务相互印证，且该辞职报告中并未提及周雪红与园区外国语学校之间的劳动合同，由此表明周雪红发出的辞职报告系要求解除其与东方华育公司的高管聘任协议，故园区外国语学校上述关于周雪红2014年9月11日辞职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劳动者可以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周雪红于2014年12月14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园区外国语学校已确认收到，且周雪红确认最后工作至2014年12月14日，故原审法院确认周雪红于2014年12月14日向园区外国语学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15日解除。
关于周雪红主张的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承上述分析，周雪红于2014年12月14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园区外国语学校提出周雪红自2014年9月起周雪红并未上班，首先，园区外国语学校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示周雪红2014年1月至6月上班期间存在打卡考勤，该考勤记录并非连续的且仅有上班时间的考勤，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就工作时间并无明确约定，且周雪红与东方华育公司签订的高管聘任协议中明确周雪红实行弹性工作制，由此可以表明仅凭考勤记录不足以真实反映周雪红的工作情况；其次，经核对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周雪红工资卡银行明细单，园区外国语学校已支付周雪红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由此表明园区外国语学校对周雪红2014年9月、10月提供劳动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园区外国语学校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园区外国语学校虽主张周雪红已于2014年9月提出辞职并未上班，但园区外国语学校并未依据法律规定及时为周雪红办理退工手续且仍为周雪红缴纳社保，园区外国语学校虽提出因周雪红未配合办理，但园区外国语学校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确认周雪红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履行劳动义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理应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院认定园区外国语学校应支付周雪红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21774.19元（15000＋15000／31×14）。
关于周雪红主张的因被免职、调岗被迫辞职、园区外国语学校拖欠工资、未按法律规定缴纳社保及公积金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就周雪红提及的免职、调岗情况，周雪红提供的会议纪要并无所有参会人员的签字确认，故该份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周雪红提供的公证书为案外人陈述，并未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网页截图不足以证实周雪红主张的免职、调岗事实，且周雪红在2014年9月11日发出的辞职报告中明确要辞去副校长职务，故周雪红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承上述分析，园区外国语学校未支付周雪红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园区外国语学校拖欠工资属实，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就周雪红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收入情况，园区外国语学校虽主张张永红支付4万元系个人支付奖金，但张永红系园区外国语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其发放奖金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故该4万元奖金应视为周雪红的工资收入。经核算，周雪红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已超过用人单位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故原审法院认定园区外国语学校应向周雪红支付经济补偿金53739元（5118×3×3.5）。
关于周雪红主张的2014年下半年奖金，园区外国语学校确认奖金一年分两次发放，但提出因周雪红2014年9月后未出勤不应发放，承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已确认周雪红提供劳动至2014年12月14日的事实，故园区外国语学校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园区外国语学校此前发放奖金情况及周雪红在2014年9月开始至寒假学期的实际工作时间，原审法院酌定园区外国语学校应支付周雪红2014年下半年奖金85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园区外国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雪红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21774.19元、经济补偿金53739元及2014年下半年奖金8500元。二、驳回周雪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者汇入本院账户，开户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业银行苏州斜塘支行；账号：10×××89。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周雪红负担。
园区外国语学校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将周雪红2014年9月11日自已提出与园区外国语学校解除劳动合同并再也不到学校上班的事实不予客观表述，而以其12月14日另寄的所谓“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据，判决园区外国语学校承担一系列赔偿责任。园区外国语学校认为该判决严重违背事实，是人为地帮助周雪红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园区外国语学校已经提供的有关考勤证据能够证明学校考勤制度的一贯性和真实性，然一审判决却以周雪红同“东方华育公司”的协议没有约定工作时间为由否定其与园区外国语学校劳动合同项下劳动者义务，并且把没有约定“工作时间”所产生的“赔偿责任”落实到园区外国语学校名下。周雪红系自已申请辞职并在其后的时间内没有出勤从事任何工作事务，因此园区外国语学校依法不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等项。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周雪红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周雪红与东方华育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了两年期限的高管聘任协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园区外国语学校确认周雪红离职前担任副校长一职及月工资标准并未变化，可认定该份高管聘任协议到期后双方以实际行动仍继续履行高管聘任协议。周雪红于2014年9月11日向东方华育公司提出辞职，该辞职报告发送对象为东方华育公司，报告中明确辞去园区外国语学校副校长之职，并说明要结束与东方华育公司的劳动合同，但报告中并未提及周雪红与园区外国语学校之间的劳动合同，故可认定周雪红此报告中辞去的应为东方华育公司的高管职务。周雪红其后于2014年12月14日向园区外国语学校提出辞职，园区外国语学校已确认收到，事实上，园区外国语学校仍为周雪红缴纳2014年9月至12月的社保，故原审法院就此认定周雪红于2014年12月14日向园区外国语学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15日解除并无不当。此外，由于周雪红与园区外国语学校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就工作时间并无明确约定，且周雪红与东方华育公司签订的高管聘任协议中亦明确周雪红实行弹性工作制，故仅凭园区外国语学校提供的考勤记录不足以如实反映周雪红的工作情况，现园区外国语学校提出周雪红自2014年9月起并未上班的主张依据不足。由于园区外国语学校未支付周雪红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拖欠工资属实，其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据此判定园区外国语学校应支付周雪红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工资21774.19元、经济补偿金53739元及2014年下半年奖金8500元于法有据。园区外国语学校在本案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外国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
二０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