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民一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南县人民医院。
组织机构代码：4323XXXX—0，住所地：广南县莲城镇莲湖边29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学，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安武，云南诚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林道，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英，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公民身份号码：×××。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灿，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广南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广南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何林道、李国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2）广民一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组织上诉人广南县医院的代理人赵安武、李正宏，被上诉人何林道、李国英及其代理人卢灿进行法庭调查及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何林道、李国英系本案死者何德起之父母。2012年6月20日19时许，何德起与王忠、张建祥、王光寿四人一起吃晚餐时食用野生菌，于2012年6月21日凌晨3时30分许到被告广南县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野生菌中毒，被告医院给予相应的检查和药物治疗，但未按正常食物中毒处理原则给予洗胃、导泻和灌肠。治疗至同日16时许，因何德起的病情无明显好转，被告医院建议何德起转文山州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18时许，何德起被转至文山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野生菌中毒并多器官衰竭，同月23日凌晨1时3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8月30日，经被告医院申请，本院于2012年11月1日委托文山州医学会对何德起的病例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12年12月5日，何德起的病例经文山州医学会作出鉴定意见：1、不属于医疗事故；2、被告医院未对何德起进行导泻及灌肠，治疗措施欠妥；3、何德起所中毒毒性大、毒力强、中毒时间长是导致何德起死亡的直接原因；4、被告医院未对何德起进行导泻及灌肠与何德起的人身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2013年1月18日，经原告何林道、李国英申请，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医院在为何德起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2014年9月23日，何德起的病例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鉴定意见：被告医院在对何德起的诊疗过程中，未按照正常食物中毒处理原则进行洗胃、导泻，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何德起死亡的损害后果是由于自身病情的严重性和被告医院对中毒抢救不规范共同作用所致，被告医院应负同等责任。另查明，原告何林道、李国英婚后生育何德起、何德洁两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医院在对何德起的诊疗过程中，违反医疗技术操作规范，未及时对何德起进行洗胃、导泻、灌肠，致使何德起转院至文山州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出现多器官衰竭而抢救无效死亡，对因何德起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医院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鉴于何德起的死亡后果有其自身病情严重性因素，依法应当减轻被告医院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由被告医院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医院辩解没有为何德起洗胃是因为何德起入院时食用野生菌已超过6小时，胃中已没有食物，且何德起拒绝治疗，因其未提交食物中毒超过6小时可以不进行洗胃、导泻、灌肠的科学依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其他证据相印证何德起拒绝治疗，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医院赔偿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现今已丧失劳动能力，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医院按2014年度计算标准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因何德起死亡发生于2012年，本院依法调整按2012年度标准计算。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因何德起的死亡确给原告精神上造成了一定伤害，本院依法调整予以支持1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和相关计算标准，因何德起死亡产生的费用项目为：丧葬费20189.5元（40379元÷2）、死亡赔偿金371520元（18576元×20年），共计人民币391709.5元。由被告广南县人民医院赔偿50％即195854.75元和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人民币205854.75元。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由被告广南县人民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何林道、李国英因何德起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5854.75元。2、驳回原告何林道、李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8元，减半收取1229元，由原告何林道、李国英承担440元，由被告广南县人民医院承担789元。
一审判决送达后，广南县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对证据采信不当，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何德起于2012年6月21日3时30分入院时，因化验检查末发现异常，故其只同意留院观察，而不同意输液治疗，8时医生交班时再次告知应当输液治疗，其仍不同意，直至10时30分出现症状，其才同意输液治疗。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3号证据予以证明（即接诊记录表、云南省通用门诊病历、处方、检验报告单等），但一审未予以采信和重视，导致未认定其拒绝输液、延误治疗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对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采信错误，导致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诊疗与何德起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承担同等责任的事实。且该鉴定意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依法不应当采信，而一审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相应的案件事实及责任，判决结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显属不当。三、本案中上诉人申请通过法院委托由文山州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是上诉人无责任，而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结论，上诉人却是50％的责任，同样是经司法途径进行的技术鉴定，意见差别巨大，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应当谨慎对待鉴定结论，以防止损害一方利益。
被上诉人何林道、李国英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是何德起死亡的重要原因，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何德起于2012年6月21日3：30分入院时上诉人已诊断为野生菌中毒。此病症的治疗，应当尽快设法排除毒物，以免机体继续吸收毒素，及时采取催吐、洗胃、导泻、灌肠等治疗措施是诊疗常规，但上诉人并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因此，上诉人延误治疗，其医疗行为不符合诊疗常规，所提供诊疗服务存在过错，是导致何德起死亡的重要原因。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原判予以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不采信是错误的。鉴定中心对上诉人在为何德起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论证充分，客观分析、判断，所作出上诉人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依法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何林道、李国英无证据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广南县医院有一份《内科学》关于食物中毒洗胃的治疗原则。用以证明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是按正常医疗处理原则程序进行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教科书不属于证据的范围，且不是新证据，对上诉人的证明观点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持有，且其在回答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相关问题时已经提出了“食物中毒的治疗原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次，上诉人在回答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相关问题时提出的“食物中毒的治疗原则”就必须包含洗胃，而其在治疗中没有为患者洗胃，故其证明观点不能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在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未按正常食物中毒处理原则给予洗胃、导泻和灌肠”，我们是按照正常的医疗处理原则程序进行的；2、委托鉴定的时间不清楚。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为：何德起到医院的就诊时间是2012年6月21日凌晨1点左右，不是3时30分。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的异议1：上诉人出具的处方签、文山州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书》及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其在诊疗过程中未给患者采取洗胃、导泻和灌肠措施；对于异议2：一审出具司法鉴定委托书明确了委托鉴定时间为2013年6月28日；对于何德起的就诊时间，云南省通用门诊病历记载的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凌晨3时30分。因此，双方当事人的异议均不成立。即本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广南县医院在为何德起提供诊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广南县医院是否应对何德起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鉴定属于行政范畴，医疗过错鉴定属于民事纠纷范畴，二者的认定标准、处理结果均不一致。构成医疗事故一定存在医疗过错，但存在医疗过错却不一定能构成医疗事故。因此，文山州医学会认定何德起的死亡不构成医疗事故与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广南县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不矛盾。同时，在二审中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其理由主要是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存在启动鉴定超期、鉴定超过法规规定的60日最迟期限及听证未通知上诉人到场等程序违法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启动鉴定的时间及鉴定时间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于2013年1月18日申请医疗过错鉴定，2013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出具《鉴定委托书》，2014年3月24日一审法院出具《鉴定补充通知书》在此期间及鉴定意见作出前，双方当事人均向鉴定机构补充提交相关的鉴定资料，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6条第四款：“鉴定过程中补充或者重新提取鉴定材料所需的时间，不计入鉴定时限。”的规定，该鉴定的启动及鉴定意见的作出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关于听证的问题，鉴定机构已经书面通知上诉人参加听证，至于其是否到场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存在剥夺上诉人对鉴定陈述权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事实依据，对其申请不予支持。即该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合法，系具有资质的机构和人员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技术规范得出的科学结论，应予采信。在本案中，文山州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书》及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均可以确定：上诉人广南县医院在对何德起的诊疗过程中，违反医疗技术操作规范，未及时对何德起进行洗胃、导泻、灌肠，致何德起转院至文山州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出现多器官衰竭而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规定，上诉人有为何德起进行洗胃、导泻、灌肠等治疗条件，但其未予施行，说明其在诊疗过程中具有过错。根据该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对何德起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何德起的死亡是由于其食用有毒菌子致其中毒严重和医方对其中毒抢救不规范共同作用所致，故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在各项费用计算均符合标准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458元，由上诉人广南县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的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2年。
审判长 曾建宏
审判员 陈国淑
审判员 陈登荣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甘瑞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