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276号
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耀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阮思坤，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田吉安，男，1969年3月1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
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田吉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田吉安在法定期间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驳回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裁定；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9月2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裁定。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思坤，被告田吉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2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期限三年的劳动合同。2015年4月8日被告因其负责的项目的报销事宜与直属主管发生争议后，采取群发的方式将不利于原告的谣言以电子邮件发给原告的100多名员工，4月20日原告以被告该行为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认为原告的解除行为合法，因此要求不需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2015年4月8日被告向原告国际事业部亚洲区销售总监马炉光发送的电子邮件，并抄送IBU国际事业部的100多名员工；
2、马炉光于2015年4月8日向被告回复的电子邮件；
3、员工手册节选，证明散布公司不利谣言的，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
证据1至3证明被告行为构成严重违纪，原告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
4、员工承诺，证明被告签署员工承诺书，员工手册对被告具有约束力；
5、2013年东盟边贸中心协议，证明原告与案外人云南华登特贸易有限公司就被告工作岗位相关项目所签订的年度协议。合作协议期满后，原告于2014年结束了该项目的合作，被告的岗位已经撤销，劳动关系无法恢复；
6、会议纪要，证明原告于2014年5月退出缅越四国边贸业务，并于2015年4月15日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变更，撤销缅越边贸中心及相关岗位；
7、2015年亚洲区组织架构图，系缅越边贸中心撤销前和撤销后的组织架构图，边贸中心是原告设在昆明负责缅甸边贸事务的机构，工作人员包括被告及其下属汪桂英、马俊丽，原告撤销了边贸中心后组织架构变动，汪桂英、马俊丽从昆明地区调整到江苏吴江从事其他销售工作；
8、员工异动处理流程，证明被告原下属汪桂英、马俊丽的劳动合同变更情况；汪桂英、马俊丽由负责缅甸销售部门转为贸易部门，工作地点由昆明变为上海（实际在江苏吴江）；
9、电子邮件，证明被告原下属汪桂英的劳动合同变更；
10、汪桂英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及原劳动合同，从汪桂英的劳动合同变更情况来看，是原告因第三方原因而撤销缅甸边贸中心，被告的岗位客观上无法恢复；
11、马俊丽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及原劳动合同，证明内容同证据10；
证据5至11证明被告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恢复；
12、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被告田吉安辩称，被告因其负责的部门相关费用核销与主管马炉光进行沟通，电子邮件仅在与被告工作相关的部门即国际事业部内部群发，目的是为了更好更快解决问题，同时督促原告信守承诺、维护原告在海外市场的诚信形象，推进海外业务销售的可持续发展；邮件的内容为合理化建议而非“谣言”。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每月从员工工资中扣发职工互助金并明文规定此款由工会管理使用，说明原告有工会组织，但原告单方面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未履行告知工会的程序；况且原告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在严重违纪情形下，或者员工对于记大过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有异议的，人力资源部将成立内部调查组来确保所作出的处分的公正性和一致性”，但在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解除决定提出异议后，原告未按此规定履行内部调查程序，因此解除行为的程序违法。综上，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的决定违法。原告所谓撤销“缅甸边贸中心”，只是原告为了应对本次诉讼而作出的虚假决定；原告既然可以撤销相关部门或岗位，当然同样可以恢复原部门或岗位，双方存在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的可能性；因此被告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被告田吉安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劳动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期限为2013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的劳动合同，被告的岗位是国家经理，实质是销售岗位的工作人员；
2、辞退通知函，证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该通知于2015年4月28日送达被告；
3、员工手册，证明员工手册规定，公司鼓励员工相互之间公开交流，反对私下传言、背后议论，被告的行为符合公司的要求，并非违纪；在特别严重违纪情况下，或者员工对于记大过等处分有异议的，人力资源部将设立内部调查组调查违纪事实，但原告并没有启动实施该程序，构成解除程序违法；
4、人力资源制度（系原告内部管理制度），证明原告存在工会组织，被告每个月领取工资中按月扣除工会金，原告解除决定没有经过工会，构成违法解除；
5、裁决书，证明裁决书裁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仲裁委适用举证规则恰当；
6、欧普照明（2014）10号文，证明原告授予被告销售冠军荣誉并高度肯定被告工作；
7、2014年6月3日等电子邮件、2014年6月5日等电子邮件、2015年3月17日等电子邮件，证明KPI调整及请求加大市场推广支持力度，及被告发送给马炉光的电子邮件内容并非谣言；
8、2014绩效责任书，证明被告的业绩考核记录；
9、缅甸客户致原告总裁信件，证明外国公司对被告工作作出肯定的评价；
证据6至9证明被告工作情况及业绩；
10、2015年4月15日等关于市场推广政策的电子邮件，证明原告对被告的市场推广支持脱节缺位；
11、被告与原告总裁马秀慧沟通的微信截图，证明被告与原告总裁对解除劳动合同的态度。
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5、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证据8至证据11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对证据7认为系原告主观制作而非客观情况。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证据8至证据1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7仅系证明在2013年东盟边贸中心协议期满后，原告撤销缅甸边贸中心，该节事实与原告提供的证据6相互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3、证据5至证据8、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和证据8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6和证据8与本案争议无涉，本院采信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二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4系打印件，因被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该份证据系由原告制定并实施，本院采信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9系打印件且为外文件，本院采信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使用或登录微信平台不实行实名制，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证据11系原告总裁马秀慧与其对话的内容，因此本院采信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基于上述质证意见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2月17日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田吉安签订期限为2013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担任原告的国际事业部亚洲区国家经理等。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负责的销售区域包括缅甸、越南、柬埔寨、老挝，其工作重心在缅甸和越南。2015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辞退通知函》，其中内容为“因你存在以下情形：1、根据岗位职责要求需开发4个国家业务，但至今只开发了1个国家的部分业务，故不符合业务发展需要和岗位职责要求；2、入职2年多来，也给予您充分的发展机会，以协助您达到业务发展需求，但您始终不思进取，无法以业务为本发展业务；3、无视公司纪律，多次利用公司邮箱及公司群组散布不利公司发展的谣言。决定自2015年4月28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于2015年4月28日收到该通知。被告随后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院对被告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不服裁决，因此诉讼来院。
另查明，2012年12月9日原告与案外人云南华登特贸易有限公司签订《2013年东盟边贸中心协议》，原告获得授权将产品销往缅甸、越南、柬埔寨、老挝等东盟4国，协议有效期为一年；2015年4月15日国际事业部总监陈贇与国际事业部亚洲区销售总监马炉光召开会议，会议确认缅越柬老4国的业务开发已于2014年5月退出合作，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变更，取消缅甸边贸中心及相关岗位。
2015年4月7日因被告的下属员工马俊丽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及马炉光等员工就“缅甸市场的核销”事宜提出疑问，当天马炉光向马俊丽及被告回复邮件作出答复。4月8日被告向马炉光发出主题为“答复：关于缅甸这边的市场核销”的电子邮件，并将该邮件抄送给国际事业部的全体员工（约100人）及陈贇（国际事业部总监）、马秀慧。
再查明，原告制定并于2012年1月1日起实施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劳动者有煽动怠工或罢工，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的等情形的，用人单位按解除劳动合同处理。
被告持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转业证书》，于2003年7月经批准转业，安置方式为自主择业。
审理中，原告称其公司尚未成立工会组织。原告表示其辞退被告的理由，在本案中以辞退通知函中的第三条罗列的严重违纪为理由，第一和第二条的理由不再主张；原告还表示被告的严重违纪系其于2015年4月8日群发散布谣言的电子邮件，谣言内容主要体现为：“……我接手工作后的2013年和2014年，市场推广费均低于1%，远远低于您亲口跟我说过的4%至5%的额度”、“事情的真相，是缅甸市场在缺乏IBU有力支持的情况下……”、“市场部以及推广专员一直是缺位和脱节的……”、“但对于客户的虐待，最终会逼迫客户用脚投票”。
被告对群发邮件作出解释，表示因为马炉光在邮件中谈到需要很多职能部门的协调，所以采用群发方式；其中内容如“远远低于4%至5%额度”等，在马俊丽之前发给被告和马炉光等人邮件中也有体现；原告内部交流的风气是比较活跃的，员工之间沟通畅通，对于被告所表述的“虐待”并非原告所述的意思，“虐待”是善待的反义词，因为是内部邮件被告才如此表述。
原告和被告确认被告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20，280.43元。原告表示如原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意按照被告实际月平均工资20，280.43元的标准支付被告相当于5个月平均工资标准的赔偿金。被告经本院对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存在的相应风险进行释明后，表明自愿承担风险、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但如支付赔偿金的，不接受原告以月平均工资20，280.43元标准计算支付的赔偿金，要求原告按照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451元的三倍计算赔偿金；原告基于被告的意见，同意按照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451元的三倍支付赔偿金。
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明确被告于2015年4月8日群发的电子邮件之内容属于不利于公司的谣言，并只基于该事实而作为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的理由。综观被告发送的电子邮件之内容，仅系被告针对其所在部门开展经营业务活动而发表的个人观点和意见，原告并未举证证明邮件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使其中部分或全部内容与事实相悖，仅是被告个人理解或掌握的情况存在偏差，而非故意捏造虚假事实或消息，邮件内容不属于“谣言”之范畴；被告与主管马炉光就缅甸市场费用核销事宜进行沟通，出发点显然是为了拓展缅甸市场能够获得原告更多的支持，扩展原告在东盟数国的海外市场，因此本院对该份电子邮件的内容，实难认定为不利于原告的言论。当然，被告采取群发的方式，不是解决问题或矛盾的有效途径和方法，本院在此应指出被告该种不恰当的行为。综上，被告于2015年4月8日发送的电子邮件的行为，难以认定为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的“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的行为，原告以此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该解除行为违法。本院已经认定原告以被告严重违纪为由而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在此不再就原告是否将解除通知告知工会及原告是否启动内部调查程序等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展开论述。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告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作为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本应继续履行。但原告为开发缅甸、越南、柬埔寨、老挝等东盟4国的海外市场而签订的《2013年东盟边贸中心协议》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并于2014年5月退出缅越柬老4国的业务开发，于2015年4月15日撤销了由被告负责的缅甸边贸中心及相关岗位，原告对被告下属的两个工作人员汪桂英、马俊丽经协商后变更了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可以印证原告撤销缅越柬老4国的开发业务和及相关岗位的事实，该情形客观上导致无法恢复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的请求，本院实难支持。原告要求不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可以支持。在劳动关系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及避免累讼，原告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标准，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不需与被告田吉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二、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田吉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周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