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哈扎汗·白加凡，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阿布拉江，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男，1959年5月5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吾木提汗·湖斯曼，新疆巴岩德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为与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娄战英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孟令海、代理审判员朱秀梅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及其委托代理人阿布拉江，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及其委托代理人吾木提汗·湖斯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被告因涉及刑事犯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服刑后，被告妻子也离家而去。被告五个年幼子女无人抚养，其亲戚各自领养了一个子女。被告三岁女儿阿孜古丽被哈吉木汗夫妇抚养至2008年11月，阿孜古丽遂到原告家中生活，原告系被告妹夫。2013年12月8日，阿孜古丽因病送往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诊治，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阿孜古丽死亡时已成年。此后双方均向公安局报案，要求查明事实无果。同年12月22日，双方按照风俗在长辈劝解下，同意协商解决阿孜古丽死亡产生的纠纷。双方商谈时，原告同意给被告100000元，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原告给付150000元，并持凳威胁原告，最后在双方证人在场下签订一份合同，内容为：“达列勒汗的女儿阿孜古丽因亲戚关系，在哈扎汗家去世，甲方（达列勒汗·热马赞），乙方（哈扎汗·白加凡）均有矛盾，甲、乙方商量后决定于以下：哈扎汗要赔偿15万（拾伍万）元。1、哈扎汗要一次性交5万（伍万）元。2、5万（伍万）元于2014年6月份交。3、剩佘的5万（伍万）元于2015年6月份交。此合同有效。甲方证人：赛某某等。乙方证人：哈某某等。”同日，原告给付被告50000元后，被告给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从哈扎汗手里拿了5万元（伍万元）。达列勒汗·热马赞，2013.12.22。证明人阔某某等。”现原告起诉认为被告女儿死亡与己无关，赔偿合同于情于法不符，要求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付50000元放弃追索，剩余100000元不再给付，并且由被告负担诉讼费。原告哈扎汗·白加凡于2014年8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原、被告系亲戚关系。因被告于1991年涉及刑事犯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其妻离家而去，家中孩子无人抚养，于是亲戚各自收养一个孩子，被告当时约3岁的女儿阿孜古丽被哈吉木汗·阿依霞夫妇收养至2008年11月，后因阿孜古丽与养父母不和，又于2008年11月底来到原告家中生活。原告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被告出狱后也是认可的。期间，被告曾要领回阿孜古丽，但遭到了拒绝，被告也只好作罢。2013年12月8日阿孜古丽需送院治疗，在通知了被告到场的情况下，将处于休克状态的阿孜古丽送往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救治，抢救无果，其于当日死亡。此后，原、被告均向石河子市城区公安分局报案，要求查清事实无果。随后，被告办理了阿孜古丽的善后事宜，所花费用为原告所出。2013年12月22日，被告要求原告到其家有事要谈。到被告家后，被告称其女儿阿孜古丽是死在原告处，原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赔偿阿孜古丽的损失。原告极不情愿的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赔偿被告150000元，首付款50000元，剩余100000元于2014年6月、2015年6月付清，原告回家筹集50000元，对此有合同、收款证明为证。所以该合同应予依法撤销，考虑已付50000元已无法追回，所以放弃该笔款项。但对未付的100000元决定不再给付，故在与被告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为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及送达费。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辩称：原、被告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订立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双方是本着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的本合同，而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之女阿孜古丽在2008年被原告以家里缺人手从其叔叔家带走，当时其已年满18周岁，并不存在原告替被告抚养女儿的情况，2013年12月8日，阿孜古丽被送往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抢救，终不幸去世。阿孜古丽去世后，原告才通知被告一家，并不像原告所述在通知被告到场的情况下，一同将阿孜古丽送往医院救治。阿孜古丽的后事处理完毕之后，原告找到被告商量关于孩子的死亡事情，要求私了，让被告开条件，被告当时态度坚决，希望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此事，在家里亲戚朋友的劝说下碍于情面才同意私了，经与原告商量后达成了合同中的约定事项。综上，原、被告双方在尊重、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本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也没有违背自愿的原则，因此，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女儿在原告家中生活时，因病送往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因此双方产生纠纷。按照民族风俗，在双方长辈劝解下，双方愿意协商解决纠纷。在商议赔偿数额时，原告只同意给付被告100000元赔偿款，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赔偿150000元，双方发生争执被告持凳威胁原告，无奈之下原告被迫同意给付150000元赔偿款。故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同意再给付50000元赔偿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存在胁迫行为。因此对双方签订合同确定的100000元赔偿款数额效力，因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院予以确认，经被告胁迫原告才同意赔偿的50000元存在违法行为，该院不予确认。原告在合同签订时，自愿给付100000元赔偿款，并且已给付50000元。对于原告自愿给付的行为，该院予以认可。原告亦应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哈扎汗·白加凡与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中赔偿150000元约定，按双方同意的100000元执行；二、原告哈扎汗·白加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给付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90元（原告哈扎汗·白加凡已预交），由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负担95元，原告哈扎汗·白加凡负担95元。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哈扎汗·白加凡在本案在没有任何过错，且其与达列勒汗·热马赞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2013年12月22日双方所签合同，是在达列勒汗·热马赞的胁迫和违背哈扎汗·白加凡的真实意愿情况下作出的，故应当予以撤销。原判决查明签约时达列勒汗·热马赞对哈扎汗·白加凡存在胁迫之举并撤销了该合同，既然原判决查明哈扎汗·白加凡在缔约时受到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又如何确认其真实意思表示系签订100000元的赔偿协议，这显然难以自圆其说。二、达列勒汗·热马赞女儿的死亡与哈扎汗·白加凡无关，哈扎汗·白加凡凭何承担赔偿责任？达列勒汗·热马赞要求哈扎汗·白加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要求撤销原，改判支持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并由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书面答辩称：双方2013年12月22日所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阿孜古丽的死亡原因是怀孕流产大出血导致死亡，达列勒汗·热马赞称其女儿怀孕是由于哈扎汗·白加凡的行为造成，合同是在其承认自身错误的情况下签订的，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或者胁迫的情形，所以本案不存在可撤销是由。哈扎汗·白加凡认为其受到胁迫应当提供证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达列勒汗·热马赞之女阿孜古丽死亡是由于哈扎汗·白加凡行为导致其怀孕后采用药物流产造成大出血死亡。阿孜古丽死亡与哈扎汗·白加凡的过错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其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赔偿义务。二、签订合同时，达列勒汗·热马赞没有胁迫哈扎汗·白加凡，是哈扎汗·白加凡主动承认自身过错，恳求达列勒汗·热马赞原谅，达列勒汗·热马赞看在双方系亲戚份上，才与其签订的赔偿协议。三、哈扎汗·白加凡庭审中并没有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原判决却依照哈扎汗·白加凡的陈述认定其受到胁迫，该事实错误。综上，要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哈扎汗·白加凡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书面答辩称：一、哈扎汗·白加凡在本案在没有任何过错，其在2013年12月22日协议上签名，是因为达列勒汗·热马赞的胁迫和违背哈扎汗·白加凡的真实意愿情况下作出的，应当予以撤销。二、正如达列勒汗·热马赞当庭陈述一样，其在其女儿被安葬后，就开始在亲戚朋友中散布不实之词，辱骂贬损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一家，并且到相关部门上访未遂其愿后，鼓动亲戚长老介入其中，迫使哈扎汗·白加凡在2013年12月22日协议上签字。虽然签名时哈扎汗·白加凡并未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但是在那种场合下给身患冠心病、心肌梗塞等多种疾病困扰的哈扎汗·白加凡造成恐惧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因此该协议并非哈扎汗·白加凡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鉴于双方是亲戚关系，哈扎汗·白加凡对于已给付的50000元放弃追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哈扎汗·白加凡主张原判决认定“同年12月22日，双方按照风俗在长辈劝解下，同意协商解决阿孜古丽死亡产生的纠纷”错误，认为哈扎汗·白加凡系应达列勒汗·热马赞要求被胁迫到其家中商谈，而非按照风俗在长辈劝解下商谈；“双方商谈时，原告同意给被告100000元，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原告给付150000元。”的事实不存在。达列勒汗·热马赞主张原判决“2013年12月8日，阿孜古丽因病送往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诊治，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错误，阿孜古丽系因药物流产导致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而非因病，二审庭审中达列勒汗·热马赞提交了《石河子市公安局城区分局解剖尸体通知书》证实阿孜古丽死亡时腹中有胎儿，其因流产大出血死亡，哈扎汗·白加凡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商谈时，原告同意给被告100000元，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原告给付150000元，并持凳威胁原告，最后在双方证人在场下签订一份合同。”错误，达列勒汗·热马赞陈述其没有持凳威胁哈扎汗·白加凡。原审庭审中，哈扎汗·白加凡提供了证人吐某某等四位证人，达列勒汗·热马赞提供了证人赛某某等三位证人，上述证人除吐某某外均与哈扎汗·白加凡以及达列勒汗·热马赞均具有亲属关系，且证人证言相互间交叉证实哈扎汗·白加凡以及达列勒汗·热马赞所要证明的问题，综合上述证人证言，可以确定“哈扎汗·白加凡系应达列勒汗·热马赞要求前去协商，双方在长辈及亲友劝解下商谈。”、“双方商谈时，原告同意给被告100000元，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原告给付150000元。”以及“达列勒汗·热马赞因双方言语发生争执后持凳欲打哈扎汗·白加凡，但被众人阻止。”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哈扎汗·白加凡与达列勒汗·热马赞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2013年12月22日哈扎汗·白加凡应达列勒汗·热马赞要求前往其家中商谈合同事宜时，与双方均有亲属关系的众多亲戚均在场，根据达列勒汗·热马赞与哈扎汗·白加凡提供的在场亲属的证人证言证实双方因言语发生争执后达列勒汗·热马赞持凳欲打哈扎汗·白加凡，但被众人拉开的事实之外，没有证据证明达列勒汗·热马赞还实施了其他胁迫行为，该事实不足以证实哈扎汗·白加凡系受到胁迫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故本案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未达到可撤销合同的条件。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3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撤销原告哈扎汗·白加凡与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中赔偿150000元约定，按双方同意的100000元执行；二、原告哈扎汗·白加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给付被告达列勒汗·热马赞50000元。”；二、驳回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90元（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已预交），由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自负。二审案件诉讼费200元（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与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各自预交100元），由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负担，上诉人哈扎汗·白加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达列勒汗·热马赞诉讼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娄战英审 判 员  孟令海代理审判员  朱秀梅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文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