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4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鼓楼外大街45号4层。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闵学晶，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成金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32号院1号楼1103。
法定代表人郭晓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爵云，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名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成金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金华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外名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欣，被上诉人大成金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爵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外名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2月10日，中外名人公司与大成金华公司签订《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2013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上述合同就北京瑞京糖尿病医院（以下简称瑞京医院）广告植入及赞助事宜做出约定，大成金华公司应于2013年6月30日前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相关费用6万元，并于该剧首播3日内支付尾款6万元。现该剧已于2014年3月9日在吉林电视台都市频道首播，于2014年4月25日在上海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播出。双方之间签订的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中外名人公司已履行了广告植入义务，且该剧已经播出，故大成金华公司应支付款项。现中外名人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大成金华公司支付赞助宣传制作费用12万元；2、判令大成金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大成金华公司负担。
大成金华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中外名人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之间的合作系建立在互相帮助的基础上。在合作期间，大成金华公司一直与中外名人公司进行沟通。合同约定电视剧在不少于10个电视台进行播出，现中外名人公司没有达到约定的电视台播放数量。同时合同约定，如果没有达到约定的播放数量，双方可以相互协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0日，大成金华公司（甲方）与中外名人公司（乙方）签订《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甲、乙双方就乙方制作电视剧《七年不痒》中，甲方代理客户瑞京医院在该剧中投放植入广告事宜，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惠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充分友好协商，就合作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愿意为乙方的电视剧项目提供瑞京医院拍摄场地及现金赞助20万元。甲方代理瑞京医院在该剧中投放软性广告，以剧中道具、情节、片尾字幕等形式出现。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广告发布费。该剧于2012年10月15日开机，计划于2013年1月关机，该剧拟于2013年下半年开始向全国各级电视台发行并陆续播出。乙方承诺给予甲方代理客户如下的植入广告回报：乙方应在片中尽可能的展示甲方代理客户的品牌标识，在该剧中，整体露出不少于5个场景，时长不少于5分钟（包含场景、产品、品牌植入镜头和专就该产品设计的剧情情节长度累加，桥段示例见附件）；乙方承诺该剧片尾鸣谢字幕增设1条甲方代理的客户名称；乙方承诺甲方代理的客户为剧中唯一指定糖尿病专科医院，并保证不得在剧中出现带有明显标识的糖尿病专科医院竞争品牌；乙方承诺该剧宣传册赞助商一栏增设甲方代理客户名称；乙方承诺该剧播出不少于10个电视台，含直辖市、省电视台、省会、城市台或卫星电视台，其中卫星电视台不少于2个；该剧植入的甲方产品等宣传回报须符合广播电视部门和播出部门要求，并首先保障该电视剧的艺术性和可观赏性，具体植入形式乙方拥有决定权。付款方式及时间：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4万元。自该剧拍摄全部完成，乙方向甲方提供含甲方代理客户权益的拍摄图片3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8万元。该剧首播3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8万元。甲方延迟付款应承担向乙方支付每天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延迟超过3天，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或采用法律救济手段，违约金不够弥补乙方损失的甲方继续承担赔偿乙方全部损失。如乙方没有按照承诺完成给与甲方代理客户植入广告回报，甲方有权扣减广告费。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宣传植入桥段示例：（角色名称和具体体现形式等以实际拍摄制作为准）蒋××住院，因为生病情绪受到一定影响，通过与糖尿病友聊天，对自己的病有了新的认识。龙××来医院看望蒋××，和蒋××谈论其关于婚姻的状况，蒋××感触良多…。该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大成金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乙方”处有“中外名人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诉讼中，大成金华公司称该剧的播出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电视台的数量，也没有在播出前向其提供播出计划，故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对广告费进行扣减，其主张扣减金额为7万元；对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广告回报事项，其主张电视台的播出数量以及电视台是否属于卫星频道有异议，其他事项没有异议。对此，中外名人公司称其不同意扣减费用，其依据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条件要求大成金华公司支付款项，现付款时间和条件已经成就，所以大成金华公司应当付款，合同对于电视剧的播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对于扣减金额其无法与大成金华公司达成一致。
2013年6月20日，大成金华公司（甲方）与中外名人公司（乙方）签订《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补充协议，甲乙双方就甲方提供客户瑞京医院在乙方制作的电视剧《七年不痒》中投放植入式广告事宜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鉴于本合同的实际履行状况及双方长期合作关系，甲方积极投入大量工作促成本次合作，经双方友好协商，合同补充约定如下：原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赞助宣传制作总费用2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后该条款变更为甲方向乙方支付赞助宣传制作总费用16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依据原协议和本协议，甲乙双方确认赞助宣传制作费用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付乙方4万元，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应支付乙方赞助宣传制作费用余款12万元；甲乙双方约定未支付款项甲方分两次支付乙方，其中甲方于2013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6万元；在该剧首播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赞助宣传制作费用6万元。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变更、修改事宜以本协议为准，其他条款以原合同为准。本协议适用原合同法律条款。该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大成金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乙方”处有“中外名人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
中外名人公司提交了一份《播出通知》，该通知上加盖有“吉林电视台节目购销中心”字样的印章，其内容载明：中外名人公司制作出品的电视剧《七年不痒》，于2014年3月9日起安排在我台都市频道首播，每天播出两集。同时，中外名人公司提交了三张统计表，其内容记载了电视剧《七年不痒》在上海电视剧频道收视情况、长春地区都市频道收视情况。对此，中外名人公司称该剧已经在吉林、上海、哈尔滨、辽宁、南宁的地方电视台进行播出，没有在卫星电视台进行播出。大成金华公司称其知道该剧在上海、吉林的地方电视台进行了播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中外名人公司提交的《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补充协议》、《播出通知》、统计表等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外名人公司与大成金华公司签订的《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据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16万元，中外名人公司在其制作的电视剧《七年不痒》中植入大成金华公司代理瑞京医院的软性广告，并约定植入广告的具体回报事项。虽然该协议中对于款项名称既有赞助宣传费用也有广告发布费用的表述，但结合合同内容，该两种表述的实质是一致的，即在电视剧《七年不痒》中植入瑞京医院的相关软性广告的对价。本案中，大成金华公司主张该剧播出的电视台数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且没有在卫星电视台播出，故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扣减费用。对此，中外名人公司不同意扣减费用，并主张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条件，大成金华公司应支付剩余费用，且合同对于该剧的播出时间没有约定。中外名人公司虽主张该剧已经在吉林、上海、哈尔滨、辽宁、南宁的地方电视台进行播出，但依据中外名人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无法确认该剧已在哈尔滨、辽宁、南宁的地方电视台进行播出，且该剧没有在卫星电视台播出。合同中虽然对该剧的播放时间没有约定，但对该剧播出电视台的数量以及电视台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据此，可以确认合同中约定的植入广告回报事项并未完全成就。《补充协议》虽然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但是由于大成金华公司支付款项的对价为植入广告的回报，故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应与植入广告回报事项是否成就相对应。现植入广告回报事项未完全成就，大成金华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扣减费用的主张，有事实依据，该院对此予以采信。中外名人公司仅依据《补充协议》的付款时间要求付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对于扣减费用无法达成一致，该院结合植入广告回报事项的完成度以及回报事项的重要程度，对于扣减的费用酌定为4万元。故大成金华公司应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8万元，超出部分的金额，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植入广告回报事项未完成，故中外名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八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中外名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外名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宣传制作费用1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全部诉讼费用由大成金华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中外名人公司与大成金华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签订的《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确定了相关的宣传制作费用由20万元整变更为16万元整，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和方式。该协议中没有其他任何条件的约定。故中外名人公司认为只要达到了首播的条件大成金华公司即应支付完毕款项（该款项不以是否完成在卫星电视台播出为前提条件），这是对原合同的变更。基于该变更的原因即该笔费用是制作费用而非广告费用，中外名人公司已经完成了将大成金华公司的场景植入到电视剧中的任务，中外名人公司为此已经支付了对价，故该条款应得到遵守。一审法院抛开该《补充协议》，另行判决没有任何依据。此外，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目前相关电视剧仍然在各地电视台播出，如果中外名人公司按照法院判决认定的逻辑完成了全部上星播出的任务，中外名人公司能否继续主张剩余款项，对此，一审法院并没有确定。这同样是中外名人公司无法接受的。综上，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大成金华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外名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不同意中外名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外名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中外名人公司所说的事实理由和实际事实不符。双方签订了《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对原《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的补充约定，《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非常清楚，本协议其他条款适用原合同条款。三、中外名人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电视台的数量播出，也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其中包括两个卫视电视台播出，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扣减相关费用。一审扣减了4万元，大成金华公司认为扣的太少，但是双方合作多年，本着不想再起诉的目的才没有提出异议。四、一审判决之后，大成金华公司已履行判决义务，支付中外名人公司8万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
其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1、收款人宋国立，款项1万元。中外名人公司称宋国立是中外名人公司的管理人员，主要负责双方之间本案涉及的项目；2、2015年4月3日，付款人大成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晓霞，收款人中外名人公司，款项7万元；3、2015年4月3日，付款人大成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晓霞，收款人中外名人公司，案件受理费896元。
中外名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事实均予认可。并变更上诉请求第二项为改判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宣传制作费用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经本院庭审质证，中外名人公司对大成金华公司提交的3份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自2015年3月27日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款项8万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履行了一审判决的全部相关内容。
上述事实，并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外名人公司与大成金华公司签订的《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
《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约定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的赞助宣传制作总费用20万元，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后该条款变更为16万元；约定了支付方式；并明确约定“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变更、修改事宜以本协议为准，其他条款以原合同为准。”由此可以认定，《补充协议》仅是对《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中有关赞助宣传制作费用数额、支付时间条款的变更，除此之外，原合同约定的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补充协议》未作免除，原合同中约定的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对双方仍然具有约束力。因此，中外名人公司关于《补充协议》没有对付款方式进行任何限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电视剧﹤七年不痒﹥广告植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乙方即中外名人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其中“3、乙方承诺给予甲方代理客户如下的植入广告回报：e乙方承诺该剧播出不少于10个电视台，含直辖市、省电视台、省会、城市台或卫星电视台，其中卫星电视台不少于2个”；《补充协议》中亦明确约定款项的性质为赞助宣传制作费用。因此，中外名人公司若要得到全部款项，就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即除应完成合同约定的广告植入，亦应完成合同约定的电视台播出数量及性质，大成金华公司才应付出相应对价。根据已查明事实，该剧在电视台的播出数量至今亦未达到10个，且在已播出的电视台列表中也没有卫星电视台，由此可以确认，中外名人公司并未完全完成合同中约定的植入广告回报事项。此外，虽然合同中对于该剧的播出时间没有约定截止期限，但根据合同有关该剧拟于2013年下半年开始向全国各级电视台发行并陆续播出、播出电视台的数量以及电视台的性质的约定以及实际播出情况，中外名人公司没有完成合同规定的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将大成金华公司应当向中外名人公司支付的费用扣减并酌定为4万元并无不当，中外名人公司仅依据《补充协议》的付款时间要求大成金华公司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中外名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鉴于一审判决作出后，大成金华公司向中外名人公司履行了判决内容，支付了全部款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故本院应对一审判决做出相应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7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九十八元，由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五百零二元（已交纳），由北京大成金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八百九十六元（已支付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北京中外名人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