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一终字第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君，栖霞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会计。
委托代理人：戴盟，山东戴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栖霞支行，住所地：栖霞市。
负责人：李娜，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响莲，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栖霞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住所地：栖霞市。
法定代表人：赵寿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兆风，该公司会计。
上诉人李宝君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原审第三人栖霞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宝君的委托代理人戴盟，被上诉人恒丰银行栖霞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响莲，原审第三人农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兆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6月9日，恒丰银行栖霞支行的前身烟台住房储蓄银行栖霞市支行与借款人农资公司、抵押人栖霞市供销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社”）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向农资公司发放贷款240万元。发放贷款后，农资公司未依约偿还本金和利息，恒丰银行栖霞支行诉至原审法院。2011年2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烟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农资公司偿还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计算至起诉时利息为371.67万元，以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对供销社提供抵押的位于栖霞市振兴路9号的栖城房字第××号房产证项下房产在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供销社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10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商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烟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烟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供销社对农资公司不能清偿（2009）烟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借款本息，向恒丰银行栖霞支行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2011年11月9日，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款项。2012年5月15日，原审法院查封了农资公司在工行栖霞支行的16×××92账户，查封时该账户的资金余额为42.68元。该账户是农资公司经理赵寿利于2008年9月17日在工行栖霞支行开设，不在农资公司的账本上。
李宝君系农资公司的职工，在单位任会计。2012年5月30日，李宝君用其所有的工商银行信用卡（卡号：62×××34）在农资公司的POS机上刷卡25万元，银联商务POS签购单上显示交易为“消费”。该25万款项在扣除手续费2500元后的247500元，于2012年5月31日进入了农资公司的16×××92账户中。同年5月31日，李宝君到工行栖霞支行办理了25万元的分期付款手续，将25万元分12期偿付。因农资公司的涉案账户已被查封，导致款项无法取出。2012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从查封的农资公司的涉案账户中扣划247500元至法院。2012年11月29日，李宝君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对原审法院从查封的农资公司的涉案账户内扣划的247500元主张所有权。2012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烟执异字第6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示原则，货币作为一般种类物，谁占有谁就有所有权，同时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规定：“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李宝君用其银行卡通过农资公司POS机将247500元刷进农资公司在工行栖霞支行的涉案账户内，该款项应由农资公司所有，原审法院依法划扣农资公司账户内的247500元，于法有据。据此裁定：驳回李宝君的异议。2013年1月16日，李宝君签收了上述执行裁定书。2013年1月29日，李宝君以恒丰银行栖霞支行和农资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因农资公司在庭审中对李宝君的主张予以认可，故依法变更其为本案第三人。
李宝君主张其用农资公司POS机刷卡是因为2012年年初时想给孩子买房，咨询银行朋友是否有无抵押的贷款方式，在2012年5月份，朋友告诉其银行推出了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业务，也就是李宝君找一个有POS机的商户刷卡，然后到银行办理一个分期还款手续，这样就能获得款项，同时也帮助银行朋友完成了银行推出的消费分期付款业务。
恒丰银行栖霞支行表示不清楚李宝君与农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交易行为。农资公司则认可李宝君的陈述意见。
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原审法院查封涉案账户时，该账户内资金余额为42.68元，而至2012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从涉案账户中扣划247500元时，除了本案争议款项外，该账户未有其他款项转入。农资公司称法院查封该账户时未送达相关通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李宝君提供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执异字第68号执行裁定书、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复印件、银联商务POS签购单、工商银行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复印件、个人业务凭证、工商银行信用卡及信用卡申请资料、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送达回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烟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恒丰银行栖霞支行提供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执异字第68号执行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执行申请书、原审法院依李宝君申请到工商银行调取的李宝君的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和信用卡申请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李宝君是依据对法院查封的农资公司的涉案账户内的247500元享有所有权而提出的相关请求，因此，其请求是否成立在于李宝君针对该特定账户内247500元款项是否享有所有权。所有权是一种典型的物权，是指所有权人对标的物依法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的取得，依法律规定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原始取得是指根据法律的规定，取得新物、无主物的所有权，或者不以原所有人的权利和意志为根据而取得原物的所有权。而继受取得是根据原所有人的意思接受原所有人移转之所有权，如通过买卖、赠与等方法依法取得，而且在该种所有权取得方式中因标的物是不动产或动产不同而需履行登记或交付义务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可以看出，李宝君对涉案款项主张所有权，首先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原始取得的情形。其是否属于通过法律所规定的继受取得方式取得了该款的所有权，应通过李宝君刷卡交易的过程及货币的性质进行判断。
首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信用卡是银行卡的一种，是一种信用支付工具，贷记卡又是信用卡的一种，是指发卡银行给予持卡人一定信用额度，持卡人可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信用卡。信用卡交易的当事人包括持卡人、发卡银行和特约商户等。在信用卡交易中三方分别形成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中持卡人与特约商户之间因持卡人到特约商户处购物或消费形成了商品买卖或劳务供求关系，持卡人与发卡银行则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李宝君持有的牡丹卡即属于贷记卡，是信用卡的一种。李宝君在2012年5月30日持其所有的牡丹信用卡到农资公司的POS机上刷卡25万元，在扣除规定的手续费后的款项为247500元，2012年5月31日通过相应结算系统进入了农资公司的账户中。作为李宝君的发卡银行在该交易中是基于李宝君到农资公司处进行的消费交易行为而支付的款项，该款项支付的对象是农资公司，而不是李宝君。由此可以看出，农资公司是基于该信用卡消费行为而取得了该笔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
其次，李宝君主张权利的标的物通过查明的事实能确定为一笔特定的款项，但该款项的本质是货币，而货币是一般等价物，辗转流通是其重要功能。由于货币具有高度可代替性，同种同量的货币可以互相代替，因此货币的所有权和占有具有不可分离的特点。货币的占有，仅指现实占有，将货币的直接占有授予他人占有，在丧失货币占有的同时，也丧失货币的所有权。货币丧失占有后，不存在作为物上请求权的返还请求权，仅存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即权利人只能要求义务人返还同种同量的货币。由此可以看出，即使按李宝君与农资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李宝君也仅能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农资公司返还相同数额的款项，也不必然针对农资公司的特定的款项享有返还请求权，即不能必然产生农资公司要将2012年5月31日进入其账户内的247500元返还给李宝君的后果。因此，李宝君就原审法院查封的农资公司涉案账户内的247500元主张所有权及享有要求农资公司返还该笔特定款项的请求权的理由不成立，原审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因此，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其目的在于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所以也就要求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必须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这种权利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是就执行标的物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物之交付或让与之权利，而所有权以外的权利应是包括典权、质权、留置权、抵押权、占有权、地上权等，这些权利也必须是实体权利。因李宝君对原审法院查封的农资公司账户内的款项并不具有上述权利，因此，其要求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对于农资公司提出法院查封账户未送达相关通知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42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农资公司未按执行通知履行义务，法院查封其账户是依法采取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综上，李宝君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宝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宝君负担。
李宝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涉案247500元系李宝君为个人贷款买房，利用其担任农资公司财务人员职务便利，在未经农资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行为，其与农资公司未发生真实消费关系，该种“虚构消费套现”的民事行为损害了发卡银行利益，危害了金融秩序，是民事违法行为，也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基于无效行为产生的后果是该247500元货币应当返还李宝君。二、虽然货币为一般种类物，但涉案账户存款余额一直固定为42.68元，李宝君套现的247500元进入该账户后一直未发生变动，完全可以认定该笔余额为李宝君信用卡转入的款项，该247500元货币系特定的种类物，其所有权归李宝君。三、原审法院执行存在过错。由于原审法院在查封冻结涉案账户后，未通知农资公司，导致李宝君将套现款项转入被查封账户，发生纠纷。该款项并非农资公司所有，原审法院不应将李宝君所有的款项作为执行财产予以执行。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宝君的诉讼请求。
恒丰银行栖霞支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宝君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一是涉案款项系李宝君的发卡银行基于李宝君的消费交易行为产生，支付的对象为农资公司而非李宝君。二是货币作为特殊动产，仅是一般等价物，货币的所有权和实际占有这两者之间具有不可分离的特点，既然钱在农资公司账户上显然李宝君在事实上并没有实际占有涉案款项，不可能享有该款项的所有权。
农资公司陈述称，李宝君利用个人银联卡通过农资公司的POS机刷卡所得的款项属个人行为，与农资公司无关。原审在执行过程中未送达给农资公司查封银行帐户的执行裁定书，查封程序违法。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宝君主张涉案247500元归其所有，原审未予支持是否正确。
因涉案执行标的物247500元属于货币，货币属于一般种类物，货币的所有权和占有具有不可分离的特点。根据货币属性，在丧失货币占有的同时，也丧失货币的所有权。本案中李宝君用其银行卡通过农资公司POS机将247500元刷进农资公司在工行栖霞支行的涉案账户内，银联商务POS签购单上显示交易为“消费”，农资公司是基于该信用卡消费行为而取得了该笔款项。至于李宝君和农资公司之间为何发生该刷卡行为，双方可另行处理。恒丰银行栖霞支行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将被执行人农资公司账户内的涉案款项划扣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是合法行为，李宝君无权请求其返还。故李宝君主张涉案247500元归其所有，原审未予支持正确。
对于李宝君提出法院查封农资公司账户未送达相关通知的问题，农资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查封其账户是依法采取的执行措施，法院查封后未及时通知的行为属于执行程序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宝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宝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师京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