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368号湘银大厦7楼。
负责人黄红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泽飞，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湖南省炎陵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纯，女，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洁，女，1970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莎，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亮，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向阳广场。
法定代表人袁海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贵，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湖南省株洲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邹菊秋，女，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原审第三人朱石桥，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
原审第三人后全，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
原审第三人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经营场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建设北路89号4栋502号。
经营者李平芬，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纯、单洁、邹亮、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邹菊秋、朱石桥、后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5）株石法民一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泽飞，被上诉人单纯、单洁的委托代理人何莎，被上诉人邹亮，被上诉人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永贵，原审第三人后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的经营者李平芬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1日6时7分许，被告邹亮驾驶湘BY37**号出租车沿建设北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湘渌大酒店门口人行横道线时，与由东往西横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单岳相撞，造成单岳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11月2日，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峰大队作出株公交认字【2015】第0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亮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单岳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湘BY37**号出租车驻车制动及前照灯左外灯不合格。另查明：湘BY37**号出租车所有权人为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将该车租赁给第三人邹菊秋经营，邹菊秋每月向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缴纳租金5630元，邹菊秋将车辆转包给朱石桥，朱石桥每月向邹菊秋支付承包金1270元，另直接向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每月支付费用5630元，朱石桥又将车辆转包给后全，后全每月向朱石桥支付承包金7100元。2015年10月9日，后全将车辆放到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每天向后全支付160元。被告邹亮委托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为其提供代驾信息服务，并从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处取得湘BY37**号出租车进行经营，每天向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支付185元。被告邹亮于2013年4月16日参加出租车驾驶员服务资格证考试且考试成绩合格。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为湘BY37**号出租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自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11月22日止，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合同约定：1、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2、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3、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此外，湘BY37**号出租车经过年检并合格，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12月。再查明：死者单岳出生于1942年8月1日，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单纯、单洁系单岳的女儿，是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事故发生后，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了30000元，被告邹亮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原告单纯、单洁及亲属在办理单岳丧事期间向株洲市石峰区艾美酒店支付住宿费4384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原审综合认定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是否适用保险免责条款、本案的责任主体。一、关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适用免责条款。原审认为，1、被告邹亮具有机动车驾驶证C1证，表明其具有驾驶员资格。同时，被告邹亮通过了相关出租车从业资格考试，亦表明其具备驾驶出租车的相应技能及素质。虽被告邹亮未正式办理出租车从业资格证，但并不能证明被告邹亮无从业资格证书就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公司订立的商业三责险合同，适用的是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其中关于无国家相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责任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该条款具有利用格式条款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条款；2、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所主张的车辆经过正常年检并合格不应适用免责条款具有合理性。由于该免责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该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进行年检且经检验为合格，故该免责条款并不适用本案。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1、湘BY37**出租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损失，保险公司应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2、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免赔率的赔偿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出租车转包不同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车辆租赁。车辆租赁是车主只收取租金，车辆运营是由承租人或使用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与车主没有关系。但是在出租车承包运营中，承包人与车主只是一种内部承包关系，承包人或使用人仍以出租车公司的名义运营，车主还是出租车的经营者，并且按照承包合同的规定获取收益。本着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车主与承包人应一起向受害人承担责任。更何况，对于受害人来说，车主与承包人之间的内部关系是无从得知的，因而基于对受害人利益的保护，也应由车主与承包人共同向受害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邹菊秋，邹菊秋与第三人朱石桥，朱石桥与第三人后全，后全与第三人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以及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与被告邹亮之间均系承包租赁关系，且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邹菊秋、朱石桥、后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均获得利益，应与被告邹亮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本案原告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作如下认定及处理：1、死亡赔偿金：26570元×7年=185990元；2、丧葬费：3658元×6个月=21948元；3、交通费：原审酌定为1000元；4、误工费原告诉请为4641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该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5、住宿费：4384元；6、精神抚慰金：原审酌定为50000元；7、财产损失即原告为死者单岳所补缴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共计116528元，由于该损失不属于因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63322元，首先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剩余153322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0％即153322×80％=122658元，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邹亮与第三人邹菊秋、朱石桥、后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共同承担20％即153322×20％=30664元。鉴于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邹亮已经向原告方垫付了相关费用80000元，故上述30664元应从已垫付的80000元中抵扣，已垫付费用中剩余的49336元应从保险款232658元中抵扣。综上，被告保险公司需向原告方支付保险理赔款183322元，向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邹亮支付已垫付的费用49336元（其中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18501元即49336元×3／8，邹亮30835元即49336元×5／8），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邹亮就已垫付的费用30664元可通过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约定进行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单纯、单洁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183322元；二、驳回原告单纯、单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8元，减半收取3564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承担2851元，被告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邹亮、第三人邹菊秋、朱石桥、后全、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承担713元。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本案肇事司机邹亮没有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从业资格证书而驾驶出租车，属于商业三者险所约定的免赔范围，上诉人已就该条款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2、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车辆经检验不合格，并且出险时的驾驶员并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保险公司可据此免赔；3、原审对单纯、单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等损失的认定数额过高。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单纯、单洁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单纯、单洁共同辩称：1、保险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2、邹亮有合法的驾驶资格；3、一审对单纯、单洁的损失认定合理，保险公司应予赔偿。
被上诉人邹亮辩称：同意单纯、单洁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辩称：1、保险公司对保险免责格式条款未尽到明确解释和说明义务；2、邹亮有合法的驾驶资格。
原审第三人邹菊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朱石桥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后全辩称：同意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株洲市石峰区强盛出租车代驾服务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单纯、单洁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2、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承担理赔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之规定，本案中，根据受害人单岳因交通事故死亡，且肇事司机邹亮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原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具有合理性，对单纯、单洁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所费等其他损失的认定亦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主张单纯、单洁损失认定过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本院认为，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邹亮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且于2013年4月参加株洲市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资格证考试并合格，邹亮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具有的合法驾驶资格，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无证驾驶。同时，根据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株洲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该条款并未明确是何种国家机关核发的何种资格证书，上诉人单方主张系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出租车从业资格证，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该条款理解上存在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以该条款主张免责，于法无据。此外，根据湘BY37**号出租车的行驶证，该车每年均进行了年检，该车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处于年检有效期内，株洲万发实业有限公司对邹亮驾驶湘BY37**号出租车亦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3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