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8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男。
委托代理人：闫林，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贵武，男。
委托代理人：邓树枝，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棉县新棉镇广元堡。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荣，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申请再审人ＸＸ因与被申请人陈贵武、原审第三人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简称富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雅民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2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ＸＸ委托代理人闫林，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晓荣，陈贵武及委托代理人邓树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29日陈贵武向富石公司出借现金260万元。2008年5月8日，富石公司作为甲方与陈贵武作为乙方签订《联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甲方以向龙江公司租赁的一台硅铬冶炼炉（2号）联营，乙方以出借无息流动资金260万元的方式联营；乙方已于2008年5月8日前向联营体出借流动资金260万元，甲方向乙方出具借条，该借款由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在2009年2月5日前将借款全部还清，逾期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流动资金贷款给付利息；联营体以甲方名义对外经营；联营体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联营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联营体的全部或部分财产、资产、权益和债务；联营体的冶炼炉租赁费、人员工资、社保费用、水电费用、管理费用及其他生产费用由联营体承担；联营期间经营所得，在依法缴纳各项税金、支付职工工资及各类费用后按比例分配，甲方60%，乙方40%，双方按此比例承担亏损风险；联营期满36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归还流动资金借款260万元，只有待该借款全部归还后，双方才进行利润分配；双方同意ＸＸ为本合同中甲方的担保人，若甲方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或造成损失不能赔偿，由Ｘ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联营期限从2008年5月8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期限届满如需继续合作，乙方需在期满前15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延长联营期限合同。同年5月9日，富石公司与陈贵武作为甲方，ＸＸ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石棉县新棉镇广元堡硅铬冶炼炉（2号）生产线进行硅铬合金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从2008年5月9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乙方每生产1吨产品向甲方交纳1000元，其中陈贵武每吨分得承包费350元，全年在供电协议保证7个月的供电正常的情况下，每月最低生产300吨；乙方每季度向富石公司向富石公司支付承包费225000元，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15万元。陈贵武每吨承包费余款待合同期满根据每月实际经甲乙双方确认的吨位数结算，在5日内支付陈贵武；乙方应当合法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乙方人员工资、社保费用、税费及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2009年1月5日前向甲方办理财产交接手续，按期全额结清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30万元。陈贵武代表甲方、ＸＸ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并捺印。
2008年5月13日至10月1日富石公司2号炉共生产硅铬2307.969吨。ＸＸ和陈贵武分别在产品吨位确认单和富石公司2号炉产量生产月报表签字确认。后富石公司2号炉停产。富石公司分别于2008年9月12日和12月11日向陈贵武支付2号炉承包款各15万元计30万元。双方因承包费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ＸＸ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并支付违约金12万元。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富石公司与陈贵武在《联营合同》中约定由富石公司以向龙江公司租赁的一台硅铬冶炼炉（2号）联营，陈贵武以出借无息流动资金260万元的方式联营。在该联营中，富石公司的出资为一台硅铬冶炼炉的使用权，陈贵武的出资为260万元资金在联营期间的使用权。因陈贵武在联营中的出资仅限于2600000元资金的使用权，故双方关于“联营期满36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归还流动资金借款2600000元，只有待该借款全部归还后，双方才进行利润分配”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陈贵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而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形成联营后，由陈贵武和ＸＸ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对各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ＸＸ与陈贵武及富石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ＸＸ和陈贵武分别在产品吨位确认单和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产量生产月报表签字确认富石公司2号炉生产产量，富石公司也于2008年9月12日和12月11日两次向陈贵武支付2号炉承包款各15万元，故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而履行各自义务。各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期满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费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约定，ＸＸ应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共计350元／吨×2307.969吨=807789.15元，扣除富石公司已经向陈贵武支付的承包费30万元，ＸＸ还应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
因富石公司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均为ＸＸ，ＸＸ在与陈贵武的《承包合同》中作为一方当事人进行了签字捺印，故富石公司辩称未签订承包合同也未授权他人签订承包合同的意见不予采信。ＸＸ辩称双方的合同系规避税收而订立，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明确，故陈贵武主张违约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一、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二、驳回陈贵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78元、财产保全费3059元，共计13137元，由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ＸＸ承担。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1.富石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预登记，2008年5月27日正式成立，法定代表人为ＸＸ，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自然人独资）。2.富石公司与陈贵武在《联营合同》期满后未再重新签订联营合同，双方的合作已终止。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当事人证据的采信情况作出认定。虽然一审判决未作认定，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对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所以，上诉人ＸＸ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陈贵武在与富石公司签订了《联营合同》后，在2008年5月9日陈贵武代表联合体与ＸＸ签订了《承包合同》，将联合体经营的2号硅铬冶炼炉承包给ＸＸ经营，ＸＸ向联合体支付承包费。《承包合同》上虽没有富石公司的签章，但有作为发包方联合体的代表陈贵武与承包方ＸＸ的签字、捺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石公司也向陈贵武支付过承包方ＸＸ给付的承包费，事实上认可了《承包合同》的存在，《承包合同》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所以，陈贵武代表联合体与ＸＸ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ＸＸ应按承包合同的约定给付承包费。一审法院依《承包合同》和《联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结算方式和分配比例，按ＸＸ和陈贵武签字确认的生产产量计算确定陈贵武应得的承包费，扣除陈贵武已分得的300000元，判令ＸＸ还应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正确。
由于富石公司与陈贵武合作后，将设备承包给他人生产经营，收取承包费，所以联合体是否亏损，不影响陈贵武收取承包费。故对富石公司、ＸＸ以雅正司法鉴定中心（2010）会检字第002号《关于对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2008年经营成果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依据主张联合体亏损7295583.06元的意见，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支持。双方虽然在《承包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对违约责任的内容约定并不明确，所以，一审判决对陈贵武主张违约金12万元的请求不应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ＸＸ申请再审称，1.本案的《联营合同》实质是民间借贷，而非联营合同或承包合同纠纷，被申请人出资虚假且未参加共同经营，因签约主体不适格，《联营合同》、《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2.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判决中不阐明证据是否采纳，二审法院未对一审法院进行纠正，造成借款被错误认定为联营合同有效。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撤销一、二审判决，予以改判。被申请人陈贵武答辩称，1.陈贵武并没有向申请再审人提供无息借款的义务，陈贵武以出借的资金无偿使用为条件与上诉人进行联营，《联营合同》合法有效。2.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表明，申请再审人仅还款230万元，余额30万元未还，且收据上内容清楚记载是支付承包费而非偿还借款。3.申请再审人所称一审判决未详细阐述证据判断过程和是否采纳的理由，这并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的情形，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对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事实不清。为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雅民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0）雨城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