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4幢105室、602室。
诉讼代表人王新，该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赵倩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海，男，1980年12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221980********，汉族，住所地滨海县蔡桥镇蔡桥居委会*组**号。
委托代理人胡炎。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海一审诉称：2015年1月1日，洪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车辆受损，但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拒绝理赔。故请求判令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2715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一审辩称：对于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对洪海主张的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因洪海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措施离开现场，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海系苏E×××××轿车登记车主，2014年3月17日，洪海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处为上述车辆投保车辆损失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了不计免赔率，保险金额分别为438000元、500000元，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7日止。2015年1月1日1：40分左右，洪海驾驶上述车辆行驶至东环高架转独墅湖大道处时，与同向行驶的案外人朱某某驾驶的苏E×××××轿车发生碰撞，导致两车受损及乘坐案外人车辆的沈某某受伤。当日上午11：57分，事故所涉各方当事人向公安机关报警，交警部门经调查于同年1月4日认定洪海负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朱某某及沈某某无责任。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事故发生后，伤者沈某某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胸部外伤、右足扭伤、骶尾部外伤，花费医疗费406.5元。经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定损，洪海车辆车损价值60000元、朱某某车辆车损价值66500元，洪海为此分别支出车辆维修费60000元、66500元，洪海另支出施救费250元。2015年3月18日，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以洪海事故发生现场未报警致使其无法核实驾驶员状态为由拒绝理赔。
在一审庭审中，洪海同意在其诉讼请求中扣除应由交强险赔付的医疗费406.5元及案外人车辆损失中的2000元，即洪海将其请求的数额调整为60000＋66500＋250－2000＝124750元。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当事人一审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洪海一审主张，因事故发生时有乘客受伤，且对方车辆已无法启动，故事故双方对现场进行拍照之后，洪海驾车将伤者送往医院就诊，待伤者诊治完毕已近凌晨5点，洪海认为事故责任很清楚，已经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拍照，并未料到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可能拒赔，且当时急于救治伤者。洪海为了证实其主张，一审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并表示该照片亦已提交给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用于理赔。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对于洪海所提供照片已提交给其的事实不持异议。
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一审认为，从伤者的伤情来看，不足以导致需要立刻送医，由于洪海擅离现场致使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无法判断洪海的驾驶状态，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有理由根据保险合同条款拒绝理赔。对此，洪海认为，伤者胸部受伤，洪海作为普通人无法当场判明其伤情严重程度。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未当场报警或向保险公司当场报案的确有导致难以确认驾驶员驾驶状态的可能性，但由此并不意味着只要肇事司机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就必然可以拒赔。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特定的情形下，允许当事人先行撤离现场，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保险公司仅仅以肇事司机离开现场为由要求免责依法不能成立；其次，肇事司机的驾驶状态虽涉及保险理赔，但保险公司并不具有判断驾驶状态的权力，此属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公安机关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未判定肇事司机驾驶状态违法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必须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存在非法驾驶行为方可免除保险责任；再次，本案所涉事故为双车事故，涉事双方虽未及时报警，但已对事故现场进行拍照固定相应证据，交警部门亦已依据其调查出具了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内容与事故现场照片并无矛盾之处，故无理由认定本案洪海存在非法驾驶行为；最后，洪海所提供的事故伤者的门诊病历所记载的病情、就诊时间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能够相互印证洪海陈述的客观性，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事故发生后在不妨碍事故责任判断的情况下积极救助伤者，亦应当予以弘扬。综上，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洪海存在非法驾驶的情形，其拒绝理赔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洪海支付保险理赔款。洪海所主张的损失数额有充分证据证明，且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对于洪海调整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洪海支付保险理赔款12475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事实。一、本案中原审法院仅是根据洪海陈述就认定相关事实，没有就案件事实向相关部门查证，且洪海本人未到庭陈述事实经过。本案所涉事故当事人包括洪海、朱某某、沈某某，但均未到庭陈述事故经过，原审法院也未至交警部门及医疗部门调取相关案件卷宗和就医记录等。二、依据洪海于2015年2月27日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做的笔录中陈述的经过，本案至少还有李剑锋、洪海女朋友及其女朋友的两个朋友、林军等几个证人知晓事发当时的情况。原审法院未让洪海陈述事实发生经过，导致事实不清。洪海陈述待伤者诊治完毕已近凌晨5点，为何要到中午才报警，对于种种疑点洪海没有合理解释。三、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并不反对事故发生后救治伤者，但如以救治伤者的名义掩盖事故真实情况，则必须严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洪海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对洪海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沈某某、朱某某、洪海的当事人陈述材料、交警大队对朱某某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接警记录信息一份，共同证明：1、被保险人洪海没有立即履行报警义务；2、洪海与朱某某的陈述材料关于谁打电话给拖车公司存在矛盾；3、朱某某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将车辆送至4S店后才去的医院，洪海在询问笔录中对此的陈述是其在高架口等朱某某一起去的医院；4、被保险人洪海在事发之前在酒吧附近的饭店喝茶，该事实不具有合理性；5、事故发生时，对方车上有其女朋友，被保险人洪海的车上有其女朋友以及女朋友的姐妹。
对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洪海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谁叫拖车的问题，可能存在当时双方均叫了拖车的情形，或者是记不清楚，这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没有直接关系；送受伤人员去医院应该是洪海先去的，这一事实在几份陈述中均能体现出来。关于对方提到的洪海在高架口等朱某某也并不能证明他们是一起去的医院；其他的陈述均是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的推论，并没有证据证明。
另，被上诉人洪海二审提交本案所涉其投保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一份，上诉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确认洪海二审提交的保险条款系其与对方之间关于本案电话车险的保险条款，并认为其系依据车辆损失险条款的第五条的第（五）款、第（八）款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四条第（五）款、第（八）款予以拒赔；被上诉人洪海于二审庭审中确认对上述免责条款已生效并无异议，但认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当证明洪海存在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情形。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洪海为其所有的苏E×××××轿车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了不计免赔率。其中，车辆损失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第二条发生本条款第一条规定的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为减少保险车辆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保险人按照本合同规定负责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责任免除……第五条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四条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2015年1月1日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洪海于2015年1月4日向公安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载明的交通事故经过为：“凌晨1点多，本人行驶中前方路边有块木条，我就急刹打方向往左，后方跟着的车因为我突然急刹转向他正常行驶的车道，撞上了我左后尾部，当时下车因为两车堵在高架转弯道，另一时间看有无人员受伤，当时就打电话叫拖车，拖走车防止后面来车再撞上来。他的车上一个乘客受伤，马上我们拍完现场就送她去第一人民医院，到四点结束，约好中午报警处理。”
朱某某于2015年1月4日向公安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载明的交通事故经过为：“我开车在东环路独墅湖高架匝道上，我前方车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变道到我车道，然后还突然急刹车，我避让不急撞上前方车辆的左后方，当时撞车后我下车拍照，因为我朋友说有不舒服，我让对方人就先送去医院，我的车我打电话让拖车公司拖走了，怕影响后方车辆行驶。事发时间是凌晨1点40分左右，报警时间是11：30左右，对方开车司机为洪海。”
沈某某于2015年1月4日向公安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载明的交通事故经过为：“当时我乘坐在副驾驶上，突然撞车，停下后只晓得胸口疼痛、发闷、脚痛，我朋友让对方开车送我到医院检查、拍片，并付了钱。到凌晨四点多左右，大家商量第二天早上处理，因为太晚，就先回家休息。（前方车辆突然变道急刹车，我们的车避让不及就撞上去）现身体基本无什么问题，无需治疗。”
在苏州市公安局姑苏交巡警大队事故中心于2015年1月30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朱某某作如下陈述：“（问：发生事故时谁开的车？）我本人，朱某某，车内就我和我朋友。……（问：你把下午事故发生的详细经过讲一下？）2015年1月1日我女朋友在十全街清吧玩，我因为另外朋友请客吃饭就没有去，后来凌晨朋友让我去接下她，我没有喝酒，要我去接的那个朋友喝了酒的。然后从家出来接了以后回家路过独墅湖大道的时候，大约1点40分钟左右，前方车辆突然变更车道刹车，我避让不及就撞上去了。（问：当时发现对方驾驶员喝酒了吗？）没有，当时没闻到酒味，我还和他沟通了几句也没看出他走路什么的不正常。（问：事故发生后有没有移动过现场？）我下车就拍了事故照片的，我车子动不了了，自己叫了清障车拖到4S店去的。他的车可以走。我车上朋友被车上的安全气囊弹出导致胸口痛，他直接陪朋友去的医院，我是先把车送去4S店才去的医院。（问：你们当时报警了吗？）没有。以为24小时之内就可以的。对方也没报警。后来是我报的警。（问：你当时是怎么跟对方车辆驾驶员沟通的？）到了医院后朋友的疼痛也看好了。大概2、3点钟了，大家也比较累，就相互留了电话号码，约好中午报警。（问：你确定对方没有喝酒，并保证自己没有作伪证吗？）对方没有喝。我保证没作伪证。（问：事故发生后你有没有报120？）都没有打，他的车能走，就让他开他的车送的。……”
上述事实，由《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以及公安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主张本案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其有权拒赔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保险人洪海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洪海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了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其有权要求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以本案存在免责事由而拒赔，其理应对存在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载明的免责情形进行举证证明。但从其提交的当事人陈述材料、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的内容来看，并无证据表明事故发生当时驾驶人存在“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情形，相反在上述材料中朱某某等人的陈述中确认驾驶人洪海当时并未饮酒。而从上述证据材料反映的内容也可以看出，洪海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是为了送事故伤者至医院就诊，故亦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因此，本案中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其所主张的保险合同约定的相应免责情形，其仅以存在疑点而主张本案存在免责情形显然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