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老民初字第434号
原告：胡成义，男，1948年8月1日出生，小学文化程度，农民。
原告：刘保林，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
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许红军，河南润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刘新会，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玉波，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第一村民组。
代表人：侯聚良，该村民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常东记，河南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成义、刘保林（以下简称原告）因与被告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营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营庄村委会送达了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于2013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第一村民组（以下简称营庄村一组）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于2014年4月21日、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因案情复杂、追加当事人延长了审理期限。原告胡成义、刘保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红军，被告营庄村委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玉波，被告营庄村一组及其委托代理人常东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成义、刘保林诉称：2004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营庄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原告承租营庄村委会土地建设公墓，租期为30年，自2004年3月1日至2034年3月1日。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施工建设公墓，建设围墙长361米、墓位及装饰137个、蓄水池42立方米、建管理房屋92平方米、硬化水泥路360平方米、安装电线杆2根、种树194棵。上述设施建成后因种种原因关闭。2012年春节前因宏进物流园区项目征用该地，对地上附属设施进行了补偿，共支付补偿款254580元给营庄村委会，但营庄村委会至今未将补偿款交付给原告，为此，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营庄村委会及营庄村一组返还地上附属物补偿款2545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营庄村委会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三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原告没有办理上述审批手续，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于租赁等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的程序规定，故属无效协议。二、原告所建公墓没有发改委同意立项的批复，没有民政部部门同意建设、经营公墓的许可，是非法的违章建筑。在2009年洛阳市政府根据国务院和省政府精神，开展了公墓清理整顿工作，明确认定原告的公墓在清理整顿范围，依法实施关闭和强拆，对非法、违章建筑物不应予以补偿。三、鉴于上述原因，营庄村一组2009年7月开会表决，收回了该非法用于公墓的集体土地，分配给小组村民耕种，原告作为营庄村一组的村民是非常清楚的，故原告自此不拥有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因政府清理整顿公墓的行为，原告已经不可能继续经营公墓，营庄村一组村民一直要求收回该土地，故营庄村委会也通知原告收回土地，支付给原告30000元补偿款，自此原告对租赁土地上的附属物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原告自2009年6月23日收到30000元补偿款后，其与营庄村委会因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而产生的法律关系终止，之后原告与营庄村一组之间的任何行为与营庄村委会无关。
被告营庄村一组辩称：一、营庄村一组对本组土地享有经营权，但不享有所有权。生产组没有组织机构、没有办公地点、没有资产，不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营庄村一组没有与原告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不应为本案被告。二、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占用基本农田，改变了土地用途，违法建设公墓，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被省市列为清理对象。2009年6月23日营庄村委会支付给原告3万元公墓清理补偿款后，因土地租赁产生的问题全部处理完毕，双方就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三、2011年4月9日，原告在营庄村一组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个别人一次性补交了所谓4年公墓用地租金，因此还引起村民上访。邙山镇司法所做了民调记录。因原告已拿到补偿款，故公墓内附属物已经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无权主张。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2、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3、所承租土地是否被征用。4、征用人是否支付了征用补偿款。5、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原告胡成义、刘保林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2004年3月1日原告与营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该协议除营庄村委会签章外，还有时任营庄村一组组长秦学智和党小组长侯书才的签字）。
2、被告营庄村一组分别于2004年6月15日，2006年3月30日、2007年3月23日、2011年4月9日出具的收到原告胡成义、刘保林租地款2000元、6740元、8744元、34976元的收据四份（前三份均为复印件）和营庄村一组村民胡留军和侯胜利出具的收取原告租地款的证明（均未记载收取租地款的金额）。
3、“宏进物流园区项目用地附属物补偿清单”一份。
4、原告委托代理人对营庄村时任主任刘鸿卫的调查笔录一份。
5、营庄村委会作为申请单位向洛阳市老城区民政局递交的《老城区公益性公墓审批表》复印件一份。
6、证人刘鸿卫出庭作证。
经质证，被告营庄村委会对证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属无效合同。对证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实村委会对所租赁土地不享有处分权，所租赁土地是营庄村一组所有的集体土地；2011年4月9日的收据能够证实原告在2008年3月以后就没有按时交纳租金，而是2011年补交的，能够印证2009年6月23日后双方已不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对证3无异议。对证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鸿卫陈述3万元是6座坟的迁坟款，与收据上载明的“补偿款”矛盾。对证5的真实性有异议，审批的项目（为骨灰堂）和土地面积均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内容不一致。对证6无异议。原告所有证据不能证实村委会应直接将宏进物流园区项目用地附属物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被告营庄村一组对证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2009年6月23日已经解除，不能证实已实际履行至租赁土地被征用前。对证2中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2011年4月9日收据的收款背景和证明方向有异议：原告得到征地信息后补交了4年租金，没有得到全体村民的同意，是个别人的行为；证2中胡留军和侯胜利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予质证。对证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针对村委会进行的补偿，不是给原告的补偿。证4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5的真实性有异议，审批的项目和土地面积均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内容不一致，同时建设公墓应由市级民政部门审批，原告的公墓属违法公墓。对证6无异议。
被告营庄村委会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2009年5月8日洛阳市民政局等十委局下发的洛民（2009）70号文件——《关于开展公墓清理整顿工作的通知》复印件一份［附1、河南省民政厅等八部门下发的豫民文（2009）70号文件——关于转发民政部等8部（委、局）《关于进一步规范和加强公墓建设管理的通知》的通知。附2洛阳市清理整顿公墓工作实施方案］。
2、洛阳市民政局关于公墓情况之公告。
3、2009年10月14日河南省政府网站文章。
4、2009年6月23日收据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收到营庄村人民币3万元，系付营庄公墓治理补偿款”，收款人为“刘红炎”）。
5、洛阳市老城区司法局邙山司法所出具的“司法所近期调解案件”记录（不显示调解年份）。
6、2012年6月18日收据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收到营庄村交来一组公墓、水塔、地埋管出水口等补偿款331410元。收款单位为营庄村一组，开票人侯永宽）。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1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告只能证实该公墓手续不合法，不能证实公墓内的设施被没收、不受法律保护。证3文章载明对营庄公墓进行彻底拆除不属实，如果被彻底拆除，宏进物流园项目就不会再对附属物进行补偿。对证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3万元是邙山政镇府支出的，补偿给需迁移的、已安葬于营庄公墓的6个墓位的墓主，与营庄村时任主任刘鸿卫在调查笔录里的陈述一致。证5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证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营庄村委会将该补偿款支付给营庄村一组没有法律依据，该补偿款系征用单位对营庄公墓内附属物的补偿，补偿款应属原告所有。被告营庄村一组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营庄村一组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2010年12月26日营庄村时任主任刘鸿卫宣布解除租地协议的会议记录一份，该会议记录上有与会村民的签字。
2、2013年1月24日营庄村一组给该组村民分发款项的签领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共4页，造表金额总计为251320元）。
经质证，原告对证1有异议，认为村主任和村民无权召开会议解除合同，且没有通知到原告，营庄公墓地上附属物属于原告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对证2无异议。被告营庄村委会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所举证5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所举证2中胡留军和侯胜利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均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营庄村委会所举证1虽为复印件，但涉及内容是已知事实，且有证2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3不显示文章作者的姓名，无法核实其客观性，故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所举其他证据和被告营庄村一组所举证据，均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根据原、被告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对本案事实确定如下：
2004年3月1日营庄村委会（甲方）与刘保林、胡成义（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为落实殡葬改革，解决群众亡故人员的骨灰安放，甲方将土地租给乙方建公墓使用，经协商签订如下协议：营庄村委会殡仪馆以西一组土地有偿出让给乙方建公墓使用（以下称为营庄公墓），出让期30年，自2004年3月1日至2034年3月1日……土地使用金每亩每年800元……使用金每年上交一次，于每年3月份交清当年租用金。甲方负责办理建营庄公墓手续及相关土地使用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本协议在履行期内发生国家建设征用该土地或政策原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使用该土地时，本协议自动终止，但由此引发的补偿或赔偿款项，土地补偿款由甲方所得，该土地上乙方所有建筑设施补偿由乙方所得，对于安放的骨灰由乙方按政策规定和骨灰户主协商解决。协议履行期满后，若乙方不继续租用，一切不动资产由甲方所有及经营，可动产归乙方所有，但甲方应履行乙方与骨灰户主所未履行完的协议，甲方按年收取管理费。每年三月份一组到村委会领取当年租用金等内容。该协议有营庄村委会时任主任刘鸿卫、营庄村一组时任组长秦学志、党小组长侯书才的签字和营庄村委会的印章。《土地使用协议书》签订后，营庄村委会及营庄村一组交付了出租土地，但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也未按规定办理经营营庄公墓的相关手续。刘保林、胡成义先后建设了营庄公墓围墙361米、管理房92平方米、电线杆2根、墓位及装饰137个、蓄水池42立方米、水泥路360平方米、种植蜀桧194棵。原告交纳租地款至2008年2月。自2008年3月起，刘保林与胡成义未依约定交纳租地款。2011年4月9日刘保林与胡成义一次性补交了2008年度至2011年度的租地款34976元。刘保林与胡成义共交纳租地款52460元。
2009年洛阳市清理整顿公墓工作实施方案要求：……对实际安放骨灰的墓穴在100个以下，尚未形成规模的非法公墓，要坚决强制拆除墓穴和违章建筑物，恢复原地貌……营庄公墓被纳入清理整顿范围而关闭。因已安葬于营庄公墓的墓位需迁移，2009年6月23日，案外人“刘红炎”从营庄村领取3万元“营庄公墓治理补偿款”（刘保林和胡成义自认刘红炎系二人经营营庄公墓的合伙人）用于支付墓主迁坟补偿。
2010年12月26日营庄村时任主任刘鸿卫召开一组村民会议，以刘保林、胡成义欠租为由宣布解除租地协议，但未通知到原告。营庄村一组在收回营庄公墓占地、给村民再分配过程中，一组村民曾向洛阳市老城区司法局邙山司法所反映问题请求解决未果。
2012年包括营庄公墓在内的营庄村的部分土地被宏进物流园区项目征用，营庄村委会得到了宏进物流园区项目用地附属物补偿款，其中包括营庄公墓附属物：围墙、蜀桧（树木）、水泥路、新建墓位及装饰、蓄水池、管理房、电线杆的补偿款共计254580元。营庄村委会于2012年6月18日转给营庄村一组被征用土地附属物补偿款331410元（含营庄公墓附属物补偿款254580元），2013年1月24日营庄村一组将其中的251320元分配给一组村民。
本院认为，营庄村委会与刘保林、胡成林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的内容及履行均涉及营庄村一组，且该协议也经营庄村一组时任组长和党小组长的签字认可，故营庄村一组也系该协议的相对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的规定，村民小组系村集体经济组织，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营庄村委会、营庄村一组与刘保林、胡成林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协议签订前，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协议履行过程中，也未补办上述手续，该《土地使用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基于该无效协议，二被告收取了原告的租金，原告出资建设了营庄公墓的相关附属设施，并因宏进物流园区项目的征用而转化为地面附属物的补偿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该无效协议的产生，原、被告均有过错，对原告的投资损失、被告的耕种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应返还原告所交的租金，另原告的投资损失，本院酌定由二被告在营庄公墓附属物补偿款范围内承担一部分，其余由原告自行承担，两项合计，本院酌定由二被告支付给原告14万元。二被告提出的2009年6月23日原告收到3万元“营庄公墓治理补偿款”后，双方因租用土地所产生的问题已全部处理完毕的抗辩主张，因所举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第一村民组支付给原告胡成义、刘保林14万元；
二、驳回原告胡成义、刘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180元，原告负担2331元，二被告承担2849元，（原告已垫付，执行时二被告转付原告28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宣
人民陪审员 王 斌
人民陪审员 耿晓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