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一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口县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周×武
上诉人戴×荣因与被上诉人江口县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原审第三人周×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4）江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荣的委托代理人杨畅，被上诉人天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祖宏、胡光辉，原审第三人周×武的委托代理人周米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戴×荣与杨×娥（2014年死亡）、第三人周×武的女儿周×于1995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戴×、一子周×（均已成年）。戴×荣与周×1999年购得坐落于贵州省江口县××镇××街××路15号面积为118.023平方米的木质结构房屋一幢，2000年为该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两证登记的所有人均为周×，共有人栏未注明有戴×荣。戴×荣与妻子周×2003年迁往贵州省贵阳市定居，未在讼争被拆迁房屋内居住生活。周×、戴×荣夫妇2006年8月10日以该房屋作抵押向江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80000元。
天元公司2005年取得了江口县“××××城”项目的建设开发权，2007年获得该项目用地范围内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江拆字2007第001号）。戴×荣与周×位于江口县××镇××街××路15号的房屋属于该《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内，从2004年底至2008年5月，戴×荣、周×与天元公司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但未果。期间因双方就被拆迁房屋的价值未达成一致意见，天元公司委托铜仁市量兴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该房地产价值进行评估其价值为231565元。周×于2008年6月30日在贵阳居所坠楼死亡，原本由周×为主与天元公司进行的协商因周×的死亡而终止。杨×娥、第三人周×武2008年9月书面向天元公司要求以被拆迁人身份享有被拆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权利，并承诺其系被拆迁房屋的继承人，如侵害他人权利愿承担所有民事赔偿责任。天元公司为了加快“××××城”项目建设，未对杨×娥、第三人周×武所作承诺内容真实性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以及未通知其他权利人参加的情况下仅与其中两名权利人杨×娥、第三人周×武进行协商后，于2008年9月22日与杨×娥、第三人周×武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提供货币补偿、产权调换两种补偿安置方案供乙方选择，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方式。乙方现有住宅118.23㎡（另有部分简易棚子）建筑用地365.67㎡，经协商一致调换甲方开发项目“××××城”E-5-6、E-3-7号约120.4㎡和125.5㎡商品房住房两套及C-1-14号约40.00㎡门面一间双方互不补差价”。该协议书还对被拆迁房屋搬迁费、临时安置时间、临时安置补助费以及被拆迁人交付被拆迁房屋的时间进行了约定。2008年9月24日，在杨×娥、第三人周×武以及江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工作人员均在场的情况下，天元公司依《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拆除了讼争的位于江口县××镇××街××路15号房屋，该房屋拆除时，依天元公司的申请江口县公证处对该拆除行为进行了公证。天元公司拆除该房屋后，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向杨×娥、第三人周×武交付了位于“××××城”E-5-6、E-3-7号约120.4㎡和125.5㎡商品房两套及C-1-14号约40.00㎡门面一间。杨×娥、第三人周×武于2010年10月24日与案外人赵海亮、黄兴江分别签订了房屋出让协议，将安置补偿得到的“××××城”两套商品房转卖给赵海亮、黄兴江；周×武夫妇于2011年11月14日与赵海亮签订了房屋出让协议，将安置补偿得到的“××××城”C-1-14号约40.00㎡门面一间以400000元价格转卖给赵海亮；案外人赵海亮、黄兴江现已为购得的房产办理了合法的房屋所有权证，上述房产转卖后，杨×娥、第三人周×武得现金共计768850元。杨×娥、第三人周×武于2010年10月2日偿还了戴×荣、周×在江口县信用联社贷款本金、利息共计113379.10元，向被拆迁房屋原租赁人向志权退还租金12000元。戴×荣在得知天元公司拆除了讼争房屋后，于2010年11月9日以房屋拆迁为由向江口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后戴×荣因个人原因放弃立案。2014年5月12日，戴×荣向江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申请对天元公司拆除的讼争房屋进行安置补偿，该局于2014年7月2日向戴×荣送达了“关于不予受理行政裁决申请书的决定”，该决定书明确位于江口县商业街××路15号，木质结构建筑118.23平方米，已被拆迁安置补偿。经研究，决定对戴×荣的申请不予受理。
戴×荣于2014年8月8日向江口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天元公司对已被非法拆迁的房屋按照当前市场价格进行赔偿；2、支付被非法拆迁至今的安置过渡费；3、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天元公司拆除讼争房屋之行为发生于2008年9月24日，戴×荣作为该房屋的权利人之一，应于知道或应当知道天元公司拆除该房屋行为之日起两年内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从上述查明事实可认定戴×荣在2010年2月知道天元公司拆除其房屋，戴×荣于2010年11月9日向江口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之规定，因戴×荣曾于2010年11月9日提交起诉状，故诉讼时效中断。戴×荣针对天元公司拆除讼争房屋的行为提起诉讼的时效应从2010年11月9日起重新计算。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戴×荣应从2010年11月9日起二年内向天元公司提起诉讼，即戴×荣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最后一日应为2012年11月8日。本案中戴×荣自2010年11月9日提交诉状后因个人原因放弃立案，诉讼中戴×荣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从2010年11月9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有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发生，戴×荣于2014年5月12日向江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提出申请要求裁决之行为和2014年8月8日提起诉讼之行为均发生在法定诉讼时效届满后，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法律效果。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戴×荣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请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诉讼中天元公司以戴×荣在2014年8月8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为由请求驳回戴×荣的诉讼请求之辩称意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诉讼中戴×荣未向第三人周×武主张权利，故不对戴×荣与第三人周×武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戴×荣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荣对江口县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戴×荣承担。
宣判后，戴×荣不服提起上诉称，戴×荣的房屋在强制拆迁之前，权利人针对江口县住建局向权利人下达的《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已向江口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已经正式立案受理，行政复议机关虽然至今未向权利人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但由此说明权利人一直在依法主张权利过程中。戴×荣已在一审递交了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无需另行举证证明诉讼中断或中止情形发生。天元公司明知被拆迁房屋是谁的，应该与谁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前提下，将戴×荣的房屋拆迁后至今都未口头或书面通知过戴×荣。以戴×荣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戴×荣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成因是由于戴×荣的房屋被非法拆迁而未得到安置补偿，在法律上无疑应归属于物权损害侵权，戴×荣提出的是物权请求权，是物权所有人而不是债权人，本案不是普通的债权债务纠纷，依法不应受二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将物权请求权混同于债权请求权，从而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本案案由应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审案由错误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戴×荣的一审诉讼请求。
天元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戴×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11月9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提出过诉求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戴×荣称政府法制办已受理行政复议，却没有任何证据材料予以支持。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时效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一审确定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时效规定，若认为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也应当适用时效的相关规定。该案是一个侵权之债。
周×武二审辩称，戴×荣与周×结婚，从戴×荣的收入看，一家六口人，只靠基本工资，没有其他收入，戴×荣根本没有能力购买房屋，该房屋不属戴×荣所有。
二审审理过程中，戴×荣提交了《行政复议案件受理登记簿》一份和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2014年7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08年5月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收到了戴×荣及周×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戴×荣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天元公司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从书证的角度，应当有相关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还应附受案的相关依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周×武的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与天元公司一致。
对戴×荣提交的证据分析与认定：从戴×荣提交的《行政复议案件受理登记簿》上看，申请人系周×，受案日期为2008年6月19日，备注为“申请人周×在行政复议期间死亡，暂停”，说明申请人仅为周×，周×死亡后，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对周×申请行政复议案件已暂停，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戴×荣在诉讼时效期间对讼争房屋主张权利。戴×荣提交的《情况说明》系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受诉讼时效的限制；2、戴×荣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从2004年底至2008年5月，戴×荣、周×与天元公司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周×于2008年6月30日坠楼死亡后，争议房屋属周×部分产生继承，周×的父母杨×娥、第三人周×武因产生继承而成为该房屋的权利人之一。房产证上仅有周×的名字，并未登记其他共有人，天元公司与周×的父母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天元公司依据该协议书拆除争议房屋，双方因此而产生纠纷，戴×荣起诉天元公司对已拆迁的房屋按照当前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并支付安置过渡费，应属拆迁安置过程中产生的侵权赔偿，理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关于焦点2，戴×荣提交周×因不服江口县房产事业局江房裁字（2008）01号行政裁决书而提起行政复议的《行政复议案件受理登记簿》，却未提交周×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和江房裁字（2008）01号行政裁决书，对于周×提起行政复议的具体内容无法确认。戴×荣明知周×提起行政复议而未作为申请人共同参与，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行政机关应当在六十日期内依法处理，江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在周×死亡后对周×申请行政复议案件暂停办理，未在六十日内作出处理，戴×荣亦未要求变更申请人主张权利。戴×荣以此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天元公司拆除争议房屋，戴×荣作为该房屋的权利人之一，应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年内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戴×荣于2010年11月9日提起诉讼，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提起诉讼的时效从2010年11月9日起重新计算。戴×荣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从2010年11月9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有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发生，戴×荣于2014年5月12日向江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提出申请要求裁决之行为和2014年8月8日提起诉讼之行为均发生在二年诉讼时效期届满后，其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驳回戴×荣对江口县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根据戴×荣的诉求，一审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无误。
综上，上诉人戴×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戴×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琴
审 判 员 代静云
代理审判员 谢稼祥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余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