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燕，中国建设银行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丁平，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克珊，鄄城县鸿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效峰，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敏，山东泰民投资担保公司鄄城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效峰，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徐克珊、张慧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平，徐克珊与张慧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效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高海燕借给徐克珊款100万元，用于资金流转，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利率3.5%。2011年12月7日，高海燕在菏泽市牡丹区信用社汇给徐克珊（账号90×××77）40万元；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在建行开发区支行（账号23×××75）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29万元；2011年12月7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四次取款30万元，高海燕称将该款借给了徐克珊。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扣除100万元借款的利息35000元。2012年2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2012年3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2012年4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2012年5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2012年6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2012年7月10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35000元。合计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21万元。
2012年3月12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高海燕借给徐克珊款100万元，期限3个月，月息利率3%。2012年3月12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23×××99）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97万元；2012年3月12日，高海燕支付徐克珊100万元借款时扣除利息3万元，高海燕实际支付徐克珊借款97万元。2012年4月12日、5月17日、6月19日、7月19日徐克珊分四次支付高海燕100万元借款利息共计12万元（每次支付30000元）。
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高海燕借给徐克珊款40万元，其中25万元月息利率为3%、15万元为3.5%，借款期限3个月。2012年3月21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62×××20）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16万元；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62×××55）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61950元。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称借其朋友王瑞明现金178000元借给了徐克珊，王瑞明亦出庭予以证明。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支付徐克珊借款时扣除利息12750元。2012年5月19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40万元的借款利息13000元；2012年6月19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12750元；2012年7月19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利息12750元；合计徐克珊支付高海燕40万元的借款利息38500元。
高海燕以徐克珊于2012年1月10日向其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5%，2012年3月12日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5%，2012年4月12日借款40万元，约定月利率3%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60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高海燕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证如下：1、2012年1月10日借款合同、个人活期一本通账户明细、定期存折账户明细各一份。证明徐克珊向高海燕借款100万元，月利息3.5%；2011年12月7日高海燕在牡丹区信用社（账号917020510016200157405）汇给徐克珊（账号90×××77）40万元；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23×××75）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29万元；2011年12月7日高海燕四次在建设银行取款30万元，支付给了徐克珊。徐克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实际出借款有异议，认为除了汇款之外，不存在现金交付。2、2012年3月12日借款合同、银行明细表各一份。证明徐克珊向高海燕借款100万元，月利息3%；2012年3月12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23×××99）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97万元，另外3万元支付的现金。徐克珊认为实际借款是97万元，另外3万元付的现金是虚假的。3、2012年4月21日借款合同、银行明细表、转账凭条各一份。证明徐克珊向高海燕借款40万元，月利息3%；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账号62×××55）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61950元；2012年3月21日在建设银行（账号62×××20）汇给徐克珊（账号62×××30）16万元，其余178000元支付的现金。徐克珊认为该借款只存在转款的事实，不存在现金支付。4、王瑞明证言：2011年12月初在菏泽市太原路与八一路交叉口信用社高海燕给徐克珊汇钱，具体金额不知道。汇款后我和高海燕去丹阳路建行营业部，高海燕取了10万元现金后交给了徐克珊。我们又去中华路老工商局对过的建设银行取款10万元交给了徐克珊。之后，我们又到了市政府对过建行取了10万元交给了徐克珊。2012年4月20日高海燕打电话让我准备178000元现金，说是朋友用钱，次日我和高海燕到了徐克珊的单位财富中心，我把178000元钱交给了徐克珊。高海燕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徐克珊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在场不符合情理，既然双方有通过银行账户转款的事实，又分三次取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
徐克珊与张慧敏为证明其反驳意见，举证如下：1、2012年12月4日高海燕的起诉状1份。证明高海燕出借给徐克珊的款明知是用于他人作资金周转，所以该借款不是夫妻债务。高海燕认为不知道借给徐克珊的钱，其用于借给他人。2、徐克珊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份、担保合同1份、股东决议1份。证明借款用于鼎融公司。高海燕认为该款借给徐克珊，至于其借给谁不知情。3、徐克珊与陈杰的借款合同及身份证4份。证明高海燕借给徐克珊的款项，用于他人公司经营。高海燕认为把钱借给了徐克珊，并未借给陈杰。4、利息单3份。证明徐克珊偿还高海燕利息款446250元。高海燕认为借给徐克珊款时并没有扣除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100万元借款合同后，高海燕通过牡丹区信用社和建设银行支付给徐克珊借款69万元；2011年12月7日，高海燕在建设银行取款30万元，其称将该款借给了徐克珊；2012年1月10日，高海燕支付徐克珊借款时扣除100万元的借款利息35000元；2012年2月10日、3月10日、4月10日、5月10日、6月10日、7月10日徐克珊6次支付高海燕100万元的借款利息21万元（每次35000元），从高海燕银行转账支付徐克珊借款、现金支付借款，到徐克珊每月支付高海燕的利息数额相互吻合，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在高海燕支付徐克珊借款时，其已扣除利息35000元，高海燕实际支付徐克珊借款965000元。2012年3月12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100万元借款合同后，高海燕通过建设银行支付给徐克珊借款97万元，从徐克珊提供的支付高海燕利息单看，高海燕在支付徐克珊借款时其已扣除利息3万元，高海燕实际支付徐克珊借款97万元。2012年4月12日、5月19日、6月19日、7月19日徐克珊4次支付高海燕100万元的借款利息12万元（每次支付3万元）。2012年4月21日，高海燕与徐克珊签订借款合同后，高海燕通过建设银行支付给徐克珊借款221950元，2012年4月20日，高海燕向王瑞明借款178000元，王瑞明证明高海燕将该款借给了徐克珊，从徐克珊提供的支付高海40万元的利息单看，双方之间40万元的借款关系成立，在高海燕支付徐克珊40万元借款时，已扣除利息12750元，高海燕实际支付徐克珊借款387250元。2012年5月19日，徐克珊支付高海燕40万元的借款利息13000元、2012年6月19日支付12750元、2012年7月19日支付12750元。合计徐克珊支付高海燕40万元的借款利息38500元。
综上，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高海燕请求偿还借款及利息，其诉请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徐克珊应承担偿还高海燕借款2322250元（965000元＋970000元＋38725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超出部分依法不予保护。利息从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徐克珊已支付高海燕的借款利息368500元（21万＋12万＋38500）应在徐克珊偿还高海燕借款利息中减除。高海燕在起诉状中自认明知徐克珊借款用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资金周转，而未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故张慧敏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克珊偿还高海燕借款人民币2322250元及利息（其中965000元利息从2012年1月10日、97万元利息从2012年3月12日、387250元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徐克珊已支付高海燕的借款利息368500元，在徐克珊偿还高海燕借款利息中减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张慧敏不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三、驳回高海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徐克珊负担25378元，由高海燕负担54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徐克珊负担。
上诉人高海燕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原审认定张慧敏不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徐克珊与张慧敏没有提交已经告知高海燕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财产约定协议，高海燕也没有与徐克珊约定徐克珊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为徐克珊个人债务。因此，徐克珊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应为徐克珊与张慧敏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其夫妻二人共同偿还。二是原审认定已支付给高海燕的借款利息368500元应在徐克珊偿还的借款利息中扣减是错误的。依据意思自治的合同法原则，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该利息已支付完毕，不应再予以扣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徐克珊、张慧敏共同偿还高海燕借款2322250元及利息（徐克珊已支付的利息368500元不予扣减）。
被上诉人徐克珊、张慧敏答辩称，一是高海燕在起诉状中认可涉案借款用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的资金周转，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徐克珊亦提供了用于企业资金周转的证据，高海燕与徐克珊、张慧敏均在山东泰民投资担保公司工作，三人均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高海燕明知徐克珊借款是为他人企业资金周转，原审认定为徐克珊个人债务是正确的。二是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原审将已支付给高海燕的368500元利息从应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高海燕对该利息不予扣除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徐克珊与张慧敏答辩时认可其与高海燕均在山东泰民投资担保公司工作，三人均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证人刘建军二审出庭作证称，我出庭是证明张慧敏借高海燕钱的事。我原来在定陶的时候就和蒋彩虹比较熟，后来她移到财富中心办公。2012年3月，我找蒋彩虹办业务。2011年年底，我也到她那里去过。通过蒋采虹介绍，我认识了高海燕和张慧敏。当时她们两人对桌办公。后来3月初，我去她公司，高海燕问我有没有时间，说如果有时间，到菏泽市鄄城县去，说要和张慧敏去鄄城有点事。那天我也没多大的事，就开车拉着张慧敏和高海燕去了鄄城一趟。在去鄄城途中，我在车上就听她们二人谈话，张慧敏向高海燕借钱。张慧敏说她在鄄城有一个工地，有挖掘机，在单县也有工地，工地上也有好几台挖掘机，说先看那个离鄄城近的，说她在高速公路上也干着活呢，说借700万元也能还。开了有10多分钟就到了张慧敏的工地，并且我和老板也认识，是省交通厅贾学英四兄弟贾学峰的项目。我们去了以后，看到工地上有大的和小的挖掘机。张慧敏又与高海燕谈了一会儿，高海燕同意把钱借给张慧敏。我们在菏泽市国家安全局附近的永和豆浆吃的饭，吃饭以后，把张慧敏送到了中山路富贵家园小区门口，又把高海燕送到财富中心门口，然后我就走了。至于高海燕借给张慧敏多少钱，什么时间借给她的就不清楚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张慧敏是否与徐克珊共同向高海燕承担所借款项的偿还责任；二是徐克珊已支付给高海燕的368500元利息是否应从应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张慧敏是否与徐克珊共同向高海燕承担所借款项的偿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得的财产清偿。徐克珊与张慧敏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法律与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张慧敏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情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虽然由徐克珊与高海燕所签订，所借款项亦由高海燕转至徐克珊银行账户，但徐克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高海燕与其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与妻张慧敏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高海燕亦知道该约定。证人刘建军亦出庭作证证实，张慧敏曾与高海燕就借款问题进行过协商，从张慧敏相关陈述亦可知其曾口头承诺家庭有偿债能力。该证言进一步证明了张慧敏对本案所涉借款事项是清楚明知的。因此，高海燕就徐克珊与张慧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克珊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慧敏应与徐克珊共同向高海燕承担所欠款项的清偿责任。另徐克珊将高海燕出借的款项又出借给山东鼎融集团公司用于资金周转，但这是徐克珊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的另一借贷关系，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并无直接的关联性。再则，徐克珊将所借高海燕的款项转借山东鼎融集团公司用于资金周转，并取得相应收益，该收益应为徐克珊与张慧敏夫妻家庭共同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高海燕在诉状中述称徐克珊借款用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资金周转，虽然该陈述属于一种单独的证据形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结合上述相关论述，不能认定高海燕自认明知徐克珊借款用于山东鼎融集团公司资金周转，而未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原审对张慧敏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的认定不妥，二审应予纠正。
关于徐克珊已支付给高海燕的368500元利息是否应从应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问题。本院认为，原审依法对高海燕出借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高海燕的合法权利已得到了合理保护。徐克珊先前已向高海燕支付借款利息368500元，该利息应从应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否则就会出现重复计算的情况。原审对此问题的认定与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张慧敏不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驳回高海燕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克珊、张慧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高海燕借款232225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965000元的利息从2012年1月10日、970000元的利息从2012年3月12日、387250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徐克珊已支付给高海燕的368500元利息，在徐克珊、张慧敏偿还高海燕借款的利息当中扣除）。
三、驳回高海燕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高海燕负担5422元，徐克珊与张慧敏负担253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徐克珊与张慧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高海燕负担1540元，徐克珊与张慧敏负担13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