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云龙大厦*座*楼。
法定代表人：刘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建华，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福旺板材市场六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魏月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建华，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秀清，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玉菡。
委托代理人：英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鲁公司）、原审第三人李玉菡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建华，被上诉人华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建华、赵秀清，原审第三人李玉菡的委托代理人英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鲁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22日，华鲁公司把一张金额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宝阳公司进行贴现。双方约定2011年9月27日支付贴现款4695000元。后华鲁公司只收到贴现款100万元，剩余贴现款3695000元至今未付。该业务由宝阳公司客户经理李玉菡经办。为维护华鲁公司的合法权益，诉请：判令宝阳公司支付华鲁公司贴现款369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126975元。庭审过程中，华鲁公司明确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汇票6个月利率6.1%。
宝阳公司一审答辩称：华鲁公司不是票据的适格权利主体，且李玉菡不是宝阳公司的员工，请求驳回华鲁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玉菡一审述称：李玉菡自2010年4月在宝阳公司处工作，其为华鲁公司办理票据贴现系职务行为，对华鲁公司所诉的事实与理由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2日，华鲁公司工作人员王春丽持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交给宝阳公司进行票据贴现。宝阳公司职工孙某和李玉菡经手该票据贴现业务，由李玉菡在票据复印件上写明：“今收到承兑汇票（人民币伍佰万元，5000000元），票款于2011年9月27日上午到账，款到收条作废。实际付款金额人民币肆佰陆拾玖万伍仟元整，4695000元。”李玉菡落款签名后交给华鲁公司工作人员王春丽。同日，孙某和李玉菡将票据交给耿茜茹办理贴现，由耿茜茹在票据复印件上写明“此原件已收到，贴现款到账此条作废”并签名交给李玉菡。2011年9月23日，王春丽将收款账户发给李玉菡和孙某，李玉菡和孙某将该账户短信转发给耿茜茹，由耿茜茹汇入华鲁公司工作人员账户100万元，剩余票据贴现款3695000元未再支付。
另查明，案外人上海华海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就本案票据贴现款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宝阳公司返还银行承兑汇票或支付对价4033092.50元（含贴现款3695000元及利息损失338092.50元）。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淄商初字第106号民事裁定书，以涉案承兑汇票已经由华海公司以直接交付的形式转移给华鲁公司，并由实际持票人华鲁公司继续向后手流转，其后手认可的相对人为华鲁公司而非华海公司为由，驳回了华海公司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生效。
宝阳公司在该院（2013）淄商初字第1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认可孙某和李玉菡均系该公司职工。
案件审理过程中，宝阳公司主张孙某和李玉菡不是宝阳公司的员工，李玉菡办理票据贴现系个人行为，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李玉菡为证明其和孙某均系宝阳公司员工提交以下三份证据：证据一、宝阳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给李玉菡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李玉菡名下的一个账户由宝阳公司实际使用，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和业务往来均由宝阳公司负责；证据二、宝阳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作出的表彰文件一份，表彰李玉菡为宝阳公司2010年度的先进个人；证据三、耿茜茹的讯问笔录一份，耿茜茹在该笔录中陈述“孙某是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票据贴现是孙某联系我的，贴现利息也是孙某和我谈的……”。综合以上证据材料，对于证人孙某的证言，因证人孙某是宝阳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系本案票据的经办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较低，不予采信。对于李玉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系宝阳公司作出，应确认其证明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华鲁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宝阳公司应否支付华鲁公司票据贴现款。
关于华鲁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票据文义上看，华鲁公司虽已将票据背书转让给华海公司，但（2013）淄商初字第106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上海华海钢铁有限公司通过实际交付的方式将票据交付给华鲁公司，华鲁公司是票据贴现的实际持票人和相对方，且华鲁公司请求的系票据贴现的对价款，而非票据权利，故华鲁公司有权作为本案原告主张相应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宝阳公司应否支付华鲁公司票据贴现款的问题，宝阳公司在（2013）淄商初字第106号案中认可李玉菡、孙某系该公司职工，耿茜茹的讯问笔录中亦称孙某、李玉菡系宝阳公司职工，且李玉菡提交的证据亦能证明其系宝阳公司职工，故对于孙某、李玉菡系宝阳公司职工的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华鲁公司工作人员王春丽到宝阳公司办理票据贴现，李玉菡收到本案票据后，由孙某和李玉菡共同经手办理票据贴现，故华鲁公司有理由认为其办理票据贴现的相对方是宝阳公司，宝阳公司应支付相应贴现款。至于由李玉菡向华鲁公司出具收到条并签名，耿茜茹出具的收条由李玉菡持有系宝阳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以此证明华鲁公司办理票据贴现的相对方系李玉菡个人。宝阳公司关于李玉菡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其办理票据贴现系个人行为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鲁公司关于宝阳公司支付票据贴现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票据贴现款利息，应从约定的付款日2011年9月27日的次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华鲁公司主张汇票6个月利率为6.1%，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票据贴现款3695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二、驳回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76元，由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宝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玉菡从华鲁公司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更构不成表见代理。首先，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票据贴现行为系非法行为，宝阳公司无从事承兑汇票的经营范围；其次，华鲁公司在向李玉菡交付票据后，李玉菡出具的收条上没有宝阳公司的公章，也没有李玉菡是代表宝阳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记载；再次，退一步讲，即使李玉菡是宝阳公司的职工，华鲁公司与李玉菡在非工作期间从事票据买卖的违法行为，且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华鲁公司仅凭办公室外部走廊有宝阳公司的宣传材料，就认定其系与宝阳公司进行非法的票据交易，显属主观臆断；第四，证人孙某出庭证言证明了宝阳公司根本不知道票据买卖此事。二、本次票据贴现经历了李玉菡前期操作-
李玉菡与华鲁公司协商收票-李玉菡向耿茜茹交票再贴现-
耿茜茹付款四个主要交易环节，整个交易过程充分证明了本次票据贴现系李玉菡的个人行为，而与宝阳公司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鲁公司庭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需要强调的是，华鲁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中显示：2011年12月26日14时59分，王春丽向李玉菡发出短信：“这个事情咱俩也没有办好，我把承兑送到你在公司的办公室的当天，我就说让你们公司盖章来着，你说财务下班了，让我放心你们公司很有实力，如果公司盖了章的话，你公司就不会把责任全推在你身上了。”同日15时17分李玉菡回复短信：“那是孙经理（孙某）让那样说的。我和他说你们需要盖章，他说公司也不会盖章，况且下班了，其实那票就是他想个人处理，我也是大意太相信他才会成这样。事情发生了，我还要承担所有的责任，到处找人打听消息，心理上也觉得难受，这些我都没法和别人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李玉菡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李玉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李玉菡收取承兑汇票是否构成职务行为问题。本院认为，职务行为，顾名思义，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一方面，李玉菡并不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其只是一般的客户经理。另一方面，从2011年12月26日15时17分李玉菡回复王春丽的手机短信“他（孙某）说公司也不会盖章”等内容看，李玉菡进行承兑汇票贴现的经营活动并不是其职责范围，故原审法院认定李玉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关于李玉菡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表见代理是指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在客观上使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而实施的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本案中，从李玉菡于2011年12月26日15时17分回复王春丽的手机短信内容显示，李玉菡收取涉案承兑汇票时，公司主要领导并不知道，收条上也没有加盖公司印鉴，即李玉菡没有取得公司授权。其次，从王春丽于2011年12月26日14时59分发给李玉菡手机短信及李玉菡于2011年12月26日15时17分发给王春丽手机短信内容可以看出三点：一是交易时间是在王春丽上班时间；二是王春丽是将承兑汇票送到李玉菡的办公室，即交易行为发生地点是宝阳公司李玉菡的办公室内；三是从该手机短信中王春丽要求李玉菡加盖公司印鉴、李玉菡谎称公司财务下班了无法盖章的内容可以推定，作为公司客户经理的李玉菡是以宝阳公司的名义从事的交易行为。另外，宝阳公司的业务经理孙某也参与了整个交易过程，故王春丽有理由相信李玉菡有代理权。综上，李玉菡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宝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宝阳公司向华鲁公司支付票据贴现款3695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宝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76元，由上诉人山东宝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