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8002号
原告卢某某，女，192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系原告女婿），男，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朱志远，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某甲，男，196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赵某某，女，196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同姚某甲。
被告姚某乙，女，198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同姚某甲。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菊妹，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仇迎春，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某某与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金根元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25日、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某某、朱志远，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菊妹、仇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某某诉称，原告与被告姚某甲系母子关系，被告赵某某系姚某甲妻子，被告姚某乙系姚某甲、赵某某所生之女。原告常年跟随姚某甲共同生活，原告每月支付500元伙食费，并自行洗衣、看病。原、被告四人居住在本市闵行区七宝镇联明村联盛花苑XXX号（以下简称213号房屋），该房系联明村1998年旧房改造中原告出资7，600元与三被告共同申请建造的农村宅基地房。2009年，原告出资57，000元、被告姚某甲出资43，000元，合计10万元，以姚某甲的名义投资联明村集体股权，2013年5月村里将投资款及收益返还，姚某甲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钱款全部存在自己名下，原告多次催还，被告以居住费为由拒不归还。自2014年10月起，被告姚某甲以女儿买房为由，要求原告交出养老金银行卡，原告拒绝，被告便拒绝原告搭伙吃饭，要求原告搬离。虽经村委会多次调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7月28日，被告姚某甲又因原告的养老金银行卡与原告发生口角继而撕打，被告姚某乙用水泼向原告。同年8月8日，原告搬离系争房屋。现原告已无法与被告继续共同生活，故要求依法分割本市闵行区七宝镇联明村联盛花苑XXX号房屋，其中一楼右边109、110、111及一楼左边102归原告所有，被告为原告居住提供通行便利或折价补偿原告50万元，被告姚某甲返还原告投资款57，000元及归还原告的身份证。
诉讼中，原告自愿撤回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57，000元及归还原告身份证的诉讼请求。
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共同辩称，原告卢某某对213号房屋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人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闵行法院（2007）闵民一（民）初字第1777号案件曾对整个家庭的房产依法进行了分割，判决确认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在联盛花苑三区211号房屋内（以下简称211号房屋），与另一儿子姚某丁在一起，原告对211号房屋享有权利，但之后原告又将自己的房屋卖给了姚某丁，因此原告无权再向被告要求分割213号房屋。关于出资款，57，000元由原告自行保存，不在被告处。关于身份证，被告未拿过原告身份证，存款现金都是原告自己保管的。
原告卢某某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受伤照片，证明原告受三被告殴打的伤情，拍摄于2015年7月28日左右，说明被告虐待原告，原、被告关系紧张；
2、情况说明，证明原、被告的矛盾已经村委会六次调解无果，双方积怨已久；
3、七宝镇村民造房用地申请表、平面示意图，证明原告对213号房屋享有份额，原告是造房申请人；
4、关于赡养卢某某协议书，系家庭成员在家里共同调解原被告矛盾，由双方各自亲属见证，证明原告有57，000元存款暂存于被告姚某甲处；
5、照片一组，证明现有房屋的状况及原告主张房屋所处位置，原告拍照时被告赵某某也在拍照，说明双方关系紧张；
6、房价补偿说明，从房产中介处获取，证明213号房屋附近的参考房价及房价走势，考虑到被告的支付能力要求按1万元／平方米折价；
7、遗嘱公证书一份，证明原告在系争房屋内享有所有权。
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为抗辩原告诉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07）闵民一（民）初字第177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被告及姚某丁、姚某丙对房屋建造的过程，原告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与姚某丁共同共有，面积法院已经确定，因此原告在姚某甲处无权利；
2、造房用地申请表一组，证明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份额在姚某丁处；
3、政府土地管理文件，证明原告的房屋在姚某丁处依法进行了政府审批，上面记载的姚金神即姚某丁；
4、协议书，证明原告把自己的房屋出售给姚某丁，按上海市对宅基地的规定，原告不能再申请宅基地并建造房屋；
5、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姚某甲只参加了三次调解；
6、房地产权证，是农村宅基地房。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如果是殴打不会是淤青，三被告未打过原告；证据2村里有过调解，但没有六次那么多，应该是三次，不认可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按农村建房申请规则，子女造房申请人永远有父母参加，2002年姚某丁申请建房时父母也是共同申请人，原告没有出资，这只是程序性的审批，不能作为原告在房屋内有权利的依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存在57，000元的存单，但上面记载着原告拥有，不能反映存单在被告处，对赡养的费用有约定，每月500元是最近才交的，以前是300至400元，如果原告把存单放被告处，就不用再向被告交钱了；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证明目的；证据6不认可按1万元／平方米计算，建房的造价未核算过，按建筑成本估算可能在1，000元／平方米左右，农村宅基地房屋获取的是使用权，不能用商品房的房价比照；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遗嘱上只有原告印章无原告手印，公证效力有缺陷，原告在被告名下房屋中无所有权，公证处确认的只是原告的想法，公证处有不当之处，如原告有份额，原告也已认可由姚某甲继承。原告从未在姚某甲、姚某丁的房屋中出资过，因此对遗嘱中涉及姚某甲的内容前提错误，结果错误。2008年4月28日原告写了协议把211号房屋折价给姚某丁，因此这份遗嘱已经失效，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关于姚某丁房产的纠纷，里面涉及到原告的份额，对原告份额的分割是基于原告是姚某丁宅基地房屋同住人；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2001年的申请表是针对姚某丁的，1982年的申请表是针对姚某丙的，姚某丙的是哪一块宅基地无法对应；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这是针对当时判决书的执行调解协议，不是原告对房屋的处分；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上可以补正双方的矛盾；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房地座落就是目前的213号房屋。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对于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是否能证明原告的诉请及对原告诉请证明力的大小，本院结合各证据的相互关系及原被告的陈述、辩论意见综合考虑后予以确定；证据1，无法说明拍摄时间，且被告不认可打过原告，因此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5，情况说明的内容并无矛盾，本院均予以确认；证据5，系证明213号房屋现状，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被告对将213号房屋与周边商品房比价的方式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是否能证明被告的辩称及证明力的大小，本院结合各证据的相互关系及原被告的陈述、辩论意见综合考虑后予以确定。
综合上述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卢某某与姚某丙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姚某戊、姚某己、姚某庚、姚金文、姚某甲、姚某丁六子女。被告姚某甲与赵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姚某乙系双方所生之女。1996年7月28日，以户主姚某甲，家庭人员卢某某、赵某某、姚某乙为共同申请人，以上海市闵行区联明村姚家车16号房屋陈旧、破漏为由申请新建房屋，1998年4月14日，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姚某甲户拆除旧房，建造3间，建筑占地10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平方米。1999年5月18日，被告姚某甲户取得地号为七宝镇98街坊3丘（18）的213号房屋房地产权证，房地座落于七宝镇联明村3队小张家巷，姚某甲为权利人，权属性质为集体用地，土地使用总面积199.9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35.09平方米，层数2层，竣工日期1998年6月。原告卢某某自丈夫姚某丙1993年去世后即与被告姚某甲共同生活，213号房屋建成后，原、被告迁入213号房屋共同居住，自2005年8月起，原告卢某某随姚某丁共同生活，居住于211号房屋内，后于2006年10月14日搬离并住回213号房屋内。原、被告共同居住生活期间，吃在一起，原告卢某某每月向被告贴补伙食费，后因原被告关系不和，原告于2015年8月搬离213号房屋。
另查明，2001年4月，在姚某甲户申请建房后，原告卢某某作为其子姚某丁户的家庭成员申请建房获批。2005年3月22日，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联明村民委员会与姚某丁签订协议，由村委会统一规划、统一建造村民住宅别墅，后姚某丁旧宅基地上使用权由村委会收回，姚某丁户取得211号房屋。本院于（2007）闵民一（民）初字第177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联盛花苑三区211号房屋底层西面前后卧室2间（含室内装潢）、底层楼梯西侧卫生间1间（含室内装潢）归原告卢某某所有。2008年4月28日，原告卢某某与姚某丁签订协议书，将上述房屋作价105，000元出售给姚某丁，钱款已付清。
2015年11月4日，本院至213号房屋现场进行了勘察，该房屋现状为三上三下楼房框架结构，一楼分为三部分，东侧由南至北分为三个房间，原被告自行编号为104、105、106室，西侧由北至南分为三个房间，原被告自行编号为109、110、111室，上述六间房间在213号房屋外墙上均开有进户门，一楼中间部分为厅间、楼梯、卫生间及厨房。二楼分为三部分，东西两侧各有两间房间，中间部分为过道、楼梯及卫生间，阳台位于二楼南侧。原告卢某某原居住于一楼109室内。
诉讼中，原告卢某某称213号房屋为原被告共同出资建造，原告出资7，600元，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早已丧失劳动能力，故未参与出资。
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用于建造自住房屋的集体土地之一部分，根据宅基地系无偿提供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规定，农村宅基地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因此，农村宅基地上所建造的房屋确定权利人应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所记载的权利人、宅基地申请表所列家庭成员且具备申请条件的申请人，并适当考虑出资人的出资情况来确定。本案中，被告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原告卢某某已在211号房屋内享有宅基地权利，且原告已将其在211号房屋内所有的住房出售给姚某丁，故原告在213号房屋内不应享有权利。关于原告卢某某于213号房屋内是否享有权利，本院认为，第一，《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之规定最早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而土地管理部门于1998年4月14日已核准收回姚某甲户旧宅基地并同意于村规划区建造楼房，1998年6月，楼房竣工，因此213号房屋的申请、获批与建造均发生于上述规定施行之前，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是以户而言，原告卢某某作为母亲可以与任何一名子女共同居住生活，其在姚某甲户及姚某丁户内登记为申请建房的家庭人员并不被《土地管理法》所禁止。第三，农村宅基地上所建造房屋的权利人应以登记为准。213号房屋以原告卢某某及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的名义申请，由政府统一规划、统一建造，原告是宅基地申请表所列家庭成员，因此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资格为土地管理部门所确认。第四，姚某甲户的213号房屋申请、批准、建造于姚某丁户211号房屋之前，在之后的审批未对原告在之前审批中享有的权利加以否定的情况下，被告以原告在之后申请、批准、建造的房屋中享有权利而否定在本案系争房屋中的权利，缺乏依据。综上，被告以原告在他处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房屋为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系争房屋为原告卢某某与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共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卢某某要求分割系争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考虑到原、被告对建造房屋的贡献大小、原告在他处取得宅基地房屋的实际情况及房屋结构给双方带来的生活便利，本院酌情确定系争房屋底层西侧的三间住房（含装潢）即房间号为109、110、111室归原告卢某某所有；其余房屋归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所有。确定房屋归属后，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应为原告卢某某进出房屋提供便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联盛花苑XXX号房屋（地号为七宝镇98街坊3丘〈18〉）底层西侧住房3间（含室内装潢）归原告卢某某所有；其余房屋归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所有；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应为原告卢某某进出房屋提供通行便利。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85元，由原告负担1，171.25元，被告姚某甲、赵某某、姚某乙共同负担3，513.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金根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
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
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