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韩浩，广东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俊力。
上诉人李某为与被上诉人孙某甲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某甲曾于2013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双方离婚；2、婚生儿子孙某乙由孙某甲抚养，李某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直至儿子年满十八岁为止；3、分割以下夫妻共同财产：（1）李某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石厦北三街四号雅云轩xxx号房产（以下简称雅云轩房产），现价值约400万元；（2）双方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石厦北一街丽阳天下名苑x栋xxx号房产，现价值约90万元（以下简称丽阳天下房产）；（3）位于惠州市大亚湾区中兴北路198号天悦龙庭xx栋x单元xxxx号房产（以下简称天悦龙庭房产），现价值约为60万元；（4）李某私自出售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440号保利花园保康路xx号xxx号房产（以下简称保利花园房产）所得的售房款约130万元（具体金额以法院调查取证为准）；（5）孙某甲名下车牌为粤A×××××雪铁龙凯旋轿车，现价值约为7万元；（6）李某名下车牌号为粤B×××××大众POLO轿车，现价值约为9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083号民事判决书，对孙某甲提起的离婚之诉不予准许。该判决向双方送达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该生效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00年年底，双方因工作关系认识，随后确立恋爱关系。××××年××月××日，双方在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年××月××日，李某生育婚生子孙某乙。孙某甲称双方婚前婚后初期感情良好。小孩出生后，因对小孩的抚养以及教育问题观点不一致，双方产生诸多争执，渐渐演变为因为生活琐事经常吵架，导致双方矛盾愈来愈不可调和。李某称双方婚后关系亲密无间，无话不说，从不吵架。至2013年2月份，双方感情还很好。2013年4月19日，孙某甲从老家回来深圳，李某在接孙某甲的时候发现孙某甲当时跟一个朱姓女子通话，就知道孙某甲可能在外面有其他女性，导致对其疏远。但李某一直对孙某甲有深厚的感情，可以包容孙某甲。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以李某个人的名义购买了保利花园房产、雅云轩房产和天悦龙庭房产。其中，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登记在李某个人名下。天悦龙庭房产尚未办理李某名下的房地产证。双方确认天悦龙庭房产的购房款已付清，房价没有怎么上涨。双方以两人的名义购买了丽阳天下房产。该房为住宅类的商品房，建筑面积32.01平方米，登记在双方名下，各占50%的份额，登记价格215464元。双方确认该房没有银行按揭贷款，现在的市场价值在90万元至95万元之间。孙某甲名下有一辆车牌号码为粤A×××××的东风雪铁龙小轿车，李某名下有一辆POLO小轿车。双方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083号案件的开庭审理中确认雪铁龙凯旋小轿车现值7万元，POLO小轿车现值5万元。
2013年6月，李某将保利花园房产出卖给他人。李某称其之所以将该房出卖，是因为孙某甲自2013年4月份起不给家用，李某单纯靠工资无法维持正常生活，无法偿还雅云轩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李某称转让保利花园房产所得130多万元，给了其父亲30多万元用于治病，80万元用于偿还雅云轩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剩余款项用于李某及其儿子的生活开销。2013年7月19日，孙某甲在一份离婚协议书上签名，并交付给李某。该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儿子孙某乙由李某抚养。三、丽阳天下房产、雅云轩房产、保利花园房产、天悦龙庭房产的所有权归李某。孙某甲名下粤A×××××的凯旋雪铁龙轿车、李某名下粤B×××××的大众POLO轿车均归李某所有。雅云轩房产的银行贷款由李某承担。该协议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李某当时没有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字。2013年8月9日，李某将雅云轩房产转让过户给案外人，登记价为2021488元。李某陈述其之所以将该房出卖，是因为孙某甲起诉离婚给李某及小孩在该房生活造成阴影，李某不想该房被孙某甲及其他女人拿走。李某也想给小孩转学，最主要原因是不想离婚，想把财产掌握在自己手中，争取孙某甲回到李某身边。李某称出卖雅云轩房产所得210多万元已花费。孙某甲主张雅云轩房产当时的市场价格在380万元至430万元之间，210多万元不是真实的成交价格，如果李某只卖了210多万元，属于变卖财产。2013年12月13日，李某在孙某甲于2013年7月19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李某请求本案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处理。
孙某甲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丽阳天下房产、天悦龙庭房产、雪铁龙凯旋轿车及李某私自出售房产的200万元款项归孙某甲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名下的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夫妻存续期间一方名下的财产视为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原登记在李某名下的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现登记在双方名下的丽阳天下房产、孙某甲名下的粤A×××××雪铁龙凯旋小轿车、李某名下的粤B×××××大众POLO小轿车，均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孙某甲请求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理由的问题。物权法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婚姻法司法解释（三）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二）一方负有法定抚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本案中，李某未经与孙某甲协商同意，于2013年6月将保利花园房产出卖给他人，又于2013年8月离婚诉讼期间将雅云轩房产转让过户给他人，不公示转让两套房的合同、收款凭证等资料，不证明真实的成交价格、所得房款的去向，构成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因此，孙某甲有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
关于离婚协议书是否成立或及时成立是否生效的问题。合同法规定，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要约可以撤销。拒绝要约的通知到达要约人，要约失效。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在合同期限内到达。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孙某甲于2013年7月19日将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提交给李某后，李某没有在合理期限内签字进行承诺，在2013年8月初的离婚诉讼中，孙某甲的诉讼请求已表明其撤销离婚协议，且李某在离婚诉讼开庭时明确拒绝，因此孙某甲于2013年7月19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早已失效。李某无权在2013年12月13日签字进行承诺去约束孙某甲，离婚协议不成立。婚姻法司法解释（三）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即使双方当时都签署了离婚协议，也因双方未办理登记离婚手续，致使离婚协议没有生效，本案不能适用离婚协议分割双方的共同财产。
关于如何分割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规定，一方将夫妻共同财产非法隐藏、转移拒不交出的，或非法变卖、毁损的，分割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的一方，应予以少分或不分。具体处理时，应把隐藏、转移、变卖、毁损的财产作为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的一方分得的财产份额，对另一方的应得的份额应以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折抵，不足折抵的，差额部分由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的一方折价补偿对方。本案中，李某转让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所得的价款，应作为其已分得的财产份额。即使按照李某所述，转让两套房屋实际只得210多万元，也高于丽阳天下房产（市场价值90万元至95万元之间）和天悦龙庭房产（购买价573893元，房价没怎么上涨）。因此，孙某甲主张丽阳天下房产和天悦龙庭房产归其所有，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丽阳天下房产登记在双方名下，李某应协助孙某甲办理过户手续。天悦龙庭房产是以李某的名义购买的，尚未办理李某名下的房地产证。该房分割给孙某甲所有后，李某与开发商惠州大亚湾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权益归孙某甲享有。待办证条件具备后，李某应配合惠州大亚湾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和孙某甲办理过户手续，将该房登记在孙某甲名下。孙某甲与李某名下的小轿车归各自所有。李某转让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所得的款项，视为李某已分得的财产份额，且孙某甲在离婚诉讼中曾表示李某转让两套房所得的价款归李某所有。孙某甲请求分割李某转让上述两套房产所得的200万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丽阳天下名苑xxx栋xxx房归孙某甲所有，李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孙某甲办理过户手续，将其名下50%的份额过户给孙某甲，该房之后的权利义务由孙某甲享有和承担；二、李某与惠州大亚湾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买方的权益归孙某甲享有，该房之后的权利义务由孙某甲享有和承担；办证条件具备后，李某应协助惠州大亚湾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和孙某甲办理过户手续，将龙光天悦龙庭xx栋x单元xx房登记在孙某甲名下；三、登记在孙某甲名下的粤A×××××东风雪铁龙小轿车归孙某甲所有；四、登记在李某名下的粤B×××××大众POLO小轿车归李某所有；五、驳回孙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00元，减半收取14800元，由孙某甲负担8510元，李某负担6290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由孙某甲负担1937.75元，李某负担1432.2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无视2013年12月13日孙某甲草拟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为上诉人藏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严重违背事实。双方在购房时已就所有权归属作了分配。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房产，孙某甲并没有提出主张，因此部分房产登记权利人都是李某一人，孙某甲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说明双方登记在李某名下的所购房产权利归属早已分配。二、因为上述原因，李某因为抚养孩子经济拮据而处理两处房产并非被上诉人描绘的隐藏、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不能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之情形。三、原审应充分考虑本案涉及婚内过错对共同财产分割产生的影响和孩子抚养权、抚养费的问题。据此，上诉人李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某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某甲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2、李某主张其不构成转卖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是孙某甲已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并同意四套房产均归李某所有。李某同时确认出售保利花园房产的款项用于偿还雅云轩房产贷款、给孩子转学、带孩子出游；出售雅云轩房产的购房款用于其整形美容。两套房产的转让均未签订转让合同，交易方式均为现金，雅云轩房产系其朋友购买。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分别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与属于夫妻一方的财产进行了规定。第十九条同时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据此，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的前提是双方协商一致并形成书面约定，否则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李某并无证据证实其在与孙某甲结婚时以书面方式约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其在购得保利花园房产与雅云轩房产后亦未与孙某甲约定该两套房产归其个人所有，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包括上述两套房产在内的财产均属于双方共同所有。李某以保利花园房产与雅云轩房产登记于其一人名下主张该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现李某将其名下的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出售他人，不能举证证实其在出售时通知孙某甲并获其同意。对于购房款的用途，李某二审时陈述为偿还房贷、带孩子出游、其本人整形美容，均未有相关证据佐证。李某二审时还确认两套房产出售时均未签署购房合同，交易方式为现金，明显与房地产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不符。在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两套房产的购房款为李某自用。原审据此认定李某处分该两套房产的行为属于变卖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李某主张其出售该两套房产是根据孙某甲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但该离婚协议书明确注明协议自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时生效。而双方至今尚未通过协议或诉讼的方式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书不能作为李某处分该两套房产的合法依据。对于李某的该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判令丽阳天下房产与天悦龙庭房产归孙某甲所有、李某出卖保利花园房产和雅云轩房产的购房款归其所有，合情合理，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孙某甲在本案中仅要求分割共同财产，并未主张离婚，李某要求对子女抚养问题一并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