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萧山医院。
法定代表人殷建木。
委托代理人荣继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佳丽。
委托代理人刘平。
上诉人浙江萧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倪佳丽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16日，倪佳丽因“孕3产0孕38＋2周LOA待产，胎儿窘迫？”在浙江萧山医院剖宫产下一男婴，同年7月20日母婴健康出院。2010年4月18日，倪佳丽因“阴道分泌物增多2年”再次入浙江萧山医院，初步诊断为子宫颈鳞状上皮不典型增生Ⅲ级，同年4月20日修正诊断为宫颈CINⅡ-
Ⅲ级累腺体。同日，浙江萧山医院为倪佳丽行宫颈锥形切除术。术后倪佳丽出现阴道流血，浙江萧山医院行妇科检查，考虑为创面渗血所致。予米索前列醇400μg塞肛、缩宫素20单位静滴等处理，并予高锰酸钾1片应用局部烧灼止血。同年4月24日病理诊断为（宫颈环切）粘膜慢性炎，局灶区（8点处）CINⅡ级伴累腺，切缘阴性。手术当日倪佳丽出院，出院情况：一般状态好，无腹痛，无阴道流血。出院后倪佳丽出现经期延长，多次到浙江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行超声检查，2011年12月6日检查意见为子宫正常大，前峡部暗区。2012�1月30日检查意见：（腹壁）切口处偏右侧皮下低回声，内异结节首先考虑。经治疗无明显好转。2012年3月20日，倪佳丽在浙江省人民医院行宫腹腔镜联合探查术＋放环术（曼月环）＋腹壁切口内异病灶切除术。同年3月23日倪佳丽出院，出院诊断为“1.子宫切口愈合不良；2.腹壁切口子宫内膜异位症；3.宫颈LEEP术后。据倪佳丽陈述，出院至今经期仍延长，2013年5月6日浙江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超声检查示宫腔内见节育环，环位正常，内膜厚0.25cm，前峡部肌层较薄处约0.6cm，宫壁回声均匀。2013年5月3日，倪佳丽、浙江萧山医院共同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浙江萧山医院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浙江萧山医院的责任程度及伤残等级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同年5月28日，杭州市医学会作出鉴定结论“医方剖宫产术前告知不全，宫颈锥形切除�后使用高猛酸钾局部烧灼止血不规范，存在过错。以上过错与患者的腹壁切口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切口愈合不良及月经期延长等无明显因果关系”。2013年10月10日，浙江省医学会根据倪佳丽、浙江萧山医院的委托进行鉴定，浙江省医学会于2014年1月3日作出分析意见为：“患者在浙江萧山医院两次住院，医方诊断正确，分别行剖宫产术、宫颈锥形切除术，手术指征明确，根据二次手述记录记载，二次术中操作均未见违规”。“本例患者阴道长期不规则出血，根据病史、有关辅助检查结果及出血情况，鉴定专家组考虑主要原因为宫腔内憩室，该憩室系子宫切口愈合不良所致。子宫切口愈合不良、腹壁切口子宫内膜异位属剖宫产手术并发症，临床难以完全避免。医方术前告知不充分，存在过错。患者宫颈创面出血系宫颈锥形切除术常见并发症，医方使用高猛酸钾烧灼止血虽然有效，但不符合药品使用规范，存在过错”。“本例医方存在过错，但上述过错与患者的阴道长期不规则出血无因果关系”。最终鉴定意见为：“1、浙江萧山医院对患者倪佳丽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无医疗损害导致的伤残等级”。2014年4月11日，倪佳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浙江萧山医院赔偿倪佳丽医疗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二、浙江萧山医院支付倪佳丽鉴定费用7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倪佳丽、浙江萧山医院依据该规定在本案起诉前已委托杭州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分别进行鉴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最终鉴定结论认为，倪佳丽在浙江萧山医院两次住院，浙江萧山医院诊断正确�分别行剖宫产术、宫颈锥形切除术，手术指征明确，根据二次手术记录记载，二次手术中操作均未见违规。但浙江萧山医院在剖宫产手术前告知不充分，在宫颈锥形切除术中使用高猛酸钾烧灼止血不符合药品使用规范，存在过错；但上述医疗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鉴定结论认为浙江萧山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浙江萧山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与倪佳丽沟通不够，存在瑕疵，导致倪佳丽后续治疗因难，故原审法院根据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及倪佳丽后续的治疗情况，酌情确定浙江萧山医院赔偿倪佳丽损失30000元。倪佳丽要求浙江萧山医院支付两次鉴定费7200元，鉴于两次鉴定结论均认定浙江萧山医院的诊疗行为有过错，故鉴定费用应由浙江萧山医院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萧山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倪佳丽30000元；二、浙江萧山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倪佳丽鉴定费7200元；三、驳回倪佳丽其余诉讼请求。如浙江萧山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倪佳丽负担250元，浙江萧山医院负担365元。
宣判后，浙江萧山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没有查清倪佳丽是否存在损害后果的事实。倪佳丽自称浙江萧山医院给其造成的损害后果是月经周期不正常，浙江萧山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两级医学会的鉴定并没有对倪佳丽是否存在损害后果作出认定，鉴定结论是建立在“据患方陈述”有损害的基础上，但这一损害只是倪佳丽单方面的陈述，没有第三方医院的客观检查确认，倪佳丽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如果倪佳丽所主张的损害后果成立，即经期不正常，那么这一损害只能是剖宫产手术后宫腔内形成憩室导致经期延长，不可能是Leep手术所致，但从倪佳丽的治疗经过及在案病历资料看，2009年7月做的剖宫产手术，直到2010年4月18日第二次入住浙江萧山医院处，也无月经经期不正常的症状。二、如果倪佳丽存在损害后果，浙江萧山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浙江萧山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杭州市医学会与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认定浙江萧山医院存在术前告知不全、高锰酸钾用药不规范的过错，但这些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即使倪佳丽存在损害后果，一审判决浙江萧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三、本案倪佳丽要求赔偿医疗损害赔偿金5万元，却没有提供医疗费、误工费等任何足以证明其存在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浙江萧山医院承担5万元中的3万元系枉法裁判。四、一审判决鉴定费7200元全部由浙江萧山医院承担错误。首先，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虽然认定浙江萧山医院存在过错，但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未认定浙江萧山医院承担任何责任或责任比例，故浙江萧山医院不应承担鉴定费用。其次，本案诉前是倪佳丽提出并申请鉴定，浙江萧山医院只是同意鉴定并配合，且在第一次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出来后，是倪佳丽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单方要求省级医学会重新鉴定，而且，省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与市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相同，故即便是让浙江萧山医院承担市医学会的一部分鉴定费，对于省级医学会的鉴定费用显然应该由倪佳丽自行承担。综上，浙江萧山医院认为，浙江萧山医院的诊断治疗规范，手术操作符合医疗常规；倪佳丽不存在任何损害后果；诉求的损害赔偿数额无任何法律依据；即便是有损害后果，也与浙江萧山医院的诊疗过错无因果关系，浙江萧山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倪佳丽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倪佳丽答辩称：一、倪佳丽的损害后果是明确的，杭州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报告均确认倪佳丽存在着阴道不规则流血，或者经期延长的事实。二、浙江萧山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已完全排除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与倪佳丽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杭州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认定“以上过错与患者的腹壁切口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切口愈合不良及月经期延长等无明显关系”，未排�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浙江萧山医院一个明显的过错就是告知不全，未在手术前充分告知手术后可能发生的问题，使得倪佳丽因为不知情所以无法行使选择权，如果浙江萧山医院告诉倪佳丽手术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倪佳丽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医院，也就有可能避免发生这些并发症，也不会导致倪佳丽后续治疗困难。因此，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与倪佳丽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三、倪佳丽因为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出现一系列的损害后果后在多家医院就诊，导致的医药费、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已超出十余万，只是当时没有证据意识，没有保留相关凭证。倪佳丽因前述损害后果严重影响了工作和生活，导致极大的精神压力和痛苦，倪佳丽要求浙江萧山医院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共计5万元合理。四、鉴定费7200元均应�浙江萧山医院承担，因为不论是杭州市医学会还是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均认定浙江萧山医院对倪佳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浙江萧山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倪佳丽主张的损害后果在杭州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分别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均得以确认，故浙江萧山医院关于上述损害缺乏依据的说法不能成立。浙江萧山医院在剖宫产手术前告知不充分，在宫颈锥形切除术中使用高锰酸钾烧灼止血不符合药品使用规范，存在过错，虽然鉴定结论认为浙江萧山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与倪佳丽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浙江萧山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与倪佳丽欠缺沟通，存在瑕疵，导致倪佳丽后续治疗因难，综合浙江萧山医院的过错及倪佳丽后续的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浙江萧山医院赔偿倪佳丽损失30000元并无不妥。鉴于两次鉴定结论均认定浙江萧山医院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两次鉴定费用7200元均由浙江萧山医院承担亦无不当。浙江萧山医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浙江萧山医院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