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芝商初字第488号
原告：高美岭，女，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晓钰、张礼，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韬，女，197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2）。
委托代理人：张日军，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美岭与被告唐韬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美岭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晓钰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日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我与被告均为张裕集团公司的职工。2004年10月公司改制时，被告获得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85179元的股权，该股权通过资金信托方式，由案外人王斌代为持有。2004年10月26日，我与被告在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被告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我，由我代被告缴付股权认购款85179元，在进行上述转让后，我享有被告所拥有股权中的一切权利、义务、责任、收益和风险，被告自愿放弃其股权中的一切权利、义务、责任、收益和风险，如有违约，每年承担违约金5000元。协议签订后，我依约履行了代被告缴付股权认购款的义务，被告也能按年度将公司股权分红收益转付给我。但自2011年6月被告收到公司2010年股权分红款后违约不将分红款转付给我。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0年、2011年和2012年的股权分红款即信托资产收益款共计人民币89103.90元，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
被告辩称，一、我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理由是：我与原告均不是公司的合法股东，没有依法经过工商部门注册确认，在没有实际取得股权的情况下，不具有股权转让资格。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实际转让的是股份指标，是空对空的转让股份；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三年内不得转让出资；原告与我均为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均明知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有关不得私下转让出资的规定，但却以欺诈、掩盖的方式欺骗公司，私下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关于股份管理和权益的分配规定；根据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出资认缴确认书规定，认缴人不得私自将自己应认缴份额转让公司外的单位或个人，也不得将其转让给公司其他员工，如有以上情形发生，公司将取消认缴人之认缴资格，并收回其应认缴份额。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损害了公司利益，认缴资格应取消；原告相对于我而言实际系股东以外的人，而我是隐名股东，我向原告转让股份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剥夺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二、因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主张股权分红款及违约金依法应予驳回。原告从我处已经领取的多年分红款应返还，或由公司依法收缴，也可以返还给实际股东王斌。原告主张代我缴纳的股权认购款属于垫资，应认定为借款关系。
经开庭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均系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04年10月26日，被告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王斌在签订的资金信托合同中约定，王斌愿意接受被告委托办理本合同项下的资金信托业务，被告自愿将其合法拥有的现金851790元用于设立本合同项下的信托财产，保证自本合同签署至该财产交至王斌，该财产的合法性未受到任何限制；本合同项下的信托资金用于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设立；信托财产由王斌名义持有，按照信托原则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信托财产；信托的财产分配到的孳息（利益）皆为信托收益；王斌在收到收益后10个工作日，将代扣国家规定的受益人应交纳的税金后的余额款项全部划付到受益人的帐户；本合同项下信托自被告按本合同约定将其合法拥有的人民币现金交付至王斌之日起成立，信托期限为公司营业执照中规定的经营期限。
当日，原告与被告在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被告在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改制所拥有的股权数额85179元全部转让给原告，原告在规定的时间内将认购的股金人民币85179元通过被告在烟台工商银行所开立的存折，缴付给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在进行上述转让后，原告享有被告在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所拥有股权中的一切权利、义务、责任、收益和风险，被告自愿放弃在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中的一切权利、义务、责任、收益和风险；原告受让被告之股票，如因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经营不善所造成的投资损失与被告无关，如因原告不履行责任和义务而给被告造成的损害，原告应承担一切责任；股权转让后，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所开立的股权收款收据、股权证书及工商行所开立的存折应由原告持有；如股份整体上市，被告应配合原告完成股份上市所履行的手续，被告放弃股份上市所产生的利益和风险，原告享有上市所产生的利益和风险；任何一方未按本协议执行，应以每年5000元人民币违约金向对方交纳。
2004年10月29日，原告以被告名义向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交纳了股份认购款85179元，该公司为原告出具了交款人为被告的收款收据。被告自2005年至2010年度分别将2004年至2009年度85179元出资所获收益款支付给了原告，被告领取2010年至2012年度收益款89103.90元后至今，未支付给原告，并要求原告退回股份，原告不同意，遂具状至本院请求解决。
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下一年度发放上一年度的分红款即收益款，即2010年的收益款为26603.10元、2011年的收益款为31250.40元、2012年的收益款为31250.40元，共计人民币89103.90元。
另查明，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是1994年10月经烟台市政府批准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2004年8月26日，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内部职工转让部分产权改制的实施方案中载明，拟将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国有产权向内部职工转让45%，改制为“政府控股、内部职工参股”的投资主体多元化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公司股权结构设置为烟台市政府保留55%的股权，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有45%的股权；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由烟台裕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2087名普通职工共同出资设立的（2087名普通职工的出资委托46名代表作为出资人），烟台裕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占出资总额的62.2%，普通职工占出资总额的37.8%；烟台裕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由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高管层14人与145名中层骨干共同出资设立；参与本次改制的人员范围为截至2004年7月1日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的在册职工，参与改制的所有职工均以现金出资，一次性缴足。原告和王斌及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职工共46名职工代表均作为发起人登记在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名录中。其中原告名下的出资与本案无关，王斌名下的出资包含其为被告信托管理的85179元。
庭审中，被告提交了案外人杨波于2004年10月11日签署的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出资认缴确认书复印件，该确认书载明，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经烟台市政府批准改制，现由员工认缴出资，杨波应认缴222261元，实际认缴222261元，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承认认缴人的实际认缴金额222261元。出资认缴金额一经确认，不能撤出，不得更改。实际认缴金额不得大于应认缴金额，可以部分放弃或全部放弃。如认缴，实际认缴金额不得低于1000元。出资一经认缴，除公司章程规定情形外，一律不得撤回。认缴人不得私自将自己应认缴份额转让公司外的单位或个人，也不得将其转让给公司其他员工，如有以上情形发生，公司将取消认缴人之认缴资格，并收回其应认缴份额。认缴人应将其应认缴金额按期足额存入公司发放给本人的个人储蓄结算帐户中（工商银行烟台市分行营业部开户）。认缴金额一经存入，即视为认缴人同意委托工商银行代为扣款。被告还提交了杨波第二次认缴32130元的认缴确认书、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及杨波与案外人肖永杰签订的资金信托合同的复印件，以此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了确认书的规定。被告称在双方订立股权转让时其已将相关材料及存折等一并交给了原告，原件均应在原告处，该组材料均系其从案外人处复印取得。原告对此否认，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
诉讼中，本院多次联系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询问转让内部职工股是否损害公司利益等相关事宜，但该公司均未给予答复。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资金信托合同、股份转让协议、收款收据、银行存折、公司章程、股东名录、分红明细表、短信、民事判决书、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等为证，还有原告与被告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均经本院开庭质证和审核认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上述合同无效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内部职工转让部分产权改制实施方案、股东名录及被告与王斌订立的资金信托合同，应当认定原告与王斌均系烟台裕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被告应认缴的出资份额在显名股东王斌名下，被告通过资金信托的方式取得隐名股东资格。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实际上是被告将其认缴出资份额及该份额项下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原告。原告是实际认缴人（出资人），被告是名义认缴人（出资人）。双方的转让行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未侵犯作为受托人王斌及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的利益，亦不存在被告所辩称的欺诈行为，不符合合同无效情形。虽然被告提交的出资认缴确认书复印件中规定认缴人不得私自将自己认缴出资份额转让给公司其他员工，如有以上情形发生，公司将取消认缴人之认缴资格，并收回其应认缴份额，但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转让协议无效。诉讼中，本院多次联系烟台张裕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对原、被告间的转让行为是否侵害公司利益未予答复，亦未收回诉争的认缴份额。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除退休、死亡和解除劳动关系外，自取得股东资格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股份的规定，是针对显名股东而言，该规定不影响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原、被告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被告拒不按约定支付给原告已领取的信托投资收益款，构成违约。原告请求被告依约支付2010年、2011年和2012年度的投资收益款共计人民币89103.90元，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于约有据，于法相合，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唐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给原告高美岭投资收益款人民币89103.90元，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
如果被告唐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给原告高美岭。
案件受理费2028元，由被告唐韬负担。因原告高美岭已向本院全额预交，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本院迳付给原告202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6份，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岱松
审 判 员 顾 磊
代理审判员 杨 帆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