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阳光彩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指山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孙典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永萍，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京利，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涛。
委托代理人：张大尉，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华联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指山路E-13小区。
法定代表人：许庆心，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烟台阳光彩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涛、原审被告烟台华联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永萍、陈京利，被上诉人姜涛的委托代理人张大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联公司经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姜涛于1986年3月进入烟台印刷厂工作，从事制版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1998年6月15日烟台印刷厂更名为华联公司，姜涛与烟台印刷厂签订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2008年11月7日，华联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度检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2007年9月11日，烟台园城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城集团）与华联公司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代位求偿权纠纷起诉到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2007年11月12日双方达成协议，华联公司将其印刷机械设备及叉车、空调等评估作价后抵顶给园城集团，以偿还园城集团替其垫付的银行借款本息。2007年12月14日，烟台丰源建材有限公司从烟台鲁信拍卖有限公司拍得华联公司抵顶给园城集团的印刷机械设备及叉车、空调等物品。
2008年3月25日，烟台市福禄寿喜商贸有限公司出资成立了阳光公司，后阳光公司从烟台丰源建材有限公司购得上述印刷机械设备及叉车、空调等物品，并利用上述物品进行生产经营，但双方签订的《设备及车辆购买合同》标注的日期为2007年12月16日。2008年2月份，阳光公司与山东小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阳光公司租赁山东小峰实业有限公司位于烟台开发区五指山路17号、建筑面积为6305.6平方米的房屋作为工业使用。阳光公司自购买了华联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叉车、空调等物品后，即开始生产经营活动，其经营场所仍为华联公司的场地、房屋，并继续使用华联公司的员工如姜涛等人及华联公司的机器设备等进行生产经营。阳光公司自成立后，姜涛即在阳光公司上班，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均未发生变化，阳光公司亦为姜涛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
2011年1月3日，姜涛与华联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同日，姜涛与华联公司签订了《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内容为“甲方：烟台华联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姜涛身份证号：37063119660108101X经双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共计：壹万伍仟玖佰捌拾壹元整，￥：15981.00。该补偿按如下方法支付：1、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2、支付期限为一年。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姜涛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华联公司加盖了公章。
姜涛申诉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1、阳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5981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7990.50元，合计23971.50元。2、邮寄送达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由阳光公司承担。2012年9月1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12）第22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姜涛的申诉请求。姜涛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阳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5981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7990.50元，并支付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工商查档费等。
姜涛主张华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阳光公司掌管华联公司的相关印鉴并实际控制华联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姜涛及孙少华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各一份，两份证明书出具时间一致，孙少华的盖章单位为阳光公司、姜涛的盖章单位为华联公司，姜涛主张两份证明书系同一人书写。阳光公司认为虽为同一人书写，不能证明两企业的关系。2、2008年10月27日李林与华联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复印件，上面同时加盖了阳光公司及华联公司的公章。阳光公司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李林与华联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烟开劳人仲案字（2012）第220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姜涛虽然未与阳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为阳光公司提供了劳动，阳光公司亦为姜涛支付了劳动报酬、缴纳了社会保险，因此姜涛与阳光公司已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故姜涛在终止劳动合同后，阳光公司理应向姜涛支付经济补偿金。虽然姜涛与华联公司签订了《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但其时华联公司早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而阳光公司却利用华联公司的机器设备、厂房等早已开始生产经营，因此明显能够看出两公司之间存在控制、被控制关系，故姜涛要求阳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姜涛亦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按照上述规定，阳光公司亦应向姜涛支付经济补偿金。阳光公司辩称其与华联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姜涛的经济补偿应由华联公司支付的主张，因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不予支持。关于姜涛主张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故对姜涛要求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关于姜涛主张的邮寄送达费、工商查档费等，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7日判决：一、阳光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涛经济补偿金15981元。二、驳回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阳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80元，均由阳光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阳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的经营场地租赁自山东小峰实业有限公司，机器设备购买自丰源建材有限公司，均与华联公司无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时由上诉人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也与华联公司无关。原审认定上诉人“经营场所仍为华联公司的场地、房屋，并继续使用华联公司的员工及机器设备等进行生产经营”错误。二、上诉人与华联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两者不存在控制关系，原审依据孙少华、姜涛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李林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认定上诉人控制华联公司的公章和印鉴是错误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是华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与华联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到上诉人处工作，工作时间为2008年8月1日至2010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按照规定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经济补偿金是为了笼络其到上诉人处工作，不代表上诉人应承担华联公司的义务。华联公司主体仍存在，未破产倒闭，应自行承担债务。此外，原审认为上诉人的情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错误。被上诉人与华联公司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也约定了经济补偿金的给付，且若上诉人与华联公司是一体的，被上诉人系自行提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无论在华联公司工作期间还是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上诉人都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三、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的签约主体是被上诉人与华联公司，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该支付协议要求上诉人承担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姜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联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其自2008年3月25日成立即开始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在华联公司和上诉人处工作时的工资卡系同一张，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一直以华联公司的名义缴纳，但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系由上诉人出资缴纳。2011年1月3日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及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加盖的均是华联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称同时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的职工，有的加盖的是华联公司的公章，有的加盖的是上诉人的公章，但内容都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书写的。上诉人辩称该经办人虽系其职工，但此前也是华联公司的职工，其办理手续并不意味着就是代表上诉人办理的。此外，与被上诉人一起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还有其他六名职工，上诉人曾经向其中的四人（孙少华、栾霞、王绍妮、侯黎红）支付过部分经济补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1986年3月起即到华联公司（原名称为烟台印刷厂）工作，并签订了至2010年12月31日期满的劳动合同。2008年3月25日上诉人成立并生产经营后，被上诉人即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并无任何变动，被上诉人的工资亦由上诉人发放至原工资卡账户，社会保险费由上诉人以华联公司的名义缴纳，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与华联公司存在混同。上诉人主张其经营场地租赁自山东小峰实业有限公司、机器设备购买自丰源建材有限公司，均与华联公司无关，但其所提供合同的签订日期均早于其成立日期，真实性存在疑问，且其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工作期间对此知情。
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后，上诉人的职工以华联公司的名义为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签订了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与被上诉人同时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的其他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有的加盖华联公司的公章，有的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内容都由上诉人的同一职工在同一天书写。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该经济补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结合华联公司已于2008年11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及数名职工终止劳动关系手续的办理情况、上诉人曾向部分职工支付过部分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原审对被上诉人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阳光彩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瑞芳
审判员 栾海宁
审判员 慈勤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付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