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丙。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某某、冯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施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某某。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民初字第3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某某、冯某某，被上诉人王丁及其委托代理人施某某、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系同胞兄弟姐妹。父亲王戊于2010年3月15日去世。生前拥有座落绍兴县柯岩街道堰东村宗地号为217-1的楼房一间，土地使用权性质为集体土地使用权，独自面积54.24㎡。2011年12月10日拆迁人绍兴县鉴湖-
柯岩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绍兴县柯岩街道办事处以拆迁人名义（协议称甲方）与被拆迁人朱甲（即原、被告母亲，王戊妻子，协议称乙方）签订《绍兴县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以下简称产权调换协议），产权调换协议规定，甲方因堰东居城中村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需征用拆迁乙方的房屋及附属物，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绍兴县城市建设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意见》和绍兴县政府有关文件规定，就有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拆迁房屋情况：房屋座落地址：堰东居；土地使用证或批文号：5644；宗地号：217-1；房屋建筑确权面积：125.97平方米。二、安置房屋情况：1.乙方安置人口经归户为1人；2.安置房屋为：①堰东等小区10幢505室，设计面积86.38平方米，阁楼56.93平方米，车库编号10幢20号，设计面积23.72平方米。②商城二期1幢206室，设计面积84.59平方米，车库编号1幢21号，设计面积10.29平方米。三、费用结算：1.安置房屋结算：控制标准内产权调换125.97平方米，按重置价结算计70543元；安置房层次差价计－2663元，套型不可分割25平方米，计54675元；20平方米属超面积购买，按市场价结算，计48600元，阁楼56.93平方米，计56930元；车库34.01平方米，计29010元，此项合计257095元。2.被拆迁房屋结算：产权调换部分按重置价（490元／平方米）计61725元，其他房屋补偿计7160元，装修补偿计52467元，附属物补偿计1614元，此项合计122966元。3.其他费用（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结算合计32905元，产权调换后，乙方应支付甲方差价款101224元，该款未付清的，则房屋产权不发生转移等。合同签订后，乙方需付甲方的，先预付50000元，余款在安置房交付时一次付清。被告已支付差价款50000元。2011年12月10日，在绍兴县柯某街道堰东居民委员会派员和三原告在场见证的情况下，朱甲与被告订立授权书一份，主要内容：立书人朱甲，现有王戊名下楼房一间（地号217-1），该楼房楼上部分由儿子王丁所建，现因拆迁，经家庭协商楼上面积划入本人之中，因此本人在拆迁分配房时，可以分配两套面积相同的安置房，其中一套由本人自己留用居住，另一套归儿子王丁所有（但本人日后膳食等事由儿子王丁负责承担，如儿子王丁不承担赡养，本书无效）。2012年1月拆迁人将上述商城二期（现已改名为新月湾东区）1幢206室及1幢21号车库交付给被拆迁人朱甲居住使用，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该房就是前述授权书上载明的朱甲自留房，另一套安置房即堰东等小区10幢505室及车库至今未交付，就是授权书上面载明的分配归被告所有的房屋。2012年6月25日朱甲立下代书遗嘱一份，遗嘱载明：“柯岩街道新月湾东区1幢206室，面积84.59平某某车棚10.29平方，上述房屋是在2012年1月因城中村拆迁有柯某街道拆迁分得。我百年之后决定将上述房屋归三个女儿共同分享，并三个女儿应承担百年之后各种后事办理工作及费用。原因是三个女儿对我的饮食起居某病照顾十分周到，我没有对三个女儿的回报，只有以上述一套楼房归三个女儿共同分享以致回报。”该遗嘱由朱乙执笔书写，并以证明人名义签字，另一证明人杨某某应朱乙邀请在场，但其姓名由朱乙代写，杨某某只捺了手印，其不知道遗嘱内容。2012年9月30日朱甲病故，双方对讼争房屋处理意见不一，遂成讼。同时认定，王戊、朱甲生前由被告赡养，死后的丧葬费用由被告承担。遗嘱代书人朱乙的妻子叶甲系被继承人王戊的母亲詹老小（又名詹阿巧）二姐詹阿琴的孙女。
原审判决认为：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原告提供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经查，原告向法庭提交的《遗嘱》是一份代书遗嘱，其中代书人朱乙经该院查证，其妻子叶甲系被继承人王戊的母亲詹老小（又名詹阿巧）二姐的孙女，与原、被有亲戚关系，但其在第一次出庭作证时回答法官和当事人询问时陈述与原、被告没有亲戚关系，他只是为被继承人朱甲看过病，其证言显然虚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见证人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要求，另一见证人杨某某在回答其有无在遗嘱上签字时，前后说法矛盾，先说他签过字，后来又说没有签过字，只是捺了手印，而且其不知道遗嘱的内容，充分说明其只是应朱乙要求为其代书遗嘱见证，不是为朱甲立遗嘱见证，两个见证人均不符合上述法律关于见证人的规定要求，被继承人朱甲所立代书遗嘱是一份无效遗嘱，现原告要求按照被继承人朱甲所立遗嘱继承该案讼争房屋，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另需要指出的是，原、被告父亲王戊早于2010年3月15日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之规定，被继承人王戊的遗产自其死亡时开始继承，并且其法定继承人从继承开始取得物权，换言之，该案讼争房屋的物权人并不只有朱甲一人，即使其所立遗嘱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某某、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之规定，也只是部分有效，原告经该院释明该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被告该项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甲、王乙、王丙的诉讼请求。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王甲、王乙、王丙负担。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上诉称：一、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始终强调未认可《授权书》所载明的内容，同时明确，如果被上诉人认可涉案《遗嘱》，那么上诉人对《授权书》内容才予以认可。原审却在判决书中认定原告提交该份证据是“证明另一套安置房屋朱甲生前已分授给被告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对涉案《遗嘱》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作出无效判决的证据不足。涉案遗嘱的代书人朱乙在该案诉争至原审法院之前，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立遗嘱人朱甲的丈夫王戊二姐的孙女，朱乙在二次庭审中均表示自己与朱甲仅仅是因为治病才认识的。事实上，朱乙与朱甲除看病的时候有联系外，无其他任何往来，其妻子也与朱甲一家无任何某系。从一般的常某某说，一个人不可能穷尽认识或者知道自己的配偶所有亲戚关系。法院据此认定朱乙“其证言显然虚假”过于武断，且有悖于常理。即使朱乙与立遗嘱人朱甲有亲戚关系，也不可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见证人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要求”，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是指继承人、受遗赠人或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朱乙与朱甲所谓的亲戚关系不可能让朱乙成为涉案遗嘱的继承人和受遗赠人，同理，其妻子也不可能。因此，法院判决朱乙不能作为见证人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明显不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丁答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所提供的《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朱乙与原被告之间有亲属关系，而他在庭审中陈述没有关系，根据我们提供的证据，他又承认了存在关系，故朱乙的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本案中的另一证人杨某某，他在法庭中的陈述，他是为朱乙代写遗嘱进行了见证，并不是朱甲遗嘱的证人，因为他不知道遗嘱的内容。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在二审中提供村委会证明一份，要求证明朱乙的妻子叶乙系王戊母亲詹老小（又名詹阿巧）的曾外甥女。
被上诉人王丁质证认为请二审法庭调查核实，且无论是孙女还是曾外甥女，朱乙与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朱乙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王丁在二审中提供村长及村委书记的证明一份，要求证明写《授权书》时，上诉人在现场，书写地点是柯某街道拆迁办。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与被上诉人王丁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证据，故依法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一致。另，由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朱厚夫妻子身份的证明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明均盖有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并有詹甲、詹乙、詹丙、詹丁的签名、手印确认，两份证明相互矛盾，双方当事人又无其他证据补强各自所提供的证明，被上诉人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朱乙存在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法定情形（特别是如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朱丙夫妻子的姓名及其与王戊母亲之间的关系不作审查认定，对原审法院认定“遗嘱代书人朱乙的妻子叶甲系被继承人王戊的母亲詹老小（又名詹阿巧）二姐詹阿琴的孙女”的该节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遗嘱》系代书遗嘱，该遗嘱上有朱乙、杨某某二见证人签名及捺手印（杨某某的名字系朱乙代签，捺手印系杨某某本人所捺），并由被继承人朱甲本人捺手印确认（朱甲姓名系朱乙代签）。关于该代书遗嘱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之规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本案见证人朱乙、杨某某符合遗嘱见证人的条件。且即使朱乙与被继承人存在一定的亲戚关系，但其既不是继承人、受遗赠人，又不是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其他利害关系的人，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认为朱乙不能作为本案见证人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杨某某在原审中二次证人证言陈述虽不完全一致，但杨某某的二次陈述均能证明其见证了代书遗嘱的整个过程，且代书遗嘱系被继承人朱甲真实意愿的表示。故本案讼争代书遗嘱的见证人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代书遗嘱形式、实质要件均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遗嘱》效力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与此同时，因讼争房屋原系王戊与朱甲的共同财产，王戊于2010年3月15日死亡后，讼争房屋属于王戊的部分应发生继承，故被继承人王戊的继承人因继承而享有属于王戊部分的份额。现朱甲的遗嘱处分了讼争房屋的全部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某某、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之规定，朱甲对涉及王戊遗产部分所进行的处分应属无效。故本案遗嘱效力的确认及相应房屋确权应当以对王戊遗产进行继承处理为前提，原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对上诉人要求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应系正确、合理。
综上，原审法院法律适用有误，但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