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凤军，男，1955年10月8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黑龙江省泰来县。
委托代理人金美荣，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烁阳，男，1975年6月10日生，蒙古族，乌兰浩特市大田种子经销处业主（个体），现住内蒙古兴安盟乌兰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云（李烁阳之母），女，1946年2月25日生，蒙古族，乌兰浩特市土地局退休干部，现住内蒙古兴安盟乌兰浩特市。
上诉人张凤军与被上诉人李烁阳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8日作出（2010）乌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李烁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撤销（2010）乌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发回乌兰浩特市法院重审。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乌民初字第2835号民事判决，张凤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立案，并于同年4月2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凤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美荣，被上诉人李烁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3日，5月26日，张凤军先后两次在李烁阳经营的乌兰浩特市大田种子经销处购买了“黑河50”豆种2000斤，价款6400.00元，李烁阳给张凤军出具了一枚信誉卡、一枚销售清单，标明黑河50豆种“抗线”，该种子系李烁阳在鄂伦春自治旗大杨树大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购得。张凤军将购买的豆种播种在其承包的八一牧场的河滩地，后长出的豆苗染上大豆孢囊线虫病。以上事实有张凤军提供的李烁阳为其出具的信誉卡、销售清单及种子标签、证人杨玉才的证言及李烁阳提供的购买种子发票为证，予以认定。张风军以李烁阳出售给其的黑河50种子不抗线冒充抗线品种，给其造成了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李烁阳赔偿张凤军损失231370.60元，诉讼费用由张凤军承担。诉讼过程中，张凤军申请对其所购买的“黑河50”豆种进行鉴定，并对收益损失进行评估。后张凤军以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种子有质量问题为由，撤回对种子的鉴定。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华夏宏润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张凤军申请的对其收益损失进行评估，该事务所的评估对象及范围为位于扎赉特旗八一牧场五连的262亩大豆耕地，因大豆苗孢囊线虫病所造成损失价值。评估结论为，2011年1月18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公允反映为154428.00元。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判决采信了该鉴定结论并判决，一、被告李烁阳给付原告张凤军因大豆孢囊线虫病损失154428.00元，交通费500.00元。二、被告返还原告大豆种子款6400.00元。李烁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4月16日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发回重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李烁阳（经营乌兰浩特市大田种子经销处）系个体经营种子经销商，其按照《种子法》的相关规定，将鄂伦春旗大杨树镇大丰种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黑河50”抗线大豆种子2000斤出售给张凤军，并为张凤军出具销售种子的标签，出售种子发票，李烁阳在销售种子过程中并无不妥之处。本案系张凤军购买大丰种业生产的“黑河50”种子是否具有抗线功能的案件，因李烁阳不具有生产种子的相应资质，故李烁阳在本案中不应赔偿。大丰种业作为生产、制种企业，于2011年8月26日出具证明，证明“黑河50”种子在兴安盟地区生产实践中抗线、高产，故本案应追大丰种业为被告参加诉讼。重审时张凤军应补充证据，应提供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对种子质量进行检验的相关报告，秋收时耕地受损的相关照片、视频，并在判决时亦应考虑自然、人为因素对农田作物减产的影响，张凤军种植263亩耕地时，每亩播种量是否按种子标签上要求播种、“黑河50”种子是否100%的防治大豆孢囊线虫病等因素。另查明，2011年12月31日鄂伦春自治旗大杨树大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相关规定，本案张凤军、李烁阳因种子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张凤军作为种子使用者起诉出售种子的经营者李烁阳，双方主体适格。张凤军在扎赉特旗八一牧场播种的在李烁阳经营的乌兰浩特市大田种子经销处购买的“黑河5O”大豆种子，长出的豆苗染了大豆孢囊线虫病且大豆减产。农作物减产有诸多因素。豆苗染上大豆孢囊线虫病亦有多种原因，大豆孢囊线虫病又称大豆根线虫病。病原为大豆孢囊线虫，属线虫动物门线虫。该线虫是一种定居型内寄生线虫，在土壤中可存活10年以上。孢囊线虫自身蠕动距离有限，主要通过农事耕作、田间水流或借风携带传播，也可混入未腐熟堆肥或种子携带远距离传播。另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华夏宏润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张凤军申请的对其收益损失进行评估，而华夏宏润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范围为因大豆苗孢囊线虫病所造成的损失价值进行的评估超过了委托的范围，对此评估结论不予采信。张凤军主张李烁阳出售给其的”黑河50”大豆种子不具有抗线功能所提供的诸多证据不能形成有机的证据链，故张凤军的诉讼请求不予维护，李烁阳反诉主张张凤军起诉给他造成的因请律师的花费，无法律依据，主张营业损失仅提供了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且不能认定张风军有恶意诉讼之目的，故对李烁阳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凤军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李烁阳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771.00元、诉讼保全费1620.00元，由原告张凤军负担。反诉费：1810.00元，由被告李烁阳负担。
宣判后，张凤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凤军上诉称：一、在认定事实方面。本案争议焦点即是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黑河50豆种是否”抗线”这是最为关键的。张凤军在李烁阳处购买2000斤黑河50豆种就是因为李烁阳承诺黑河50豆种”抗线”，这在李烁阳给张凤军出具的收据信誉卡上明确注明，但是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种子的标签上面标注没有说明黑河50具有”抗线”功能；2、上诉人提供的电脑下载资料证明黑河50豆种是黑龙江省农科院黑河分院选育的，经过2006年和2007年两年在黑龙江省第五积温带区域试验，2008年初通过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并没有说明黑河50豆种具有抗线功能，另提供黑龙江第五积温带具体的区域，不包括兴安盟地区。这网上公布的信息是对大众公开的，应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乌市法院对鄂伦春自治旗大杨树镇大丰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包杏花所作的调查笔录，包杏花证明黑河50大豆品种在兴安盟地区没做过实验，并且此品种种在河滩地上不抗线，即李烁阳出售给张凤军豆种时不知道黑河50豆种是否抗线，就以抗线豆种卖给张凤军；4、张凤军提供了八一牧场农业技术推广站技术员胡南出庭作证，他对于当时张风军的豆苗得大豆孢囊线虫病的情况作了详细证明，及当时他到地里看后给李烁阳打电话，告知豆苗得病情况。李烁阳称不是线虫病，说喷点药就好，并且证人也能证实近几年在扎旗八一只要种抗线豆的没有一例得线虫病的。在2010年当年所有抗线豆种的农民也都大获丰收。当年张凤军因购买黑河50豆种没够种植，又在当地买了50斤”抗线王”豆种，结果这50亩地也丰收，同一地块、相邻地块、气候、水流等等自然条件完全相同，除了黑河50豆种得大豆孢囊线虫病基本绝产以外全部大获丰收，这一点足以认定李烁阳的损失完全是由于黑河50豆种不抗线造成的。通过这些证据完全能够认定黑河50豆种不具有”抗线”功能。被上诉人将不具有抗线功能的豆种承诺具有抗线功能，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19条：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供的询问，应该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李烁阳的虚假宣传，上诉人才购买了黑河50豆种，被上诉人亦违反了《种子法》第46条的规定，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他种品种种子，以黑河50这种不具有抗线功能的豆种冒充具有抗线功能，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二、证据采纳方面。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的主张，但一审法院却不以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张凤军的损失完全是由于黑河50豆种不抗线造成。黑河50豆种不抗线是经过实验确定的，不是说李烁阳提供几份证明说抗线就抗线了，张凤军提供的证据不能成为有效的证据。李烁阳在一审中提供的扎赉特旗植保站2011年9月9日出具的证明和兴安盟农业技术推广站2011年9月9日出具的说明及大杨树大丰种业公司2011年8月26日出具的一份证明，三份证据首先从证据形式上看，这三份证据都是单位出具，但是不能证明出自何人之手，无法审查其真实来源，违反《民诉意见》第77条之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由有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文书，应由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从内容上看，大杨树大丰种业的这份证明出具时间是在20l1年8月26日，但是该单位法人包杏花给市法院的调查笔录是在2011年3月22日，时间在前，内容出自法定代表人，应该是客观真实的。而李烁阳提供的这份证明，不知道是谁出具并且完全是打印字体，内容说黑河50大豆种子在兴安盟地区生产实践中抗线、高产，又不能提供什么时间，在兴安盟什么地方做过抗线高产的实验，有何数字记载，等等这些均没有。大杨树大丰种业公司的这份证明都不具有法律效力。扎旗植保站和兴安盟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两份证明、说明从内容上看都缺乏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本案最为关键的是李烁阳卖的豆种根本不具有抗线功能，李烁阳提供的三份书面证据均不能证明黑河50抗线。黑河50豆种不具有抗线功能，李烁阳的行为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种子法》的规定，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李烁阳答辩称：一、李烁阳售出的大豆种子黑河50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李烁阳是种子经营个体户，负责从合法的生产单位进货。“黑河50”大豆种子是由具有国家法律许可的正规种子公司生产的、进货渠道合法、票据齐全，不存在假冒伪劣的问题。张凤军没有拿出合法的鉴定依据。二、张凤军索赔巨额资金的依据。张凤军在2010年8月16日起诉，当时还未到收获季节，而秋收时间在我地区应为9月末一10月初左右，张凤军及法院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对收获现场勘验和产量鉴定。三、”抗线”是一种抗病的功能。只要品种”抗线”，植物就不会得病。得病了就不”抗线”。这种理解是错误的。生产厂家在2011年8月26日出具证明：黑河50大豆种子在兴安盟抗线、高产。张凤军提供的百度搜索（一审书证l4）中，“黑河5O号具有早熟、高产、优质、抗病等特性。抗线的功能只要存在，是不分地域的，只是不同地区表现不一样。张凤军至今没有拿出合法鉴定证明黑河50不”抗线”。四、（1）张凤军所租的地是过水地，本该5月1日左右播种，种植熟期125天左右的品种。黑河50熟期是108天左右，本不适宜在张凤军所在地种植，但张凤军在6月1日左右才种，比别人晚了一个月，这说明他的租地受灾了，买黑河50豆种是用作救灾的，生育期长的品种比生育期早的高产，所以他的产量和其他的没有可比性。（2）上诉人没有按照要求播种，标签上明明告之：每亩播种量为6.5公斤，即13斤，而张凤军每亩才播6.7斤左右，光播种量按要求少用了近一半，这也是其减产的原因。（3）孢囊线虫病是非常厉害的病虫害，苗期发病严重者不开花，不结荚。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彻底根治的方法。现在主要采用的办法是综合治理。其一，是选比较抗病的品种。其二，必须轮作倒茬。轮作的时间最好三年以上。重迎茬会严重影响产量。重审庭审时，张凤军的租地第一年种玉米没出，毁种大豆了，面积为80%左右。这是造成减产的重要因素。其三，对发病植株加强叶面营养管理，如喷施促生根的叶面肥等。（4）要求加强田间管理，增加土壤通透性。张凤军田里的杂草和芦苇，说明上诉人的田间管理也存在问题。（5）扎旗植保站田间鉴定为轻度病害。在存在以上这些问题的状态下，植物患的只是轻度病害，这正是用实践说明了黑河50不但具有“抗线”功能，而且具有较强的抗病功能。张凤军有产量损失，也是由于自然不可抗力及其本人不科学种植造成的。五、张凤军及其证人存在利害关系并且所述矛盾重重，提供的主要证据违法，无法印证事实。六、从种子经营者权利义务角度来看，在本次种子买卖活动中作为种子经营者的被上诉人只要在收取种子使用者张风军的金钱的同时交付其合格的种子，合同义务己全部履行完毕，权利义务将全部终止。除此之外作为经营者的被上诉人再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可尽。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凤军先后两次在被上诉人李烁阳经营的乌兰浩特市大田种子经销处购买了“黑河50”豆种2000斤，价款6400.00元，李烁阳给张凤军出具了一枚信誉卡、一枚销售清单，且标明“黑河50”豆种“抗线”。李烁阳售出的大豆种子“黑河50”没有质量问题。李烁阳是种子经营个体户，“黑河50”大豆种子是由具有国家法律许可的种子公司生产的，其进货渠道合法、票据齐全，不存在假冒伪劣的问题，故上诉人张凤军要求返还种子款6400.00元不予支持。但李烁阳未对张凤军说明耕种“黑河50”抗线豆种应注意的事项，比如张凤军所租的过水地是否适合及生长期、种子的播种量、必须轮作倒茬等。张凤军产量损失，也有由于自然不可抗力及其本人不科学种植的因素。对此李烁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凤军应承担次要责任。损失数额按乌兰浩特市华夏宏润房产评估事务所出具华夏评字（2011）第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结论：损失价值154，428.00元。李烁阳对该鉴定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交通费500.00元有票据在卷，应予支持。上诉人张凤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请求本院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2012）乌民初字2835号民事判决（二）项；
二、撤销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2012）乌民初字2835号民事判决（一）；
三、李烁阳给付张凤军耕种“黑河50”抗线豆种损失款154428.00X70%=108099.06元，交通费500.00元；
四、驳回张凤军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1.00元，诉讼保全费16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1.00元，计11162.00元，张凤军负担3348.00元；李烁阳负担7813.00元、一审反诉费1810.00元共计9623.40元。
本判决书送达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梅
审 判 员 刘立岩
代理审判员 崔玲玲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