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先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博石材有限公司。
上诉人童先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亚博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童先云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亚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13日，以童先云为甲方、亚博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石材加工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石材，合同对石材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质量标准、供货时间和地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总金额为2，013，900元（人民币，下同）；供货时间为定金到帐后15天内发第一批货，其余按工程进度供货，送货地点为送货到浙江省开化县工地；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即600，000元，其余款每批货到工地三天内支付到该批货款80%，工程完工后付到95%，余款5%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尾部甲方由童先云签字，乙方由龚超群代表亚博公司签字。亚博公司持有合同文本上乙方处加盖亚博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亚博公司按约向童先云承接工地送货。
2010年4月22日，以童先云为甲方、亚博公司为乙方共同签署一份《浙江开化县文化中心石材结算清单》，该清单列表共三页，列出自2009年12月31日至2010年4月19日亚博公司为童先云加工石材的加工单号、石材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和总价，第三页划去“花岗岩圆柱2根13，000元”一项，并在合计金额2，549，253.47元后手写“－13，000元”。表格下方打印内容：以上数量、单价经甲乙双方核实无误，实际供货总额贰佰伍拾肆万玖仟贰佰伍拾叁元。手写：“因质量原因造成的返工及维修等费用由厂家承担。”甲方落款处由童先云签名，乙方落款处由龚超群代表亚博公司签名并加盖亚博公司公章，签名下方手写：“至2010年4月22日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000，000元。”
原审诉讼中，亚博公司、童先云均确认童先云于2010年4月22日向亚博公司付款1，000，000元，于2011年1月31日向亚博公司付款300，000元，于2012年1月20日向亚博公司付款400，000元，付款合计1，7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童先云提供证据显示：2011年8月23日，业主开化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工程总包单位浙江世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维修通知书》，内容为：“由您公司承接的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装修工程已竣工，现已投入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一些质量问题，并已影响到我们的正常使用，请您公司在2011年8月23日前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维修，若届时不能及时维修，我单位将自行组织人员维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您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亚博公司与童先云于2009年12月13日签订的《石材加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亚博公司按约向童先云承接工地送货，双方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结算清单对供货数量、金额进行结算，童先云签名确认结算金额，理应按结算金额及合同约定付款进度向亚博公司付款。关于结算金额的认定，亚博公司主张按打印金额2，549，253元进行结算，童先云则认为应扣除双方持有结算清单中均标注的折扣费用13，000元、童先云持有结算清单中对供货数量和单价提出异议的差价款及石材维修费用31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当事人在各自持有结算清单中对扣款13，000元均作了标注，可以认定双方在签署结算清单时对扣款已经达成合意，虽然在结算清单中对打印大写金额未作更改，但通常情况下文本上手写内容晚于打印内容形成，手写金额效力应高于打印金额，故在结算金额中应扣除13，000元。第二，对于童先云提出对结算清单中供货数量和单价的异议，经过对亚博公司、童先云各自持有结算清单内容比对，原审法院发现双方当事人各自持有结算清单打印内容一致，而童先云主张的更改内容只有童先云持有结算清单上有更改，并未经过亚博公司确认，故对童先云主张的结算差价不予确认。第三，对于石材维修费用3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童先云收货后应当对石材质量进行验收，童先云未在合理期限内向亚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石材进行了安装，也未能提供童先云主张维修费与亚博公司供应石材有关及费用实际支出的依据，故对童先云关于扣除310，00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间石材加工结算款金额应为2，536，253元。扣除童先云已付款1，700，000元后，童先云应向亚博公司支付836，253元。
童先云未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应根据法律规定向亚博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付款时间节点为工程完工后付至95%，余款5%验收后付清。关于完工时间，亚博公司主张工程于2010年3月24日完工，但亚博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汇报材料没有落款签章，故对该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签署结算清单所列，亚博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还在供货，显然与亚博公司主张2010年3月24日的完工时间矛盾。原审法院认为至双方当事人2010年4月22日结算时，亚博公司已经供货完毕，应认定工程完工，至双方结算时童先云应向亚博公司支付至95%货款即2，409，440.35元。童先云至2010年4月22日已付款1，000，000元，尚欠到期货款1，409，440.35元，此款童先云未及时支付，童先云可自2010年4月23日起算逾款付款利息损失。关于验收合格时间，亚博公司主张于2010年8月13日验收合格但未能提供有效依据，童先云对此也不予认可。但从童先云提供业主于2011年8月23日发出《维修通知书》内容可知，业主在2011年8月23日前已对工程项目投入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亚博公司自2011年8月23日起可以向童先云主张剩余5%货款。故根据童先云实际付款情况，亚博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起算金额和计算时间段应据实调整为：以1，409，440.35元为本金，自2010年4月23日起算至2011年1月31日；以1，109，440.35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1日起算至2011年8月22日；以1，236，253元本金，自2011年8月23日起算至2012年1月20日；以836，253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2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童先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博公司支付石材加工货款836，253元；二、童先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博公司支付以1，409，440.35元为本金，自2010年4月23日起算至2011年1月31日；以1，109，440.35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1日起算至2011年8月22日；以1，236，253元本金，自2011年8月23日起算至2012年1月20日；以836，253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2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98元，由亚博公司负担138.70元，童先云负担12，659.30元。
判决后，童先云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涉案工程竣工时间的认定有误，亚博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工程验收时间，在验收时间不确定的情况下，童先云不应当支付涉案货款及质保金。并且，亚博公司要求童先云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判认定供货金额有误，供货数量、金额应根据童先云提供的结算单所列金额认定。三、原判未查明亚博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发生维修费用310，000元等事实，且童先云已在工程质保期内向亚博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该笔维修费用应由亚博公司承担。童先云据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童先云向亚博公司支付石材加工货款138，600.20元，驳回亚博公司要求童先云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亚博公司答辩称：原判对于供货时间和验收时间的认定基本正确。童先云认为利息损失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童先云应举证证明其付款时间。关于送货金额，涉案结算单已经清楚地列明，童先云提供的结算单进行过涂改，故对童先云的结算单亚博公司不予认可。关于质量问题，因亚博公司仅送货，并未负责安装，现童先云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不能证明系亚博公司提供的石材造成的。亚博公司据此认为童先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童先云提供如下证据材料：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装饰工程维修项目结算函一份、工程联系单一份、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装饰工程修理项目费用结算清单一份，均欲证明亚博公司提供的石材有质量问题，导致发生维修费用31万余元。
亚博公司质证称，该些材料反映的维修时间与童先云原审提供的维修单时间上存在矛盾，故对该些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发生维修，也不能证明涉案石材有质量问题。
亚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童先云在原审法院（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572号案件中出具的“证人证言”，欲证明童先云与涉案工程建设方开化县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和总包方浙江世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童先云主张的31万余元的维修费用存在造假的嫌疑。2、网页上下载的“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投入使用”报道一则，欲证明涉案工程于2010年3月28日已经投入使用。
童先云质证称，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证据材料2与原审判决认定工程竣工时间不一致，足以证明原判推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错误。
本院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现认证如下：童先云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中“工程联系单”上反映的修理项目费用没有按要求由监理单位签名或者盖章确认；上述“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装饰工程修理项目费用结算清单”上也反映不出亚博公司提供的涉案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上述两份材料所形成的“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装饰工程维修项目费用结算函”亦无法证明童先云主张之事实，故本院对该些材料均不予采纳。亚博公司提供的童先云出具的“证人证言”内容仅反映童先云与涉案工程建设方及业主的关系，无法证明童先云与之存在利害关系，而网上下载的关于“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投入使用”的相关报道，对其报道内容的真实性，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该两份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亚博公司与童先云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定作合同关系。亚博公司根据童先云的要求，为其加工各种规格的石材，童先云收到亚博公司交付的石材后，理应按约向亚博公司支付相应加工款。现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童先云要求按其提供的结算单认定加工欠款，并要求在所欠加工款中扣除维修费用310，000元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亚博公司与童先云均提供了结算单，但童先云交付的结算单存在多处涂改，亚博公司对该些涂改内容未予认可，童先云对此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涂改内容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故本院对童先云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亚博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认定童先云应付亚博公司加工款数额，于法有据。关于维修费用应否由亚博公司承担问题。本院注意到，亚博公司仅是为童先云加工石材，石材并非由亚博公司安装。童先云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业主向其发送的“扣款函”上所称的“泛白”、“色差”等质量问题属于石材的外观质量，其应在亚博公司交货当时即能及时发现并向亚博公司提出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曾有过送货当时发现有质量问题的石材后而由亚博公司予以调换的情况，本院认为，童先云主张的系争310，000元维修费用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因涉案石材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故本院对童先云要求在亚博公司主张的加工款中扣除维修费用的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当事人现对涉案工程何时竣工验收有争执，本院认为，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童先云提供的由涉案工程业主开化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向浙江世茂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通知书”所载明的内容，推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8月23日，童先云对原审法院该推定事实虽然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反证，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该认定予以确认。因此，童先云向亚博公司支付本案系争加工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理应向亚博公司支付系争加工款。至于童先云称亚博公司要求其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童先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76.53元，由上诉人童先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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