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楚新，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磊，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长山锰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山锰矿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楚新，长山锰矿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友，曾用名李加友，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友俊，男。
被上诉人李家友、高友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军，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杨楚新、陈国磊、长山锰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友、高友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的（2014）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楚新、陈国磊，上诉人长山锰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楚新，被上诉人李家友及其与被上诉人高友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家友、高友俊原审中诉称：2006年9月，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合伙协议书，合伙开发峪山镇长山村小观山锰矿资源。李家友、高友俊各出资100000元。之前，李家友、高友俊还与杨楚新出资成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长山锰矿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矿井、房屋和炸药等租赁给长山锰矿公司使用。2008年6月，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退伙协议，商定李家友、高友俊退伙，合伙事务的债权债务由杨楚新、陈国磊承担，杨楚新、陈国磊向李家友、高友俊支付锰矿销售款各120000元。经李家友、高友俊多次催促，杨楚新、陈国磊先以锰矿未销售，后又编造种种理由，拒绝向李家友、高友俊支付退伙协议约定的锰矿销售款。请求法院判令杨楚新、陈国磊向李家友、高友俊支付合伙散伙结算的锰矿销售款各120000元，支付相应利息。诉讼费用由杨楚新、陈国磊承担。
杨楚新、陈国磊原审中共同辩称：（一）李家友、高友俊诉称不是事实。第一，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合伙成立的是襄樊市长山锰矿加工厂，不是利用开发小观山锰矿资源。第二，杨楚新在2006年9月至2007年5月任合伙企业厂长，后购买长山锰矿公司股权进入该公司，于2007年5月22日任总经理。李家友、高友俊混淆客观事实，把长山锰矿公司与襄樊市长山锰矿加工厂混为一体。第三，李家友、高友俊各出资100000元，不是对长山锰矿公司出资，而是以租井协议之租金165000元所抵的锰矿石出资入伙，不是现金出资。第四，李家友、高友俊知道2006年那批锰矿没有销售，从没向杨楚新、陈国磊索要退伙的120000元。（二）合伙协议是李家友、高友俊、杨楚新、陈国磊自愿签订的，但退伙协议是李家友、高友俊胁迫杨楚新、陈国磊签订的。（三）李家友、高友俊在庭审中出示的合伙时所购的锰矿石已销售完的证据是假证据，不应采信。因矿石的含锰量低，一直没有销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合伙协议有效，退伙协议部分有效，李家友、高友俊请求杨楚新、陈国磊支付退伙资金各120000元无效，待入伙矿石销售完后，减经营均摊损失45000元之后，再由杨楚新、陈国磊退还李家友、高友俊各60000元。
长山锰矿公司原审中述称：矿石属于法人财产，不等于私人资产，当时答应将矿石给李家友、高友俊抵租金，但后来发现李家友、高友俊当时并没出钱，欺骗了长山锰矿公司。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9月27日，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经协商一致后，签订合伙协议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经合伙人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合伙企业名称定为：湖北襄樊长山锰矿加工厂。经营范围：锰矿加工、销售。合伙出资方式、数额和所占股份：杨楚新是合伙企业发起人，知识产权出资占股金1.5%，出现金100000元，共占股份26.5%；陈国磊、李家友、高友俊各出现金100000元，各占股份的24.5%。协议还对合伙事业事务的执行、利润分配和亏损负担、合伙人职责分工等进行了约定。该合伙协议签订后，四合伙人合伙经营至2008年6月，李家友、高友俊提出退伙。6月21日，四合伙人经协商，达成退伙协议，载明：杨楚新、陈国磊、高友俊、李家友于2006年合伙成立小观山锰矿加工厂，因种种原因，锰矿加工厂一直未正常经营，因此高友俊、李家友提出退伙，杨楚新、陈国磊同意；小观山锰矿加工厂的一切债权债务与高友俊、李家友无关；对2006年合伙购进的锰矿石由杨楚新、陈国磊处置，锰矿销售一半先付给高友俊120000元，李家友120000元；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每人各执一份。四人在协议下方签名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杨楚新、陈国磊未按协议履行，李家友、高友俊催要无果，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9月27日，高友俊、李家友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和2008年6月21日签订的退伙协议，是四人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的，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合同。杨楚新、陈国磊未按退伙协议支付李家友、高友俊退伙款属违约行为，对造成本案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李家友、高友俊要求杨楚新、陈国磊支付退伙结算款24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李家友、高友俊要求杨楚新、陈国磊支付相应利息，因退伙协议中没有约定，且李家友、高友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予支持。杨楚新、陈国磊辩称中的第一、第二两条理由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关于李家友、高友俊出资不是现金，而是以租井协议之租金165000元所抵的锰矿石出资入伙。从杨楚新提供的（2008）襄民一初字第217号民事诉讼案判决书中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证明杨楚新、陈国磊要证明的问题。杨楚新、陈国磊辩称，退伙协议是李家友、高友俊胁迫杨楚新、陈国磊签订的，无证据证实，且该辩称与杨楚新、陈国磊后面辩称同意退李家友、高友俊款、因矿石没有销售才未支付的理由相矛盾，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杨楚新、陈国磊辩称，那些锰矿石是长山锰矿开采矿巷道时所产生的废矿，只有与高含量的锰矿石配比，经过加工后才有价值，这也是那些锰矿石一直没有销售的根本原因，李家友、高友俊出示的合伙时所购的锰矿已销售完的证据是假证据，因杨楚新、陈国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合伙购买的锰矿石从退伙协议签订之日至今已达六年之久，一直未销售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杨楚新、陈国磊经营实际，故该辩称理由也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楚新、陈国磊支付原告李家友、高友俊退伙结算款各120000元人民币；二、驳回原告李家友、高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杨楚新、陈国磊负担。
上诉人杨楚新、陈国磊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所出资金不是现金，是谎称从长山锰矿公司以200000元现金购买的锰矿石，并诱骗杨楚新、陈国磊出资了300000元购买了长山锰矿公司2006年库存的所有矿石。李家友、高友俊以锰矿石抵矿井租金有（2008）襄民一初字第217号、（2009）襄中民四终字第170号民事诉讼案的判决认定为证。杨楚新、陈国磊与李家友、高友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各100000元的现金入伙并不是直接现金。如果其拿出的是现金，应持有出资收据，原审中，杨楚新、陈国磊要求其出示出资收据，其没有出示，由此可见，其以现金出资不是事实。李家友、高友俊逼杨楚新、陈国磊签退伙协议。杨楚新、陈国磊违心同意是因为李家友、高友俊在2008年6月15日到长山锰矿公司闹事，阻止生产（有峪山镇政府证明证实）。杨楚新当时任长山锰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楚新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被迫答应了其全部要求。2006年合伙企业存于长山锰矿公司的那堆矿石锰含量很低，不能销售（有2006年质量检验报告为证），但李家友、高友俊在2006年9月骗杨楚新、陈国磊称，那堆矿石里面有600－700吨高锰含量的矿石。2010年，杨楚新、陈国磊雇挖掘机重翻一遍，网格取样检验也没有发现高锰含量的矿石，所以那堆库存于长山锰矿公司堆矿场地的锰矿石一直没有售出。李家友、高友俊住在长山锰矿公司附近，心知肚明退伙协议约定的那堆锰矿石未售出而违约起诉，其应对杨楚新、陈国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李家友、高友俊蒙骗杨楚新、陈国磊签订合伙协议书，又以闹事逼迫杨楚新、陈国磊签订退伙协议，再又违约起诉，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极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李家友、高友俊以矿井租金抵现金入伙的锰矿石是否属李家友、高友俊合法享有；认定合伙企业襄樊市小观山锰矿加工厂存于长山锰矿公司堆矿场地的锰矿石自2008年至今未售出的事实；判决李家友、高友俊违约起诉，支付杨楚新、陈国磊诉讼、误工等费用20000元。由李家友、高友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长山锰矿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查清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退伙协议的资产即锰矿石属于长山锰矿公司所有，李家友、高友俊不享有锰矿石的财产权。原审判决对长山锰矿公司的文字表述严重改变了长山锰矿公司开庭陈述的本意，明显损害了长山锰矿公司的合法的诉辩权。杨楚新与李家友、高友俊、陈国磊签订合伙协议时，不是长山锰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友、高友俊谎称各出资100000元购买了长山锰矿公司的锰矿石，以锰矿石的价值200000元合伙，签订合伙协议书，杨楚新完全不知，被其欺骗。长山锰矿公司历任法定代表人都没有与李家友、高友俊办理以锰矿石抵矿井租金的物权转移手续，其所谓抵付租金的锰矿石仍堆存于长山锰矿公司矿场，由长山锰矿公司控制、看守。长山锰矿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云正、尹彦付受李家友、高友俊的欺诈与之签订租井协议，但该矿井属原襄阳县方集乡锰矿厂所有，在该厂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是法人资产。该采矿许可证过期后关闭矿山时，应依据《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规定进行恢复地质环境、土地复垦、闭填矿井和采空区。但原襄阳县方集乡锰矿厂没有按上述规定履行，让有安全隐患的被废弃的矿井存在达7年之久。根据法律规定和事实，李家友、高友俊对该废弃矿井不具有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置权，长山锰矿公司不应向其付矿井租金，李家友、高友俊也没有收取矿井租金的权利。李家友、高友俊以长山锰矿公司的锰矿石入伙襄阳市小观山加工厂，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合伙协议书、退伙协议，侵占了长山锰矿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抵付矿井租金的锰矿石为长山锰矿公司所有。由李家友、高友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家友、高友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李家友、高友俊陈述称，在与杨楚新、陈国磊合伙过程中，李家友、高友俊的实际合伙投入包括现金80000元以及作价160000元的锰矿石（即长山锰矿公司于2006年为抵偿租金作价165000元抵给李家友、高友俊的锰矿石）。杨楚新、陈国磊不认可李家友、高友俊有现金出资。
本院认为：2008年，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签订退伙协议，退伙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退伙协议合法有效。按照退伙协议的约定，杨楚新、陈国磊应退还李家友、高友俊各120000元，所附的条件是2006年合伙购进的锰矿石销售一半。因退伙协议约定该锰矿石由杨楚新、陈国磊处置，故杨楚新、陈国磊负有销售该锰矿石的义务。现无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锰矿石的销售数量，即使该锰矿石的销售数量未达到一半，但自李家友、高友俊退伙至今已长达6年多的时间，杨楚新、陈国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尽到销售义务，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该锰矿石的销售数量未达到一半，其对退还李家友、高友俊款项的条件未成就无责任，故可以认定杨楚新、陈国磊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却退还李家友、高友俊款项的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原审判决杨楚新、陈国磊退还李家友、高友俊各1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李家友、高友俊与杨楚新、陈国磊合伙时未依照合伙协议书的约定投入现金，仅以锰矿石作为实物出资，即使李家友、高友俊合伙投入的锰矿石存在价值不实的问题，但退伙协议是全体合伙人在综合考虑合伙投入、合伙经营盈亏、合伙资产状况等全部情况后达成的最终结算协议，故李家友、高友俊的合伙投入情况并不影响退伙协议的效力，不影响李家友、高友俊基于退伙协议向杨楚新、陈国磊主张权利。杨楚新、陈国磊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杨楚新、陈国磊上诉提出，李家友、高友俊以闹事的方式逼迫杨楚新、陈国磊签订退伙协议，无充分的证据充实，本院不予采纳。对杨楚新、陈国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长山锰矿公司为履行与李家友、高友俊之间的租井协议约定的向李家友、高友俊支付租金的义务，将锰矿石作价165000元抵偿租金，由此产生的纠纷与本案的合伙协议纠纷无关，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且长山锰矿公司系原审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上诉请求确认抵付矿井租金的锰矿石为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杨楚新、陈国磊负担2700元，上诉人长山锰矿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