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兴，男，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村梅冲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负责人：梁坚辉。上诉人陈福兴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村梅冲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梅冲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福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梅冲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梅冲经济合作社承担。理由是：一、陈福兴在承包土地填埋生活垃圾并不构成违约。陈福兴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竟标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陈福兴与梅冲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下称承包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陈福兴需自承包期起算后两年内对承包地垫高与水利会东堤路持平，垫高方式可以采用填埋垃圾泥或海泥等方式，但不得填埋化工垃圾及放射性垃圾。由于承包地的用途是农业种植，陈福兴计划在承包地上种植香蕉等作物。为了使承包地更加肥沃，便于开展种植活动，陈福兴依约釆用填埋垃圾泥的方式对承包地进行垫高。陈福兴并非单纯地往承包地倾倒、堆填生活垃圾，而是以生活垃圾混合泥土形成的垃圾泥作为基底材料进行土地垫高工程，该填埋行为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是陈福兴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具体表现，不构成违约。从填埋垃圾的种类考虑，陈福兴填埋的是生活垃圾泥，而不是化工垃圾或者放射性垃圾，亦无证据证明陈福兴填埋的垃圾泥存在化工垃圾或放射性垃圾成分，原审法院认定填埋的垃圾类型亦是生活垃圾，因此，陈福兴填埋生活垃圾泥垫高承包地的行为并未违反承包合同的禁止性约定，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二、承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和法定解除条件均不成就，梅冲经济合作社无权请求解除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梅冲经济合作社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包括：1、未经梅冲经济合作社书面同意而转包、转租、转接承包土地；2、损坏承包土地造成严重后果，且在梅冲经济合作社提出合理期限内仍未修复的；3、擅自改变承包土地用途的；4、逾期未支付承包款等各项费用造成梅冲经济合作社严重损失的；5、拖欠承包款三个月以上的；6、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的。陈福兴未实施上述1、3、4、5、6项行为，该等解除合同条件不成就。至于第2项行为，如前所述，陈福兴在承包地填埋生活垃圾泥并非损坏承包地，而是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也无证据证明陈福兴的填埋行为使承包地遭受实质损坏，更无造成严重后果。即使认为陈福兴填�生活垃圾泥未采取防渗措施，陈福兴完全可以釆取补救措施进行整改、进行修复。实际上，在部分村民对陈福兴的填埋行为提出异议时，陈福兴巳经明确表态配合整改，并由敦促填埋垃圾泥方向政府部门支付10万元清运费用于清运垃圾泥，只是部分村民恶意阻拦不允许清运才形成至今未清运的现状。即使不对垃圾泥进行清运，只要做好防渗措施，按照有关技术标准进行整改，照样可以利用承包地进行农业种植，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因此，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梅冲经济合作社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均未成就，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承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和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均不成就，梅冲经济合作社无权请求解除承包合同。原审判决认定陈福兴在承包填埋生活垃圾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违背合同的目的，导致合同目的落空，该认定过于武断，无任何证据支持，也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将陈福兴的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混淆，认定事实错误，继而引致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如环保行政管理部门认为陈福兴在承包地填埋垃圾泥的行为违反了相关环保法律法规，可以依法对陈福兴作出行政处罚。但即使作出行政处罚，亦仅仅表明陈福兴违反行政法律法规，应当承担相应行政法律责任，陈福兴可以釆取相应整改措施进行整改，纠正行政违法行为，而不必然导致陈福兴承担民事责任，更不能据此解除承包合同。更何况环保行政管理部门只是向陈福兴发出听证告知书，告知陈福兴有权就行政部门指控的违法行为申请听证，进行陈述和申辩，至今并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在法律上未确定陈福兴违法，也未确定陈福兴应当承当行政法律责任。梅冲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梅冲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陈福兴清运垃圾、恢复耕地原状、恢复耕地地力。3.陈福兴赔偿梅冲经济合作社的一切损失（暂定为20万元）。4.诉讼费由陈福兴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冲经济合作社将土名为下新围的土地（面积47亩）原发包给卢容叶，承包期限原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期满。2015年5月22日，经梅冲经济合作社和卢容叶协商，双方同意于2015年12月30日终止合同，2016年1月1日交还给发包方。2015年5月27日，梅兴经济合作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于2015年6月5日签订《村民代表同意发包签名表》，将下新围的耕地（面积47亩）公开发包，发包底价为每年每亩800元，用于农业种植，发包年限10年，承包人需从�包期起两年内对该地块垫高与水利会东堤路持平，费用由承包人负责等内容，并经沙堆镇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中心审批同意其立项申请。2015年6月12日，陈福兴通过招投标方式投得上述承包土地，双方签订《中标确认书》。2015年6月15日，梅冲经济合作社（甲方）和陈福兴（乙方）签订《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通过竞投，投得土名为下新围的烂地，面积合共47亩，乙方对甲方发包的土地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包，仅用于农业种植生产经营活动，并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村规民约等规定使用。第二条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1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承包款及支付（一）合同履约保证金，在签订合同当天，乙方向甲方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50000元。承包期满后，如乙方无违约，保证金全额无息退回给乙方；如乙方中途退包或违�本合同有关条款，视作违约处理，保证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收回乙方租赁上述土地使用权；如甲方违约，双倍退还保证金。（二）承包费标准为每亩每年800元，承包面积47亩，每年承包款37600元。（三）承包费支付方式，承包款按年收取，合同生效后当天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全额交清第一期的年承包款，以后每年12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下一年度承包款。另外，第九条合同变更、解除和终止（三）合同期内，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乙方，保证金归甲方所有，并收回承包标的物。1.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转包、转租、转借承包标的物的；2.损坏承包标的物，造成严重后果的，在甲方提出的合理期限内仍未修复的；3.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改变本合同约定的承包标的物用途；第十一条其他约定1.乙方需从承包期起�年内对该地垫高与水利会东堤路持平（垃圾泥或海泥），不能填埋化工垃圾及放射性垃圾，以及种植农作物复绿，费用由承包者负责等内容。2015年7月初，陈福兴在下新围土地进行生活垃圾填埋项目，遭到梅冲村村民的强烈反对而停止。双方由此成讼。另查明，涉案的梅冲村下新围土地位于西江河边的滩涂，在河水最高水位线以下，在围堤路的外边，种有树木。陈福兴和案外人凌胜宏于2015年4月2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梅冲村下新围土地用于生活垃圾填埋，凌胜宏预付80000元作为填埋费，开工后用于减扣按每车计算620元一车等内容。陈福兴在下新围土地填埋生活垃圾过程中，没有经过政府部门审批，填埋场没有配套防渗漏等措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陈福兴在承包土地填埋生活垃圾是�构成违约？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梅冲经济合作社的损失是多少？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梅冲村下新围土地位于西江河边的滩涂，在河水最高水位线以下。陈福兴在填埋生活垃圾的过程中，没有经过政府部门审批，没有配套防渗漏等措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理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散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物。”的规定，陈福兴在低于最高水位线的滩涂地擅自填埋生活垃圾，没有采取防渗透等措施，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违反了承包合同第一条“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村规民约等规定使用”的约定。二、从合同目的来看，承包合同的目的是农业种植生产经营活动，同时将地块垫高与水利会东堤路持平，以起到防风固堤的作用。但，陈福兴利用承包土地进行生活垃圾填埋以获取利益，而且明知承包土地与西江河相邻，罔顾填埋垃圾会污染环境的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其行为与承包合同的目的背道而驰，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三、陈福兴辩称填埋生活垃圾的目的是提高土地基肥，以便满足日后农业种植的需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提高土地的肥力，一般是使用厨余垃圾。因为厨余垃圾在填埋过程中易于分解，不会留下有毒有害物质。《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国家对于作为肥料使用的城市垃圾是有严格规定的。而陈福兴所填埋的是没有分类的生活垃圾，包括各种不易分解的包装、塑料、金属和有毒有害的物质，即使用泥土填埋，生活垃圾也会产生大量的垃圾渗透液。垃圾渗透液的组成成分复杂、污染浓度高、毒性强，不仅含有大量有机污染物，还含有各类重金属污染物，是一种成分复杂的高浓度有机废水，若不加处理而直接排入环境，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因此，我国要求垃圾填埋项目必须要配套防渗漏措施。由此可见，陈福兴辩称填埋生活垃圾以提高土地基肥，完全符合环保标准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三个方面，陈福兴在承包土地上填埋生活垃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违反合同约定，也违背了合同的目的，导致合同目的落空。故，梅冲经济合作社诉求解除与陈福兴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理由充分，证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梅冲经济合作社诉求陈福兴清运垃圾、恢复耕地原状、恢复耕地地力的问题。陈福兴违法填埋生活垃圾，理应承担清理责任。陈福兴应当将其运来的生活垃圾立即全部清走（是否清理干净，可参照当地环保部门出具的意见书）。对于梅冲经济合作社要求恢复土地原状以及恢复地力的问题，因梅冲经济合作社对土地的原状和恢复地力的标准等具体问题在诉讼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本案不作调整。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梅冲经济合作社诉求陈福兴赔偿其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梅冲经济合作社应当对其损失�供证据。但，梅冲经济合作社对其损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梅冲经济合作社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村梅冲经济合作社与陈福兴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陈福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之内将倾倒在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冲村下新围（土名）土地上的生活垃圾全部清理运走。三、驳回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村梅冲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村梅冲经济合作社负担4300元，由陈福兴负担52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江门市新会区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8月6日作出新环罚告[2015]107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其中内容为“陈福兴：经我局调查发现，你擅自在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梅冲社梅冲闸口下新围河边的一块滩涂地堆放填埋固体废物。该场没有防渗漏措施，现场已有固体废物渗滤液流出并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依据以上规定，我局拟对你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限期十五日完成对堆放在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梅兴梅冲社梅冲闸口下新围河边滩涂地的固体废物清理工作；2、罚款四万元”。另外，江门市新会区环境保险局赋予陈福兴有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听证的权利，陈福兴在期限内均没有提出。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本院围绕陈福兴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可以解除。陈福兴与梅冲经济合作社签订涉案《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通过与第三方签订《协议书》，在没有做好防渗漏措施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土地上填埋固体废物，造成了固体废物渗滤液流出并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理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散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物。”、《广东省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条例》第三十条“禁止下列行为：……（二）使用没有采取防渗措施的场所堆放、贮存、处置固体废物；……”的规定。《沙堆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陈福兴需从承包期起两年内对该地垫高与水利会东堤路持平（垃圾泥或海泥），不能填埋化工垃圾及放射性垃圾。虽然本案未有证据证明陈福兴填埋的固体废物是否是化工垃圾或放射性垃圾，但显然与合同约定填埋的垃圾泥或海泥以达到种植农作物复绿、用于防风防洪的目的有明显的区别。因此，本院认为，陈福兴在涉案土地填埋固体废物，在带有获取利益的情形下，并不是为履行涉案合同作充分的准备，并没有达到其辩称是为提高土地基肥，符合环保标准的事实依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陈福兴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填埋固体废物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情形，致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在江门市新会区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后，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福兴已采取其它补救措施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陈福兴的行为既违反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也违反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梅冲经济合作社以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予以采纳，陈福兴主张梅冲经济合作社无权请求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陈福兴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陈福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黄国坚代理审判员  苏锦健二○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林银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