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31867号
原告张旭，男，1980年5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会锁，男，1952年2月22日出生。
原告孙伟，男，1981年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会锁，男，1952年2月22日出生。
被告刘玥，女，1984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洋，男，1985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梅，北京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芳，女，1975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小永，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桥，男，1981年5月19日出生。
原告张旭、原告孙伟（以下分别称姓名，共称二原告）与被告刘玥、被告罗芳（以下分别称姓名，共称二被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4880民事判决，刘玥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567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04880号民事判决，发回至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旭及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会锁，刘玥的委托代理人刘洋、李梅，罗芳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永，刘永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我方于2011年5月11日与刘玥签订餐厅转让协议，约定将位于北京市××区××大街×号楼×××号餐厅的使用权及店内物品设备转让给我方，我方支付43万元，其中包含房屋租赁押金135700元，并承诺出具出租人罗芳同意认可转租的书面证明。此后，张旭多次向刘玥催要罗芳同意认可转让的书面文件未果。刘玥长期不履行承诺，不提供出租人同意转租的书面证明的行为，以及了解到刘玥与罗芳签订的租赁合同内（第四条4.11承租人不得转让，转租）有明确的相关规定，因此我方为确保自己的合法权益，避免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决定在未收到出租人的书面同意转让证明之前，暂停继续支付租金。2012年3月12日，在餐厅正常营业时，罗芳的代理人刘永桥来到店内催要租金。我方提出协商解决，刘永桥口头同意。3月13日刘永桥突然提出暂停对外营业的要求，并承诺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可进店处理相关事宜，因此我方同意将大门暂时上锁。因事发突然，公司的账簿、报表、票据、原始凭证、财产、物品、库存业务周转金以及私人日常用品全部留在店内。我方在店外等候了多日，对方以各种理由不履行约定。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我们多次打110报警，直至发现在未告知我方的情况下私自将餐厅内财产物品清出。刘玥不信守承诺，不通过协商和法律手段解决合同纠纷，而是采取极端强制手段，不仅导致我方的餐厅不能正常经营，还在我方积极寻求协商解决问题的同时，于2012年3月16日以协议书的形式私自将我店内的全部财物及押金抵偿给房屋出租人罗芳。在餐厅转让协议中，我方是有偿转租房屋的使用权，并协议有偿转让价值294300的财产物品，全部财物已归我方所有。而且，餐厅内还有大量非协议内的财产，二被告采用强盗方式的行为，强行占有。同时，罗芳在知情该餐厅已经转租给第三方的情况下，又与刘玥有偿转让出去的财物做交易，并签署抵偿债务协议。依据法律规定，二被告应返还原物，如不能返还，共同赔偿我方444810元。
刘玥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我与二原告之间确实签订了转让协议，对店铺进行了转让，但是罗芳是知道我与二原告之间的转租事宜的，同时也是认可的。关于这个问题，已经在2012年朝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确认过了，而且自2011年12月起房租都是由员工向罗芳直接支付的。导致二原告无法正常经营的原因是二原告无力再交纳2012年3月以后的房租，并且拖延了巨额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此外，2012年3月12日罗芳的代理人刘永桥找到二原告，这个过程我们都不知情，因为提到了欠房租、水电和物业费的问题，并且是罗芳把门锁上后才导致二原告无法经营。因此本案中主张侵权责任的基础是侵权人的行为导致无法正常经营的损失。我方认为我方并不是侵权主体，而是罗芳。在处理二原告的相关物品的过程中，一直是罗芳占有房屋，掌握钥匙，因此在此期间屋内物品是什么状态、有无价值等问题，我均不知情。同时，在3月12日锁门停止经营时，罗芳承诺与二原告协商之后处理后续事宜，但是，在后续处理过程中罗芳擅自违背与二原告的约定独自处理相关物品，主观上罗芳是存在过错的。
罗芳辩称：我方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我是租赁房屋的所有权人，与刘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房屋不能转租，而且合同约定了除承租人和产权人，其他人和公司和个人都不是本合同的当事人。在房屋租赁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如果刘玥在应该支付的款项到期后14天内仍然没有支付的，出租人有权利进入或再次进入租赁标的或其他任何部分以收回整个租赁标的。因此我收回出租房屋时依据合同约定，也是依据2012年我和刘玥签订的一个协议书。协议书中刘玥明确表示，2012年3月起，刘玥无力交纳租金，并欠付自2012年1月起至今物业管理费、冷水费等各项费用，刘玥同意终止租赁合同，我收回租赁房屋，刘玥同意以保证金、押金以及租赁房屋内的现有物品抵偿债务。所以我采取的行为是依据与刘玥的协议。如果本案是侵权行为，侵权人是刘玥，我方与二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在本案诉讼之前也不知道转租情况和二原告的存在。此外，关于刘玥提到的判决，我没有参加过该诉讼。
经审理查明：罗芳系北京市××区××大街×号××××公寓××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2010年3月21日，罗芳与刘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刘玥承租涉案房屋，租期自2010年3月22日至2015年3月21日，前两月为免租期，租金按月30天计算，第一年每平方米每月210元，第二年231元，第三年254.1元，第四年279.3元，第五年307.2元，承租人另要交付每月每平方米6.5元的物业管理费，合同保证金为123230元（相当于三个月的租金和三个月的物业管理费之和），水费押金500元、电费押金500元；其他公用事业费用由承租方自行承担缴付。
2011年1月，以涉案房屋为地址注册了“北京意品意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品意饮公司）。
2011年5月10日，刘玥作为甲方，二原告作为乙方，签订《餐厅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餐厅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43万元，该价格包含房屋租赁押金135700元、水费押金500元、电费押金500元、转让费用294300元；在不违约的前提下，甲方于合同终止日将保证金、水费、电费押金135700元退还乙方；转让范围包括餐厅内外装修、餐厅内部分设备及经营用品、办公室及办公用品、各种证照、交给出租方的保证金、租赁合同等；租赁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至2015年3月21日，5月11日至6月10日为免租期，2011年6月11日缴纳6月11日至7月31日的房租，押三付二，2011年7月25日缴纳2011年8月及9月的房租，以后租金以此类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税费、水电、物业管理费、电话费、员工宿舍费、卫生费等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房屋维修责任由甲方承担；关于违约金责任，双方约定，乙方需转租或转让的需甲方书面认可同意，乙方不按时缴纳租金，经甲方催要后逾期15天不缴纳租金，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此前的2011年5月7日，张旭已交付刘玥23万元。
2011年5月24日，意品意饮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旭，2012年5月26日，张旭又支付给刘玥20万元。
2011年5月27日，刘玥与张旭签订《补充协议》，将其作为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内容包括135700元保证金在乙方不违反协议的前提下，于协议终止之日退还，关于电增容箱，乙方于每年11月和12月支付房租时，减免2万元，在合同终止后，电增容箱保留在标的内。
2011年10月21日，刘永桥代罗芳收取了二原告支付的涉案房屋2011年10月1日至10月30日的租金4.4万元并开具收据；2011年10月21日，刘清泉代刘玥收取了2011年11月的房租4.4万元；2012年11月29日，二原告向刘永桥账户打款3.4万元；2012年1月5日，二原告向刘永桥账户打款4.4万元；2012年1月29日，二原告向刘永桥账户打款4.4万元。二原告未支付房屋使用期间的物业管理费。
2012年3月13日，刘永桥带人到涉案房屋处，与张旭等协商拖欠租金一事。二原告称，当日向刘永桥说明涉案房屋的遗留问题，一是房主承诺的转租证明、二是物业费和水电费的问题，解决后再交纳租金；刘永桥说要将刘洋接来北京三方解决问题。3月14日，二原告找到刘永桥协商取出部分个人物品，刘永桥说要到机场接刘洋，第二天一并解决。
2012年3月14日，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向罗芳发出了催缴费用通知，告知该房屋自2011年1月至2012年3月的物业管理费一直未缴纳。同日，刘玥的委托代理人刘洋向张旭发出了《解约通知书》：“按照合同乙方（二原告）应该于2012年2月25日前按时缴纳新城国际16号楼108底商房租。经多次催缴，乙方以各种原因恶意拖欠，拖欠15日后联系不到乙方，根据合同签署违约第八条：如乙方不按时缴纳租金，经甲方催要后，逾期15天不缴纳租金，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二、根据协议第六条费用承担。乙方恶意拖欠物业费，水费，电费。经多次催缴乙方尚未缴付。费用截止发夹日计算：1、乙方尚拖欠2012年3月份房租，44000元。2、乙方尚欠2011年1月份至2012年3月份物业费、水费、电费共计942272.5元，因无法联系到乙方，所以扣押店内所有设备抵偿债务。
2012年3月15日张旭报警，表示要解决涉案房屋被上锁一事。
2012年3月16日，罗芳作为甲方，刘玥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自2012年3月起，乙方无力交纳租金，并欠付2011年1月起的物业费和冷水费、电费等各项费用。现在乙方同意终止《租赁合同》，甲方收回租赁房产，乙方支付拖欠租金、物业管理费、冷水费、电费等费用及相应滞纳金、违约金。乙方同意以保证金、押金及出租屋内所有设备、酒水、家具、电器等现有全部物品抵偿债务。”刘玥表示，签订该协议书的背景是刘永桥联系刘玥的代理人刘洋说房屋欠交租金，将刘洋约至北京说协商解决，刘永桥拿出协议告诉刘洋签署协议后刘永桥即自己去找二原告解决问题，和刘玥再没有关系，刘洋认为当时涉案房屋已经关门，锁门的时候二原告一定会告诉刘永桥房屋时转租的，故签署协议。刘洋另表示，《解约通知书》亦是刘永桥要求刘玥发出。
刘永桥称，与刘洋签署《协议书》大概一周左右，其将涉案房屋清理腾空。后将房屋再行出租给他人。
2012年3月28日，张旭两次拨打110报警解决未果。2012年4月，二原告作为将刘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原告与刘玥签订的《餐厅转让协议》无效、刘玥返还转让费294300元，保证金1357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致函罗芳要求其到庭说明是否知晓转租的情形，罗芳未到庭。2012年10月，本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认定二原告与刘玥签订的《餐厅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债权债务分割协议》合法有效，罗芳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系无力支付房租而非刘玥转租，根据租金交纳的证据，罗芳对于转租是知情且同意的，故对二原告主张的餐厅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现已生效。罗芳表示，其未参加该次诉讼，对于二原告与刘玥的诉争并不知情。
就当事人是否知道刘玥将房屋转租的情形，二原告表示，其在与刘玥签订转让协议时，知晓刘玥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刘玥承诺会提供罗芳同意转租的书面材料，但一直没有提供，觉得合同履行始终处在不安全的状态，同时发现欠付物业费，故停止缴纳租金。二原告另表示没有见过罗芳本人，租金曾经直接交给刘永桥，但没有详细谈过转租的事情，刘永桥代表刘玥还是罗芳，二原告没有甄别。刘玥表示，在其不想经营涉案房屋的餐厅时，就和罗芳的代理人电话沟通过想转租，希望签订协议，但是罗芳本人在国外，刘永桥表示只要正常交租金即可；在转租前期二原告通过刘玥交纳租金再由刘玥转交给刘永桥，但一直履行较为顺利，后二原告直接将房屋租金交纳给刘永桥。刘永桥认可通过银行或到店里收取过租金，但是系刘玥指定去店里取，并不知道交纳租金的不是刘玥而是别人。
二原告就其主张的财产损失价值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物品清单、工人领取工资的收条、屋内照片及3月录制的房屋锁门前的屋内录像，屋内包括日常用品、寄存的婚庆用品、吧台机器设备、吧台物品、前厅物品（家具等）、后厨机械电器灶具设备、厨房器皿、原料（食品类）、红酒、软饮、茶类、咖啡类、饮品类、洋酒以及房屋装修等，二原告自行估价444810元。就上述物品，刘永桥认可将屋内物品全部清出，与刘玥签约时受让的厨房设备订货合同。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餐厅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营业执照、存款凭条、收据、物品清单及照片、录像、租赁合同、协议书、委托书、（2012）朝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新城国际公寓物业管理处发出的信函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与刘玥签订的《餐厅转让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已经被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予以履行。即使二原告存在拖欠租金构成约定解除的条件，但拖欠租金时间并不长，刘玥在发出解除通知后，也应该给予对方合理的商议或异议期限，其解除合同的效力并未得到确认。刘玥对于将餐厅转让给二原告是明知的，对于餐厅内财产属于二原告亦是明知的，而刘玥在发出解除通知后两天即在未到房屋现场的情况下与罗芳的代理人签订了《协议书》，同意罗芳处分房屋内属于二原告的财产，显然对于二原告的财产损害具有过错。
关于罗芳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本院认为，在二原告使用涉案房屋期间，罗芳的代理人曾经赴店面直接收取房租，即使在此期间不能明确是否为刘玥交纳房租，至少在2012年3月13日与二原告协商交纳房租事宜时，提出要刘玥一起来北京协商并要求锁门，二原告亦提出要求同意转租的手续时，罗芳应该知道房屋已经转租或至少存在争议。在这种情况下，罗芳擅自与刘玥在餐厅实际经营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即签署损害二原告权益的协议，亦具有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二被告应该对二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就二原告主张的返还原物，因罗芳认可已经将房屋内财产全部清走，不具备返还可能，故应赔偿损失。就损失的合理性，二原告提交的清单系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各项物品的实际价值，本院结合二原告与刘玥签订《餐厅转让协议》时确定的厨房设备价格、考虑各项物品的折旧，酌定损失为25万元。同时，本院认为，二原告认可在与刘玥签订《餐厅转让协议》时对刘玥并非房屋所有权人是明知的，对于其在涉案房屋种经营的不确定性亦是明知的，加之其未按时交纳房屋租金的行为，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其过错比例为10%。
关于二原告与刘玥的《餐厅转让协议》及相关协议未尽事宜，属于合同纠纷范畴，不宜在侵权纠纷中予以处理。关于二被告的责任分担，可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玥、被告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旭、原告孙伟经济损失二十二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张旭、原告孙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72元，由原告张旭、原告孙伟负担3986元（已交纳），由被告刘玥、被告罗芳负担3986元（原告张旭、原告孙伟已交纳，被告刘玥、被告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张旭、原告孙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铭溪
人民陪审员 孙冀鹏
人民陪审员 郝建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郝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