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6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55号名商大厦二层。
法定代表人郝丽莉，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国鹏，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49号6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利，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滇风公司）与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仕登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世纪滇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国鹏，泰仕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于利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滇风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3月8日，我公司与泰仕登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该公司将位于海淀区中关村大街49号大华衬衫厂原职工餐厅整体承包给我公司经营餐饮。我公司对餐厅进行了装修并安装了餐饮设备。2012年10月5日，我公司与案外人李×签订《租赁合同权益转让协议》，将装修及餐饮设备转让给李×，李×与泰仕登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2012年10月8日，李×在办理消防许可证等证照时被告知，因该房屋内部所建二层没有建房审批手续，无法办理消防许可证等证照。后李×起诉我公司，终审判决撤销了双方的《租赁合同权益转让协议》。2013年5月7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我公司才得知存在欺诈事由。泰仕登公司涉案房屋为工交性质，且内部有未经审批所建的二层，其故意隐瞒这一重大信息构成欺诈。现我要求撤销双方于2013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判令泰仕登公司退还保证金133333元、租金666666.65元，判令该公司赔偿消防、空调、厨房改造、广告牌等投入损失1279722.65元、餐桌椅、餐厨设备投入损失542978元。本案诉讼费由泰仕登公司负担。
泰仕登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我公司对房屋有承租权和转租权，涉案房屋可以作为商业用途，我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因世纪滇风公司擅自转租，我们双方协议已经解除了。故我公司不同意世纪滇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8日，泰仕登公司（甲方）与世纪滇风公司（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其从大华衬衫厂处承租的原职工餐厅房屋出租承包予世纪滇风公司经营餐饮使用。筹备期75天，自2012年3月8日起开始计算，筹备期间不收承包金。承包经营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5月23日于2017年5月22日止。甲方提供改造装修后的经营场所和门头、楼顶广告位一块及天燃气设备，并于2012年3月8日前交付乙方使用，在此之后乙方所需的设备、设施和用具用品由乙方自费添置。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的当日向甲方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人民币133334元，由甲方无息保管，待乙方履行完协议条款交接完毕后二日内，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甲、乙双方底定第一年、第二年经营承包金每年为1600000元；第三年、第四年经营承包金每年为1680000元；第五年经营承包金为1764000元。签订合同后的3日内支付2012年5月23日于2012年10月22日期间的承包金666666.65元。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场地转租�转借、转包给第三人使用。乙方拖欠承包金等项费用达7日或从事违法经营或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将承包场所转租、转借、转包给第三人等均视为自行解除协议。乙方应在7日内无条件退出承包经营场所。本轮承包期满或其他原因需提前终止协议的，乙方退出时只能带走自行添置的移动设备，不得破坏装修、装饰和甲方提供的设备、设施及用具。协议书签订后，泰仕登公司向世纪滇风公司交付约定房屋，世纪滇风公司向泰仕登公司支付保证金133333元及2012年5月23日于2012年10月22日期间的承包金666666.65元。
2012年10月5日，世纪滇风公司（甲方）另与李×（乙方）签订《租赁合同权益转让协议》，约定将与其泰仕登公司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相关权益、装修及部分设备转让给乙方。甲方将租赁物业装修现状转让给乙方；甲方负责解除甲方与泰仕登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并�调乙方按相同之条件，由乙方与泰仕登公司签订该租赁合同；甲方承诺其与泰仕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应支付甲方转让费40万元。协议签订日支付4万元，甲方与泰仕登公司解约前支付36万元；如因泰仕登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签订，甲方返还乙方转让订金。当日，李×支付世纪滇风公司转让费40万元。次日，双方于次日进行了房屋交接。同时，泰仕登公司（发包方）另与李×（承包方）行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涉案房屋提供给李×经营餐饮使用。
2012年10月15日，李×以无法办理卫生许可证、消防证为由主张泰仕登公司欺诈并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上述《承包经营协议书》并退还押金。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泰仕登公司退还李×押金9.5万元。同时，李×另以相同理由将世纪滇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上述《租赁合同权益转让协议》并退还转让费40万元。该案后经一、二审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依法撤销了李×与世纪滇风公司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权益转让协议》，世纪滇风公司退还李×转让费40万元。其中，该案认定涉案房屋性质为工交用途且内部有未经审批所建的二层，无法办理经营餐饮的审批手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案还查明，世纪滇风公司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安装了餐厨设备且进行了试营业及李×已在签订合同当月就已将房屋交还泰仕登公司，且装修及安装的餐厨设备亦作为添附物交由泰仕登公司占有使用，而李×未获取利益等事实。另查，于2013年1月21日，泰仕登公司另就上述涉案房屋与第三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将上述房屋另行承包予第三人经营餐饮使用。
庭审中，世纪滇风公司亦�要以泰仕登公司隐瞒上述涉案房屋为工交用途及内部有未经审批的二层建筑之事实致无法办理经营餐饮的审批手续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泰仕登公司对上述事由不予认可，主张涉案房屋可以办理经营餐饮的审批手续，但该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向法院充分举证。双方当事人对世纪滇风公司履行支付保证金及部分承包费之事实无争议，但泰仕登公司对世纪滇风公司主张的投入装修及其他经营物品损失不予认可。另查，于上述泰仕登公司与李×签订协议次日，泰仕登公司亦与李×办理了房屋等的交接手续，泰仕登公司未就当时移交房屋装修及附属设备等状况提出异议。经法院询问，世纪滇风公司未能述明其向李×转让房屋装修及经营设备的具体内容并提供相应的移交证据，泰仕登公司否认世纪滇风公司主张的装修事实，却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该公司就李×随房屋移交有餐桌椅、餐具设备等不持异议，但亦未能述明具体内容。针对该项争议，世纪滇风公司向法院提供有合同、发票、收据、记账凭证及支出凭单、消耗品货单等证据材料，部分证据材料为复印件，部分无对应付款发票，泰仕登公司就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世纪滇风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进一步证据。其中，与所移交房屋装修、餐桌椅及餐具设备的购置等相关，且泰仕登公司未提出证据形式异议并有合同或记账凭证、支出凭单、支票存根相佐证的部分投资包括：空调销售安装支出45230元、消防工程款支出19500元、厨房设备款支出242800元、装修工程款300000元、其他灯具、窗帘、监控设备制作安装支出共计15010元、饮食通系统制作支出32000元、家具支出270000元。此外，世纪滇风公司还未能就部分支出项目与本案的关联性向法院充分举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承包经营协议书》、（2013）海民初字第4400号民事调解书及部分卷宗材料、（2013）海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9762号民事判决书、《工程设计合同》、《厨房设备销售合同》、《增项设备销售合同》、《制作安装合同》、《空调销售安装合同》、发票、收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经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世纪滇风公司与泰仕登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协议，实质上为租赁性质。先前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租赁合同所涉房屋用途为工交性质且有部分建筑未经审批，导致无法办理经营餐饮的相关手续，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于事实上，经先前诉讼案件判定并执行，泰仕登公司已实际接收涉案房屋并另行出租他人经营使用，但该公司与世纪滇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确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存�较大意见分歧。庭审中，世纪滇风公司以泰仕登公司隐瞒上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为由主张撤销合同，泰仕登公司虽主张涉案房屋可办理经营手续，但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且该公司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于签订合同前或签订合同中世纪滇风公司对此知情，故泰仕登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过错责任，双方合同应予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世纪滇风公司后与李×签订转让协议，泰仕登公司亦与李×另订立了合同，世纪滇风公司对房屋的实际使用至转让之时，期间该公司从事过经营，故该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及转让后多交的部分应予返还。此外，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世纪滇风公司的前期装修、购置设备、家具等投入损失，且泰仕登公司确认实际接收了李×移交的房屋及餐桌椅、餐具设备等，其主张世纪滇风公司未进行装修，也未提供相应反证，故该公司应当对可确定的部分进行赔偿。因世纪滇风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部分损失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法院对其中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与本案件争议缺乏关联性及其不能述明并提供证据证实目前下落的部分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于二○一二年三月八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返还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保证金人民币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租金人民币七万四千零七十四元；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公司赔偿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九十二万四千五百四十元。
世纪滇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泰仕登公司返还世纪滇风公司保证金133333元、租金666666.65元；赔偿损失1822701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因泰仕登公司的欺诈行为，我公司承租房屋未获得任何利益，应当全部退还保证金和租金。我公司提交了全部票据、合同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请求的损失数额。
泰仕登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双方已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应以李×与世纪滇风公司的案件结果认定泰仕登公司存在欺诈。世纪滇风公司并未装修也未将相关设备交给泰仕登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世纪滇风公�未能对其所提供的单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作出充分说明，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世纪滇风公司支出数额不予认可。世纪滇风公司向本院陈述称，其投入涉案房屋装修和物品的费用超过180万，其原来经营“金花郎”餐饮品牌，后来不再经营这个品牌了，所以以40万转让费低价将店面及物品转让给李×。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消防、餐饮等行政审批手续由实际经营人自行办理，泰仕登公司作为房屋出租人不直接办理此类手续，即使行政机关有具体限制，也不能认定泰仕登公司明知此限制。本院（2013）一中民�字第9762号判决因世纪滇风公司曾实际试营业而推定世纪滇风公司应当知道无法办理相关手续，由此认定世纪滇风公司对李×存在欺诈，而泰仕登公司并未在此直接经营餐饮业，这一理由不适用于泰仕登公司。世纪滇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泰仕登公司有向世纪滇风公司隐瞒涉案房屋无法办理相关手续的故意，其主张泰仕登公司对世纪滇风公司存在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世纪滇风公司已将房屋转让给李×，将合同交给泰仕登公司，并同意李×与泰仕登公司另行签订合同，据此可以认定泰仕登公司与世纪滇风公司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原合同，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泰仕登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为由判决撤销世纪滇风与泰仕登公司的合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但不影响当事人承担因该合同产生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泰仕登公司退还租金、保证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世纪滇风公司在此从事过经营，故该公司主张全部返还保证金和租金依据不足。
泰仕登公司已接收并另行使用该房屋及其中物品，且世纪滇风公司已由法院判决退还李×转让费，因此泰仕登公司应当补偿世纪滇风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但世纪滇风公司因自身经营规划原因自愿以低价出让酒店装修及物品给李×，合同被撤销后又不向李×主张返还财产，由此产生差价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这部分差价损失与泰仕登公司及房屋本身的问题无关。因此泰仕登公司补偿世纪滇风公司的数额不应高于40万元。
世纪滇风公司就其主张的损失向法院提供了支出凭单、购货合同、支票存根、收据等证据，但这些证据或形式存在瑕疵、或不能证明与本案件争议的“人大东门店”存在关联性、或不能证实所购物品目前下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世纪滇风公司损失的数额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对世纪滇风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本院亦不予采信。世纪滇风公司出让店面及物品的转让费为40万元，这是其出让时自愿认可的价格，因此，本院酌情参照此价格认定其损失数额为40万元。
综上所述，世纪滇风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泰仕登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6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司给付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人民币四十万元。
四、驳回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九十一元，由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一万零六百七十四元（已交纳）；由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二百一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七百八十二元，由北京世纪滇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一千三百四十八元（已交纳）；由泰仕登快捷酒店（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六千四百三十四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审 判 员 刘秋燕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雅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