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焦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深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童家溪镇。
法定代表人：钟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3）碚法民初字第07106号民事判决。中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方剑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洁婷、代理审判员吴学文（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龙、李深海，被上诉人富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6日，买受方（甲方）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与出卖方（乙方）富皇公司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同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合同上甲方加盖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李诗琪和郑春雨的签名（其中原告提交的一份《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上增加有赵静的签名），乙方加盖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上面委托代理人处有一人签名（其中原告提交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增加有二人的签名，共有三人签名，在两份合同上有一人签名后书写日期为2010.1.28）。该供应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重庆自然博物馆新馆工程；二、工程地点：北碚城北；三、工程概况：砼用量约28000m3；四、乙方向甲方提供以下预拌砼，其强度等级、数量、单价清单如下：1、砼强度等级C20及以下，商本＋运价（元／m3）265元。2、C25，275元。3、C30，285元。4、C35，300元。5、C40，315元。6、C45，335元。7、C50，355元。注（加黑）：┄3、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此单价不作调整。4、预拌砼供应时间为：从2009年11月起至该工程完工为止。┄五、工程预拌砼计量及结算付款办法：┄2、本工程预拌砼结算付款方式：甲、乙双方每月20日结算当月预拌砼供应量并填写结算单，签字或盖章生效（盖公司或项目部章均有效）。甲方在次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所供砼货款的65%。余款35%在该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5个月内或最迟不超过2011年6月20日前付清。┄九、争议、违约与索赔：┄2、违约与索赔：（1）甲方若未能按合同及时支付货款，按未付货款日息0.6‰承担资金占用利息。┄（5）因违约而索赔时，索赔方应提供索赔的有关证据，并在14天内向违约方发出要求索赔的书面通知。对方在接到索赔通知后7天内必须给予书面答复，如7天不予答复，应视为已经同意对方索赔要求（其中书面通知和书面答复字体加黑）。┄十三、在合同有效期内及任何时候，没有乙方盖章确认，凡乙方的销售代理人、委托人、经办人员、员工、管理人员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白条，对乙方无任何约束力，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向甲方供应的各等级商品混凝土按以下单价执行：（1）、砼强度等级C20及以下，单价（元／m3）255元。（2）、C25，265元。（3）、C30，275元。（4）、C35，290元。（5）、C40，305元。（6）、C45，325元。（7）、C50，345元。2、计量及结算方式、付款方式、双方责任、争议、违约与索赔等均按原合同执行。随后原告富皇公司向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供应混凝土，富皇公司填写了29张供货结算单，写明了当月混凝土强度等级及数量、单价和金额，2009年11月20日起需方单位张雄、郑春雨签名，2010年12月21日后张雄、赵静签名，2011年6月21日后段风光、赵静签名。29张供货结算单供货数量为30906.33m3，按照账面相加金额合计为9858802.70元，结算金额分别为2009.11.20—12.20结算金额47975元，2010.1.21—3.10结算金额672823.75元，2010.3.21—4.18结算金额759905.4元，2010.4.19—4.20结算金额42640元，2010.4.21—4.30结算金额412189.2元，2010.5.1—5.17结算金额340388.5元，2010.5.18—6.20结算金额84857.5元，2010.6.21—7.20结算金额967446.3元，2010.7.21—8.20结算金额481588.3元，2010.7.21—8.20结算金额131759元，2010.8.21—9.20结算金额717804.9元，2010.9.21—10.20结算金额1057255.9元，2010.10.21—11.20结算金额293469.35元，2010.11.21—12.20结算金额832790元，2010.11.21—12.20结算金额86621.1元，2010.12.21—2011.1.20结算金额160172元，2010.12.21—2011.1.20结算金额148690.5元，2011.1.21—2.20结算金额497815.8元，2011.2.21—3.20结算金额491429.3元，2011.3.4结算金额1800元，2011.3.21—4.20结算金额29415元，2011.4.21—5.20结算金额319253.4元，2011.5.21—6.20结算金额66081元，2011.5.21—6.20结算金额300元，2011.6.21—7.20结算金额53283元，2011.7.21—8.20结算金额35460元。被告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10日付款31131.75元，2010年4月26日付款200000元，2010年5月29日付款600080元，2010年7月12日付款800000元，2010年7月22日付款300000元，2010年8月30日付款500000元，2010年10月19日付款350000元，2010年11月13日付款1650000元，2010年12月20日付款200000元，2011年1月24日付款570000元，2011年4月15日付款350000元，2011年11月19日付款400000元，2012年5月29日付款100000元，2012年8月1日付款100000元，2012年9月29日付款200000元，2013年1月2日付款2000000元，2013年9月17日付款500000元，累计付款8851211.75元。
2010年4月28日，富皇公司发出商品砼价格调整函，要求调整单价：各等级商品砼到达工地价从目前执行单价的基础上上调30元／m3。在该页下面的同意混凝土价格上调的回执上注明，同意从2010年5月1日起贵司所供应的各等级普通混凝土价格从目前执行单价的基础上上调15元／m3，上面有段风光、付小明、郑春雨、李诗琪签字。2010年10月21日，2010年12月8日，2010年12月27日，富皇公司分别发出商品砼调整函，分别要求上调25元／m3，30元／m3，40元／m3，在回执上分别同意调价25元／m3，30元／m3，25元／m3。其中在2010年11月3日的回执上注明11月4日之前的利息不算，李诗琪，2010.11.4。2010年11月3日，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承诺担保书，载明预计混凝土余款35%约350万元左右，若我公司重庆分公司逾期在2011年6月20日后未付余款，则我公司委托：由请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工程代为担保，在中外建预留尾款中支付富皇公司余款。2011年5月27日，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支付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受到各种原因影响，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完成时间计划推后至2011年12月。根据目前情况，我司统计合同欠款及做出对下一步支付进度款及尾款的计划，具体如下：1.我司累计欠贵司4152467.95元，其中进度款756208元，合同尾款约3396259.95元。2.进度款支付计划：7月30日前支付完成。3.尾款支付计划：由于工程在7月底基本完成，我公司将与业主进行决算工作，大约在11月份能完成结算工作，到时给贵司进行尾款支付。由于6月份没有工程进度款，望取得贵司领导理解并支持，将收尾过程中的零星砼能够及时供应，为我司与业主方商定的主体工程结算工作提供支持。2013年5月22日，富皇公司出具用户对账单，用户单位名称为重庆对外建设总公司—自然博物馆，载明经双方财务核实，混凝土数量结算时间截止2011年12月20日止，付款时间截止2013年5月22日止，贵单位尚欠我公司混凝土款人民币1507590.95元。对账单位加盖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经办人李鑫林签名。2013年9月1日，中建公司向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付款委托函，载明我方与富皇公司就重庆自然博物馆新馆工程商品混凝土采购的总价款已结算完成，我方尚余总金额2500000元尚待支付。经商榷，特委托贵司在适宜时机酌情支付给富皇公司不超出上述总金额的款项，我方同意该款项从我方项目竣工结算后尾款中扣除，具体金额以实际支付数额为准。2014年6月18日，中建公司向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委托通知书，载明经审核，我司已经全部付清了富皇公司混凝土款，该付款委托函已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我司谨此通知贵司解除2013年9月1日发出的付款委托函，请贵公司立即停止向富皇公司支付任何货款。2014年6月13日，中建公司向富皇公司邮寄了两份要求结算的通知，要求对所涉及混凝土货款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总结算。
另查明，该院根据富皇公司的申请，依法向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调取了《变更项目综合单价申报表》，向重庆市富丰水泥集团特种水泥有限公司调取了《催款函》、《结算确认书》、《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其中《变更项目综合单价申报表》及《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加盖有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催款函》、《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上段风光代表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签名。该院依据中建公司的申请，对三份《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2010年12月24日，2010年12月24日，2010年8月24日）上“郑春雨”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与双方确定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样本比对鉴定机构出具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0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0年12月24日”、“2010年12月24日”、“2010年8月24日”的三份《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原件上的“郑春雨”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富皇公司一审诉称：富皇公司与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了《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富皇公司共向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承建的重庆自然博物馆新馆工程供应混凝土30906.33立方米，价值9858802.7元，但截止2013年11月11日，尚欠富皇公司货款1007590.95元，产生资金占用利息1726870.45元，合计2734461.4元。上述欠款有富皇公司、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双方签字的供货结算单为证，该款富皇公司多次派人催收未果，同时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是中建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建公司承担。故请求法院判令中建公司支付拖欠富皇公司的货款1007590.95元，截止2013年11月1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726870.45元，合计2734461.4元，并从2013年11月12日起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日息千分之0.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中建公司付清全部货款。
中建公司一审辩称：富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我方的欠款事实，我公司已经付款8851131.75元，按照富皇公司与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我公司已经付款完毕，不存在欠款的事实，富皇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的价格没有合同依据，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合同4.3条明确约定“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此单价不作调整”。我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进行调价或对每期的混凝土价款进行结算，富皇公司所举混凝土结算单的货物价格是富皇公司自行添加，我公司对此不认可。结算单的签字除郑春雨、李诗琪外，其他人均非我公司人员，签字的结算单与我公司无关，2011年以后的结算单无我公司人员签字，签字“赵静”不是我公司工作人员，且结算单上多处“郑春雨”签字明显不同，请求法院鉴定是否为同一人所签。同时富皇公司2010年12月24日有两张结算单，同时以C40混凝土为例，同一天两张结算单价格相差30元，极不符合常理，不是真实的，价格调整函超过法院指定举证期间不予质证，2013年5月22日的用户对账单的工程专用章不是我公司及重庆分公司的章，我方重庆分公司财务人员是一名姓刘的女性，不清楚李鑫林是什么人员，请求驳回富皇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即使法院认定我方欠付货款，富皇公司所采取的计算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我公司一直持续付款，并且未做总的结算，我公司向富皇公司发函要求总结算对方未予回应，不应当计算利息。即使法院认定要计算利息，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损失过高，请求法院减少，至多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故请求驳回富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与富皇公司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作为中建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建公司承担。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结算单上的签名除郑春雨和李诗琪外是否是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赵静、段凤光是否能认定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郑春雨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签。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皇公司要求调价，中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权力，工作人员是否有权能直接在结算单上变更合同单价进行结算。富皇公司举示的商品调价函等证据超过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是否能作为证据使用。结算单填写是否符合常理（中建公司提出原告2010年12月24日有两张结算单，同时以C40混凝土为例，同一天两张结算单价格相差30元，极不符合常理）。三、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是否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使用。四、富皇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合法，双方是否进行整体结算，利息的起算时间，富皇公司是否按供应合同的约定“因违约而索赔时，索赔方应提供索赔的有关证据，并在14天内向违约方发出要求索赔的书面通知。”向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发出过书面通知，该资金占用利息是否约定过高进行调整。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郑春雨和李诗琪作为中建公司代理人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双方均认可是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且经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虽然第一次鉴定时被告富皇公司代理人擅自向鉴定机构多提交了三份鉴定样本，在鉴定结论出来后经被告中建公司提出鉴定异议，该院要求补充鉴定，在减少该三份鉴定样本的情况下，经之前双方确认的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样本，鉴定意见仍为郑春雨在结算单上的签名为同一人所签，该院采纳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因供货结算单上需方单位有张雄和郑春雨签名（2009年11月20日—2010年12月20日），因郑春雨签名属实，该院推定张雄亦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对张雄和赵静在结算单上的签名（2010年12月21日—2011年6月21日），因之前推定张雄为工作人员，该院亦推定赵静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2011年6月21日后结算单上段风光、赵静签名，在该院调取的重庆市富丰水泥集团特种水泥有限公司的《催款函》、《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段风光代表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签名，该院认定段风光和赵静均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在《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此单价不作调整”，且双方前6个月均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进行履行，在富皇公司要求调价时原则上双方应当签订补充协议进行变更合同单价，基于富皇公司向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提出商品调价函，其工作人员郑春雨、李诗琪、段风光同意调价，虽然该商品调价函原告富皇公司超过该院指定的举证期间，但该院责令原告说明了理由，为查明案件事实需要该院予以采纳。因郑春雨、李诗琪在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作为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代理人签名，原告富皇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公司做出价格的上调，同时根据供应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及任何时候，没有乙方盖章确认，凡乙方的销售代理人、委托人、经办人员、员工、管理人员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白条，对乙方无任何约束力，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对此甲方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并无类似条款约定，混凝土价格下调如无富皇公司盖章确认对富皇公司无约束力，但混凝土价格上调虽然无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盖章，只要有工作人员签名对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亦有约束力，该院认定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有权对价格结算不受供应合同的约定对价格进行上调。对争议的结算单填写是否符合常理（中建公司提出原告2010年12月24日有两张结算单，同时以C40混凝土为例，同一天两张结算单价格相差30元，极不符合常理），该院认为富皇公司同一时间段多次填写结算单，且同一天的结算单价相差30元确实有一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但中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中建公司未举示相应证据进行证明，该院依法认定结算单的效力。对富皇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007590.9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富皇公司的申请，该院依职权向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调取了《变更项目综合单价申报表》，虽然该申报表系复印件，同时重庆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因盖章管理等原因并未盖章确认复印属实，但在复印时该院工作人员查看了申报表原件，该院确认该申报表的效力。同时该院依职权向重庆市富丰水泥集团特种水泥有限公司调取了《催款函》、《结算确认书》、《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在《变更项目综合单价申报表》及《竣工项目供应商对账单》加盖有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虽然被告否认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不是其公章，但该院推定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在经济活动中多次使用过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该工程专用章的效力对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具有约束力。
针对第四个焦点问题，根据供应合同的约定，本工程预拌砼结算付款方式：甲、乙双方每月20日结算当月预拌砼供应量并填写结算单，签字或盖章生效（盖公司或项目部章均有效）。甲方在次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所供砼货款的65%。余款35%在该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5个月内或最迟不超过2011年6月20日前付清。双方实际上除2009年12月21日—2010年3月10日外，每月基本上均在填写供货结算单，有时同一天填写两份供货结算单，供货结算单注明了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单价、结算金额，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也在滚动付款，视为双方进行了结算。且经2013年5月22日富皇公司用户对账单确认，截止2013年5月22日，贵单位尚欠我公司混凝土款1507590.95元，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重庆自然博物馆项目经理部工程专用章进行了确认。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双方合同约定甲方在次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所供砼货款的65%。余款35%在该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5个月内或最迟不超过2011年6月20日前付清。对此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未按约定及时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中建公司提出富皇公司未按供应合同的约定“因违约而索赔时，索赔方应提供索赔的有关证据，并在14天内向违约方发出要求索赔的书面通知。”向中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发出过书面通知，虽然富皇公司未按合同履行此程序，但其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亦是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该院对中建公司提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供应合同约定“甲方若未能按合同及时支付货款，按未付货款日息0.6‰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中建公司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请求对违约金减少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未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该院不予以调整。因双方签订合同是2009年12月26日，对于2009年11月20日—2009年12月20日，2009年12月21日—2010年3月10日期间涉及跨月结算的混凝土货款无法细分到月或天，部分货款的产生时间供应合同尚未签订，原告自行细化到月份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对富皇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其利息应以次月15日后未支付上月所供砼货款的65%部分开始计算，具体利息计算为：2010年4月15日，按结算及合同累计应收款项为747891.79元，累计已收款项31131.75元，到2010年4月26日被告支付200000元款项期间，共计11天，按照合同约定资金占用利息为日息0.6‰，被告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公式为（747891.79元—31131.75元）×11天×0.6‰＝4730.62元。2010年4月27日到次月15日结算（即2010年5月15日），按结算及合同累计应收款项为747891.79元，累计已收款项231131.75元，到2010年5月15日结算期间，共计19天，按照合同约定资金占用利息为日息0.6‰，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公式为（747891.79元—231131.75元）×19天×0.6‰＝5891.06元。依据此计算公式，按审理查明结算款项、时间及中建公司付款时间，计算得出2010年5月16日—2010年5月2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8722.68元，2010年5月30日—2010年6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4471.01元，2010年6月16日—2010年7月12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5472.09元，2010年7月13日—2010年7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79.12元，2010年7月16日—2010年7月22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625.85元，2010年7月23日—2010年8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4682.93元，2010年8月16日—2010年8月30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8673.91元，2010年8月31日—2010年9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4452.17元，2010年9月16日—2010年10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5523.98元，2010年10月16日—2010年10月1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3189.64元，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1月13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4685.25元，2010年11月14日—2010年11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0元（中建公司于2010年11月13日多支付了670983.62元给富皇公司），2010年11月16日—2010年12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92.19元，2010年12月16日—2010年12月20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620.96元，2010年12月21日—2011年1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09.01元，2011年1月16日—2011年1月24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3264.87元，2011年1月25日—2011年2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456.79元，2011年2月16日—2011年3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3954.14元，2011年3月16日—2011年4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0396.39元，2011年4月16日—2011年5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9510.75元，2011年5月16日—2011年6月15日被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0183.40元，2011年6月16日—2011年6月20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265.03元，2011年6月21日—2011年7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63282.72元，2011年7月16日—2011年8月15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79461.64元，2011年8月16日—2011年11月1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48117.24元，2011年11月20日—2012年2月2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39144.57元，2012年3月1日—2012年5月2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11009.91元，2012年5月30日—2012年8月1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46211.49元，2012年8月2日—2012年9月29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31248.72元，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23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50509.31元，2012年10月24日—2013年1月2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49423.37元，2013年1月3日—2013年7月31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89956.46元，2013年8月1日—2013年9月17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43418.62元，2013年9月18日—2013年11月11日中建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为33250.50元，上述被告应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合计为1719488.39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7590.95元。二、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2010年4月16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的货款资金占用利息1719488.39元，并从2013年11月12日起向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货款1007590.95元为基数，按日息0.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货款付清为止。三、驳回重庆富皇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7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0800元，由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中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建公司不支付富皇公司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富皇公司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有：1、中建公司与富皇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余款35%在工程验收合格后5个月内或者最迟不超过2011年6月20日付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混凝土供应一直持续到2011年8月，因此不可能在2011年6月将货款结清。根据双方于2013年5月22日的用货对账单，即使要计算利息损失，也应当从2013年5月22日的次日起算，或者从2013年9月18日起算，而不是从2010年的4月15日起算。计算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中建公司的义务是支付货款，而不存在资金占用的法律概念。3、原审判决第二项确定了资金占用利息为1719488.39元，但法院并未释明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而且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计算此部分利息没有任何货款作为基数，其中所陈述的阶段性的利息计算的相关款项，中建公司均支付完毕，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是不公平与不应当的。
富皇公司二审答辩称：1、中建公司未按照合同支付货款，富皇公司一直以多种方式催收货款，也未放弃收款，同时双方未对付款条款进行明确的书面变更，上诉人单方未支付货款就视为富皇公司已同意变更付款条款是错误的理解。2011年8月富皇公司仍供货是事实，但工程在2011年6月前主体已完工，2011年6月20日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并未变更。2011年6月20月到2011年8月所结算的货款占总货款的比例相当低，由此可证明双方并未变更合同付款条款。2、双方确实签订用户对账单，但用户对账单只是表明截止对账的时间中建公司欠富皇公司的货款金额，富皇公司未明确放弃之前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计算应当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此富皇公司不同意计算时间从对账单签订次日起算，应按合同约定进行计算。3、资金占用利息在合同中约定为中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按日息万分之六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的约定表明了资金占用利息即是中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违约金，而违约金带有补偿与惩罚的性质，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也是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不存在违反法律的情形，并且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公司与富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中建公司仅针对原审判决第二项提起上诉，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建公司应否支付富皇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及支付的金额。现针对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中建公司应否向富皇公司支付逾期未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中建公司上诉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中建公司的义务是支付货款，而不存在资金占用的法律概念。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中建公司）若未能按合同及时支付货款，按未付货款日息0.6‰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由于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中建公司关于在买卖合同中不存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中建公司上诉称，中建公司与富皇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混凝土供应一直持续到2011年8月，因此不可能在2011年6月将货款结清，即使要计算利息损失，也应当从2013年5月23日或者从2013年9月18日起算，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虽然富皇公司在2011年6月之后仍一直在供货，但在2013年5月22日的用户对账单中，富皇公司并未放弃此前因中建公司延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因此，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并未协议一致予以变更。至于利息计算标准，因合同约定的日息0.6‰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一审不予调整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确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有无依据的问题。中建公司上诉称，一审确定了2010年4月16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的货款资金占用利息为1719488.39元，但并未释明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且计算方式有误。而实际上，一审判决中针对第四个焦点问题的阐述（一审判决第15页至第19页第一段）即是对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的释明。因一审确定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是以双方的合同约定为依据，故其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中建公司称，一审在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时没有任何货款作为基数，其相应货款已支付完毕，对此，中建公司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5元，由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艾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