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永生，男，195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豪，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有新，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浪，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永生与上诉人黄有新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豪、上诉人黄有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永生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黄有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关于合伙利润的司法鉴定结果合法有效，但对保险费用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妥。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认定的合伙利润进行了分割，但对保险费用没有分割，理由是曹永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有新未如实为学员购买保险。1.黄有新在一审笔录中称保险事宜由韶关市宝利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通公司）办理，是宝利通公司收取保险费后没有办理正式的保险，但宝利通公司出具的代收培训费的相关证据中，没有涉及到保险费这个项目，故可认定黄有新没有将保险费交给宝利通公司，因此，曹永生完成了举证责任。2.双方在一审庭审时确认黄有新收取了保险费，黄有新抗辩已经向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有新应该就购买保险的事实进行举证。3.从一审庭审笔录看，黄有新实际控制合伙事务和财务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考虑到黄有新管理账本，负责购买保险等事宜，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由黄有新举证更容易。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鉴定费应由黄有新负担。黄有新拒绝提供其掌握的材料，拒绝分配利润给曹永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由黄有新承担上述费用符合法律公平正义。
黄有新辩称，曹永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具体以黄有新上诉状提到的事实和理由为准。
黄有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曹永生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曹永生负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黄有新向曹永生分配利润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合伙事务和合伙合同于2016年12月28日终止。2.本案是个人普通合伙，合伙终止后应进行清算，与其他合伙企业清算基本相同。清算包括了结业务、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或分配剩余财产等。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并未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利润分配时间进行约定，所以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利润形成了合伙财产。曹永生主张的利润就是合伙共同财产，在未经清算前，参照《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的规定，在双方终止合伙后，未经清算的，曹永生不得分割合伙财产。3.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的审计报告不是合伙解散的清算行为，仅是清算的一部分内容。该审计报告没有涉及合伙事务对外的应收债权，应付债务，相关税费结算以及返还出资人财产等行为和内容。例如，双方合伙终止后，还涉及对双方挂靠的宝利通公司的债务清偿问题，涉及双方合伙所属学员尚未完成考试的剩余考试费用和支付教练工资等其他相关费用。由此可见，审计报告未对合伙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审计。而且对合伙财产的清算还涉及分配顺序，如先支付清算费用，后支付职工工资等，故曹永生未经全面清算就要求分配利润没有法律依据。4.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在此之前不应分配合伙财产。5.清算工作应由法院责成当事人清算或者法院主持清算，清算后双方权利、义务才能清晰。二、一审法院判决责令黄有新向曹永生分配利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共同经营驾驶员培训业务，黄有新向曹永生支付合伙利润的前提是：1.所有收入进入黄有新个人账户，2.合伙事务经约定由黄有新负责。曹永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两个前提。三、曹永生不能证明合伙期间的所有收入由黄有新收取，或者全部进入到黄有新账户，一审法院仅是调取了黄有新向宝利通公司实际缴纳相关管理费的数据材料等证据，由此推算出合伙收入以及成本费用，但没有证据证明尚未分配的利润由黄有新占有。曹永生在一审庭审时明确陈述其也收取过100个学员学费及批班费，现因黄有新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合伙收入交给黄有新或者双方聘请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就认为应由黄有新负责举证证明所有收入不在黄有新手上，这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因为曹永生已经自认收到100个学员学费，所以曹永生有责任举证证明所有收入均交给黄有新的事实，若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根据黄有新提供的证人证言，曹永生在合伙期间，不仅参与经营管理，还亲自收取学费及其他费用。黄有新也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且证人接受了质询，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人证言不当，应予纠正。五、一审法院确定的合伙利润的数额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专项审核报告》遗漏合伙人亲自招生学员的学费，双方合伙来源两块：一是合伙人让其他教练自主招生的学员的学费；二是合伙人自主招生的学费，对合伙人自主招生的收入，《鉴定报告》没有计入分配收入部分错误。曹永生也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存在自主招生的学员学费，根据学员登记信息表，曹永生亲自招收的学员人数559人，以每人学费5000元计算，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黄有新应分得1321920元的利润。2.审计报告还遗漏了2016年度双方合伙的成本费用，包括考场场地费，学员体检费、管理费、税费等合计724020元。六、按照一审认定的合伙利润为1734220元，减去上述提到的724020元的成本费用，实际双方合伙利润为1010200元，加上双方自主招生的利润2203200元以及双方出资数额1230000元后，双方合伙实际财产数额为4443400元。该数额在不计算外部债务的情况下，先行返还合伙人各自的出资，剩余3213400元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比例分配（黄有新占60%比例、曹永生占40%比例），黄有新应分得1928040元。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有新占有合伙财产数为1502860元，曹永生应向黄有新支付425180元（1928040-1502860）。七、一审法院判决黄有新支付曹永生利息（按照实欠金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错误，本案是合伙利润分配问题，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故不适用民间借贷有关利息计付的法律法规，且《协议书》也没有对利润分配有时间上的约定，故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曹永生辩称，一、黄有新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专项审核报告》，双方合伙利润已经审计完毕。二、基于黄有新没有在一审阶段举证，导致无法对合伙事务进行审计和清算，而黄有新对曹永生提出分配合伙利润的诉求仅以不存在利润为由予以抗辩，抗辩不成立，若黄有新主张合伙清算，可以另行诉讼。三、本案双方合伙事务的范围不宜扩大，应认定合伙范围仅包括双方设立分教点而收取批班费的经营活动，根据交易习惯和现有经营模式，双方设立分教点主要经营项目是收取批班费，并赚取批班费与向宝利通公司缴纳的管理费之间的差额以及场地费补贴。教练与双方成立的分教点合作，教练收取学员学费后向分教点缴纳批班费，学员学费与批班费的差额部分属于教练所有，不属于分教点收入，故不能作为合伙清算项目，而教练自有车辆挂靠分教点后，应由其支付相应的成本费用如汽油费等，故此部分亦不列入合伙清算项目。四、黄有新提交的证据（包括发票等）不足，本案仍不能进入清算程序，黄有新在一审阶段拒绝提供其掌握的证据，却实际控制合伙账簿和利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支持曹永生的诉讼请求。
曹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有新支付合伙经营的利润50万元（暂定）；2.诉讼费由黄有新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曹永生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有新按2217180元（鉴定利润1944220元和保险费用272960元）支付40%给曹永生，即886872元；支付延期分配利润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罚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其中58040元从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937580元从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948600元从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272960元从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2.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20000元由黄有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日，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乐村坪村委付屋村与曹永生、黄有新、蒋其平、苏洪（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岭地协议书》并办理了公证，约定甲方将乐村坪下岭坪（对门岭）约100亩的土地承包给乙方发展。该协议签订后，曹永生、蒋其平、苏洪三人在2009年5月23日就承租的上述土地内部进行了分割并确定了各自的经营权，其中曹永生租得60亩。曹永生与黄有新在2012年3月拟成立韶关市曲江区乐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但未获批准。2012年6月18日，新丰县金道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道公司）与宝利通公司签订《联营协议》，由金道公司以宝利通公司的名义招收学员（黄有新主张此时间段由金道公司在使用租赁场地，曹永生不予确认）。2014年，宝利通公司（甲方）与乐村坪分教点（乙方）签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由乙方（乐村坪分教点）加盟甲方（宝利通公司）在涉案场地从事驾驶员培训，乙方（乐村坪分教点）自负盈亏。加盟甲方（宝利通公司）的教练车数为38辆，训练场地为19800㎡及相应配套场所。其中第四条费用结算约定：“乙方（乐村坪分教点）负责向学员收取培训费用。乙方（乐村坪分教点）按照每学员人民币1800元/人标准向甲方（宝利通公司）交纳管理费用（含代收代缴费：考试费、场地费、价调基金、学员保险、协管费），此价不包括税金，且在批班时当即缴清。该费用可根据市场价格变化进行调整，乙方（乐村坪分教点）应无条件承担协商调整后的费用。”《合作补充协议》则约定：“合作期间，乙方（乐村坪分教点）向甲方（宝利通公司）交纳管理费用为800元/人（含考试场地费、价调基金）……。”宝利通公司在甲方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0日）、黄有新（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在两份协议中乙方处签名确认。此后，乐村坪分教点开始以宝利通公司的名义招收学员。2015、2016年双方就招收学员人数及应缴纳的管理费均进行了结算，并从黄有新的个人银行账户付至宝利通公司。2014年底，因政府征收的需要，涉案教练场地面临征收，包括曹永生与黄有新在内的五人作为乙方在同年的12月13日与曲江区马坝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韶关市东环线二期（曲江段）建设项目拆迁、青苗补偿协议书》。2015年5月18日，曹永生领取了拆迁补偿费246352.64元、黄有新领取了拆迁补偿费369528.96元。2016年12月28日，黄有新作为乙方与宝利通公司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关系。黄有新在2016年12月27日向宝利通公司上缴了最后一笔培训费及代收款394000元。
曹永生与黄有新均确认在2014年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马坝乐村坪训练场地系由曹永生与黄有新二人投资于2010-2011年建成，总投资额共计123万。今经协商作出以下协议：今后此训练场地所产生的利润总额均由曹永生与黄有新二人按总投资额123万来分配，其中曹永生投资金额系45万占36.5%份额，黄有新投资金额系78万占63.5%份额。经协商二人一致认为今后所得利润的分配为：曹永生所得利润为总利润的40%，黄有新所得利润为总利润的60%。以上协定，双方签字确认立即生效。2010年2月3日。”曹永生据此认为双方实际合伙是从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28日止。黄有新则在第一次庭审时，确认合伙从2014年开始，第二次庭审中确认从2012年底至在2015年5月18日领取拆迁补偿款后各自分开经营。合伙关系结束后，双方未进行结算。现曹永生认为双方合伙期间存在利润尚未分配，经与黄有新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曹永生申请就黄有新自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28日止，从宝利通公司获得的利润进行审计。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选定韶关市智杰会计师事务所就上述期间段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支出与利润情况进行专项审计。该所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专项审核报告》，结果为2014年7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乐村坪分教点取得学员培训费收入共计6619280元、支出费用共计4675060元，利润共计1944220元。另外，因2012年5月至2014年6月的资料缺失，审计中未涵盖2012年5月至2014年6月的审计数据。该报告第三项还说明：“（三）关于水电费、工资等部分相关费用支出2017年5月15日的开庭笔录反映黄有新认可的员工工资为90000元/年、水电费12000元/年，曹永生认可的员工工资为60000元/年、水电费6000元/年。双方未能达成共识也无法提供相关费用单据，此审计未能核算该部分费用支出……（五）2016年1月8日乐村坪分教点与宝利通公司签订了合作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乐村坪分教点向宝利通公司交纳组织培训费为400元/人，其他费用由乐村坪分教点负责，年底结算。由于我们无法对其他费用进行审计核算，此次审计该部分费用未进行核算。（六）关于2017年8月2日的开庭笔录黄有新、曹永生双方认定的费用支出中的保险费用支出80元/人，由于相关资料的缺失我们无法核实保险费是否已全部为每位学员购买以及实际购买保险费的时间，此审计按双方笔录中认定的保险费80元/人进行核算。”该所在2017年11月6日还就2016年度乐村坪分教点支付上缴宝利通公司管理费的审核结果为394000元进行了说明，双方对此无异议。曹永生为此次审计垫付了鉴定费20000元。
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对于收取学员“批班费”后是否进行了分配，存在较大争议。曹永生认为收取的费用均由黄有新掌握，利润未进行结算。黄有新则主张双方各自收取“批班费”后，实时进行了结算。双方对此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证实学费的收取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了双方合伙经营案涉乐村坪分教点及合伙资金的投入、利润分配比例等事宜，双方对此亦无异议，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伙关系终止或一方退伙时，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生产的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损等费用进行清算，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债权债务作出合理公平的分配。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合伙的起止时间；二、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问题。
一、关于双方合伙的起止时间认定问题。从曹永生提供的《承包岭地协议书》可以反映，双方在2009年5月取得涉案场地的租赁权。两人签订的《协议书》中亦确认双方在2010年至2011年投资建成乐村坪训练场。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对于曹永生主张双方从2012年5月1日开始合伙经营分教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合伙终止时间，案涉场地在2014年12月开始被征收，双方在2015年5月18日各自领取了征地补偿款，但黄有新在2016年12月27日仍向宝利通公司上缴培训费及代收款，故征地补偿款的领取并不能证实双方已不在该场地实际运营。因此，对于黄有新辩称在双方领取征地款项之后合伙关系结束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黄有新在2016年12月28日与宝利通公司签订了终止协议，在此之后，未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伙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
二、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问题。由于合伙期间双方财务记账不规范，双方均无法提交相应的财务凭证证实合伙经营的收入、开支及分配状况。依照曹永生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宝利通公司调取了黄有新向该公司支付管理费的相关依据，并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对于收取学员学费、开支等的陈述，认定本案具有审计基础并依法委托韶关市智杰会计师事务所就双方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与利润进行审计。该审计机构已出具审计报告，确认2014年7月至2016年12月乐村坪分教点尚存在利润1944220元。该报告是由具有专业会计资质的审计机构所作，审计程序合法，在黄有新未提供证据证实报告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报告予以采纳。现曹永生要求分配合伙体的利润，一审法院认为曹永生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黄有新抗辩利润已即时进行了分配，并未提供双方的结算清单或黄有新已领取相应款项的凭证，而双方的证人所出具的证言相互矛盾，且证人并不是合伙体成员，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于证言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能径行认定。至于黄有新认为曹永生收取过学员“批班费”，曹永生在庭审中已确认交给黄有新或双方聘请的业务员，黄有新未提供证据证明曹永生将费用占为己有。另外，由于审计报告中，对于员工工资、水电费用开支项目，因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未能列入审计范围。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对此的意见，为减轻双方的诉累，从公平原则考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员工工资开支为75000元/年，水电费开支为9000元/年，并计入2014年7月至2016年12月的开支中合计为210000元，经计算后上述期间的最终利润为1734220元（1944220元-210000元）。按照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曹永生应分得的利润为693688元（1734220元×40%）。至于利息，因双方合伙期间并未约定利润的分配时间，故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第124条的规定，确定利息应自曹永生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8日起以实欠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至于2014年7月之前的利润问题，若曹永生日后另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尚有利润可分配的，可以另行主张。
至于曹永生主张要求分配保险费272960元问题。黄有新和宝利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保险费的缴纳事宜，现曹永生未举证证明黄有新收取保险费后并未如实为学员购买保险，故对于曹永生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曹永生因诉讼所支出的本案鉴定费2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由双方各负担1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6）粤0203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一、黄有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永生支付合伙利润款69368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8日起以实欠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曹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8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35688元，由曹永生负担12951元、黄有新负担22737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黄有新提交了如下证据：1.发票，拟证明《专项审核报告》遗漏了2016年度场地费支出费用，而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扣除；2.服务费，拟证明2014年至2016年度，双方合伙须向运输协会缴纳40元每人的服务费，该服务费应予扣除；3.驾驶学习系统服务费，拟证明一审法院遗漏了双方合伙的成本支出，即按15元每人向广州市立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的费用；4.保险发票联，拟证明黄有新向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的事实；5.体检发票，拟证明一审法院遗漏2014年至2016年度按30元每人缴纳体检费的成本支出；6.学员信息登记表，拟证明仍有部分学员的批班费没有计入审计报告，故未计入合伙财产，没有进行分割的事实。曹永生经质证后认为：1.发票，因缴费人是宝利通公司，与本案合伙无关，不予认可；2.服务费与驾驶学习系统服务费，没有涉及乐村坪分教点，故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3.保险发票联，与审计报告审计的保险费27万元差距较大，如果尚有未缴纳保险费的情况，可以对未缴纳部分进行利润分配；4.体检发票，这是学员自费项目，合伙经营所得不包含该支出，故不予认可；5.学员登记表，因黄有新后来提交了该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分析后认为：1.从发票、服务费、驾驶学习系统服务费的缴费主体及内容看，缴费人为宝利通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与本案合伙有关，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2.保险发票联，因黄有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保险是为合伙招收的学员购买，故对保险发票联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3.体检费发票问题，因黄有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体检费是为合伙招收的学员支出，故对体检费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4.学员登记表的证据材料，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
此外，黄有新于2018年3月30日向本院申请补充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的规定，黄有新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补充鉴定申请，也没有证据证明《专项审核报告》存在缺陷或者违法的事实，故对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有无其他鉴定资料提交，黄有新与曹永生均表示没有。黄有新于2017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伍一夫出庭作证，伍一夫当庭表示双方合伙的财务人员付银兰由黄有新聘请，所有合伙事项发生的票据均在付银兰手上。《专项审核报告》作出后，曹永生对该报告无异议，而黄有新对该报告提出异议。韶关市智杰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11月6日出具了说明文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向黄有新出示了该说明文件。黄有新对该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曹永生与黄有新在二审庭审时均表示2016年12月28日散伙但没有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曹永生、黄有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曹永生、黄有新的上诉意见以及双方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保险费应否作为合伙利润进行分割；二、黄有新应否向曹永生支付合伙利润693688元及相关利息。
一、关于保险费应否作为合伙利润分割的问题，曹永生上诉认为黄有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学员购买了保险费，该笔费用应作为合伙利润进行分割。本院结合查明事实和相关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合伙的经营项目是培训学员学车，因此为学员购买保险是一种合同义务，也是合伙经营的支出，而非合伙利润，曹永生要求作为利润分割不符合实际情况。其次，《专项审核报告》明确将保险费列入合伙支出项目，而曹永生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表示对《专项审核报告》无异议，实际上认可该保险费是合伙支出的一部分，而非合伙利润。最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曹永生主张黄有新没有为学员购买保险，应提供证据证明，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若存在未为学员购买保险的情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曹永生与黄有新也应为因合伙招收的学员购买保险，而不是将该笔支出作为利润分割。因此，曹永生要求分割保险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黄有新应否向曹永生支付合伙利润693688元及相关利息的问题。首先，黄有新上诉认为双方散伙后没有进行清算，故不能分配利润，本院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与相关证据分析如下：1.韶关市智杰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专项审核报告》后，曹永生无异议，而黄有新对韶关市智杰会计师事务所之后出具的报告说明文件也没有提出异议，故《专项审核报告》经法院依法委托，经双方质证，程序合法，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采纳。2.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要求双方当事人补充提交鉴定材料，但黄有新表示没有补充，到了二审庭审阶段却提交《学员登记表》等材料，拟证明尚有利润未分配以及成本未扣减，但黄有新的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黄有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该报告实际上对双方合伙期间的部分收入，支出与利润进行了审计，通过该审计可以确定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合伙利润。3.黄有新提交《学员登记表》拟证明尚有合伙利润没有分配，因双方在二审阶段均确认合伙尚未清算，黄有新和曹永生可就尚未分配的合伙利润以及尚未扣减的成本另行主张权利，但不影响《专项审核报告》所确定的合伙利润。故对黄有新的该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黄有新上诉认为曹永生不能证明合伙期间的所有收入由黄有新收取，故没有证据证明尚未分配的利润由黄有新占有。据查，双方合伙的财务人员付银兰由黄有新聘请，所有合伙事项发生的票据均在付银兰手上，故黄有新实际上控制本案合伙的经营活动，应由黄有新举证证明合伙利润由谁占有。因黄有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利润已经分配给曹永生，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黄有新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曹永生相应的合伙利润。再次，黄有新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合伙利润的数额存在错误。如前所述，《专项审核报告》应予采纳，该报告确认双方合伙尚存在利润为1944220元。但该报告因双方分歧较大未将员工工资、水电费用开支项目列入审计范围，一审法院为减轻双方的诉累，酌情确定员工工资开支为75000元/年，水电费开支为9000元/年，从而计算得出双方合伙利润为1734220元。黄有新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证明上述利润遗漏了相关合伙成本费用以及尚未计算的合伙利润，并以此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对合伙利润计算错误，但如前所述，黄有新的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新证据材料也不影响《专项审核报告》所确定的合伙利润，故一审法院确定合伙利润数额并无不当。黄有新的该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合伙利润应否计付利息的问题。双方在二审庭审时均明确表示于2016年12月28日散伙，但时至今日，黄有新仍没有向曹永生支付合伙利润，不符合双方《协议书》的约定，故一审法院从曹永生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应得合伙利润的利息并无不当。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曹永生、黄有新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0.56元，由黄有新负担10736.88元，曹永生负担416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丘 毅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