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再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路路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步湖路李庄村。
法定代表人：周一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亚超，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正健。
委托代理人：顾晓亮，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猛。
委托代理人：胡正健。
上诉人盐城市路路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正健、顾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民再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亚超，被上诉人胡正健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晓亮，被上诉人顾猛的委托代理人胡正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5日，原审原告胡正健、顾猛起诉至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6月20日，胡正健、顾猛与盐城市信联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信联公司自愿将其自有的30000平方米的塑料大棚、4吨锅炉等资产以975万元价格出售给胡正健、顾猛。同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移交协议书，并于7月3日进行了移交。2009年6月3日，胡正健、顾猛将上述财产作为股份与上海呈祥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祥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现已正常经营。然而，因信联公司与路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欠款纠纷，使得属于胡正健、顾猛的财产被路路公司非法占有，并非法出租给江苏今朝园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朝公司）。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坐落在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步湖路原信联公司的1-10号约18000平方米的五连栋钢结构温室大棚、4吨锅炉、办公用房所有权归胡正健、顾猛所有。原审被告路路公司答辩称：2008年6月20日的买卖协议及移交表、收款收据均不真实，胡正健、顾猛从未实际占有案涉资产。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法院审理，对上述标的物进行保全及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胡正健、顾猛提出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后，胡正健、顾猛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此时因路路公司无钱交纳鉴定费，路路公司随后占有案涉财产并不违法，请求驳回胡正健、顾猛的诉讼请求。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8年6月20日，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协议，约定：信联公司自愿将其自有的30000平方米塑料大棚、4吨锅炉、包装车间、办公用房及花卉苗、树木一次性出卖给胡正健、顾猛，总价款为775万元，信联公司同意胡正健、顾猛以借给的人民币775万元折抵上述资产的价款，胡正健、顾猛在信联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前不能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全面接受信联公司的上述资产，信联公司的其他债务仍由信联公司自行处理，与胡正健、顾猛无关。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协议给信联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汝签字时，蔡汝对价款进行调整，将775万元改为975万元，并添加“以实际折抵资产975万元，多退少补”内容，胡正健、顾猛对此予以认可。同年7月1日，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一份移交协议书，约定：双方曾于2008年6月20日签订了买卖协议，至2008年7月1日，信联公司已无法偿还所借胡正健、顾猛的975万元人民币。根据协议，信联公司应将资产无条件移交给胡正健、顾猛，现就移交的相关事宜双方达成协议，信联公司自愿将30000平方米的塑料大棚、4吨锅炉、包装车间、办公用房等一次性移交胡正健、顾猛所有；信联公司资产必须在2008年7月3日前移交结束，并出具销售字据和资产清单给胡正健、顾猛，信联公司所有人员必须配合移交工作，信联公司同意移交给胡正健、顾猛资产暂存放在信联公司的场地内，存放时间截止胡正健、顾猛领取实物时止。同年7月3日，信联公司出具了移交表，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嗣后，胡正健、顾猛也实际占有、使用了上列财产。以上买卖协议、移交协议均有信联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蔡汝的签字，收据也盖有信联公司的财务章和蔡汝的印鉴章。因当时信联公司基本不生产经营，法定代表人蔡汝也不在公司住所地，其他负责人也离开公司，仅留门卫王某在公司继续看门。2009年正月，胡正健找王某及原负责生产的李某，通知他们继续看管和组织生产，并发放了两人自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工资。后胡正健、顾猛以路路公司将该资产非法出租给今朝公司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原一审另查明：2007年1月19日，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在盐都区农林局的参与和见证下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由路路公司转让10座大棚、4吨锅炉、办公用房等资产，价款为393万元，信联公司于2007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价款，信联公司如不能按期付清价款，则按信用社一年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息，迟延付款超过约定最长期限则路路公司有权收回转让的资产。嗣后，因信联公司未能按约付清价款，路路公司曾于2008年7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路路公司明确要求信联公司还清欠款145万元及承担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11日作出（2008）都民二初字第0436号民事判决：信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路路公司人民币145万元并承担约定利息。在该案执行期间，因一审法院查封了涉案财产，故胡正健、顾猛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驳回了胡正健、顾猛的执行异议后，胡正健、顾猛重新又提出执行异议，因查封财产的期限已超过二年，且未提出继续查封，故查封的效力消灭。
2010年1月，胡正健、顾猛起诉邵坤，以与信联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及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为由，要求确认该买卖协议有效并确认该移交表的财产（原信联公司11号、12号、13号大棚）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于2010年6月19日作出（2010）都民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胡正健、顾猛对坐落在盐都区郭猛镇步湖路信联公司的11号、12号、13号拱形钢管联体大棚享有所有权。后邵坤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9日作出（2010）盐民终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违背国家法律和政策的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随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均有信联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蔡汝的签字，嗣后胡正健、顾猛实际占有、使用了上列财产，故胡正健、顾猛已经通过有偿受让方式依法取得相应财产，胡正健、顾猛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路路公司辩称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及移交表、收款收据均是假的，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该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都民初字第0921号民事判决：胡正健、顾猛对坐落在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步湖路原信联公司的1-10号约14300平方米的连栋钢架结构温室大棚、4吨锅炉、办公用房（彩钢板结构）享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路路公司负担。
路路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2008年6月20日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约定信联公司将塑料大棚、4吨锅炉、办公用房及花卉苗木、树木一次性出卖给胡正健、顾猛，总价款为775万元，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胡正健、顾猛通过购买方式，有偿取得了案涉财产的所有权。路路公司以信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词，否认信联公司与胡正健、顾猛签订的买卖协议、移交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依据不足。2007年1月19日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信联公司迟延付款超过约定最长期限，则路路公司有权收回转让的资产。嗣后，在信联公司未能按约付清价款的情况下，路路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信联公司还清欠款并承担约定利息，并未提出收回转让资产的主张。路路公司认为，法院对其起诉的信联公司买卖合同欠款纠纷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其即享有案涉财产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执行程序采取的查封财产的期限已超过两年，路路公司未能提出继续查封，查封的效力已消灭。路路公司主张信联公司仅欠胡正健、顾猛200余万元未能提供事实依据。本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盐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路路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12月21日，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苏检民抗（2012）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认为本院（2011）盐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不当，应依法再审。抗诉理由：（一）信联公司与胡正健、顾猛签订的买卖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路路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该协议自始无效。（二）买卖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认定胡正健、顾猛通过购买的方式有偿取得案涉财产的所有权与事实不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苏抗字第00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
2013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3）盐民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1）盐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和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1）都民初字第092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重审。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相同。再审另查明：信联公司于2006年9月29日设立，该公司为一人股东公司，蔡汝既是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后因公司未年检，于2010年6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顾猛、胡正健购买的信联公司的资产由两部分组成：北一排1-10号约14300平方米的连栋钢架结构温室大棚、4吨锅炉、办公用房（彩钢板结构），系信联公司于2007年1月19日以393万元价款向路路公司购买；南一排11-14号大棚及附属设施系信联公司自建。14座大棚总面积约30000平方米。2010年2月1日，蔡汝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本案胡正健、顾猛购买案涉资产的部分债权包含在蔡汝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案金额内。2009年6月，经盐都区政协招商引资，胡正健、顾猛将所购资产（含案涉资产）出租给呈祥公司经营。2010年2月，呈祥公司生产经营，因受到路路公司的多次阻扰而中断。2010年4月1日，路路公司将案涉资产租赁给今朝公司。
2007年，信联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其法定代表人蔡汝向顾猛、顾厚宽等借款600多万元，蔡汝并邀请顾猛等承包经营信联公司大棚。后顾猛发现信联公司经营不善即退出承包。2007年5月12日，蔡汝向顾猛出具金额为1020万元的借条一份，并由信联公司担保还款，该1020万元中含上述借款利息及蔡汝答应给其的利润补偿。后信联公司仅归还400多万元。2008年5月9日，蔡汝和信联公司作为借款人通过胡正健经手分别借款30万元和100万元，其中100万元借款双方书面约定以信联公司资产抵押。截止2008年6月20日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买卖协议时，蔡汝作为信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尚欠胡正健175万元（含利息45万元）、顾猛600万元。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胡正健、顾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路路公司辩称信联公司与胡正健、顾猛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因信联公司与其约定，在未还清案涉财产的对价之前无权处分该案涉财产。经查，在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买卖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中，路路公司系请求判令信联公司还清欠款145万元并承担约定利息，并未提出收回转让资产的主张，信联公司有权处分该案涉资产，路路公司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路路公司辩称胡正健、顾猛对信联公司无债权，胡正健、顾猛对信联公司未支付购买案涉财产的对价，该买卖协议系虚构，案涉财产并未实际移交，因未能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不予采纳。信联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汝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蔡汝在2005年2月至2008年10月间的犯罪事实中也包含了向本案原告借款的情节，买卖协议及移交协议系双方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胡正健、顾猛也实际管理使用了所购资产。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信联公司与胡正健、顾猛恶意串通损害路路公司利益及买卖协议未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虽然提供了对蔡汝的调查笔录，蔡汝的陈述否认买卖协议及移交协议的真实性，该陈述不足以推翻已有的书面证据效力。该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都民再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胡正健、顾猛对坐落在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步湖路原信联公司的1-10号约14300平方米的连栋钢架结构温室大棚、4吨锅炉及办公用房享有所有权。原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路路公司负担。
路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两被上诉人对信联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案涉财产没有分文对价支付，所签订的买卖协议、移交协议、移交表等证据均是虚假诉讼的材料，两被上诉人通过买卖协议取得案涉财产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一）顾猛对信联公司不享有债权，信联公司没有通过出卖资产消灭债务，顾猛的债权是对宿迁市日昌升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昌升公司）和蔡汝个人的，且债权数额只有120.8万元而不是1020万元，该债权已纳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缴数额。（二）胡正健对信联公司不享有债权，出借人是盐城世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物流公司），不是胡正健，冒用他人债权的数额也没有175万，而是130万元。（三）两被上诉人非善意取得，信联公司未还清路路公司债务本息191.2万元之前，有义务将案涉财产返还路路公司，蔡汝无权用信联公司财产为日昌盛公司和蔡汝个人偿还债务。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对案涉财产无所有权，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原一、二审诉讼费用。2.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江苏省公安厅、江苏省司法厅《关于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将本案作为虚假诉讼处理。
被上诉人胡正健、顾猛答辩称：胡正健是世纪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正健对信联公司享有175万元债权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12日，蔡汝、日昌升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顾猛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顾猛、顾厚宽等先生人民币1020万元，借期10个月，自2007年5月9日至2008年3月8日。上述借款在2007年8月8日前须提前还清人民币200万元。如借方资金状况较好，也可在2008年2月6日前提前还清人民币300万元。”
2008年5月9日，信联公司向胡正健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世纪物流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借期10天至15天，承担融资利息”。同日，蔡汝向胡正健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世纪物流公司人民币30万元，借期15天。”
另查明：2009年7月7日，宿迁市公安局向顾猛、顾厚宽调查，其二人称原准备承包经营信联公司大棚，后发现信联公司经营不善要求退出，因蔡汝不同意退还出资款，其二人遂要求蔡汝出具借条（包含借款利息）。顾猛出借给蔡汝350万元，顾厚宽出借给蔡汝270万元。后蔡汝归还顾猛、顾厚宽406万元。
2009年11月9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以豫检诉刑诉（2009）296号起诉书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书载明，蔡汝自2005年至2008年期间借款1748万余元，无法归还1088万余元，其中于2007年5月12日向顾猛、顾厚宽等人合计借款人民币620万元，目前已还本金406万元，尚余人民币214万元本金和利息未归还。
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日作出（2009）宿豫刑初字第326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蔡汝自2005年2月至2008年10月间共计借款1748.02万元（其中向顾猛、顾厚宽借款620万元），截至案发已归还659.46万元，无法归还1088.56万元。
又查明：2008年7月9日，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路路公司申请以（2008）都民二初字第0436号民事裁定对信联公司财产保全，查封扣押清单上的在场人为信联公司工作人员房保俊等人。原审法院在执行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09）都执字第0087号］时，于2009年1月14日执行人员向信联公司送达执行令并与信联公司门卫王某谈话，王某称不认识胡正健、顾猛二人。
2010年2月5日，原审法院在审理胡正健、顾猛与邵坤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的庭审中，证人王某、李某出庭证明2009年农历正月、3月间接受胡正健委托看管资产及管理花木。2011年8月2日，证人李某在本案一审时作为路路公司证人出庭证明，称胡正健委托看管的仅是信联公司自建的路南大棚，不包括路北大棚（即案涉资产），案涉资产于2008年12月底系受路路公司委托看管。2012年6月18日，盐都区人民检察院对李某进行调查，李某亦明确表示胡正健委托其看管的是信联公司自建的路南大棚。
还查明：蔡汝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多次陈述称欠胡正健、顾猛为二、三百万元，并未对上述775万元债务作出明确认可，原审法院查明“截止2008年6月20日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买卖协议时，蔡汝作为信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尚欠胡正健175万元（含利息45万元）、顾猛600万元”，这一事实认定无证据证实。另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胡正健债权未包含在蔡汝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案金额内。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当事人于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胡正健、顾猛对信联公司是否享有775万元到期债权；2.案涉买卖协议有无实际履行。
本院再审认为：2008年6月20日案涉买卖协议对信联公司所负的775万元债务的清偿方式约定为“胡正健、顾猛全面接收30000平方米塑料大棚等资产”，同年7月1日移交协议约定“信联公司因无法偿还借款无条件移交资产”，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双方协议以信联公司财产折价抵偿债务的约定构成以物抵债法律关系。在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中，前提在于当事人之间有无债权债务关系，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则以债权债务关系为基础而产生的以物抵债行为，亦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案涉买卖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故应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是信联公司对胡正健、顾猛是否负有775万元的到期债务。同时鉴于以物抵债系实践性法律行为，故胡正健、顾猛是否已按买卖协议约定受领标的物履行物权转移手续亦是本案审理的重点。
首先，信联公司对胡正健、顾猛所负债务与买卖协议约定的775万元抵债数额并不对等。胡正健、顾猛称775万元债务的组成，分别为信联公司欠胡正健175万元（含利息45万元）、欠顾猛600万元。775万元债务的认定主要涉及到对有关借据的审查判断。1.关于胡正健与信联公司是否存在175万元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从信联公司、蔡汝出具给世纪物流公司的130万元借条看，世纪物流公司系130万元借款的名义债权人。胡正健称其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与蔡汝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的“向胡正健借款130万元”一致。胡正健为证明其实际控制世纪物流公司，诉讼中提供了世纪物流公司法人营业执照、股东出资证明等相关证据，在本院向世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春华调查时，世纪物流公司对该公司系由胡正健实际控制予以认可，对胡正健向信联公司主张权利不持异议，故可以认定胡正健与信联公司存在13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关于利息45万元，因借款时间距买卖协议的签订仅相距一个多月，故胡正健与信联公司就130万元借款本金所约定的45万元利息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依法不能成立。2.关于顾猛是否与信联公司存在6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主要涉及到对蔡汝、日昌升公司出具的1020万元借据的审查认定。因信联公司是蔡汝个人独资企业，蔡汝在1020万元借据上签字行为可以认定代表信联公司，故该笔债务是信联公司、日昌升公司共同所负之债。本案审理中，顾猛对该102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发生未能提供相关款项支付凭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蔡汝共向顾猛、顾厚宽借款620万元，该刑事判决虽未明确蔡汝偿还顾猛、顾厚宽借款数额，但根据顾猛、顾厚宽在宿迁市公安局调查时的陈述，其二人均明确表示蔡汝分别借款350万元、270万元，后蔡汝归还406万元，据此可认定蔡汝尚欠顾猛、顾厚宽214万元，故顾猛主张与信联公司存在6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不足，且顾猛债权已通过刑事判决追缴，依法不应再获得民事救济。
其次，原审判决认定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依据不足。案涉财产为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故动产的公示方法原则上是占有与交付。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签订的移交协议以及信联公司出具的移交清单说明买卖双方有标的物移转占有的意思表示，而动产的现实交付除买卖双方的意思结合，还应有标的物直接移转给受让人控制和管理的事实。根据胡正健、蔡汝的陈述，移交协议、移交表是胡正健、蔡汝在宿迁签订的，双方并未在信联公司资产所在现场进行清点、移交，即2008年7月3日双方并未完成案涉资产的现实给付和受领。之后，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执行路路公司与信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占有的现实状态对案涉资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执行措施。从两个时间节点看，胡正健、顾猛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并未实际占有案涉资产：一是2008年7月9日，盐都区人民法院对信联公司财产保全，查封扣押清单由在场的信联公司工作人员房保俊等人签收；二是2009年1月14日，盐都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向信联公司送达执行令时，信联公司门卫王某称不认识胡正健、顾猛二人。关于胡正健是否于2009年农历正月委托王某、李某看管案涉资产及管理花木问题，证人王某、李某在胡正健、顾猛诉邵坤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的庭审陈述较为含混，并未明确胡正健委托看管的资产范围。之后，李某在本案一审及检察机关调查时均明确表示胡正健委托自管的仅是信联公司自建的路南大棚，李某并对陈述前后发生变化的原因作出解释。鉴于两位证人证明内容不完全一致，尚不足以认定胡正健、顾猛主张的2009年正月实际管理案涉资产的事实。且即使胡正健的委托看管行为成立，也因发生在盐都区人民法院查封案涉资产期间，胡正健对案涉资产的处置亦不合法。2009年6月，胡正健、顾猛以案涉资产作为出资与呈祥公司合作经营，后因路路公司阻挠，双方发生争执，呈祥公司亦未能使用案涉资产。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买卖协议签订后直至本案诉讼前，胡正健、顾猛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资产。故胡正健、顾猛与信联公司达成的以物抵债的约定，也因未实际履行而不发生代物清偿的法律效果。
综上，信联公司对胡正健、顾猛所负债务远低于买卖协议约定的抵债数额775万元，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履行买卖协议物权已转移。案涉买卖协议签订时，信联公司已陷入经营困难，信联公司对路路公司、邵坤、仇万中均负有到期债务，在此情形下，信联公司将公司主要资产抵偿给胡正健、顾猛，客观上导致信联公司偿债能力的降低，而丧失了对路路公司等其他债权人履行债务之能力。同时，从案涉买卖协议约定的“信联公司其他债务仍由信联公司自行处理，与胡正健、顾猛无关”来看，胡正健、顾猛应当知道信联公司在案涉资产处置时另有其他债务，买卖协议的履行给其他债权人的权利实现不可避免地造成损害，故胡正健、顾猛以买卖协议要求确认案涉资产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胡正健可就其债权的实现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民再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胡正健、顾猛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80元，合计人民币160元，由胡正健、顾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爱文
审 判 员 江 琴
代理审判员 潘 虹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艺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