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诸暨第一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丰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相根。
委托代理人：郭建平，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伯才。
委托代理人：魏信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诸暨第一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孟伯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靓、王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佳丽担任记录。上诉人一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建平，被上诉人孟伯才的委托代理人魏信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孟伯才从他人处购买了由被告一百公司制作发行的“诸暨第一百货”消费卡，购买价格为票面金额的9.5折。上述消费卡正面印制“诸暨第一百货”字样，并有卡号及面额，背面印制了使用须知：本卡可在第一百货及一百超市各连锁门店消费卡结算点通用；本卡不兑换现金，不透支；本卡请妥善保存，不挂失，遗失不补；……本卡最终解释权属诸暨第一百货有限公司。并注明地址为诸暨市暨阳街道丰南路30号。现原告持有票面金额1000元的消费卡94张，票面金额500元的消费卡100张，共计194张。被告一百公司以原告持有的上述消费卡涉及杨飞龙的犯罪行为，对上述消费卡采取了停用措施，原告已无法从一百相关超市、门店处使用上述消费卡。另查明，杨飞龙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2月14日，向一百购物中心工作人员郭小红多次赊购一百消费卡，后到陈ＸＸ等人处套现，该院于2013年11月21日判决杨飞龙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三年。现原告孟伯才起诉要求：一、判令被告在价值14.4万元的范围内履行后合同义务，即向原告提供合适的商品或服务；二、若被告不承诺全面履行第一项义务，则判令其退还等值款项。审理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被告解除对原告持有的被告发行的一百消费卡的冻结，恢复使用功能（并附194张消费卡卡号）；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持有的“诸暨第一百货”消费卡系由被告制作发行，属于代币票券，可代替人民币在被告及一百超市各连锁门店及其他约定的门店消费使用。被告辩称本案所涉消费卡的经营单位系一百购物中心，原告起诉被告，属被告主体不符。该院认为，与被告一百公司有关联的企业较多，消费者可从被告及关联企业、一百各超市等多处购买第一百货消费卡，消费卡的持有人也不可能完全知晓其所持有的消费卡具体的出售单位，被告认为应向具体消费卡的经营单位主张权利，显然于法无据，也不符合情理，不予采信。被告作为本案所涉消费卡的制作发行单位，现原告持有上述消费卡，原、被告之间已形成相应的合同关系，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适格。原告作为持卡人，有权在被告处及其指定的场所使用上述消费卡，且消费卡背面明确载明“本卡不兑换现金，不透支”“不挂失，遗失不补”，可见接受该消费卡的单位见卡即应为持卡人提供相应的商品或服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使用。但原告所持有的票面金额为14.4万元的消费卡共计194张却被被告停用，导致原告无法使用，被告的行为显属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解除对消费卡的停用，合法合理，予以支持。被告还辩称本案所涉消费卡系杨飞龙诈骗所得的赃物，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向杨飞龙主张赔偿。该院认为，原告通过合理的对价从他人处购买了一百消费卡，原告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为减少因杨飞龙诈骗犯罪对其造成的损失而停用消费卡的行为，系对原告合法权利的损害，故被告的上述辩解于法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一百公司解除对原告孟伯才持有的194张诸暨第一百货消费卡的停用，恢复支付功能（500元面值的消费卡共100张，卡号为：11×××51-1151600，1151651-1151700。1000元面值的消费卡共94张，卡号为：12×××51-1211500，1210901，1210902，1210903，1210915，1210916，1210921，1210924-1210941，1210945-1210950，1211434，875269，1212070，151318，1212401，1212402，1212406，1212407，1255668，1255669，1255671，1255672，1255673，1255674），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被告一百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同标的物“一百消费卡”系杨飞龙诈骗一案中犯罪所得后流转出去的赃物，对此，被上诉人在（2014）绍诸初字第2942号被上诉人诉蒋玲一案中已明确予以陈述，其他证据也予以充分的证明。上诉人认为赃物显然不能作为买卖的标的物，被上诉人从他人（蒋玲处购得“一百消费卡”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赃物，应当予以返还。返还的权利人并不是销售给被上诉人“一百消费卡”的蒋玲，真正的权利人应是杨飞龙诈骗犯罪的直接受害人，即诸暨市一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对此，《物权法》第34条明确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权是一种物上请求权，具有绝对性，这就使得“一百消费卡”的无权占有人被上诉人应将“一百消费卡”返还给受害人诸暨市一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无权占有人其实是无权再享有其目前尚持有“一百消费卡”所能从第一百货及一百超市各连锁门店获得消费的权利。在被上诉人未将其持有的“一百消费卡”返还杨飞龙诈骗犯罪的直接受害人之前，作为“一百消费卡”发行单位的上诉人为防止受害人损失扩大，根据受害人请求，锁定停用被上诉人持有的“一百消费卡”，并无不当。二、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从其购买一百消费卡的合同相对方返还购买“一百消费卡”付出的对价，需视不同情况分别对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财政部关于没收和处理赃款赃物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第一条第六项规定，在办案中已经查明被犯罪分子卖掉的赃物，应当酌情追缴。对买主确实知道是赃物而购买的，应将赃物无偿追回予以没收或退还原主；对买主确实不知是赃物的，而又找到失主的，应该由罪犯按卖价将原物赎回，退还原主，或者按价赔偿损失；如果罪犯确无力回赎或赔偿损失，可以根据买主与失主双方的具体情况进行调解，妥善处理。据此，被上诉人购买“一百消费卡”时即使确实不知是赃物，也无权向仅作为发卡单位的上诉人主张权利，而首先应向诈骗罪犯杨飞龙主张权利，只有在罪犯确无力回赎或赔偿损失的情况下，才有权也只能与受害人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进行调解。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孟伯才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关于赃物赃款处理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购物卡是物，被上诉人认为购物卡不是物，其有支付的功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能否依据其所持消费卡向上诉人主张相应的权利。首先，代币票券是单位或者个人发行、蕴含一定价值、能够代替人民币充当支付手段、在市场上进行流通的书面凭证。涉案消费卡系由上诉人一百公司发行，仅限于在一百公司及一百超市各连锁门店兑付货物或服务，虽具有一定范围内的支付手段功能，但在性质上并不属于代币票券，而应当属于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其次，涉案消费卡作为一种单用途商业预付卡，持卡人可以向发卡人及同一品牌连锁企业获取与消费卡金额相等的商品或服务，且任何人都能凭所持消费卡主张相同的权利，这是依据发卡人所承诺的以约定的商品或者服务进行偿付的一种合同关系。在这种合同关系下，持卡人即为该合同关系的债权人，而所持的消费卡，即是一种债权凭证。债权凭证是债权的依据，债权凭证的转让意味着债权的转让。消费卡转让后，作为发卡人仍应对其发行的消费卡的持卡人负有交付同等价值产品或服务的合同义务。再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行为人已将诈骗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缴：（一）对方明知是诈骗财物而收取的；（二）对方无偿取得诈骗财物的；（三）对方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诈骗财物的；（四）对方取得诈骗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消费卡属于上述应当依法追缴的四种情形之一，故应认定为善意取得，上诉人仍有义务进行兑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浙江诸暨第一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