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东升真空镀膜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黄江镇旧村面前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振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明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昌禾金属表面处理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桥头镇田头角村富盛路6号B栋。
法定代表人：刘玉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春庚，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浩根，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东升真空镀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昌禾金属表面处理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樟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禾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昌禾公司自2010年开始一直为东升公司供应电白油、洗货水、溶剂油等货品，东升公司也基本口头约定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但自2012年9月起，昌禾公司根据东升公司的要求送货，东升公司工作人员收货，但未支付货款，直至2013年6月，累计欠货款231678.50元。综上，东升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不顾诚实信用的原则，屡次违约，给昌禾公司带来极大的经济压力。昌禾公司请求判决：1.东升公司支付昌禾公司应付货款231678.50元；2.东升公司支付违约金11583.93元；3.东升公司支付货款利息15611.1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2014年3月16日），上述款项合计258873.57元；4.东升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昌禾公司对其上述主张提供的证据材料有：报价单、订购单、月结单、送货单、支票、律师函及其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邮寄单回执。
东升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昌禾公司诉请的货款有误，实际货款金额应为200290元。首先，根据东升公司与昌禾公司之间的约定，每笔货款昌禾公司应给予东升公司2%的折扣。根据昌禾公司提供的月结单可以明确得知关于上述折扣的约定，但是昌禾公司诉请金额并未按折扣计算。其次，东升公司于2014年3月向昌禾公司支付货款26754元（注：因昌禾公司赞助东升公司尾牙款500元，所以东升公司实际向昌禾公司支付26254元），昌禾公司也向东升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东升公司支付的9月份货款26754元，但是昌禾公司起诉时未将该款项扣除。二、昌禾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东升公司与昌禾公司未就货款约定违约金，且昌禾公司计算利息有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同时并存，昌禾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东升公司与昌禾公司之间并未就货款约定违约金，因此昌禾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昌禾公司主张利息有误，本金应减去2%的折扣，并扣除东升公司已付款项，但是昌禾公司计算利息时未将上述款项从本金中扣除。三、因昌禾公司未向东升公司开具发票，导致东升公司未能及时付款，所以东升公司不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根据东升公司与昌禾公司在合同中的约定，货款含17%的增值税，昌禾公司应先行向东升公司开具发票，东升公司再行付款。但是，昌禾公司未及时向东升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以东升公司一直无法付款，故导致东升公司未能付款的责任在昌禾公司，东升公司不应承担相应利息。
东升公司对其上述辩称提供的证据材料有：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据、客户汇入汇出款明细、支票、月结单、订购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东升公司多次向昌禾公司订购电白油、洗货水、溶剂油等产品，其订购单中附注“不能按期交货扣订单款总额的5%，严重者后果自负”。双方交易总货款为231678.50元（不含2%的折扣）；其中，2012年9月货款27300元，东升公司已于2014年3月31日按27300元扣除2%的折扣并扣除尾牙赞助款500元后的余额26254元（27300元-27300元×2%-500元）予以支付。东升公司尚欠昌禾公司货款231678.50元-27300元=204378.50元（不含2%的折扣）未支付。昌禾公司最后一次向东升公司送货为2013年6月20日。
庭审中，昌禾公司表示同意其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均从最后一笔货款到期日即2013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延迟付款利息，并主张，（1）如东升公司需开具增值税发票，昌禾公司可立即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东升公司；（2）其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系根据订购单附注中关于“不能按期交货扣订单款总额的5%，严重者后果自负”的约定计算的，该违约条款约定的虽是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但根据公平原则，应同样适用于延迟支付货款的情形；（3）货款折扣2%的适用条件是东升公司按时付款，现东升公司未按时付款，故昌禾公司不同意再按2%的折扣计付货款；（4）货款的付款条件为对账后月结30天。东升公司主张，（1）昌禾公司应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然后东升公司才付款；（2）订购单中关于“不能按期交货扣订单款总额的5%，严重者后果自负”的附注，约定的是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不应适用于延迟支付货款的情形，且昌禾公司同时要求东升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和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货款折扣2%是不附任何条件的；（4）货款的付款条件为对账后月结30天，但必须是由昌禾公司先开具增值税发票。
上述事实，有报价单、订购单、月结单、送货单、支票、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据、客户汇入汇出款明细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东升公司向昌禾公司订购电白油、洗货水、溶剂油等产品，昌禾公司向东升公司供应前述产品，双方成立买卖关系，依法应受法律法规的保护。昌禾公司向东升公司供应产品，东升公司应向昌禾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未付货款金额。昌禾公司虽主张货款折扣2%的适用条件是东升公司按时付款，但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东升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支付2012年9月货款且2012年9月货款仍按折扣2%计付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折扣2%的适用条件不包括东升公司按时付款。昌禾公司诉请未付货款按不含2%折扣的204378.50元计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并认定未付货款为204378.50元-204378.50元×2%=200290.93元。
关于延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东升公司主张昌禾公司应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然后其再付款，但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昌禾公司于庭审中亦表示如东升公司需开具增值税发票，昌禾公司可立即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东升公司，因此，东升公司以昌禾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主张其可不予支付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订购单中关于“不能按期交货扣订单款总额的5%，严重者后果自负”的附注，约定的是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不应适用于延迟支付货款的情形，昌禾公司据此要求东升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均确认货款的支付期限为对账后月结30天，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东升公司应按照双方确认的付款期限支付货款，未按期支付货款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案件中，昌禾公司表示同意其诉讼请求中的延迟付款利息均从最后一笔货款到期日开始计算，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昌禾公司最后一次向东升公司送货为2013年6月20日，根据对账后月结30天的约定，最后一笔货款的到期日为2013年7月31日，即延迟付款利息应自2013年8月1日开始计付，并计至昌禾公司诉请截止的2014年3月16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昌禾公司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尚欠的货款200290.93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00290.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8月1日起计至2014年3月16日止）；二、驳回昌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昌禾公司负担587元，由东升公司负担2005元。
一审宣判后，东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东升公司与昌禾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先开发票后付款的程序，原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认定，继而认为东升公司违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惯例，每笔交易对帐后，由昌禾公司先行向东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东升公司收到发票后再向昌禾公司支付货款。因此，昌禾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开具发票的义务在先，东升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在后。实际上，昌禾公司自2012年10月份起就怠于向东升公司开具发票，因此东升公司拒绝付款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上述事实，东升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采购订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从采购订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可以看出双方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原审判决仅凭昌禾公司当庭愿意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便认定东升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逻辑错误。开具发票是昌禾公司的法定义务，且是交易活动中的先履行义务，不能因昌禾公司事后补开发票，便抹去其违反先履行义务而应承担的不利后果。若东升公司因此支付昌禾公司利息，则实际上是昌禾公司通过诉讼获利。二、根据双方确认的采购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显示，东升公司采购金额是含税价格，因此昌禾公司应向东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原审判决对昌禾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没有予以确认，属于漏认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东升公司无需支付昌禾公司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3月16日期间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昌禾公司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东升公司申请增加上诉请求：判令昌禾公司按本案判决确定的金额向东升公司开具发票。
昌禾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至于东升公司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未经一审审理，昌禾公司不予回应。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东升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东升公司主张双方在交易中存在由昌禾公司先开具发票、东升公司再支付货款的约定和交易惯例，但本案中的证据并未能反映出双方曾明确约定该付款程序，东升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这一交易惯例，而双方约定的货物价格属于含税价格亦不足以推定双方存在东升公司前述主张的付款程序，故原审法院对东升公司这一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东升公司二审中增加的要求昌禾公司向其开具发票的上诉请求，该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东升公司按本案判决支付货款后，昌禾公司未向其开具相应的发票，东升公司可提请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东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304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裕权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