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碧霞。
委托代理人：王作靠，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上幸，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步代。
委托代理人：应仲明，浙江纳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志表，浙江纳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益快。
委托代理人：王青尚，浙江塘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兆进。
上诉人张碧霞、张步代因与被上诉人许益快、原审被告黄兆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8月8日，许益快、张碧霞和案外人许某、张步胜等人合伙做生意。许益快和案外人许某、张步胜退伙后，经许益快和张碧霞结算，张碧霞欠徐益快300万元。张碧霞于2014年1月25日出具借条一份，对上述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并约定月利率为2%。张步代以担保人身份在担保书上签字，对上述款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时间到还“款”所有本息止。借条出具后，张碧霞仅于2014年5月19日、5月28日分别支付利息120000元、60000元，其余本息至今未付。另查明：1、欠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2、张碧霞、黄兆进于1996年3月4日登记结婚；3、许益快于2014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于同日作出（2014）温苍龙保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登记在张步代名下的坐落于龙港镇西一路289号房产（所有权证号00053617）一间予以查封。
徐益快于2014年9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8月份开始，许益快和张碧霞、案外人许某、张步胜等人合伙做生意。2013年年底散伙，经结算，张碧霞欠许益快300万元，徐益快结算后要求张碧霞立即偿还，但张碧霞无力归还。因此，张碧霞找到张步代，要求其为上述欠款提供担保，张步代予以同意，徐益快也同意。2014年1月25日，三方在张步代公司里，由张碧霞出具了借条，张步代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后经催讨，张碧霞、张步代仍拒不偿还。为此，诉请判令：1、张碧霞、黄兆进共同偿还原告欠款3000000元及利息（自欠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张步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张碧霞、黄兆进、张步代承担。
张碧霞一审期间辩称：本案系借款关系，但徐益快一直未履行支付义务，而之前的借款已经结清。徐益快主张系合伙债务不属实，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黄兆进一审期间未作答辩。
张步代一审期间辩称：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但该借款合同不能成立，张碧霞没有收到徐益快的300万元，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张步代担保关系不能成立。徐益快将事实变更为合伙关系，但张步代对合伙情况不知情，请求驳回对张步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许益快和张碧霞间成立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徐益快在退伙时与张碧霞结算，张碧霞尚欠许益快300万元，有相应的借条等证据为凭，应予认定。现徐益快请求张碧霞偿还300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由于本案约定的月利率已经超出欠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张碧霞仅于2014年5月19日、5月28日分别支付利息12万元、6万元，折算后张碧霞利息已经支付至2014年5月3日，徐益快请求张碧霞偿还欠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予以支持。徐益快请求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涉案债务虽然系以张碧霞个人名义所欠，但债务发生于张碧霞和黄兆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兆进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许益快要求张碧霞、黄兆进共同偿还欠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应从徐益快起诉之日起计算保证期限，本案担保期限为两年，现徐益快在保证期限内向法院起诉，张步代应对张碧霞、黄兆进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有权向张碧霞、黄兆进追偿。张碧霞、张步代主张该系借款关系、借款未支付等，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碧霞、黄兆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许益快欠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张步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张碧霞、黄兆进追偿；三、驳回许益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0元，减半收取170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00元，由张碧霞、黄兆进、张步代负担21280元，由许益快负担720元。
上诉人张碧霞与上诉人张步代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碧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高院证据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他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许益快在诉状中称“原告和两被告生意上往来而认识，（在庭审中也明确了市海鲜生意），2014年1月25日，两被告因做生意缺钱向原告借去现金300万元。”该诉状的事实和借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证明该案件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合伙做生意而欠款，认定本案债务为合伙债务，是不正确的。如合伙应有合伙协议，证人出庭的证言相互矛盾，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但事实上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300万元，而之前的借款已结清，因此两人间不存在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张步代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高院证据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他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许益快在诉状中称“原告和两被告生意上往来而认识，（在庭审中也明确了是海鲜生意），2014年1月25日，两被告因做生意缺钱向原告借去现金300万元。”该诉状的事实和借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证明该案件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借贷事实成立。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竟然修改诉状，将双方的民间借贷改为合伙纠纷，并变更案件事实，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虽然证据规则规定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发现查明的法律关系与起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可以进行释明，让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但本案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的做法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合伙做生意而欠款，认定本案债务为合伙债务，是不正确的，退一步讲，假设张碧霞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合伙纠纷，确实欠合伙款300万元，但上诉人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并没有对合伙欠款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张碧霞合伙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许益快辩称：上诉人张碧霞与被上诉人许益快及他人间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涉案借条就是基于上述合伙事实经结算后由上诉人张碧霞出具给被上诉人许益快的。另外，上诉人张步代自愿为上诉人张碧霞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依法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黄兆进未作答辩。
上诉人张碧霞、上诉人张步代以及原审被告黄兆进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许益快二审期间提供了一份股东协议书并补充出示了其一审期间已提供截图的记录手机短信的手机并当场开机显示短信，用以证明涉案借条系基于合伙债务所产生的事实。
对被上诉人许益快二审提供的股东协议书，上诉人张碧霞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与徐益快等人合伙经营的温州汇一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最终没有经工商部门核准，其与徐益快、许某、张步胜等人确曾就合伙账目进行算账，但并不属最终结算，该股东协议书与涉案借条不具有关联性。对被上诉人许益快出示的手机短信，上诉人张碧霞经当场核对，对该短信的真实性以及系通过许某手机向张碧霞手机所发之短信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该短信与涉案300万元借条不具有关联性，是张碧霞与许某间债权债务关系，同时之后其还向许某手机回复了催要条子的短信。上诉人张步代对被上诉人许益快二审提供或出示的证据材料认为均不知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许益快二审提供或出示的股东协议书以及手机短信，上诉人张碧霞对其真实性均没有，本院对该些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被上诉人许益快主张的待证事实，将在下文中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一并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3年8月8日，张碧霞、徐益快、许某、张步胜等8人签订股东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8人合伙创办温州汇一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合伙共出资1200万元，分成12股，张碧霞与徐益快各出资100万元，均占一股等。此外，该股东协议书特别备注“温州汇一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自2013年8月7日之前，所有的公司债务于利润由合伙人谢增统、张碧霞、李传双、周楷、李丕伟负责。2013年8月8日股东签订协议之后，公司所产生的债务与利润由所有股东共同承担。”2014年8月2日，徐益快通过许某的手机向张碧霞的手机发出短信“碧华，你那借300万元，利息3个月18万要汇入。利息不汇入，我们会去担保人张步代那里要本金的。请回复”。张碧华于次日回复“我星期一会转入”。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的争议。徐益快主张张碧霞是基于他们间的合伙关系而向其出具借条。张碧霞则辩称是基于借贷关系向徐益快出具借条。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徐益快提供的其与张碧霞等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可证明他们在2013年8月8日期间合伙经营温州汇一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事实，即徐益快与张碧霞间在涉案借条出具之前确实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同时，张碧霞在二审期间亦承认确实存在徐益快退出合伙以及与其一起核算合伙账目的事实。其次，合伙人之一许某、张步胜一审期间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徐益快主张的合伙、结算退伙及张碧霞就此向徐益快出具300万元借条的事实。第三、徐益快提供的手机短信截屏可以证明其通过许某的手机向张碧霞就300万元债务及利息发短信催款且张碧霞于次日回复表示“星期一会转入”的事实。第四、徐益快一审期间提供的谈话录音记载张碧霞在与徐益快、许某、张步胜等人谈话时并没有否认涉案300万元债务反而表示与张步代商量还款事宜并安排还款计划。上述手机短信和谈话录音印证的事实与张碧霞提出的涉案300万元系基于借贷关系产生且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的主张明显不符。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本院确信徐益快主张的其与张碧霞就合伙事宜进行结算后双方一致同意由张碧霞以借款方式向其出具300万元借条以确认合伙债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认定徐益快主张的上述事实存在。（二）关于张步代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涉案借条所涉债务虽然并非基于民间借贷产生，但张碧霞就所欠徐益快的合伙债务以借款方式向徐益快出具借条，可视为双方同意将张碧霞应付徐益快的300万元合伙债务转为张碧霞向徐益快的借款。证人许某、张步胜一审期间的出庭证言可以印证张步代在借条上签署担保意见时张碧霞等人已向其说明因合伙债务转为借款等事实，由此可认定上诉人张步代对其提供担保的300万元借款系由合伙债务转化而来的事实是明知的，张步代为张碧霞所欠徐益快300万元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此外，即使张步代对涉案300万元借款系由合伙债务转化而来的事实不明知，但由于张碧霞所欠徐益快300万元债务并非虚构，同时张碧霞与徐益快合意将300万元合伙债务转化为借贷债务的事实也没有增加张步代承担担保责任的风险或加大其担保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张步代对张碧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争议。上诉人张碧霞一审期间在第一次庭审中针对被上诉人许益快的起诉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徐益快在该次庭审延期后的提供反驳证据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变更起诉的事实和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上诉人张碧霞、张步代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