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广州路101号广海大厦B座7层。
法定代表人刘文骏，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岳卫，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杰，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相成，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笫三人徐文林，男，1968年2月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农民，住江苏省射阳县洋马镇贺东村*组***号。
上诉人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杰、原审第三人徐文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杰一审诉称：2011年8月17日，浦杰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海河营业所办理储蓄，该所为浦杰办理了中邮公司的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理财产品，保险费20万元，基本保险金额21.4万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18日至2016年8月17日止。浦杰近期查询，中邮公司告知浦杰账户已无余额，浦杰与中邮公司交涉未果。请求判令解除浦杰与中邮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中邮公司返还浦杰保险费19.94316万元，红利16188元，红利利息914.6元。
中邮公司一审辩称：对曾经订立保险合同没有异议。保险合同订立后，浦杰向中邮公司申请15.1万元的保单质押贷款，中邮公司发放了贷款，但浦杰未偿还本金及利息。2014年2月13日，浦杰申请解除保险合同，中邮公司同意解除，并将扣收借款后的余额45439.48元支付给浦杰。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相应权利义务也应消灭，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浦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7日，浦杰投保了《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人寿保险，保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浦杰，主险名称中邮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基本保险金额21.4万元,保险费20万元,交费方式一次交清,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2011年8月17日，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8月17日止。现金价值：1年为18.691万元,2年为19.3326万元,3年为19.9974万元,4年为20.6860万元,5年为0元。备注2、保单年度未解除合同时，现金价值为表中对应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其他时间解除合同时，以本现金价值表为基础,按我公司规定的计算方法确定等内容。在中邮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中载明：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可以享有保险单质押借款、保单红利、现金价值等权益等内容。
2013年1月23日,原审第三人徐文林持浦杰《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并以浦杰的名义向中邮公司申请质押借款15.1万元。2014年2月13日，徐文林又以浦杰之名与中邮公司解除了《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中邮公司在扣除贷款15.1万元和利息9109.05元后，将剩余的45439.48元转账到户名为浦杰的邮政银行账号上。中邮公司对办理保险单质押贷款及解除保险合同并非浦杰本人所为,不持异议。浦杰因查询保险账户余额出现异常,与中邮公司交涉未果，遂提起诉讼。
2015年11月27日,中邮公司就所涉退还保险金数额等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一份,载明：假设浦杰未办理保单质押贷款，且未申请退保，那么若以浦杰提出解除保险合同申请之日，即起诉之日测算，中邮公司应退还浦杰的保险金数额为19.94316万元，红利16188元，红利利息914.6元。其中，保险金因为包括了保险公司办理保险的各项手续费及成本，在保险期限届满之前申请退保的，退还的金额是低于缴纳的保险费金额的等内容。浦杰对此结算标准及数额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浦杰与中邮公司订立的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2、中邮公司辩称浦杰在保险合同订立后，向中邮公司申请15.1万元的保单质押贷款,又于2014年2月13日申请解除保险合同，中邮公司同意解除，双方保险合同已解除，中邮公司扣收借款后,已将余额45439.48元返还浦杰。一审法院认为徐文林未经浦杰授权，与中邮公司签订的质押贷款合同以及解除保险合同并领取保险金，事后亦未经浦杰追认，徐文林与中邮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贷款合同以及解除保险合同并领取保险金的行为，对浦杰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中邮公司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合同解除后退还保险金的数额,根据中邮公司就退费问题所作的说明，浦杰对中邮公司说明中的计算方式和金额无异议，故对中邮公司在情况说明中的退还数额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浦杰与中邮公司之间的《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予以解除;中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浦杰保险金19.94316万元，红利16188元，红利利息914.6元,合计20.114186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且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判决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判决书未规定分期履行期间的，从判决书生效之起计算。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邮公司负担。
中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上诉人是否仍应当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关于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上诉人提供了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同意解除保险合同的批单、集中代付成功清单、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流水信息，证明徐文林作为被上诉人的继父，己经持被上诉人身份证原件、保险单原件代为办理了合同解除手续，上诉人同意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己经履行了保险合同解除后的返还保险金的义务；上诉人是向被上诉人本人返还保险金的，而不是向徐文林返还保险金。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上诉人提供了保险单质押借款合同、同意质押借款的批单、实际发放贷款的集中代付成功清单，证明在保险合同存续期间，徐文林持被上诉人身份证原件、保险单原件代为办理了保单质押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本人发放了贷款，而不是向徐文林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偿还贷款本金和利息。因此，上诉人在保险合同解除后，有权在应当返还的保险金中扣收贷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证据认定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二、徐文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一般常理，居民身份证是自然人最主要的身份证明，应当由自然人随身携带；保险单是被保险人关于保险合同关系的唯一凭证，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保管。徐文林作为被上诉人的继父，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密切关系。徐文林同时持有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原件和保险单原件，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徐文林有办理该业务的授权。并且，徐文林第一次代被上诉人办理保单质押借款是2013年1月23日，此后直至2014年2月13日，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有充分的机会知晓保单质押借款的相关事实，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又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保单质押借款是发放至被上诉人预留的银行账户，该账户绑定了手机短信通知，也即账户金额变动的，银行会以短信的形式通知被上诉人。也即被上诉人会在账户金额变动的第一时间知晓变动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上诉人认为，徐文林提供的资料使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徐文林本人具有代理权，可以代表被上诉人申请抵押贷款和解除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在保单质押和解除保险合同后有充分的时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质押贷款和保险合同解除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三、退一步说，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和抵销。不论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徐文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是，上诉人是将全部保单质押借款、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金付入了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根据金钱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被上诉人实际取得了上诉人支付的保单质押借款和退还的保险金，如果认定保险合同继续有效，则上诉人应当继续向被上诉人返还保险金，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返还收到的保单质押借款和退还的保险金。这两者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上诉人有权主张抵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浦杰二审答辩称：现有证据证明徐文林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相互串通，在被上诉人未到场也没有被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徐文林冒充被上诉人签名与上诉人签订保单质押合同和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支付全部保险费，徐文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说上诉人是专业的保险公司，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是经过严格培训专业保险从业人员，对保险退费的流程和规范应非常熟悉，对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应从严审查，本案中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徐文林冒名签订保单质押合同和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是无效行为，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返还保险费和相应的利息，至于由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失职造成被徐文林冒领的20万元损失，上诉人可以向徐文林主张，这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存折中退还的保险费全部被徐文林冒领，如果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失职或与徐文林串通，上诉人也不会造成20万元的损失，该20万元的冒领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笫三人徐文林未提交新证据和书面意见。
二审中中邮公司、浦杰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文林以浦杰的名义与中邮公司签订质押借款合同以及解除涉案保险合同，该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如不构成表见代理，则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
本院认为：徐文林以浦杰的名义与中邮公司签订质押借款合同以及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浦杰不产生法律效力。涉案保险合同不因徐文林的行为而解除，而在浦杰行使解除权后解除，中邮公司应依约向浦杰支付有关款项，中邮公司无权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理由如下：
表见代理制度的本质是出于保护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利益而对本人加以违背本人意思的约束，行为人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需要分析行为人是否具备代理本人事务权限的外观，还需要考察相对人的信赖是否确实善意无过失，认定相对人合理信赖的成立还应考虑相对人的认识能力、业务规范、专业水平等因素。本案中，保单质押借款合同、解除案涉保险合同两项业务关系投保人本人重大利益，中邮公司对此应当谨慎处理，认真审查业务办理人的身份，且中邮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业务的机构，相对一般商事主体应当拥有更高水准的识别能力，遵守更加严谨的业务规范，负担更高标准的审核义务，而徐文林以浦杰名义在中邮公司处办理上述业务的过程中，仅提供了案涉保单和浦杰的身份证，并未提供具体表明徐文林拥有浦杰授权及权限范围的相关材料，故不能认定徐文林在本案中具备代理浦杰事务权限的外观，中邮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徐文林是否具有浦杰授权进行了合理合规合法的必要审查，故其在案涉业务的处理过程中不能认定为善意无过失，徐文林以浦杰名义作出的签订保单质押借款合同、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徐文林和中邮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对浦杰无约束力，案涉保险合同不因徐文林的意思而解除。浦杰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依法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浦杰要求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中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浦杰支付保险金、红利、红利利息等款项。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中邮公司因徐文林的行为向浦杰名下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支付保险金等能否形成中邮公司对浦杰的债权在本案中无法处理，而抵销权的行使需以存在确定的债权为必要，在据以主张抵销的债权是否存在并不确定的情况下无法行使抵销权，故中邮公司行使抵销权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付陈友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