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黔民终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清安，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定阳，重庆市铜梁县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星志，重庆市铜梁县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中华南路苟家井综合大楼6楼。法定代表人：雷天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奇志，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廷友，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正安县桐都大道世纪福园10栋2楼。法定代表人：雷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曾奇志，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廷友，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鲁清安因与被上诉人遵义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四建公司”）、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元房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9日进行了二审公开调查，鲁清安及其委托代理人冉星志，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曾奇志、赵廷友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鲁清安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裁定书，请依法予以纠正或指定其他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裁定上诉人的起诉构成了重复起诉不正确。理由如下：第一，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不同。第二，后诉请求实质不存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鲁清安在前案中没有向法院主张损失赔偿请求，也没有举示相应损失证据。前案生效判决驳回的是鲁清安按照有效合同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及预期利益的诉讼请求。本案是鲁清安依据前案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后，追究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的缔约损失赔偿责任。第三，一审法院超期审理，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错误，其错误表现在前诉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叫上诉人“只能依法主张无效合同后的损失赔偿”，鲁清安按照前案判决主张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时，一审法院又认为是重复起诉，构成前后矛盾。（2）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的过错大于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后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赔偿工程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和保证金占用利息应予得到支持。二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鲁清安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一审裁定正确，鲁清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事实和理由如下：（1）鲁清安在本案中主张9号楼所涉劳务费、材料款、垫资款资金占用费、保证金利息等损失均与前案相同，并无与前案不同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因前案生效判决对9号楼所涉劳务费、材料款、垫资款资金占用费、保证金利息等各类损失均已全面驳回，鲁清安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试图否定前诉具有既判力的生效判决所作出的判决结果。鲁清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造成的损失3,287,29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2）遵义四建公司支付占用原告保证金400万元利息（利息400万元从2012年12月14日起至2013年9月29日；另200万元利息从2013年9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鲁清安借用遵义四建公司的资质与福元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体承建“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第6、7、9号楼施工工程。合同签订后，鲁清安于2012年12月14日向福元房开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400万元，并与遵义四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目标承包责任书》、《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被任命为第四项目部（后变更为第三项目部）负责人。2013年9月27日，福元房开公司与监理公司向遵义四建公司以及世纪福园二期第三项目部发出《工程联系单》，该联系单载明：“你项目部承建的二期9#楼工程，由于正安县政府规划方案调整，将该栋塔楼住房全部取消。我司现将世纪大厦项目E栋工程调整给你项目部承建，望你项目部接到工程联系单后，迅速安排人员完成9#楼住宅以下的变更工程和调动人员、设备到世纪福园大厦项目E栋工程施工”。2013年9月29日，鲁清安向福元房开公司出具用于民工工资和部分材料款200万元的《借款单》一份。2013年11月8日，正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证明》：“因政府规划调整，提高城市形象和品位，所以取消世纪福园二期9号楼”。2013年12月10日，正安县人民政府作出正府专议（2013）121号《关于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劳务纠纷处理专题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会议认为：由于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因归还规划调整，取消原设计中的9号楼建设，由此产生争议。会议明确：一是承建方所交纳的保证金400万元扣除其已借支的200万元后，剩余部分由福元房开公司于2014年元月3日与承建方签订工程建设终止协议后付清。二是福元房开公司、承建方共同认可并按协议测算的工程款291.8万元，待承建方提供建安发票及所欠劳务民工工资、材料款花名册，且公示一周无误并付清劳务及民工工资和材料欠款后一次性支付余款。此款的支付由县住建局、人社局全程监督。三是承建方因福元房开公司取消9号楼导致的损失，通过诉讼程序方式解决，决不能采取非法方式维权。四是400万元保证金和291.8万元工程款支付后，承建方在3日内清场。五是剩余钢筋的处置以及塔吊、钢管和办公用品的处理，按承建方同福元房开公司之前达成的意见处理。参会人员：福元房开公司：雷天毅、李吉等；世纪福园二期第三项目部：鲁清安、刘兴伟等”。2013年12月21日，鲁清安作为乙方以遵义四建公司世纪福园二期第三项目部名义与甲方福元房开公司签订《工程建设终止协议书》，载明：“……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因规划调整，取消原设计中的9号楼建设，为此双方发生争议。……现双方根据正安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和形成的共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2012年12月12日乙方以遵义四建公司的名义与甲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二、乙方已做工程按照双方约定结算为291.8万元；三、乙方留在施工现场的材料，由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清点完毕，作价处理。1、钢材按甲方给乙方施工时的签证价为准；2、办公用品和机械用具按正安县住建局协议的办法处理；四、乙方交纳的保证金400万元，扣除甲方于2013年9月29日已经借支给乙方的200万元，另200万元在2014年1月3日退还；九、若乙方认为除甲方支付的款项691.8万元及留在现场的材料（钢材、办公用品、机械用具）除外，双方若有其他损失，可通过诉讼方式解决……”。2014年1月3日，鲁清安向福元房开公司出具收到20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一份。2014年1月13日，鲁清安向福元房开公司出具收到63万元工程款《收条》。2014年1月18日，鲁清安向福元房开公司出具《承诺书》并载明：“我世纪福园二期三项目部（鲁清安）于2014年1月18日收到9号楼工程结算全款291.8万元，此款用于支付该工程全部人工工资、材料款和其他一切费用，保证从今后不会再有材料供应商和人工再到贵司闹事，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我（鲁清安）承担全部经济、法律责任”。同日，鲁清安出具收到福元房开公司工程款228.8万元的《收条》一份，即鲁清安已收取福元房开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28.8万元+63万元=291.8万元。2014年1月20日，鲁清安又向福元房开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福元房开公司二期9#楼现场剩余钢筋款510245.9元（含简体钢筋拆除费），此钢筋是按签证价结算支付的，不存在经济补偿和其它费用”。后鲁清安在收取相应款项后，按照约定撤离了施工现场。2014年3月26日，鲁清安以因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违约以及未考虑基础施工单位成本大于主体施工单位成本的实际，且未考虑按国家法定中途违约给其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由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因违约连带赔偿原告施工工程施工占用资金利息，与劳务、建材公司的违约损失，工程完工的正常预期利润损失以及违约金等总计20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遵市法民二初字第2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鲁清安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该案庭审中，鲁清安陈述其主张的“违约损失是指施工前就要组织工人进行相关的施工并签订劳务合同。因为提前终止了合同，就要将劳务及建材供应等得损失也包含在内”。为此，鲁清安提交了与ＸＸ签订的《独立基础劳务承包协议书》、与赵光超签订的《人工挖孔桩劳务承包协议》、与彭刚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与泰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签订的《团体保险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劳务班组工资发放表、水电费支付凭据、9号楼检测费收据、9号楼建筑税票发票、交公司管理费、劳保统筹支付凭据等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庭审结束后，鲁清安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代理词详细阐明其所主张的损失构成为：1、保证金利息损失；2、实际施工支付资金损失及垫资款资金占用损失；3、预期利润损失。对于鲁清安所主张的损失赔偿，前述生效判决认定，“鲁清安只能依法主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但鲁清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因合同无效对其造成的损失，也未主张损失的赔偿，并且鲁清安在明知自己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签订合同，其自身对于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也负有一定过错。为此，鲁清安的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中，鲁清安请求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赔偿其施工垫支的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其因违约而支付给劳务、建材公司的违约损失……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关于‘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故鲁清安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鲁清安的《承诺书》中载明：‘我世纪福园二期三项目部（鲁清安）于2014年1月18日收到9号楼工程结算全款291.8万元，此款用于支付该工程全部人工工资、材料款和其他一切费用，保证从今后不会再有材料供应商和人工再到贵司闹事，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我（鲁清安）承担全部经济、法律责任’的约定以及承诺，表明鲁清安所主张的劳务以及建材款项已经付清，不存在鲁清安所主张的因未支付全部人工工资、材料款和其他一切费用导致其违约的损失。为此，一审法院对鲁清安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鲁清安认为前案认定《世纪福园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属于无效合同，由于其未主张损失赔偿而被驳回诉讼请求。现鲁清安再次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的9号楼基础层是为整个大楼28层的安全保障投入了高于一般标准层造价的人力物力，而终止协议时按原施工合同约定定额计算仅是28层楼的综合单价，与实际基础层造价相差很远”为由，主张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因存在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故应向其赔偿损失。庭审中，鲁清安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造成的损失328729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付清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2、判决遵义四建公司支付占用原告保证金400万元的利息（利息400万元从2012年12月14日起算至2013年9月29日止；另200万元利息从2013年9月30日起算至2014年1月3日止，标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鲁清安陈述本案主张的损失性质为：“对外签订劳务合同产生的劳务及建材供应所产生的材料款、劳务款、工资款及前期费用等损失”。鲁清安为证明其损失金额，再次将前案所提交的证据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并补充提交了部分劳务费用、材料款的支付凭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鲁清安就前案生效判决已经审理的事项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第一，前案的原告、被告与本案当事人相同；第二，两案的诉讼标的相同，即鲁清安在前案与本案皆主张赔偿9号楼所涉劳务费、材料款、垫资款资金占用费、保证金利息等损失；第三，两案诉讼请求实质相同，即鲁清安在前案与本案均主张由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连带赔偿或单独赔偿因9号楼未能继续施工所产生的人工费、材料款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保证金利息损失等，区别只是起诉金额有所不同；第四，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论鲁清安是以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应负违约责任为由诉请赔偿损失，还是以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为由主张损失赔偿，前案生效判决均已逐项对其主张的各类损失予以全面驳回。鲁清安以本案诉请再行起诉实质上是试图否定前诉具有既判力的生效判决所作出的裁判结果。据此，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鲁清安的起诉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关于“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鲁清安如对前述生效判决不服，可申请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鲁清安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鲁清安。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2014）遵市法民二初字第20号案件中，认定合同无效后，并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另查明，鲁清安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24日，鲁清安就终止合同导致的延迟施工占用资金利息、违约金、预期利润损失等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鲁清安只能主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由于未主张损失赔偿被驳回诉讼请求。鲁清安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无争议，但主张因合同无效终止履行给鲁清安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鲁清安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判断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其依据等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如果两次起诉的当事人不同，具体诉讼请求、法律依据等也不同，相互不能替代或涵盖，则人民法院不能简单地因两次起诉基于同一纠纷而认定为重复起诉，并依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后一起诉予以驳回。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遵市法民二初字第20号案中，鲁清安提起的是合同有效违约赔偿之诉讼请求，该案判决主文驳回的亦是该诉讼请求。因此，该案并未对合同无效损失赔偿之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现本案一审鲁清安提出的是合同无效损失赔偿之诉讼请求，前后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适用的法律依据也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之规定，本案不同时符合重复起诉的三个要件，因此本案鲁清安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因鲁清安在本案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前案并不相同，故其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认为鲁清安构成重复起诉，驳回其对遵义四建公司、福元房开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珊涌代理审判员  陈 卫代理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