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县开发区淳溪配套区455号。
法定代表人倪孝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凤军，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雨。
委托代理人郁建祥，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江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晓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阳江建设集团委托代理人纪凤军，被上诉人刘晓雨委托代理人郁建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雨一审诉称：阳江建设集团承建宿迁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亿嘉江南水岸部分建筑安装工程，齐凯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2013年3月23日，刘晓雨与阳江建设集团签订《钢材采购合同》1份，约定阳江建设集团向刘晓雨购买钢材约700吨左右。合同生效后，刘晓雨依约供货。后因阳江建设集团工程量调整，无需原约定数量的钢材，刘晓雨和阳江建设集团经协商同意先行结算。2013年6月10日，阳江建设集团出具货款确认单，确认阳江建设集团共计收到刘晓雨出售的钢材484.722吨，价款合计1988666元。刘晓雨领取确认单后多次要求阳江建设集团履行付款义务，阳江建设集团以种种理由拒付。2014年4月10日，阳江建设集团在货款确认单上签章承诺将在2014年7月15日前付清钢材款，若逾期付款，则自愿承担违约金30万元，但阳江建设集团至今未履行。请求判令阳江建设集团支付刘晓雨货款、违约金合计193866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阳江建设集团承担。
阳江建设集团一审辩称：涉案工程系齐凯挂靠在阳江建设集团名下施工，实际施工人是齐凯，在工地上所有事务包括购买材料都是齐凯的个人行为，与阳江建设集团无关。刘晓雨提供的证据系刘晓雨与实际施工人齐凯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阳江建设集团并未从刘晓雨处购买任何材料，付款主体应该是齐凯。齐凯已经给刘晓雨一辆凯迪拉克轿车抵了部分材料款，所以刘晓雨在主张材料款时应该予以扣除。虽然阳江建设集团在货款确认单中盖章且承诺相应的支付事宜，但不代表阳江建设集团就是直接义务人。按照阳江建设集团的承诺，第二条约定付款时间应该在与开发商工程款审计决算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款，但至今与开发商的工程决算还未下来，刘晓雨在该条约定的时间和条件未成就时不应该对阳江建设集团提起诉讼。因此，请求驳回刘晓雨对阳江建设集团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阳江建设集团将其承建的宿迁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承包给案外人齐凯负责施工。案外人齐凯在施工过程中于2013年3月23日以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乙方）名义与刘晓雨（甲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向刘晓雨购买螺纹钢、线材约700吨左右；交货方式：汽车运输到施工现场指定地点卸货；交货时间：根据施工要求，提前三天以书面或传真方式通知甲方供货，运输费甲方自行承担，卸货费用由乙方负责；质量要求：甲方按照国家标准及gb1499.2－2007要求供货，乙方先检测合格后使用，不合格甲方无条件退场且费用自理，不检测先使用视为符合乙方使用；价格计算：所有规格钢材为供货当日西本钢材网南京地区报价为准上浮200元每吨，抗震（带e）另外加80元每吨；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一次甲方垫资至六层（最长不超过三个月）乙方付已垫资的70%，第二次甲方垫资至主体验收合格（最长不超过七个月）付清全部钢材款；乙方如不能按时付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承担所欠货款每天1‰补偿金；如乙方需开具发票，需要另行缴纳税金，额度按照5%计算。刘晓雨与案外人齐凯在合同上签名，案外人齐凯在合同上加盖了“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项目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刘晓雨如约向宿迁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工地供应钢材。
2013年6月10日，案外人齐凯以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名义与刘晓雨进行结算，并向刘晓雨出具货款确认单，货款确认单载明：“亿嘉江南水岸工地2013年度共计使用钢材肆佰捌拾肆点柒贰贰吨，484.722吨，合计计算金额壹佰玖拾捌万捌仟陆佰陆拾陆元正，计1988666.00元。由于客观原因，江南水岸项目部同意结算该笔款项，特此确认并说明。”货款确认单上亦加盖了“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项目专用章”。
2014年4月10日，阳江建设集团总经理代表阳江建设集团在案外人齐凯以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名义向刘晓雨出具的货款确认单上签字承诺付款并加盖阳江建设集团的公章，承诺内容为：“1、上述款项中应扣除已付货款。2、上述款项在亿嘉江南水岸项目决算审计完成后壹个月内支付。3、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承诺上述款项在2014年7月15日支付完毕实际拖欠的款项，若逾期，则自愿支付违约金叁拾万元。”后阳江建设集团未按约定的时间向刘晓雨支付货款，故而成讼。
另查明，案外人齐凯在以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名义向刘晓雨出具货款确认单后又陆续向刘晓雨支付货款35万元。
上述事实，有《钢材采购合同》、货款确认单、工程承（分）包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齐凯无论是在与刘晓雨签订《钢材采购合同》时，还是与刘晓雨进行结算时，均在合同上和货款确认单上加盖了“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项目专用章”，并均是以阳江建设集团宿迁亿嘉江南水岸项目部名义从事上述行为，且刘晓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钢材送至阳江建设集团承建的宿迁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工地，刘晓雨基于上述情形相信案外人齐凯有权代表阳江建设集团从事上述行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因此能够认定案外人齐凯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阳江建设集团承担。故本院对于阳江建设集团关于齐凯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的辩解不予采信。
阳江建设集团在2014年4月10日作出的承诺中虽然出现两个付款期限，但两个付款期限有先后顺序，第三条付款期限是对第二条付款期限的补充，因此阳江建设集团应当按照第三条付款期限约定于2014年7月15日将全部剩余货款支付给刘晓雨。阳江建设集团没有按照承诺的期限付款，根据承诺约定，其还应向刘晓雨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且经原审法院审查，约定的30万元违约金未超过阳江建设集团违约给刘晓雨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应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阳江建设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刘晓雨货款、违约金共计193866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24元，由阳江建设集团负担。
阳江建设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万元违约金错误，被上诉人损失并未达到30万元，且上诉人无过错。1、实际施工人齐凯欠被上诉人款项不足160万元（如果扣除车辆抵扣款后，才130万元左右），且这些货款在结算时已经加入了部分的违约金，原审判决的违约金30万元，占160万元的比例超过18%，占130万元超过23%，比例太高。且被上诉人并未就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不应仅凭主观臆断，认为未超出实际损失。2、按照上诉人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承诺，待决算后一个月内支付，在2014年7月15日支付完毕，否则承担30万元违约金。按照该约定，如果应支付违约金，最早只能从2014年5月底计算至本案判决或起诉之日，到判决日2014年9月才4个月，违约实际损失不可能达到30万元。3、2014年7月15日未付款，责任不在上诉人，是因开发商和齐凯之间的决算审计没有结束，非上诉人及齐凯单方能够控制，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如此高额的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齐凯系实际施工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已查明涉案工程系上诉人承包给了齐凯施工，齐凯系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是一种挂靠关系。可见，该工程的材料款支付义务主体理应为齐凯。为此，上诉人在庭前书面申请要求原审法院追加实际施工人齐凯为共同被告，追加理由应该成立，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任何答复和说明。既然已经查明齐凯系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并未参与该工程的任何事务，工程上所有事务均系实际施工人所为，齐凯就不存在所谓的表见代理。虽然有项目部印章存在，但该项目部印章系齐凯为工程需要私自刻制，只能代表齐凯，与上诉人无关。如果因为这枚项目部印章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责任，那么齐凯的行为就应是职务行为了，并非表见代理行为，原审法院就此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三、上诉人承诺的前提是决算审计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本案款项，第三条仅是对第二条的补充（原审法院认可该补充意见），那么就不应该孤立地依第三条约定的期限进行判决。2014年4月10日的承诺，通过分析，其付款实质前提为：1、扣除已付款。2、决算审计。3、时间为决算审计后一个月。4、如果因决算审计不及时，延期至2014年7月15日未付款，承担违约金。付款及承担违约金的前提是决算审计，如果没有决算审计，那么就不存在付款，更不存在30万元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晓雨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合法有效的钢材采购合同，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钢材交付的义务，经上诉人签章确认，承诺了具体的付款金额、付款时间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上诉人并未依照约定支付钢材款，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涉案货款的偿付责任；二、如果上诉人应当承担涉案货款的偿付责任，那么其在货款确认单上签字注明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期限是否届满；三、如果上诉人注明的付款条件成、期限届满，那么上诉人逾期付款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如过高是否应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阳江建设集团应当承担涉案货款的偿还责任。首先，案外人齐凯在与被上诉人缔约及结算过程中，均是以上诉人阳江建设集团亿嘉·江南水岸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并加盖了项目专用章，且约定的货物也送至该工程施工现场，而涉案工程对外显示的承建人为上诉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齐凯具有代理权，且主观上是善意无过失的，因此，齐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其次，即使案外人齐凯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在齐凯与被上诉人结算后，上诉人在涉案《货款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并承诺付款的行为，也构成债务承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也应就所欠货款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在齐凯出具的《货款确认单》签署意见的内容来看，第1、2条意见表明上诉人承担所欠货款支付义务附有支付期限和条件，即支付时应当扣除已付款项，且应在项目决算审计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但上诉人在签署意见的第3条时变更了前述条件和期限，承诺在2015年7月15前付清所欠货款，如逾期支付，自愿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30万元。该承诺明确合法，对其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以所谓的支付条件和期限提出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在2013年7月15日前付清所欠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上诉人在承诺付款时表示如果逾期则自愿承担违约金30万元，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未就其损失提供证据，因此，根据一般的交易常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一般为资金占用损失。从齐凯与被上诉人发生交易及结算的时间看，被上诉人的货款自2013年6月10日结算后便被占用，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的违约程度及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对约定的违约金30万元未作调整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齐凯问题。本院认为，齐凯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加人，其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至于齐凯的付款情况，由于上诉人与齐凯之间存在挂靠或内部承包等类型的法律关系，其完全可以向齐凯核实付款情况，并取得相应证据，因此，本案并非必须追加齐凯为案件当事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阳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代理审判员 陆科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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