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屏环路52号，组织机构代码73982637-X。
法定代表人方健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英德，重庆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健，男，汉族，1976年5月23日出生，系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文，男，汉族，1962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雍尚贤，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书文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南法民初字第06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金公司承接南岸区茶园新区鲁能领秀城3号地块一期I标段（A、B、G区）建安工程项目后，于2010年8月3日与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为：黄金公司将“鲁能领秀城一期”工程中的A、B、G区工程劳务分包给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组织实施。朱荣作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2010年9月28日，黄金公司授权周谊与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书》一份，将鲁能领秀城3号地块别墅一期建安工程的土建、主体工程、围护结构、外墙、楼地面、屋面工程的劳务分包给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同时，该《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书》注明周谊系黄金公司的现场代表。2010年10月3日，黄金公司与周谊签订《鲁能领秀城别墅一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G区01-25栋建安工程发包给周谊。
2010年11月7日，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张书文签订《基础工程（土石方开挖）劳务分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鲁能领秀城G区土建工程中G3、G4地梁顶标高以下的基础工程内容分包给张书文组织实施。
2011年1月13日，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G区项目部向黄金公司送达了《紧急报告》一份，要求黄金公司在2011年1月15日前安排资金对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组织实施的鲁能领秀城G区G1-G4工程施工人员发放工资。
2011年8月30日，重庆鲁能英大置业有限公司对《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鲁能领秀城G区项目部人员名单》核对后批注了“人员名单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印章，该名单中载明：董银辉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鲁能领秀城G区项目部全面负责人。
周谊在黄金公司G区工程项目部从事现场后勤及管理工作，具体职责为项目负责人。由于涉案工程项目业主与黄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2011年11月30日，黄金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周谊、谭和平与G区项目部各班组在重庆市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的督促下，对所欠各班组的工程劳务费进行了清算确认，周谊、谭和平以主要负责人的名义签署了《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一份，该汇总表主要内容为：应付泥工班组人工费余额350000元、应付挖孔班组人工费余额380000元、应付挖孔班组人工费余额431227元、应付现场人员班组人工费余额852000元、应付留守人员班组人工费余额201000元，张树贵、张书文、李仕江、董银辉、朱道胜分别对上列班组的人工费余额签字进行了确认。
2011年12月1日，黄金公司副经理熊安明在《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上签署了“依据G标段给业主上报的G1-G4工程结算清单核实，其人工费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黄金公司的印章。
2011年12月10日，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保障监察执法队向黄金公司副经理熊安明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黄金公司于3日内支付劳动者报酬。
2011年12月14日，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熊安明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
2012年5月16日，涉案工程G区施工班组向黄金公司鲁能领秀城G区项目部送达了《关于请求及时解决工资支付的紧急报告》，要求黄金公司向各班组支付劳务费。2012年5月17日，周谊在该报告上批注：“要求公司抓紧结算，立即解决”。2012年5月18日，谭和平在该报告上批注：“G区的我公司在与鲁能公司进行决算，决算出来后，给予解决”。
黄金公司至今仍未与业主单位及分包单位完成决算，也未就《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上所载的人工费余额向相应施工班组或施工人员个人进行支付。
2012年1月5日，一审法院就周谊诉黄金公司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南法民初字第109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五日内支付周谊劳务费90000元。宣判后，黄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6月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诉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筑劳务工程合同纠纷案诉讼标的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在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诉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额度为3066177.25元，该标的额已扣除张书文在诉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一案中提出的劳务报酬数额，即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诉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对于本案所涉的劳务报酬未重复主张。
黄金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为：案外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原告系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聘用的实际施工人员，故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劳务报酬应由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
另查明，周谊签署了《鲁能领秀城G区泥工班组农民工工资表》、《鲁能领秀城G区挖孔桩张书文班组农民工工资表》、《鲁能领秀城G区挖孔桩李仕江班组农民工工资表》、《鲁能领秀城G区留守人员班组农民工工资表》。《鲁能领秀城G区挖孔桩张书文班组农民工工资表》中载明：张书文实得工资金29800元。上述工资表已被送至重庆市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所载欠付班组人工费余额系以上述工资表所载金额统计得来。2013年2月28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张书文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因承接重庆鲁能英大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鲁能·领秀城3号地块I标段（A、B、G区）建安工程施工需要，将该工程A、B、G区施工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黄金建设集团鲁能领秀城项目部负责施工管理，该项目部安排周谊具体对G区组织实施管理，周谊据此安排原告在G区从事挖孔工作。2011年11月30日，原、被告双方进行劳务费结算，确认被告欠原告劳务费29400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无果。故起诉来院，要求判决：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劳务费29400元；2、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以294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息为比率，自2011年12月1日计至劳务费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黄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被告对原告并不负有债务，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劳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原告因在起诉前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法院不应受理。另外，原告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限，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原告依据由被告项目部负责人周谊、谭和平与G区项目部各班组于2011年11月30日在重庆市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督促下，就所欠各班组工程劳务费进行清算确认，并由被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的《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主张权利，而该汇总表所载金额系以周谊签署的工资表进行统计的结果，故原告就本案提起诉讼，不需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被告关于一审法院因原告提起诉讼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对本案不应受理的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授权周谊与案外人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书》，并在合同中注明周谊为被告的现场负责人。后被告又与周谊签订承包合同，将其与重庆建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前述合同中的施工范围发包给周谊。且被告项目部负责人周谊、谭和平与G区项目部各班组对所欠各班组的工程劳务费进行清算形成的《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又得到了被告的确认。加之周谊、谭和平均在2012年5月16日由各班组共同向被告项目部送达的《关于请求及时解决工资支付的紧急报告》上批注：“待与业主进行结算后，给予解决”，故周谊、谭和平的行为代表了被告，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尽管原告主张的劳动报酬在相应《农民工工资表》中被表述为“实得工资金”，从字面理解上可能产生该劳动报酬已实际支付的歧义，但结合《G区工程人工费各班组工资汇总表》所载欠付班组人工费余额系以相应《农民工工资表》所载金额统计得来的事实，应认定该“实得工资金”的实际含义是原告应获得且未实际得到支付的劳务报酬。被告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债权债务关系的辩解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而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鉴于被告所欠原告劳动报酬的数额于2011年11月30日方才确定，而原告于2012年5月16日通过向被告项目部送达《关于请求及时解决工资支付的紧急报告》主张相应权利，且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举示证据证明原、被告就劳务费用的给付时间进行过约定或原告曾在2012年5月16日前就已确定的债权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点以2012年5月17日确定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告对原告就本案所负债务于2011年11月30日确定，原告于2012年5月16日即开始向被告主张权利，且于2013年2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故被告关于原告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辩解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书文支付劳务费29800元。二、被告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书文支付未及时支付劳务费的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以298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比率，自2012年5月17日计至劳务费本金29800元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张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7元，由被告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张书文已垫付，被告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该款支付给原告张书文）。
宣判后，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争议未经调解仲裁前置程序，被上诉人无权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文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讼争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二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本案是否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依据2011年11月30日，由项目部负责人周谊、谭和平与G区项目部各班组在重庆市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的督促下，对所欠各班组的工程劳务费进行的清算确认，并由黄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的《工资汇总表》起诉的，而该汇总表的金额又是根据周谊签字确认的被上诉人的工资表进行的统计，本案的被上诉人依据前述证据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本案被上诉人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不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黄金公司关于本案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黄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所欠劳动报酬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黄金公司授权周谊代表黄金公司与建顺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书》，并在合同注明周谊为黄金公司的现场负责人。黄金公司又与周谊签订承包合同，将其与建顺公司签订的前述合同中的施工范围承包给了周谊。被上诉人称其系周谊招进施工的，之后，2011年11月30日，项目部负责人周谊、谭和平与G区项目部各班组在重庆市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的督促下，对所欠各班组的工程劳务费进行的清算确认，最终形成的《工资汇总表》所载明的应付班组劳务费数额又得到了黄金公司的确认。并且，周谊、谭和平均在2012年5月16日各班组共同向黄金公司鲁能领秀城G区项目部发出《关于请求及时解决工资支付的紧急报告》批注，待与业主进行决算后，给予解决。故本院认为，周谊、谭和平的行为代表了黄金公司，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黄金公司承担，黄金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其所欠付的劳动报酬。
终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上诉人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