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虹民三（民）初字第2055号
原告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小清。
委托代理人刘旭红。
委托代理人盛锡坤，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
委托代理人王建东。
原告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旭红、盛锡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工程分包合同》，2012年6月4日双方对帐确认工程款总价为3，975，971元，原告让利核减75，971元，最终结算价为39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20万元，被告尚欠原告270万元。原告多次催讨并经被告主管部门协调，均无果，被告以种种理由拖欠付款。现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270万元；2、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被告项目经理孙某某没有在对帐单上签字盖章，对帐单下方核对意见栏里的内容也不是被告工作人员所写，对帐单上的数据有大量的修改，对帐单是原告单方所为，是虚构的，被告不予认可。2012年8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程分包增补合同》，双方确认最终结算总价为300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20万元，现被告同意按照结算总价300万元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80万元，但不同意支付利息。审理中，被告表示同意按照审价鉴定报告中被告主张的总价2，454，656元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254，656元。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原告（分包方，乙方）与被告（发包方，甲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闵行二水厂深度改造工程安装工程标沟槽基坑维护、支撑施工；2、承包方式，综合单价包干、数量按实结算；3、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为2011年11月21日，完工日为2012年4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82天；4、合同价款，暂定为120万元（不含税金），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数量按实结算方式确定（附综合单价表），任何合同单价的计算错误，无论是算术上的错误还是其他错误，皆视为已获双方接受，同时合同单价也不会因人工费、物价、费率或汇率的变动及其他因素而有所调整；5、现场签证，首先必须得到现场负责人和项目经理的签字确认，有综合单价的按照综合单价，无综合单价的签证造价按照上海2000定额造价计取，或经双方协商确定的综合单价计取；6、驻工地代表，甲方为孙某某，乙方为刘旭红。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1年11月15日，原、被告双方对报价单签字盖章确认。
施工中，被告陆续支付了原告工程款120万元。工程竣工后，因工程量增加，工程价款超出了合同暂定价款，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工程分包增补合同》，该合同的价格条款记载最终结算总价为300万元（含税金，其中已支付120万元），该条款内容系手写。除合同价款外，该合同其余内容与《工程分包合同》相同。之后，因原、被告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有争议，经总包方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一公司）调解，双方曾就工程结算价款3425，000元以及2012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款、诉讼费和被告律师费由原告承担达成协议。后因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遭被告拒绝，双方不再认可上述协议，被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
诉讼中，被告对本院审理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审理。2012年11月7日，本院依法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裁定，提出上诉。2013年1月1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4日的《拉森钢板桩围护工程对帐单》，该对帐单下方核对意见栏内记载了以下内容：实物工作量已核对，部分单价已核减，计算工作量费用为3，975，971元，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核减75，971作为让利，最终审定价为人民币390万元，请公司审定。该对帐单上无原、被告的签字盖章。原告称，该对帐单系由原告制作，交被告项目经理孙某某审核，孙某某在核对意见栏内填写了上述一段文字，该段文字中“请公司审定”是指请原告公司审定，现原告认可该结算价，故工程最终结算价为390万元。被告称，核对意见栏内的该段文字不是孙某某所写，对帐单系原告虚构的，被告不认可390万元的结算价。
审理中，就《工程分包增补合同》中的价格条款内容，原告称，因工程量增加，工程款超出合同价120万元，双方约定由原告制作增补合同，原告于2011年年底（后改称为2012年4月底）制作增补合同，当时双方尚未对帐，尚不清楚工程款总价具体是多少，故原告签字盖章时合同价格条款未填写，是空白的，原告签字盖章后就将合同交给了被告，现该条款内容是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填写的，原告多次索要合同，被告一直拒绝交付。被告称，增补合同是在2012年8月1日当场签订的，合同价格条款也是在2012年8月1日当场填写的，合同价格条款是谁填写的不清楚，被告拿到的不是空白合同。后被告又改称，原告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将合同送到被告公司，双方当场商定工程价款为300万元，被告公司总经理刘世飞当场填写了合同价款内容，被告盖章后即交了一份合同给原告。因双方对《工程分包增补合同》中合同价格条款处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有争议，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工程分包增补合同》第二页第5条合同价款处手写字迹与尾页乙方（盖章）处的“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及尾页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的“刘旭红”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检材《工程分包增补合同》第二页第5条合同价款处手写字迹与尾页乙方（盖章）处的“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难以提供鉴定意见；2、倾向认定检材《工程分包增补合同》第二页第5条合同价款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在尾页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的“刘旭红”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之后。原告表示，对鉴定意见第2条没有异议，对第1条鉴定意见，原告认为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进行鉴定，但不要求再做鉴定。被告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因上述文检鉴定结果倾向于认定合同价款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在刘旭红签名形成时间之后，而被告又不认可对账单，原告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审价。本院依法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闵行二水厂沟槽基坑维护、支撑工程进行工程审价。审价鉴定结论为：1、打拔12米拉森钢板柱费15万元（无争议）；2、槽钢柱打拔费79，860元（无争议）；3、综合单价争议涉及的金额，根据原告主张的施工方案审定的金额为3，663，602元，根据被告主张的施工方案审定的金额为2，189，015元，鉴定部门根据2000定额审定的金额为3，632，665元；4、压密注浆争议涉及的金额，根据原告主张的施工方案审定的金额为220，619元，根据被告主张的施工方案审定的金额为35，781元。对综合单价争议，鉴定部门认为：合同中的单价没有明细组成，也不知道当时的协商过程，无法准确地判别综合单价的形成依据；原、被告双方可能在签订本合同时，对综合单价的理解就有了歧义，导致结算时意见不统一；鉴于上述情况，鉴定部门根据2000定额中的计算标准、人材机价格参考施工时间（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平均信息价计算相应费用。对压密注浆争议，鉴定部门认为：施工中有无采用人工钻孔，现场实际施工情况无法确定。对该审价鉴定报告，原告表示没有异议，被告表示有异议，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综合单价，就应当按照约定的单价来进行审价；综合单价没有明细组成，对此能否准确判别综合单价的形成依据，不是鉴定部门可以作出的结论；综合单价是先由原告申报，然后经双方协商再得出单价结果，如双方约定按照定额来结算，就无需报价和协商的过程；鉴定部门将原、被告有争议的部分分列，让法院来作出判断，等于没有审价；按建筑工程惯例，承包方有让利幅度，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就包含了让利。原、被告对审价鉴定部门根据双方各自提出的施工方案计算出来的价款金额没有异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工程分包合同》、报价单、《拉森钢板桩围护工程对帐单》、市政一公司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的《承诺书》、闵行二水厂项目部通讯录、闵行二水厂深度处理工程国庆节加班表、孙某某的名片、现场签证单、闵行二水厂拉森钢板桩材料进出清单、闵行二水厂围檩支撑材料进出场清单、录音资料，被告提供的《工程分包合同》、报价单、《工程分包增补合同》、工程款支付凭证，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闵行二水厂沟槽基坑维护、支撑工程鉴定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被告将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现工程已竣工，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双方对工程结算价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据以主张的结算依据对帐单，因无被告的签字盖章，故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据以主张的结算依据《工程分包增补合同》，现经文鉴检定，合同价格条款手写内容形成于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旭红签名之后，被告虽辩称该价格条款内容系在原告签字盖章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填写的，但此意见与被告之前所辩称的“增补合同是在2012年8月1日当场签订的，合同价格条款也是在该日当场填写的，合同价格条款是谁填写的不清楚，被告拿到的不是空白合同”的意见存在矛盾，原告对被告的辩称意见均不认可，根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得出增补合同价格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鉴于原、被告各自主张的结算金额均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认定双方未完成工程价款的结算。
审理中，本院依法委托审价鉴定部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价鉴定。双方对审价鉴定部门就打拔12米拉森钢板柱费和槽钢柱打拔费两部分费用的审价结果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综合单价的争议，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原、被告虽约定了工程款计价单价，但没有明细组成，现双方对单价的理解存在分歧，在缺乏明细说明的情况下，本院仅凭报价单同样难以判断哪一方对综合单价的解释更符合客观事实，也不排除双方在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综合单价时，即已对综合单价的理解存有岐义。鉴于双方对工程款计价单价的约定并不明确，审价鉴定部门根据2000定额进行审价，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确认。对压密注浆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施工中是否采用人工钻孔，原告主张采用了人工钻孔，原告应负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依据是对帐单，但对帐单并不能反映是否采用了人工钻孔，且对帐单因无被告的签字盖章而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又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故对压密注浆涉及的工程价款，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审价鉴定报告的意见，本院确认工程决算总价为3，929，243元。对被告主张的工程款让利，因双方合同没有对让利以及让利幅度作出约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工程款总价390万元支付剩余工程款，实际已单方作出让利。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270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工程款总价系在本案诉讼中经审价鉴定部门审价后最终确定，被告未支付工程余款不构成迟延支付，现原告主张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文检鉴定费和审价鉴定费的承担。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增补合同是在2012年8月1日当场签订的，合同价格条款也是在该日当场填写的，该陈述与原告的陈述不符，为查明合同价格条款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故而委托鉴定部门进行文检鉴定。现鉴定结果证实原告的陈述符合事实情况，被告虽在鉴定结束后又改称价格条款手写内容系在原告签字盖章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填写的，但明显是根据鉴定结果而修改辩称意见。文检鉴定系因被告的不实陈述而发生，故文检鉴定费应由被告承担。双方因未完成工程价款的结算而进行司法审价，故审价鉴定费应由原、被告双方共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270万元；
二、原告上海德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8，40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文检鉴定费38，000元，由被告负担；审价鉴定费49，76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 煌
人民陪审员 王国华
人民陪审员 唐尚德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芮永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