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思钏。
委托代理人：王海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增恩。
委托代理人：王继跃。
原审被告：张子坚。
上诉人尤思钏为与被上诉人许增恩、原审被告张子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石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22日，张子坚、尤思钏出具借条给许增恩，借条载明，今借到许增恩人民币250万元，此款用于“捷海2”号船，款汇入尤慧燕个人账户，借期5个月，月息2分（即2%，月息款共计5万元），“捷海2”号船公款收入优先归还此款。借款人：张子坚、尤思钏。同日，许增恩分两次汇入尤慧燕账户2000000元、500000元，合计2500000元。2013年1月5日，张子坚、尤思钏归还许增恩借款1580000元，其中80000元为利息。2013年8月24日，张子坚、尤思钏汇付胡友贵4000**元用于归还2500000元借款。
许增恩于2013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11月22日，张子坚、尤思钏向许增恩借款2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约定借款汇入尤慧燕账户，借期5个月，借款月利率2%。同日，许增恩按约将上述借款汇入尤慧燕账户。2013年1月5日，张子坚、尤思钏归还许增恩1500000元，2013年8月24日，张子坚、尤思钏交付胡友贵借款400000元。经计算，至2013年8月24日，张子坚、尤思钏尚欠许增恩借款本金835274.45元。故请求判令：张子坚、尤思钏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35274.45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6705.49元（按借款月利率2%自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4日止，以后利息算至债务清偿日止）。
张子坚、尤思钏在原审中答辩称：张子坚、尤思钏向许增恩出具借条属实，但张子坚、尤思钏仅代表“捷海2”号船向许增恩收取增资款。许增恩与张子坚、尤思钏都是“捷海2”号船的合伙人或隐名股东，2012年11月之前，“捷海2”号船由尤汉君负责经营，因合伙人尤汉君与潘小富经营不善，“捷海2”号船被债权人诉讼保全，处于停运状态。全体合伙人召开会议，推选柴启校为董事长，并商定合伙双方增加流动资金，当时口头约定，象山方合伙人增资2900000元，宁海方合伙人增资3100000元；象山方合伙人实际增资2500000元，其中许增恩增资1500000元，胡友贵增资1000000元，宁海方合伙人张子坚实际增资1000000元，尤思钏实际增资1400000元，柴启校实际增资600000元。宁海方与象山方合伙人约定了增资款利息按每月2%计算。当时合伙负责人不在，委托张子坚、尤思钏收款，许增恩交付增资款时，要求张子坚、尤思钏出具借条，否则不予增资，在张子坚、尤思钏出具借条后，许增恩将2500000元款项汇入尤思钏儿媳尤慧燕的账户。张子坚、尤思钏收款属实，但张子坚、尤思钏并没有使用该款项，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是“捷海2”号船，该借款以“捷海2”号船收入款优先偿还。“捷海2”号船已归还许增恩增资款1500000元和利息80000元，合计1580000元，并支付胡友贵增资款400000元。综上所述，张子坚、尤思钏与许增恩不存在借贷合意，请求驳回许增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一为2500000元是张子坚、尤思钏向许增恩的借款还是“捷海2”号船的增资款；二为80000元是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还是另外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许增恩主张2500000元是张子坚、尤思钏向许增恩的借款，张子坚、尤思钏辩称该2500000元是“捷海2”号船的增资款。该院认为，首先，张子坚、尤思钏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有明确的借款人和出借人；其次，张子坚、尤思钏提供的胡友贵出具的收条明确胡友贵收到的系许增恩名下胡友贵的借款本金400000元；最后，合伙协议书反映“捷海2”号船的股份为尤汉君占52.5%，潘小富占47.5%，潘小富名下股份中实际股东有潘小富、许增恩等八人，按张子坚、尤思钏辩称由象山方股东增资2900000元，也应由潘小富等八个股东共同增资，现许增恩一人出资，不符常理。综上，该院认定张子坚、尤思钏向许增恩借款25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许增恩认为2013年1月5日通过尤慧燕账户汇入的1580000元中的80000元是另外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张子坚、尤思钏辩称该1580000元其中1500000元是归还2500000元的本金，80000元是利息。该院认为，许增恩主张80000元是另外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但许增恩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许增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许增恩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该院采信张子坚、尤思钏提出的1580000元中80000元是2500000元借款利息的辩称。该院认为，借条、银行汇款单及许增恩与张子坚、尤思钏的陈述证实许增恩已交付张子坚、尤思钏借款2500000元，张子坚、尤思钏借款后于2013年1月5日归还许增恩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80000元，2013年8月24日通过胡友贵归还借款400000元，故张子坚、尤思钏尚欠许增恩借款本金600000元（2500000元-1500000元-400000元=600000元）。许增恩要求张子坚、尤思钏归还借款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依法按实予以支持。借条约定利息按每月2%计算，对已支付许增恩的利息该院不予审查，未支付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部分，该院不予保护。因张子坚、尤思钏已支付许增恩利息80000元（张子坚、尤思钏自认支付许增恩利息80000元），故借款的利息按约定认定为支付至2013年1月8日止。张子坚、尤思钏提出该笔借款是“捷海2”号船增资款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子坚、尤思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许增恩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金1000000元从2013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24日止，本金600000元从2013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许增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7090元，由许增恩负担2090元，张子坚、尤思钏负担15000元。
尤思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尤思钏、张子坚与许增恩等人存在“捷海2”号船合伙经营关系，本案是合伙人之间因合伙事务发生的纠纷，不属普通民间借贷，许增恩主张的借贷实质上是其履行增资义务而交付的款项。本案实际情况是，因客观原因，合伙人对合伙增资存在不同意见，部分合伙人不同意，为减少合伙体损失，维持“捷海2”号船正常经营，几名主要合伙人商议宁海方由尤思钏、张子坚、柴启垚负责增资，象山方由许增恩、胡友贵负责增资，为顾及增资人的利益，还约定了利息，本息均由“捷海2”号船公款支付，这样安排合情合理，象山方合伙人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也以承诺书的形式同意以“捷海2”号船营运收入优先支付本息。由于需要以“捷海2”号船的收益先归还各方的出资，尤思钏、张子坚才以借条形式出具凭证。从借条载明的内容看，“此款用于‘捷海2’船”、“‘捷海2’船公款收入优先归还此款”等表述超出了一般借条的书写形式和习惯，显然，只有许增恩主张的借贷实质上是其履行增资义务而交付的款项，才会形成如此借条。尤思钏、张子坚通过胡友贵交付给许增恩400000元的事实也印证此款属于增资款，因为如果不存在双方出资经营“捷海2”号船的情况，通过他人交付400000元，是违背常理的。宁海方尤思钏、张子坚等人交付的3000000元款项和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的性质相同。尤思钏认为，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所谓借款系用于“捷海2”号船营运，由全体合伙人享有利益，并非尤思钏、张子坚个人使用并单独获益，对合同的解释应遵循整体解释的原则，实质大于形式，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许增恩的诉讼请求。
许增恩答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是尤思钏、张子坚向许增恩的个人借款，不是因“捷海2”号船合伙事务发生的纠纷。许增恩与尤思钏、张子坚除了本案之外不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尤思钏认为该款项是“捷海2号”船的增资款没有依据，尤思钏未提供有关“捷海2”号船增资以及增资分配额度、增资方式等决议的证据。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等人所写的承诺书仅能证明张子坚、尤思钏向外借款用于“捷海2”号船，与本案属两个借贷关系。请求二审驳回尤思钏的上诉。
张子坚答辩称：本案借款是合伙投资款，同意尤思钏的意见。
二审中，许增恩、张子坚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尤思钏向本院申请证人尤乾明、柴启垚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尤乾明陈述：尤乾明是“捷海2”号船宁海方股东之一，许增恩是象山方股东之一，因经营困难，部分股东共同商量，由宁海方、象山方股东各出款项来共同增资经营。参会的象山方股东好像有许增恩三个人。2012年11月22日许增恩向宁海方股东交付的款项就是用于上述共同经营，并不是给宁海几个股东使用。尤乾明本人没有增过资，而是有人帮其垫资。至于张子坚、尤思钏为何出具借条，尤乾明并不清楚。对象山方股东出具承诺书的情况，尤乾明也不清楚。
柴启垚陈述：“捷海2”号船在2012年10月份时经营很困难，宁海方股东与象山方股东商议重新出资以挽救该船，象山方出资2500000元，宁海方则出资3000000元。因象山方其他股东没有钱，而许增恩有钱，故由许增恩代表象山方出资。张子坚、尤思钏到象山找许增恩时，许增恩也没有说本案款项性质是借款。为什么要写借条柴启垚忘记了，具体也搞不清楚，因为柴启垚没有去，是听张子坚、尤思钏在电话中说的。许增恩的意思是其不相信象山方，故要宁海方写借条，如果宁海方写其就放心，款项是用在“捷海2”号船上的。柴启垚没有看到过象山方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出具的承诺书，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也没有实际拿出过承诺书记载的2900000元。
尤思钏质证后认为：尤乾明、柴启垚的证言能够证实2500000元款项的性质及交付原因，真实可信。
许增恩质证后认为：尤乾明、柴启垚的证言不是新的证据。原审时尤思钏未申请证人到庭作证。对尤乾明、柴启垚陈述的许增恩参与了合伙事务并表决的事实不予认可，没有这回事情。
张子坚质证后认为：同意尤思钏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尤乾明对张子坚、尤思钏为何出具讼争借条并不清楚，柴启垚也仅是听张子坚、尤思钏在电话中说起，对为何要写借条已忘记了，而讼争借条记载的借款人为张子坚、尤思钏，故尤乾明、柴启垚的证言不能证明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为“捷海2”号船增资款，本院对上述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的性质。尤思钏、张子坚认为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系“捷海2”号船增资款，许增恩则认为该款是尤思钏、张子坚个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尤思钏、张子坚等人均陈述并非“捷海2”号船所有股东参与了增资会议，目前也无书面证据证明会后形成了增资决议，故对各股东已就“捷海2”号船达成增资协议这一事实尚难以认定；其次，象山方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虽出具了承诺书，但承诺书仅载明上述三人承诺尤思钏、张子坚、柴启垚借得的2900000元款项用于“捷海2”号船并由“捷海2”号船公款收入优先归还此借款，许增恩并未作出承诺，承诺书中的金额与许增恩交付的金额不一致，故在许增恩不认可存在增资决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系陈阿林、胡友贵、潘小富在承诺书中所称的尤思钏、张子坚、柴启垚借得的款项且该款为“捷海2”号船增资款；最后，张子坚、尤思钏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张子坚、尤思钏，出借人为许增恩，未注明借款人为宁海方全体股东或“捷海2”号船，出借人也为许增恩一人，而胡友贵出具的收条记载为收到许增恩名下胡友贵的借款本金，胡友贵代许增恩收取还款并不违反常理，在借条中记载款项用途、还款来源也不影响借贷性质，故亦无法认定许增恩交付2500000元款项系履行增资义务；综上，尤思钏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借条记载的内容，而许增恩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尤思钏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据此认定许增恩交付的2500000元款项系尤思钏、张子坚的个人借款。尤思钏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尤思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