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润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秋。
委托代理人：谭琼颜，系吴明秋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厚良。
委托代理人：钟柳，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润新、吴明秋因与被上诉人罗厚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9月5日，罗厚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润新、吴明秋立即支付货款59940元及逾期利息给罗厚良（逾期利息从2010年2月7日开始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至2013年8月1日为1378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润新、吴明秋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罗厚良是个体户鹤山市桃源镇某饲料厂的经营者。陈润新、吴明秋因合伙养猪，自2007年开始多次向罗厚良购买饲料，至2010年2月25日，陈润新、吴明秋欠罗厚良的饲料款94170.5元。后陈润新、吴明秋陆续支付了34230.5元货款，余下59940元货款经罗厚良多次催收无果，故诉至法院。
陈润新、吴明秋共同答辩称：陈润新、吴明秋对罗厚良起诉的货款金额有异议。签订对帐单后，双方同意分期付款并且没有约定利息，陈润新、吴明秋积极履行了还款义务，并没有违约。罗厚良请求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经核算，陈润新、吴明秋尚欠罗厚良货款的数额为42447.5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厚良是鹤山市桃源某饲料厂的经营者。陈润新、吴明秋合作养鸡。罗厚良于2005年开始供应饲料给陈润新、吴明秋，双方于交易中形成习惯：罗厚良以送货单向陈润新、吴明秋主张货款，罗厚良在陈润新、吴明秋支付货款后将相应数额的送货单交付陈润新、吴明秋，陈润新、吴明秋所欠的货款以罗厚良持有的送货单的数额来确定。陈润新、吴明秋于2010年8月1日在《鹤山市某饲料厂与陈润新对帐单》上签名确认到2010年2月25日止，陈润新尚欠农家饲料厂货款94170.5元。陈润新在《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上确认分别于2012年1月2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2月22日、2013年6月2日分四期共偿还罗厚良货款40100元，其中100元的还款罗厚良尚未退送货单给陈润新、吴明秋。在庭审中，陈润新、吴明秋对《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上的欠款数额59940元不予确认，但对罗厚良提供的6份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罗厚良提供的6份送货单上的购方收货人均系由陈润新签名，金额合共60040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罗厚良与陈润新、吴明秋进行交易往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润新、吴明秋于2010年8月1日与罗厚良对帐，确认欠罗厚良94170.5元。陈润新亦在《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签名确认还款情况，虽对该对帐单上列明其尚欠罗厚良货款59940元有异议，但结合罗厚良提供的6份送货单及双方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陈润新、吴明秋欠罗厚良货款59940元。陈润新、吴明秋虽对对帐单及欠款数额有异议，但无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罗厚良请求陈润新、吴明秋支付货款5994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罗厚良请求自2010年2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因双方未对逾期利息及还款期限进行约定，罗厚良该请求没有依据，逾期利息宜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3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润新、吴明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5994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给罗厚良。二、驳回罗厚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润新、吴明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21.5元（已减半收取），由罗厚良负担171.5元，陈润新、吴明秋负担650元（受理费罗厚良已经预交，陈润新、吴明秋负担的受理费在支付款项时一并付给罗厚良，原审法院不再收退）。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陈润新、吴明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罗厚良的诉讼请求；二、因本案产生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厚良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证据错误。1、罗厚良起诉陈润新、吴明秋的直接证据及主要证据是陈润新、吴明秋于2010年8月1日签订的对帐单，而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却以送货单为定案依据，六张送货单只是间接证据、次要证据，其证明的事实只是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双方存在的买卖饲料的事实，而不能证明买卖双方最终的结算金额，送货单只能起到佐证对帐单的作用，而且，纵观对帐单，六张送货单上所记载的金额已经包含在最终对帐单中，按常理此时送货单已经作废。陈润新、吴明秋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只是确认陈润新的签名，对罗厚良所要证明的事实，陈润新、吴明秋是不予确认的。因此双方最终的结算金额应以对帐单上的金额为准（暂不论对帐单上的数据是否准确，原审中陈润新、吴明秋已经对此提出异议）。另，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了罗厚良以送货单向陈润新、吴明秋主张货款，罗厚良在陈润新、吴明秋支付货款后将相应数额的送货单交付陈润新、吴明秋，陈润新、吴明秋所欠的货款以罗厚良所持有的送货单的数额确定的交易习惯。”并以此作为本案最终的定案依据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在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的买卖交往中，往往存在陈润新、吴明秋在结算时支付比送货单上更多的金额，在双方下次交易时予以相应的扣减的情况，原审法院没有审查。因此，在双方没有最终对帐之前，双方以送货单作为结算凭证是合理的，但在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终止买卖合同后，在双方签订对帐单后，仍以送货单作为双方的结算方式是不合理的，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在签订对帐单后，理论上，罗厚良的送货单已经作废，应以双方最终的对帐单为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及认定事实不清。2、若以送货单作为本案依据还存在以下问题：（1）诉讼主体问题。因送货单上只有陈润新的签名，没有吴明秋的签名确认，故罗厚良起诉吴明秋于法无据，应当驳回起诉。（2）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中罗厚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就该六张送货单向陈润新、吴明秋追讨过，而该六张送货单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案件应丧失胜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除外。本案原审判决书就是本案新的证据，属除外情形。因此，若原审法院以此六张送货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陈润新、吴明秋认为该送货单已超过诉讼时效，罗厚良依法不具有胜诉的权利。综上，若原审法院以送货单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认定证据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该判决。
二、一审审理存在程序上的问题。原审法院在罗厚良申请变更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至2010年2月6日”时没有向陈润新、吴明秋释明，导致陈润新、吴明秋答辩时仍以原起诉状进行答辩。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当庭变更诉求、事实及理由的，法院应当向被告释明，询问其是否需要十五天答辩期，而原审法官没有就此向陈润新、吴明秋进行询问，故陈润新、吴明秋的答辩状仍以原起诉状进行答辩。因此，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
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对按金的认定不正确。陈润新、吴明秋对帐单中2010-2-12退按金一项中-9493.00元不确认，陈润新、吴明秋在原审答辩状中亦希望原审法官予以查明，但原审对此没有进行审查，而是以陈润新、吴明秋没有证据证明为由予以驳回。而按金众所周知就是买方预先给予卖方一定数量的金额以保证双方的买卖合同能够顺利完成。陈润新、吴明秋不需要举证。对帐单中所谓的“退按金”应理解为罗厚良退回给陈润新、吴明秋9493元按金。按金与货款属两个不同的概念，罗厚良在支付货款一项中以负数予以扣减，属明显错误，罗厚良存在欺诈的可能性。根据法律规定，因欺诈订立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故该项无论从情理上还是从法理上都是存在错误的。至于按金的举证责任问题，应当由罗厚良承担。因此，原审认为陈润新、吴明秋没有就此举证就不予取信陈润新、吴明秋的抗辩主张有失公允。2、原审认定的欠款余额与事实不符。陈润新、吴明秋在2009年2月25日欠上期货款124948元，截止至2010年2月11日欠本期货款700277元，期间已支付货款740547.5元，另退按金9493元，剩余欠款75184.5元。陈润新、吴明秋在2013年6月2日前已分四期共支付货款40100元，最终欠货款余额为35084.5元。
四、原审判决陈润新、吴明秋支付利息不正确。从四期分期付款可以看出，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当时已口头约定不用偿还利息，四期的付款都是支付货款的本息，根本就不用另外支付利息。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签订对帐单后口头约定陈润新、吴明秋于每年（农历新年前后）还款20000元。罗厚良提供的陈润新、吴明秋还款日期对帐单可以证明该约定的存在，该对帐单上的还款日期正好佐证了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因此，陈润新、吴明秋不构成违约。
罗厚良答辩称：一、陈润新、吴明秋尚欠罗厚良货款599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润新、吴明秋自2007年开始向罗厚良购买饲料，经过多次交易后形成交易习惯，即陈润新、吴明秋签收饲料后支付货款，罗厚良将相应金额的送货单退回给陈润新、吴明秋，罗厚良手上持有的送货单记载的金额就是陈润新、吴明秋的欠款数额。一审庭审时，陈润新、吴明秋与罗厚良对该交易习惯均予以确认。现在罗厚良持有的陈润新、吴明秋签收的60040元送货单，减去陈润新、吴明秋2013年6月2日支付的100元（该100元未退送货单），就是陈润新、吴明秋欠罗厚良的货款数额59940元。二、送货单和对帐单都是证据，陈润新、吴明秋称签订对帐单后送货单作废的理由不成立。三、陈润新、吴明秋合伙养鸡，本案的饲料是养鸡场向罗厚良购买的，故陈润新、吴明秋应承担共同的支付货款责任。四、陈润新、吴明秋在2013年6月2日向罗厚良支付了100元货款，罗厚良在2013年9月提起诉讼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五、罗厚良于2012年1月2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2月22日、2013年6月2日分四次共退还40100元的送货单给陈润新、吴明秋，陈润新、吴明秋在退还送货单前已支付了该40100元的货款。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陈润新、吴明秋尚欠罗厚良货款59940元正确，判决陈润新、吴明秋支付货款处理恰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系由陈润新于2013年6月2日签名出具。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仅围绕双方当事人上诉的问题进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陈润新、吴明秋是否拖欠罗厚良货款59940元以及应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的问题；2、罗厚良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吴明秋应否对本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首先，根据《鹤山市某饲料厂与陈润新对帐单》显示，经买卖双方对帐，截至2010年2月25日止，在扣除买方交纳的按金9493元之后，买方尚欠卖方货款94170.5元，故卖方已将按金退回给买方陈润新、吴明秋，现陈润新、吴明秋上诉请求再次扣减该按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2013年6月2日形成的《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显示，扣除双方之前已经偿还的部分款项外，买方截至2013年6月2日尚欠卖方货款59940元。对此，卖方还提供了六份送货单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上述欠款的真实性。故卖方罗厚良现持上述对帐单及送货单为凭，诉请买方支付尚欠的货款59940元，理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由于双方对帐时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又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买方应予对帐之日清偿债务。买方至今未向卖方清偿债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支付货款及其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与其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判令买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
关于罗厚良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2013年6月2日形成的《陈润新、吴明秋货款对帐单》，债务人确认债务并愿意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的期间应当从2013年6月2日重新计算，因此罗厚良于2013年9月5日提起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陈润新、吴明秋认为罗厚良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明秋主张送货单上只有陈润新的签名，故罗厚良起诉吴明秋于法无据的问题。陈润新和吴秋明系合伙关系，本案陈润新购买的饲料用于合伙经营，陈润新签名确认的货款债务属于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陈润新、吴秋明应该对该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令陈润新、吴秋明共同偿还本案货款债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对原审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陈润新、吴明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