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玮，男，2001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蔡明辉（系蔡玮之父），男。
法定代理人曾月玲（系蔡玮之母），女。
委托代理人郑宝珠、杨文虹，福建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明辉，男，197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宝珠、杨文虹，福建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月玲，女，197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宝珠、杨文虹，福建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炜，男，2006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林土龙（系林炜之父）。
法定代理人林丽霞（系林炜之母）。
委托代理人林明种，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玮、蔡明辉、曾月玲因与被上诉人林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1日19时许，蔡玮在本市海湾公园骑自行车时与同向骑车的林炜相撞，蔡玮及其自行车倒下压伤林炜大腿。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诊断为右股骨干骨折。林炜自2014年6月21日至2014年7月2日止在该医院住院治疗11天，医疗费为43100.01元，自2014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29日第二次住院治疗23天，医疗费为14103.35元。此后，林炜又分别在厦门市中山医院、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漳州市中医院、安溪和兴医院等治疗，治疗费为4000.95元。林炜2014年7月2日、2014年8月28日开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分别载明加强营养、需完全护理1人，取内固定费用2万元左右。二份疾病诊断证明书均载明护理期限3个月以上等。
林炜于2015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玮、蔡明辉、曾月玲共同赔偿医疗费71204.31元（包括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营养费8000元、护理费12810元、交通费1500元、司法鉴定费700元、伤残赔偿金9099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98246.31元（已扣除被告垫付的1万元费用）。
审理中，蔡玮、蔡明辉、曾月玲对林炜主张的第一次住院治疗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护理费12810元均无异议；林炜确认收到蔡玮等人支付的1万元费用。
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林炜的伤残等级、第二次住院治疗以及此后的医疗费与本次受伤治疗的关联性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的正泰司鉴（2015）临鉴字第28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林炜因本次伤害造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十级；林炜第二次住院治疗以及医疗费与本次事故伤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100%；林炜提供的上述其他医疗票据中153.68元与本次伤害治疗无关；福建省厦门市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姓名林丽霞）、福建国大药房零售药店购药结算清单（姓名林丽霞）所购药物（金额为513.34元），可以用于治疗林炜的损伤。
一审法院认为：蔡玮在公园内骑自行车与林炜相撞造成林炜右股骨干骨折，蔡玮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林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公园内骑车，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对此应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双方按2：8比例承担责任。由于蔡玮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林炜要求蔡玮及其监护人蔡明辉、曾月玲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及鉴定结论，可以认定林丽霞所购药物与林炜损伤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扣除与林炜损伤治疗无关的部分，医疗费确定为61050.63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60元／天34天）、护理费12810元（70元／天183天）、营养费酌定为6000元、交通费酌定为340元、伤残赔偿金87175元（39625元／年20年0.11），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89415.63元。蔡玮、蔡明辉、曾月玲按80%即151532.5元承担赔偿责任。林炜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林炜主张的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蔡玮、蔡明辉、曾月玲还应支付14753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玮、蔡明辉、曾月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炜人身损害赔偿金147532.5元；二、驳回林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蔡玮、蔡明辉、曾月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蔡玮、蔡明辉、曾月玲上诉称：
一、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林炜自己骑车不当所致，一审判决蔡玮承担80%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且显失公平。
1.一审判决仅凭林炜的主张对事实进行认定有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之举证责任的规定。事发当天系林炜骑车与蔡玮同向前行，在绕道拐弯时，林炜因为骑车技术不娴熟，还多次扭头向后看导致在绕道时太靠近旁边的护栏而紧张快摔倒时别到蔡玮所骑自行车导致两人的自行车双双倒下，事发时，双方的监护人均不在现场。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事实发生经过的情况下，仅依据林炜所主张的事实认定蔡玮承担80%责任显系事实错误，有失公允。2.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林炜引发，蔡玮已尽合理注意义务。根据《道路安全交通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必须年满12周岁。蔡玮已满12周岁，达到法律规定的骑车年龄。而林炜年仅8周岁，远远未达到法律规定的骑车年龄且车技不好，在骑车时却玩心大起，不注意安全防范，有意阻拦蔡玮骑车经过，导致自己车把不稳，最终将自己摔伤。事发地点标有醒目的“公园内禁止骑车”警示牌，并用护栏围住，控制小孩骑车进入。林炜的监护人明知林炜年幼不宜骑车，且公园明令禁止骑车，却故意协助其将车辆放行过去，且未在现场监护林炜骑车。显然，林炜的监护人完全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案事故系因林炜引发，林炜的监护人亦未尽到合理监护义务，蔡玮对本次事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二、即便认定蔡玮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也仅应承担次要责任，对林炜采取的不合理措施导致损失扩大部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1.退一步讲，即便蔡玮对林炜的损失有一定的过错，如上所述，林炜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2.林炜诉称的损害赔偿部分应当扣除其有意扩大的损失部分。⑴事发时，林炜的父亲林土龙赶到现场，匆匆将林炜从地上抱起，有可能导致伤腿骨折移位。⑵120急救车将林炜送至中山医院拍片检查，显示骨折，于理本应就近入住中山医院，使伤腿固定不动，避免伤情恶化，等待手术治疗，但林炜的监护人却于深夜又将林炜转院到174医院，使林炜的伤腿再次受到移动，无疑会加重伤情。⑶林炜两次住院治疗，医嘱均为全休3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但林炜的监护人却没有遵照医嘱，反而带着林炜从厦门跑到安溪、漳州等地不同医院开药，而开具的药品厦门亦可买到。3.一审判决对林炜的损失数额认定有不合理之处。⑴医疗费存在林炜监护人采取措施不当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应予扣除。⑵营养费偏高。⑶护理费存在重复计算部分。应自事故发生住院治疗之日即2014年6月21日计算至2014年11月28日，共计160天，而非一审认定的183天。⑷交通费缺乏相应的交通凭证，外地就医并非必要的治疗措施，应以其在厦门就医所产生的必要费用酌情认定。⑸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诊疗记录显示，林炜精神状态良好，蔡玮事发后一直留在现场协助照顾并陪同林炜的监护人到派出所作相应询问笔录。同时，林炜被送往医院救治时及事后进行手术，蔡玮之父蔡明辉多次前往医院看望，并亲自炖汤送至医院，尽可能的关心慰问林炜及其家人，已经尽到最大限度的人道主义的关怀，对此，一审法院未予客观认定，显失公平。
综上所述，本案的发生系因林炜的过错引发，蔡玮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便承担，也应为次要责任，恳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林炜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曾月玲在一审庭审中对蔡玮撞到林炜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关于“相撞”“压伤”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2.蔡玮、蔡明辉、曾月玲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之规定，称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而林炜未达到法定骑车年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法所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的案发场所在海湾公园，不属于该法所规定的道路，该规定对本案不适用。不能据此规定来认定蔡玮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3.蔡玮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首先，蔡玮事发前骑着自行车在林炜的后方；其次，蔡玮因骑车速度过快失控从后面撞向林炜，且连人带车压到了林炜；再次，蔡玮年龄比林炜大，其基本判断能力应比林炜强，在其骑车在后的情形下，更应当注意与前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且速度不得过快。本案蔡玮显然没有注意这一点。4.关于蔡玮所称林炜有意扩大损失的问题，纯属凭空臆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况且，也没有那位父母会在自己的小孩受伤后有意扩大伤害。一审判决对相关赔偿款项的认定合法合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蔡玮、蔡明辉、曾月玲对“蔡玮及其自行车倒下压伤林炜大腿”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蔡玮、蔡明辉、曾月玲主张，虽然蔡玮的自行车倒下时确有压到林炜，但并不是导致林炜右股骨干骨折的主要原因，林炜是在车子相撞后跳下来时与地面撞击才导致右股骨干骨折，
还查明：1.一审中，曾月玲陈述“被告当时不在场，到场时交警已在场。据我儿子本人陈述，他开得很慢，撞上原告时力度也不大，原告骑车歪歪扭扭，把我儿子逼到草丛后压到。当时原告父母也不在场”。2.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撤回申请法院向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的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医疗费问题。
在一审中经双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未提出异议，现蔡玮、蔡明辉、曾月玲又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
蔡玮、蔡明辉、曾月玲二审主张是林炜在两车并行时转弯导致相互平碰撞，但其在一审中已明确是蔡玮撞上林炜，却在上诉状中也明确陈述是林炜车子的后轮别到蔡玮车子的前轮，该主张与其在一审的陈述是相一致的，据此可以认定，事发时蔡玮的车子是处于林炜车子的后方，故对蔡玮、蔡明辉、曾月玲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责任承担比例。
林炜出生于2006年1月，蔡玮出生于2001年12月，2人骑自行车碰撞发生于2014年6月21日，即本案碰撞事故发生时，林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10周岁以下），蔡玮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满10周岁的未成年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碰撞发生时双方监护人均未在场，且本案诉争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碰撞发生原因的目击证人或现场监控视频，事故发生原因无法查清，对两个未成年人的主次责任亦难以认定，唯一可以明确的是双方的监护人均未尽到监护之责。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考虑到两个未成年人民事行为能力的区别，即蔡玮年纪稍大，且碰撞又造成林炜右股骨干骨折的严重后果，本院依法酌定蔡玮的监护人承担损害部分的60%，林炜的监护人承担损害部分的40%。一审判决认定蔡玮承担主要责任，并最终按2：8比例承担责任的依据不充分，应予纠正。综上，蔡玮的监护人蔡明辉、曾月玲应赔偿林炜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9415.63元的60%即113649.38元，以及精神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蔡明辉、曾月玲还应支付109649.3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林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蔡明辉、曾月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炜人身损害赔偿金109649.38元；
三、驳回蔡玮、蔡明辉、曾月玲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林炜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元，由林炜负担599元，由蔡玮、蔡明辉、曾月玲负担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由蔡玮、蔡明辉、曾月玲负担809元，由林炜负担279元；林炜二审应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