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强，男，1981年7月10日生，汉族，出租车司机，现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路彩云（系王忠强妻子），女，1978年6月29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亚军，男，1963年9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魏廷奎，男，1962年10月29日生，汉族，珲春矿务局工人，现住珲春市。
上诉人王忠强因与被上诉人姜亚军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3)珲民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亚军诉称：2009年9月28日，我与被告签订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我将珲字第0529号出租汽车经营权租赁给被告，双方约定每月租赁费1400元，租赁期限至2017年3月10日止，租金交付方式为一次性交付一年租金，提前一个月交付下一年租金。双方对租赁事项进行了公证。公证后双方又对租赁合同签订了补充条款，约定租金在每月1400元基础上，随市场价格。2012年出租车经营权价格上涨，我与被告口头协商年租金调整到2万元，被告表示同意并支付了2012年租金2万元。2013年出租车经营权租金市场价为每月1700元。2013年租金交付时间已过，我多次向被告催要租金，被告拒不给付。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按每月1700元价格给付四个月租金6800元及违约金1万元，解除双方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
原审被告王忠强辩称：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于2013年2月13日前，按照双方租赁合同约定多次要向原告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的出租车经营权租金16800元，但被告以涨租金为由拒收。虽然我与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租金在每月1400元基础上，随市场价调整。并且我也确实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2万元，但我向原告交付的2万元并不是2012年度的出租车经营权市场实际价格。在交付2万元租金前，原告口头承诺称，2012年度珲春市政府可能调整出租车经营权租金价格，租金会降低，若租金降低时，原告退还被告多交的部分。2012年珲春市政府出台《关于研究城乡客运市场管理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要求出租车经营权人与租赁方对经营权租金适当调整（即1400元/月基础上降200-300元不等），政府给经营权主的经营权延期四年。而原告并未按照政府文件规定与我协商调整租金价格，亦未返还我多支付给原告2012年度的租金。原告仍按照2012年度2万元标准要求我支付2013年度租金没有依据。现原告拒收租金，是其违约。我并未违法也未违约，不同意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且双方应继续按市场租金价格履行合同。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按照珲春市目前的出租车经营权市场价格收取2013年至2017年出租车经营权租金。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9月28日，原告姜亚军与被告王忠强签订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姜亚军将珲字第0529号出租汽车经营权租赁给被告王忠强。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28日至2017年3月13日止；租金价格每月为人民币1400元；付款方式现金形式按年支付；付款时间提前一个月支付下一年度租金”。当日，双方到珲春市公证处对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进行公证，珲春市公证处于2009年9月28日出具（2009）吉珲证字第1207号公证书，对双方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该补充条款内容是套用原告与庞万成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主要内容为“根据……《珲春市公证处》（2008）吉珲证字第1348号的规定，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公平和诚信信用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特此补充条款如下：第一条租赁物名称出租汽车经营权，经营权证珲字第0529号；第二条租赁期限自2009年3月10日至2017年3月10日止；第三条租金、租金支付期限及方式，租金在每月壹仟肆佰元基础上，租金随市场价”。该补充条款中“《珲春市公证处》（2008）吉珲证字第1348号”不是原、被告公证书的编号。原、被告未发现此问题即在该补充合同上签字按印，该补充合同没有注明签订时间。原告所述签订时间是签订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之日，被告所述是签订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之前，双方均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2012年2月12日，被告向原告交付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出租车经营权租金2万元。2013年2月11日，被告向原告交付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租金时，原告以2013年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市场行情为2万元为由要求被告支付2万元，被告认为2013年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市场行情为每月1400元，双方对此产生争议，原告拒绝接收被告按月1400元支付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按照2013年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市场行情2万元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原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是对租赁合同的补充约定，虽然在“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中存在“《珲春市公证处》（2008）吉珲证字第1348号”不是原、被告公证书的编号，补充条款又没有记载签订时间等瑕疵，但根据被告向原告交付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出租车经营权租金2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述补充条款中约定“租金在每月壹仟肆佰元基础上，租金随市场价”的内容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珲春市政府[2011]15号《关于研究城乡客运市场管理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是针对出租汽车经营权延期四年的规定，要求经营权人与出租车经营者协商后办理延期手续。本案中原告出租车经营权不需办理延期，被告以此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案外人谭道有等人与承租人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均系2013年的合同，能够证明2013年出租车经营权租赁费市场价为每年2万以上。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的租金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供的案外人宋丽芳等人与承租人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均为2012年6月20日以前的合同，只能证明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以前的经营权租赁费市场价，不能证明2013年至2014年出租车经营权租赁费市场价，故被告要求支付每月1400元出租车经营权租赁费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双方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的时间是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之前，且该补充条款只有双方的签名，没有签订时间，该补充条款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忠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姜亚军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出租车经营权租金2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320元由被告负担。
王忠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王忠强按每月1400支付出租车经营权租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对本案最关键的事实，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且已经过公证处公证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未予认定。2009年9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28日至2017年3月13日止，租金每月1400元，支付方式按年支付。签订合同当日，双方到珲春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3年被上诉人以补充协议为依据，要求上诉人支付每月租金为1700元。在补充协议存在缺陷和瑕疵的情况下，原审仍确认有效，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即民事诉讼最佳证据规则。本案中出现了两份证据，一份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租赁合同书，另一份是未有落款时间的，未经过公证、与本案公证文书字号不相符的补充条款，这份补充条款存在着瑕疵，不具有证据的三大要素。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公证文书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即本案中经过公证的租赁合同书的证明大于补充条款的证明力。原审没有依据公证的合同书来确认本案的月租金是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以公证的租赁合同书作为定案依据，改判上诉人按公证的合同书确认的租金履行给付租金义务。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对上述关键事实视而不见，认定《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有效，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导致本案错判。2009年9月25日上诉人购买庞万成出租车，但因经营权是被上诉人的，所以就在当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好并在珲春市河南街的建设银行屋里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该事实庞万成可以证实，但原审中上诉人要向法庭提供证人庞万成出庭证实该事实却遭到了法庭的拒绝。事实是，9月25日上诉人购买庞万成出租车的当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9月28日又对协议定稿为正式协议而到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有效是错误的，该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公证文书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原审应依法确认补充协议无效，以公证的合同书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由于原审判决在采信证据、认定事实方面都存在严重失误，导致错判。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错误，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姜亚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09年9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当日双方到公证处进行了公正，随后，当天又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租赁合同》和《补充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补充条款》虽然没有记载签订时间，但仍具备证据的三性，《补充条款》中租金随市场价格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012年上诉人依照补充条款向被上诉人交付租金2万元，证明其承认并接受了补充条款。上诉人称《补充条款》签订在双方的《公证书》之前严重违背事实，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其说法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证据充分。原审采信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三份证据，即《公证书》、《补充条款》、十四份经营权租赁合同及公证书。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形成了证据链。原审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符合证据规则，依上述证据予以判决证据充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对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做出判决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忠强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09年9月25日的车辆买卖协议及收条。证明：2009年9月25日，上诉人购买庞万成出租车的当天双方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该补充条款是针对《珲春市公证处》（2008）吉珲证字第1348号公正合同的补充条款，该补充条款没有公证，但双方对2009年9月28日的租赁合同进行了公证。
被上诉人蒋亚军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没有合同怎么可能有补充条款，补充条款是双方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后，当天签订的。
证据二：证人庞万成的证言。证人庞万成出庭称：我是本案车辆的第一任车主，2009年3月10日，我与姜亚军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我是通过魏廷奎承租的经营权，经营权主的名字不是魏廷奎，但当时魏廷奎提供了经营权主的经营权证和身份证。2009年9月25日我将出租车卖给了王忠强，王忠强要求与经营权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2009年9月25日当天王忠强与姜亚军在珲春市河南街的一个银行，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当时魏廷奎夫妻、王忠强和我4个人在场。合同内容和具体谁签的字我没看到。
上诉人王忠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证人陈述的事实不属实，当时有姜亚军，魏廷奎夫妻、王忠强和证人共5人在场，但是当天没有签订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蒋亚军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王忠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姜亚军对上诉人王忠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一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没有异议。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补充条款》就是2009年9月25日签订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王忠强根据该证据主张2009年9月25日签订补充条款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姜亚军对上诉人王忠强提供的证据二，即证人庞万成的证言有异议，被上诉人姜亚军主张2009年9月25日双方没有签订补充条款。本院认为，证人庞万成没有证明2009年9月25日签订租赁合同时姜亚军在场，而上诉人王忠强主张2009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条款中却有姜亚军的签名。其次，证人并不知道其所述的2009年9月25日签订租赁合同内容和在合同中签字人究竟是谁，也不能证明该合同是不是补充条款等。因此，证人庞万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2009年9月25日上诉人王忠强和被上诉人姜亚军签订了补充条款的事实。对证人证言中关于2009年9月25日庞万成将出租车辆卖给王忠强事实，有书证和证言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2009年9月25日，庞万成将涉案出租车卖给王忠强。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忠强与被上诉人姜亚军签订的租赁合同和补充条款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对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定，故均有效。
上诉人王忠强主张补充条款签订在前，公证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签订在后。被上诉人姜亚军主张公证的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签订在前，补充条款签订在后。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补充协议是以原签订的协议存在为前提。在双方均不能证明租赁合同和补充条款签订的前后顺序情况下，应认定补充条款签订在后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王忠强关于补充条款在前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租金在每月壹仟肆佰元基础上，租金随市场价。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的2012年2月12日，王忠强向姜亚军交付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出租车经营权租金为2万元，该事实可以证明双方按照“租金随市场价”的约定履行租赁合同。据此，可以推定此后双方将租金调整为每年2万元。
虽然经过公证的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但2012年3月开始，双方并未按照经过公证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金额履行租赁合同，而是依照补充条款中租金随行就市的约定履行租赁合同，该实际履行行为应视为双方对租金价格调整为每年2万元。因此，上诉人王忠强根据公证的租赁合同书中的租金价格支付租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忠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320元，由上诉人王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俞顺花
审判员 沙 卓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