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有林，男，汉族，生于1963年1月15日，住四川省遂宁市。
委托代理人宋友庆，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广安城南。
负责人周克虎，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志国，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5日，住广安市广安区，系管理人职工。
上诉人刘有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管理人（下称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5）前锋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学明担任审判长，与助理审判员戴建军、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友庆、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24日，刘有林（为出借人、甲方）与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下称华峰水泥公司，为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100万元，月利率2.2%，借款期限1年，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25日止。由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华蓥市石林煤业有限公司、唐瑞见、唐协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3年4月26日，刘有林向华峰水泥公司转款100万元。
同时查明，华峰水泥公司财务记账凭证记载：2013年7月31日，支刘有林借款34.5万元，该款于2013年7月17日由段章英工行账户7735转入刘有林工行账户9067；2013年9月22日，还刘有林借款20万元，该款由冯刚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广安华峰水泥厂唐协华还刘有林借款贰拾万元正，付款方式承兑汇票2张各10万元①31300051／30484566，②31600051／20194028／2929448819；2013年9月22日，支刘有林借款5万元，该款于2013年9月11日由段章英工行账户2487转入刘有林工行账户9067，工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附言载明：代腾飞还款；2013年9月29日，支刘有林借款20万元，该款于2013年9月28日由冯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腾飞集团华峰水泥厂还款20万元，此款汇入冯刚的邮政储蓄账号8266；2013年10月25日，支刘有林借款10万元，该款于2013年10月14日由熊天龙信用社账户9201转入刘有林工行账户9067。以上共计89.5万元。
另查明，华峰水泥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显示，该公司有大量资金往来均由段章英工行账户7735、熊天龙信用社账户9201转出。唐瑞见、唐协华分别系华峰水泥公司董事长、经理。
2014年1月15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华峰水泥公司申请重整一案，并指定本院审理。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裁定受理华峰水泥公司重整一案，并通过公开竞选方式指定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刘有林于2014年3月13日向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500万元。
原审认为，2013年4月24日，刘有林与华峰水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查华峰水泥公司记账凭证，2013年7月17日-2013年10月14日期间，华峰水泥公司分五次偿还刘有林借款共计89.5万元。刘有林认可收到89.5万元还款，仅辩称该款系担保人唐协华对他偿还的借款，而非华峰水泥公司还款，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且该辩称意见与实际还款的转款依据及刘有林出具的收条不符。因华峰水泥公司的大量资金往来均以段章英工行账户7735、熊天龙信用社账户9201转出，且刘有林未提供唐协华个人还款或委托段章英、熊天龙代其个人还款的依据。同时，该款均记入了华峰水泥公司的财务帐簿，作为华峰水泥公司的资金。故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1日以段章英账户分别向刘有林转款34.5万元和5万元，以及2013年10月25日以熊天龙账户向刘有林转款1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华峰水泥公司的清偿行为。冯刚两次分别代收20万元的收条中均写明“华峰水泥厂”字样，同时唐协华亦为华峰水泥公司的经理，该40万元还款亦作为华峰水泥公司的资金，记入了华峰水泥公司财务帐簿，故该40万元的还款主体应认定为华峰水泥公司。综上，对刘有林有关唐协华还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华峰水泥公司向刘有林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89.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前述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华峰水泥公司对刘有林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行为并要求刘有林返还89.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对刘有林的提前清偿行为（分别为2013年7月17日由段章英工行账户7735转入刘有林工行账户9067；2013年9月22日，承兑汇票偿还刘有林借款20万元；2013年9月29日，汇入冯刚邮政储蓄账号8266；2013年10月14日由熊天龙信用社账户9201转入刘有林工行账户9067。以上共计89.5万元）；二、刘有林返还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管理人89.5万元。案件受理费12750元，由刘有林承担。
宣判后，刘有林不服，上诉称：一审期间，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释明，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一年，但约定的按月支付利息，因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未按月支付利息，上诉人遂通知借款人借款提前到期。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属于到期借款。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由段章英、熊天龙私人账户中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属于华峰水泥公司的资金；由冯刚代收的40万元属于唐协华个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系履行担保义务行为。根据工商管理机关的工商登记情况证实唐瑞见、唐协华分别是华峰水泥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唐协华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经理。综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华峰水泥公司向上诉人清偿了借款。债务人违约数月未支付利息，出借人依法依约提前终止合同而到期的债务认定为未到期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判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华峰水泥公司还款的时候，借款没有到期，自2013年7月至10月，华峰水泥公司分4次提前偿还债务；上诉人称借款提前到期没有提供证据，已有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承认本案争议的89.5万元为华峰水泥公司归还上诉人的借款。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2014年6月12日，在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办公室，周克虎、龙方丽对刘有林所作《调查笔录》中，周克虎问：你这500万元借款后是否领取过利息？刘有林答：领取过，2013年7月31日打到我的卡上34.5万元，2013年9月22日分别给20万元银行汇票和打到我卡上5万元，2013年9月29日打到冯刚（我的代理人）邮政卡上20万元，2013年10月25日从熊天龙账户转入我工行10万元。
2014年8月27日，刘有林在《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财务组审查债权表》上签注“除2013年10月25日，日期应为2013年10月28日外，以上情况属实”。该《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财务组审查债权表》载明：以上四次共计89.5万元的支付行为均为支刘有林借款，付款人分别是段章英、兰静、熊天龙。同时载明了付款凭证号。同日，刘有林出具给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的情况说明中，刘有林对《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财务组审查债权表》记载的内容进一步加以确认，并将各次的付款区分为了支付利息和本金（将2013年7月31日的34.5万元，区分为支付利息63333元、还本金281667元；将2013年9月22日的25万元，区分为支付利息24902元、还本金225098元；将2013年9月29日的20万元，区分为支付利息2302元、还本金197698元；将2013年10月25日的10万元，区分为支付利息5123元、还本金94877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峰水泥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华峰水泥公司的重整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调整。华峰水泥公司的一切民事行为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否则，管理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不符合规定的行为予以撤销或确认其行为无效。
2014年6月12日的《调查笔录》中，有刘有林承认收到了89.5万元的利息的陈述；在《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财务组审查债权表》中，记载有账务凭证号、支刘有林借款、付款人、付款时间、金额等内容。虽然这89.5万元的付款人分别是段章英、兰静、熊天龙。但段章英、兰静、熊天龙等人的付款凭证，最终纳入了华峰水泥公司的财务账目，刘有林对该89.5万元属于华峰水泥公司偿还给他的借款没有提出异议。且在刘有林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未提出异议，仅将这89.5万元区分为了支付的利息95660元和还借款本金799340元。由此可以证明，刘有林对华峰水泥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31日、2013年9月22日、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25日向其清偿的共计89.5万元债务没有任何异议。刘有林称其中40万元属于唐协华个人的支付行为和履行担保义务行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根据华峰水泥公司与刘有林之间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是2014年4月25日。因此，在此之前的清偿行为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虽然刘有林辩称因华峰水泥公司未按照约定按月支付利息，已宣布借款提前到期，但刘有林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故华峰水泥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31日、2013年9月22日、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25日向刘有林清偿的、共计89.5万元债务，属于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即使按照刘有林的陈述，借款提前到期。但华峰水泥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2013年9月22日、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25日向刘有林的清偿债务行为，均发生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管理人仍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综上，华峰水泥公司向刘有林清偿的89.5万元债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华峰水泥公司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华峰水泥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追回相关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其诉求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有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2750元由上诉人刘有林负担。
审 判 长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戴建军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一）无偿转让财产的；
（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
（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
（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
（五）放弃债权的。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