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第1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
委托代理人：骆向阳。
委托代理人：蒋唐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轶星。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丹沁。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爱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生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为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兰。
上诉人王俊、上诉人朱轶星、朱丹沁、金爱平为与被上诉人朱为贵、王梅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2年12月，朱向荣（2012年5月27日去世）与被告金爱平登记结婚，生育女儿朱轶星、朱丹沁，被告朱为贵、王梅兰为朱向荣父母。1996年10月10日，朱向荣向原告王俊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借到王俊人民币壹拾捌元整，现金180000.00元，于年月日归还，逾期罚息加倍。注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下由朱向荣签名并按手指印，并在其中“壹拾捌”字上按手印。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朱轶星对该借据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对外委托部门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所出具了精诚（2012）文鉴字第211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96年10月10日”的《借据》原件中“180000.00元、注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手写字迹与“王俊、壹拾捌元整、朱向荣”手写字迹是同一人笔迹；“180000.00元、注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手写字迹是否添加形成不能作出鉴定意见。鉴定费4000元由金爱平预交。
王俊于2012年4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朱向荣、金爱平共同归还借款180000元及利息，后变更为：1、判令被告金爱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自1996年10月11日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为止，计至起诉日利息为67万元）。2、被告朱为贵、王梅兰、朱轶星、朱丹沁在各自遗产继承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金爱平原审答辩称：朱向荣向原告借款，原告应当知道朱向荣还不起借款的事实，原告在与朱向荣签订借条的时候，应当给我看下。借条内容也有错的，朱向荣看到了借条说该份借条已经作废，重新写过另一份借条。事情拖了这么久，我还有两个女儿，朱向荣父母也年纪大了。我家佛堂有房子，每天住在家里，原告应当可以找到我。生意不做之后，我们2000年开始做了十多年的保险，没有故意躲藏，原告说找不到我和丈夫不是事实。家具厂朱向荣和他人合伙办过。我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做代理。2006年开始朱向荣开了代理公司。
朱轶星原审答辩称：借据的金额大小写不一致，归还日期等必要记载事项都空着没写，小写的18万元，与每月支付8000元利息的字迹及按捺手印等肉眼可以看出是不同的笔迹，原告凭借相互矛盾的借据来起诉不符合法律的事实。原告与被告不是亲戚或者好朋友，借款了15年也没有起诉，不符合常理。原告长期没有实现债权，可以看出持无所谓的态度，说明债权数额极低，如果每月利息8000元是事实，那么原告在借款第一个月满后，债务人朱向荣未按约定支付利息时，原告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了，现在过了15年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难以得到法律支持。被告愿意对18元承担还款责任。
朱为贵、王梅兰原审中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款数额和诉讼时效。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朱向荣向原告出具的借据上对借款数额表述不同即大写数额“壹拾捌元”、小写数额“180000.00元”，两者同时存在。被告金爱平、朱轶星只承认按手印部分和名字部分系朱向荣书写，对借据中“180000.00元、注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不承认朱向荣所写。原告则认为是朱向荣同日稍后约定了利息后所写。原审法院对此认为，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证实上述内容是同一人笔迹，而且原告当庭陈述的朱向荣出具借据过程符合情理，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据的内容非朱向荣所写，故采信原告的陈述，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认为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则认为自第一个月满后应付利息而未付即开始计算时效，原告15年后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本金归还日期，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此前曾要求被告归还本金，故本金部分未过诉讼时效；对利息部分，由于朱向荣在1996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据上约定“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则1996年11月10日前朱向荣即应向原告支付上一个月的利息，朱向荣未支付，对该月的利息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从1996年11月11日起算两年即至1998年11月10日止。原告于2012年4月19日向本院起诉，对此前两年中即自2010年3月10日起的借款利息，未过诉讼时效，予以保护，再以前的利息均已过诉讼时效，不予保护。因借据约定的利息高于国家有关规定，即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利息不予保护。朱向荣的上述借款系其与金爱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夫妻共同偿还。朱向荣去世后，其继承人应在所继承的朱向荣遗产范围内对朱向荣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关于部分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被告朱为贵、王梅兰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金爱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俊借款本金人民币18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朱为贵、王梅兰、朱轶星、朱丹沁在继承朱向荣的遗产范围内对上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477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21070元，由原告王俊负担6230元，被告金爱平、朱为贵、王梅兰、朱轶星、朱丹沁负担14840元。
上诉人王俊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1996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据中“每月付利息捌仟元整”的意思为每月支付一个月的利息，即1996年11月10日前应支付一个月的利息，但借据本意为每月计息8000元，仅是约定利息计算的数额标准而已，退一步讲，如按一审法院的逻辑，按常理必定还会注明每月“月底”或“10号”前支付利息等具体日期的字样，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二、适用法律不当。即使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无误，那么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10日以前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按一审法院的认定，利息约定计付时间超过诉讼时效两年不受法律保护。对此，上诉人认为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依此规定，本案中借款利息因为本金未有归还，利息每月在产生，所以所有利息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本案利息的支付时间由于理解上存在争议，即使认定约定不明，也因为利息是依附本金而产生的孳息，不能与本金割裂开来，在本金未付清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支付利息。另由于本案借据中未有约定借款本金归还时间，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原则，本案当中的利息诉讼时效从本金支付完毕之日起计算两年。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
朱轶星、朱丹沁、金爱平答辩称：本案已经经过一审开庭审理，本案的18万元借款从现有证据看根本是不成立的，假设借款18万元的事实成立，那么每月利息8000元整和每月付8000元利息之间存在明显区别，因为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每月付利息捌千元整”有付的这一行为表述，当然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朱轶星、朱丹沁、金爱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不仅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和诉讼时效”，还有180000元大额款项是否已交付的问题。从双方之间的人情关系，被上诉人王俊的经济状况，债务人朱向荣的经济实力等一系列间接证据，对被上诉人主张的18万元款项已交付的诉讼主张提出合理充分的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根本未交付18万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王俊与朱向荣之间的借款合同自王俊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王俊对如此大额的18万元借款通过现金支付仅有一张借据和本人的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而且被上诉人王俊的陈述存在以下疑点：1、被上诉人王俊将18万元款项交付朱向荣时，只知道经营地址，没有了解其资信状况，更不知道家庭住址；2、只知道借款人朱向荣本人，却在庭审时又不认识其妻子。3、如此大额的18万元款项借款轻易放贷，没有对朱向荣的经营状况作进一步了解。4、借款后到广州打工，没时间催讨，与王俊债务缠身，很多债务纠纷经义乌市法院判决，因无力归还，于2001年左右举家外逃的事实不符。5、“朱向荣自己先写了本金，后来又写了利息”的陈述与《借据》中“壹拾捌万整”、“180000.00元”为两种笔痕的事实存在矛盾。6、18万元借款用于还贷与当时建行针对个人或个体工商户只限贷5万元的事实不符。对于上述疑点，原审法院既没有审查，王俊庭审时也没有向法庭作出合理的解释，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借款已交付的事实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因王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18万元大额借款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既没有依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也没有向当事人或诉讼代理人送达不予准许通知书。不仅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而且足以严重影响本案争议的18万元借款是否已交付的基本事实认定。三、原审法院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原审法院在2013年7月4日庭审时，被上诉人王俊首次到法庭接受调查，庭审中原告王俊首次口头陈述《借据》中的18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朱向荣在义乌市佛堂镇建设银行的贷款，因转贷不成，当时朱向荣还与该行行长吵过架，法院却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在三天内提供朱向荣在义乌市佛堂镇建设银行的贷款、还款记录等相关资料于法院，由于1996年为手工资料，查找难度很大，致使上诉人无法自行收集，在法院规定的三天期限内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法院依法调查收集，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王俊庭审中陈述《借据》中的18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朱向荣在义乌市佛堂镇建设银行的贷款内容是否真实，从而印证被上诉人所借的18万元款项是否已交付的问题，但原审法院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没有依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收集证据，足以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四、由于鉴定所明知鉴定要求超出其鉴定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法律法规，鉴定所不得受理鉴定申请，既然不得受理，当然所做出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原审法院不仅采信该鉴定意见，还剥夺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实属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一系列相关间接证据对被上诉人王俊交付18万元借款数额提出合理充分的异议，认为18万元借款未交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对争议的18万元借款是否已交付的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也没有依申请调查收集资料，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王俊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为18万元合情合理，交付的18万元借款，即使在1996年也并非天文数字，现金交付符合交易习惯，借条足以为证，无需另行举证。上诉人提出的所谓疑点，均为其主观臆断之词，在一审当中，均已予以驳斥，这里不再赘述。二、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二条依法不能成立，因为被上诉人是否债务缠身、经济恶化和之前的借款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或者说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未有准予申请并未违反法律程序。三、对于上诉人第三条上诉事由，被上诉人认为自己仅为客观陈述朱向荣向自己借款的事实和用途，至于实际贷款、还款的行为人均为朱向荣方，所以一审法院确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符合举证规则，并且即使没有查证贷款、还款的事实，也并不影响对本案民间借贷基本事实的认定，所以一审法院没有准予其的申请也是符合法定程序的。四、针对第四条上诉事由，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方完全是以偏概全，一审法院是根据上诉人方的申请而委托鉴定的，委托鉴定的事项有两项，一是两检材是否同一人笔迹；二是其中检材1中字迹是否添加形成。最终鉴定结论为两检材字迹均为同一人所写，也就是朱向荣所写，因此委托鉴定事项第二项是否添加形成根本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那么第二项委托事项只有在第一项鉴定两检材字迹非同一人所写的情况下方有鉴定必要。鉴定意见书中的陈述的“鉴定条件”和上诉状中的“鉴定条件”具有不同的含义，上诉人方完全是在混淆概念，其提出的所谓申请重新鉴定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朱为贵、王梅兰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王俊提供的朱向荣出具的借据，虽系填充式的格式合同，在内容上借款金额大写与小写不一致，利息的书写与其他内容也不是同一支笔连续书写形成，但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借据上填写的笔迹与朱向荣的签名笔迹一致，上诉人朱轶星、朱丹沁、金爱平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借据的证明力。故一审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借据中每月利息的约定及日常生活原理，可以认定借款小写的数额180000元系本案的借款金额，大写的“壹拾捌元整”应是笔误。因双方对利息约定了支付的期限，而对此王俊一直不予主张，一审据此认定部分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也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俊负担6150元，朱轶星、朱丹沁、金爱平负担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