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06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岑（曾用名：郭艳兰），无职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胡云飞，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诉刑诉（2015）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明、代理检察员李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岑及其辩护人胡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6日9时许，被告人郭岑在本市江岸区望才里某室其租住处，因家庭琐事持擀面棍朝其女儿郭某丙的头部、背部及其四肢等部位乱打，致郭某丙昏迷，后送至长航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过程中，医生通知保安郭某丙可能是被打死的，保安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立即报警。被告人郭岑一直待在病房，待公安机关到现场后便随民警到竹叶山派出所投案。经鉴定，郭某丙因全身（包括头面部）体表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而死于创伤性休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有：1、破案及抓获经过；2、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扣押决定书等书证；3、现场勘查笔录、搜查、扣押笔录；4、擀面棍等物证照片；5、法医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被告人郭岑指认案发现场等视频资料；7、证人郭某甲、干某等人证言；8、被告人郭岑的供述及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郭岑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郭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郭岑有自首情节；2、有送被害人前往医院抢救的行为；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6日9时许，被告人郭岑在本市江岸区望才里某室其租住处，因家庭琐事持擀面棍朝其女儿郭某丙（2009年12月11日出生，殁年4岁）的头部、背部及其四肢等部位乱打，致郭某丙昏迷。随后，郭岑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郭某丙送长航医院救治，郭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过程中，医生通知该院保卫处保安郭某丙可能是被打死的，保安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立即报警。被告人郭岑一直待在病房，待公安机关到现场后随民警到竹叶山派出所投案。经鉴定，郭某丙因全身（包括头面部）体表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而死于创伤性休克。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破案经过证明：破获本案和被告人郭岑到案的事实经过。
2、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提取痕迹物证清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望才里某室，中心现场位于该室主卧室内。该室的方位、概貌及物品摆放状态。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带有疑似血痕的白色方巾一块，擀面棍二根，疑似血痕四处。
3、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并扣押被告人郭岑笔记本两本，记录郭岑于2014年2月至8月间经常殴打被害人。
4、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4）法医病理检字第f-43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郭某丙左侧头面部见20cm×12cm头皮下出血。右侧头面部见22cm×15cm头皮下出血。正中额部发际下见2cm×1cm头皮下出血。右上唇见1.5cm×0.3cm裂创。颏部见两处表皮伴皮下出血。左胸前部、正中前胸部、右胸前部分别见3cm×2.5cm、1.5cm×0.5cm、3cm×2cm皮下出血区。左胸外侧区至左腰部见24cm×12cm皮下出血。背部至腰背部见30cm×20cm皮下出血区。阴阜部见两处皮下出血。左侧大阴唇见9cm×2.5cm皮下出血。左上肢自左肩部至左前臂中段见30cm×19cm皮下出血区。左手掌大鱼际处、左手背分别见3cm×1cm、7cm×5cm皮下出血。右上肢自右肩部至右手见40cm×19cm皮下出血区。左臀部见三处皮下出血区。左大腿前外侧、左膝部、左小腿前外侧、左足背分别见13cm×10cm、11cm×9cm、14cm×13cm、3cm×2cm皮下出血区。左内踝处见4cm×2.5cm皮下出血，表面有1cm×0.5cm表皮剥脱。右臀部、右大腿、右膝部、右小腿前外侧、右足背分别见9cm×3cm、15cm×12cm、4cm×4cm、14cm×14cm、2cm×1cm皮下出血区。其体表软组织挫伤累计面积约占体表总面积的50%。上述体表损伤处见皮下组织及肌肉出血明显，部分肌肉组织出血达深层，组织间隙有较多血液积聚。意见：死者郭某丙符合因全身（包括头面部）体表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而死于创伤性休克。
5、公安机关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郭某丙的年龄、身份、户籍所在地及死亡原因等情况。
6、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物鉴（物）字（2014）3127号《物证鉴定书》证明：⑴送检的标记“现场白色方巾上疑似血迹（一）”、“现场白色方巾上疑似血迹（二）”、“现场长擀面棍上疑似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痕，且其dna分型与“郭某丙血样”dna分型一致，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中检出郭某丙血痕，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⑵送检的标记“郭某丙阴道拭子”、“郭某丙指端拭子”检材中均检出人dna分型，且其dna分型与“郭某丙”dna分型一致，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中检出郭某丙自身组织成分，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⑶送检的标记“现场被子外侧疑似血迹”、“现场被子内侧面疑似血迹”检材中检出人血痕，上述检材dna分型与“郭岑血液fta”dna分型一致，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中检出郭岑血痕，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⑷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郭岑与郭某丙有血缘关系，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7、证人郭某甲（长航总医院急诊室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9时许，我在抢救室看到一个患儿躺在床上，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女性，她自称是这个患儿的母亲，她说这个女孩不愿上幼儿园，就把小孩打了。我看到这个患儿双眼发乌，后来看到这个患儿的背部及四肢多处青紫，后颅部触摸是软的，考虑是头部外伤，颅内出血造成，当时这个患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在抢救过程中，行气管插管发现患儿牙关紧闭，不能打开，可能死亡时间较长。看到这个情况，我就要护士通知医院保卫科。据这位中年女性说，是她打“120”把患儿送到医院来的。
8、证人吕某（长航医院保卫处保安）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早上10点多钟左右，我们保卫处接到门诊服务台的电话，说急诊室有一个小孩过来抢救，可能是孩子妈妈把孩子打死的。我就和保卫科的宁龚明一起到了急诊室，急诊室的郭主任和一个女的出来，郭主任对我们说：“小孩已死亡，后脑勺都凹陷进去了。”那个女的自称是孩子的妈妈，她对我们说：“我把孩子推了一下，孩子撞到东西上了。”我们就到边上等里面的结果，旁边有护士说：“这个孩子的情况不像是撞的，好像是打的。”我们听到这个情况就给医院驻警许某警官打电话，许警官来后看了下情况，就要求我们把这个女的控制住，不让她跑了。我们就守着这个女的，隔了一会，长航公安分局的法医也来看了孩子的尸体，把孩子的妈妈带到我们保卫处，问了下具体情况，就说要把她送到当地的公安机关去。长航公安分局的警官就把这个女的带走了。我们控制这个女的时候，她一直跪在那个孩子的床边给她念佛经。
9、证人董某（同济医学院法医学系副教授）的证言证实：郭某丙身上的伤大部分是较新鲜的，应是三天以内形成的。她阴部的伤印象中是掐的，下面的伤不是棍棒形成的。她可以说是活活被打死的，主要是这次打死的，致命伤都是比较新鲜的，头部、背部、手部都是新鲜伤。创伤性休克指的是缺血、失液、全身疼痛，肌体一些反应因素。
10、证人周某（被告人邻居）的证言证实：我住武汉市江岸区望才里14号7楼2号。14号7楼共有四户，我住702室，701和703近期没有住人，704室住了一个30多岁的妈妈带了个五岁左右的女儿，2013年来的，天热的时候租的房子。我不认识她们，平时看见就她和她姑娘在家里，她说她女儿不愿意上幼儿园就没有送，都是她把女儿带进带出的。八九月份，天比较热的时候总看见她女儿身上有伤，脸上、头上都有，瘀伤，青紫，有时双眼青肿，伤总像没有好过，总是有。应该是她妈妈在家里打的，因为我总听见她在家很大声音训她女儿。我问过她女儿，她女儿不说话，像不敢讲话。
11、证人干某（被告人邻居）的证言证实：7楼4号是一个姓郭的女的带一个4岁左右的孩子居住。今年9月份的一天，我在家吃饭，那个姓郭的女的来敲我家门，我开门后她对我说：“我女儿跑了，我去找，如果她回来了，你不要让她走。”我觉得这是个大事，就和老伴说了一声也下楼去帮她找，找了大约一个小时没找到，我就回家去，到了7楼楼道，看到小郭站在门口，我问她找到没有，她说找到了。我这才看到小女孩站在她旁边，然后看到那个小女孩满脸青紫，就问她：“你的孩子这是怎么搞的。”她说是在桌子上碰到的。我看到孩子这样心里很不舒服，就对她说：“小郭，你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也不想问，你的孩子是你一生的希望，不管你碰到什么困境也要把她拉扯大，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子。”因为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打的，也只有这样委婉地对她说了。她没作声。我没有亲眼看到她打孩子，但经常听到她打孩子，孩子在哭叫。她平时都不开门，关在家里打孩子。我还对老伴说过，这个女的是不是有毛病，这样打孩子。
12、证人郭某乙（被告人之兄）的证言证实：郭岑2002年到武汉来，一直到2006年我大哥去世之前还经常跟我们联系，之后就很少跟我们联系了。2010年过年前，她说回家办酒（结婚），当时有个姓邓的男的，是湖南娄底人，50多岁，是办酒头一天赶到江西老家，郭岑说是她老公。2010年郭岑回家时，看到她抱了一个女婴，她说是她亲生的，二个月左右，看到她正常给女婴哺乳。她直到2013年8月份才把小孩带到武汉来。
1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我认识郭岑的时候，她叫郭艳兰。我与郭岑是2004年4月份左右办的结婚证，2007年2月份办的喜酒。2008年5月份左右我俩就离婚了。今年3月份，她跟我联系，说她改名字叫郭岑，叫我给她找一个保姆，帮她做饭带小孩。当时我还不是很相信她有小孩了，我问她是做几个人的饭，她说是做三个人的饭。她有时动手打人。
14、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11月份，我通过网上聊天认识郭岑，2009年农历正月她约我到江西井冈山第一次见面。10月19日我跟郭岑结婚，2012年10月29日与郭岑离婚，离婚是因为金钱方面的原因。我跟郭岑有个女孩，是2009年农历10月25日在武汉市妇幼医院出生的，孩子基本是郭岑在带。小孩出生后第一天，一直到离婚前一天，平均每月至少支付郭岑1800元生活费，大部分通过汇款方式。每逢过年过节，我跟郭岑见面后会主动给5000元到10000元现金不等。
15、被告人郭岑的供述：郭某丙是我和邓某所生。邓某是湖南娄底人，比我大20岁左右。2009年10月我和他在湖南娄底登记结婚。2008年九十月份，我通过一个网站认识他，2009年2月初在江西井冈山见面，他在我老家住了二三天后就走了。2009年3月29日左右，我去湖南娄底找他，和他在校外租的房子里发生了性关系。快4月底，我要他和我结婚，他同意了。2009年5月在湖南娄底办的喜酒，办了六桌，只有他的同事朋友，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没有通知我家里人。2009年12月11日我女儿在武汉市妇幼医院出生。2010年元月初，我把孩子带回老家，说要办喜酒，2010年春节前几天邓某也去了我老家，我们在老家办了喜酒，然后他就走了。我没有跟他一起走，我就在江西住了下来。邓某在2011年春节到江西来，他要与我发生性关系，我不愿意就把他赶走了。他给过我们生活费，但是不定时，也不定量，有时1000元，有时几百元，有时几个月也不给。2012年七八月份，我到湖南娄底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以后，他就没给生活费了，从此以后就没有来往。我还跟吴某于2004年在武汉登记结婚，2008年五六月份离婚，没有小孩。
今天我准备把女儿送到花桥一村的一家民营幼儿园去上幼儿园，她不愿意去，我们就吵了起来。当时是早上7点40分，我很生气，后来越吵越厉害。大约到9点多钟，我开始拿起家里的擀面棍朝她的头部、身上、手臂、腿上一阵乱打，还推了她一掌，她的头部后脑勺撞到了床头的角上，她就大声哭了起来。因为我比较粗心，像男人的性格，就没有理她，直接去厨房烧水。过了大约五分钟，我喊她，她没答应，我就回房间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疼，问她去不去医院，她说去。我说我把水烧开后送她去，我把她抱到床上，然后又去厨房跟她准备早餐洗漱水什么的，大概忙了有十分钟，再回到房间叫她，她就不应声了，当时她还有呼吸，脸色越来越苍白，我就跟她喂水喂不进去。到了9点50分左右，我打“120”，打完电话再去看她，发现她口里的水没有了，我摸她身上还是热的。再过了10分钟左右，我把她抱下楼，“120”来把我们送到长航医院。到医院后抢救了大约20分钟的时间，医生就宣布我女儿死亡了。我求医生，医生又抢救了大约半小时还是没抢救过来。因为我信佛，就一直在女儿旁边做“开示”。可能是医院报的警，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有人推车把我女儿送到太平间，把我带到医院警务室，我坐了一会，他们联系后就把我送到派出所。擀面棍是实心的，竹子材料，有四五十公分长，总是放在大房间柜子里。我今天打完她还是放回原处了。今天本来是要给她做手擀面吃的，因为生她的气，打完她就放回去没跟她做了。我女儿平时身体蛮好，只是有时感冒，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病。平时偶尔她不听话我也打她，她拿别人东西我也体罚她，我只用手打她，揪她和掐她，没有用棍子打过她。
16、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郭岑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郭岑的辩护人提出郭岑具有自首情节、积极救治行为，请求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郭岑殴打女儿郭某丙后，发现女儿生命垂危，遂打“120”将女儿送至长航总医院抢救。在得知他人报警仍待在病房，并随到达现场的公安人员到公安机关投案。其行为符合投案自首的主、客观要件，应当构成自首，并具有积极救治的行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有事实依据。但郭岑作为被害人郭某丙的亲生母亲，长期殴打年幼的女儿，以至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对被告人郭岑不予减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已客观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岑因家庭琐事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案发后被告人郭岑对被害人进行了积极救治，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郭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24年11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林
审 判 员 张青
代理审判员 吴晶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