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商民再终字第9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莲，女，1962年10月出生，汉族，无业，住虞城县。
委托代理人：张书利，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中三，男，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职工，住虞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新灿，男，1954年7月出生，汉族，干部，住虞城县。
委托代理人：付新海，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
法定代表人：赵士安，厂长。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虞城县农场。
法定代表人：李援朝，场长。
申请再审人李秀莲因与被申请人张新灿、原审第三人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以下简称花木兰酒厂）、河南省虞城县农场（以下简称虞城农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商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商立二民申字第1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秀莲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书利、祝中三与被申请人张新灿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新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河南省虞城县农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25日，一审原告张新灿起诉至虞城县人民法院称，一审被告李秀莲于1996年在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购买住房一套，房屋总价款3.6万元，至今没有向第三人支付。因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拖欠原告执行款至今没有完全履行，在河南省虞城县农场接管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的情况下，两位第三人又不积极向被告主张到期债权，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3.6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李秀莲辩称，原告提起代位权诉讼，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与花木兰酒厂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的房子是答辩人的丈夫祝中三与花木兰酒厂联合开发时用投资折抵分得，而且已取得房产证，不存在欠购房款之说。原告与花木兰酒厂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诉称花木兰酒厂欠其执行款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使代为求偿权的前提条件根本不存在，且原告的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虞城农场述称，被告李秀莲1996年购买第三人两室一厅住房一套，价值3.6万元，购房款至今未付。且第三人至今对张新灿负有到期债权14.3万元没有付清。第三人曾委托张国庆多次向李秀莲主张债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虞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10月1日，被告之夫祝中三和案外人王文生与第三人花木兰酒厂签订《联合开发花木兰酒厂家属楼协议》，当时花木兰酒厂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新灿。协议约定第三人花木兰酒厂提供土地和部分建筑材料，祝中三和王文生垫资除此之外的建筑材料用款和其他建筑工程费用，盈亏各按50%分配。工程完工后，第三人花木兰酒厂给付祝中三、王文生每人一套房屋，但双方对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盈亏事项没有具体进行结算，被告李秀莲与家人一起搬入该家属楼二楼西户的二室一厅居住至今。
2003年10月，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被工商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该厂的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均被其上级主管机关虞城农场接收。虞城农场接管后，虽然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将部分购房户拖欠款转让给了张新灿，但仍下欠14.3万元没有给付。原告以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虞城农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给原告造成损害为由提起诉讼。
虞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行使代位权，要求被告支付欠第三人花木兰酒厂的购房款，其前提条件是第三人花木兰酒厂与被告李秀莲之间存在因房屋买卖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明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第一，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虞城农场出具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李秀莲欠花木兰酒厂购房款。被告李秀莲是否欠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购房款，一般应依据购房合同或者房屋买卖协议、被告李秀莲出具的欠条等原始书证，而不宜依据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自己出具、被告李秀莲又不予认可的证明。第二，被告在张新灿诉李秀莲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虽然有“我买的张新灿的房子”的陈述，但亦有“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产证，他没有给我打条”、“他要3.5万元，我给他3.5万元，包括办证的钱，已经给清了，证是张新灿给办的”陈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据此，对当事人的陈述应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客观全面地进行审查。就本案而言，李秀莲的陈述与本案已经查清的相关事实相矛盾，既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房屋系买卖取得的证据，也不能认定李秀莲已经支付房款3.5万元。同时，被告李秀莲的上述陈述发生在2007年9月份张新灿诉李秀莲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并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作出的陈述，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三，涉案房屋系祝中三、王文生与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联合开发建成，双方在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盈亏各50%，由于协议中约定的盈亏事项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进行结算，故被告占有房屋的原因也不能确认系买卖。原告诉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并没有实际履行，家属楼仍为花木兰酒厂自己出资建设，只是应王文生的请求，照顾王文生、祝中三每人一套房子。但原告对自己的这些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虞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新灿的诉讼请求。
张新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商民终字第1102号、1103号判决书已确认被上诉人李秀莲和第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且被上诉人李秀莲认可本案房产系3.5万元向第三人购买，原审以上诉人没有提交购房合同、李秀莲出具的欠条为由否认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李秀莲答辩称，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所居住的楼房是其丈夫祝中三开发所得。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李秀莲在虞城县人民法院审理与上诉人张新灿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庭审中陈述“我买的张新灿的房子，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他没给我打条”，可见被上诉人李秀莲已认可购买涉案房屋是事实，现又称盖房的取得系其丈夫祝中三与王文生、第三人花木兰酒厂联合开发中分得，被上诉人李秀莲在涉案房屋的取得上辩称相互矛盾，因此不能推翻李秀莲在庭审中的陈述，且该陈述与2003年11月30日虞城农场出具的部分住户欠款清单能相互印证被李秀莲购买涉案房屋且该房屋价格为3.6万元的事实，故李秀莲与花木兰酒厂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清楚。现本案中李秀莲不认可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故对是否给付了房款李秀莲仍可提供证据。现被上诉人李秀莲并没有提供已将房款付清的证据，因此花木兰酒厂与被李秀莲之间存在债权债务3.6万元事实能够认定。而第三人花木兰酒厂对欠张新灿14.3万元没有付清的事实认可，且对被上诉人李秀莲欠3.6万元的房款并不积极行使，因此张新灿要求代替债务人花木兰酒厂行使对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3.6万元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3）商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1、撤销虞城县人民法院（2012）虞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2、李秀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张新灿3.6万元。
李秀莲申请再审称，1、本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不论是债权人对债务人，还是主债务人对次债务人都必须具有合法清晰的债权。本案中张新灿并未提供债务人花木兰酒厂对次债务人李秀莲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债权；2、李秀莲占有房屋是基于丈夫祝中三、王文生与花木兰酿酒总厂之间签订第一份联合开发协议。李秀莲取得争议房屋物权是基于建造这种事实行为取得，而并非购买；3、张新灿在作为花木兰酒厂厂长期间从未向李秀莲主张过权利，被撤职后又行使代位权不符合事实，且农场现有大量资产可以还债，张新灿如果对农场有到期债权，应先执行农场的财产，而不是行使代位权。二审仅仅凭当事人的一句陈述作出改判，缺乏基本事实依据。如果存在买卖关系，申请再审人应提供买卖合同和欠条，但他却一直没有提供。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张新灿答辩称，1、张新灿提起代位权之诉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有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李秀莲当庭认可的庭审笔录充分证实。李秀莲占有2套房产，均未支付任何费用。被申请人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务，第三人又不以仲裁方式对申请人提起诉讼，导致被申请人的合法债权受到侵害，故被申请人之诉依法成立；2、申请人称占有房屋基于联合开发协议，我方认为与本案无关，应另行提起诉讼。联合开发协议没有约定可以拥有本案房屋所有权，也未履行完毕。第三人和申请人通过清算方式对申请人补偿了一套房子，其对第二套房屋的占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申诉，维持二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花木兰酿酒总厂及河南省虞城县农场均未答辩。
本院对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张新灿是否有权向李秀莲提起代位权诉讼。双方当事人对本庭归纳争议焦点没有异议和补充。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提供新证据有：李秀莲占有涉案房屋房产证存根。证明目的：1、李秀莲占有房屋已经办理了所有权证；2、房屋产权载明系自建，说明涉案房屋不是通过买卖取得，而是基于投资开发建设取得。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买卖关系。
被申请人质证认为，申请再审人提供的新证据是虚假的，恰证明李秀莲买房是事实。“自建”也并非是李秀莲自建。根据当时客观情况，本案房产个人自建根本无法办房产证。
被申请人张新灿及原审第三人再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不论李秀莲房产证上如何载明来源，都与本案第三人与李秀莲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张新灿能否向李秀莲行使代位权并无直接联系。再审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秀莲的丈夫祝中三及案外人王文生与第三人花木兰酒厂于1995年10月1日签订联合开发花木兰酒厂家属楼协议。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在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对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盈亏事项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李秀莲是依据协议取得涉案房产还是依据购买取得的事实并不清楚。虽然第三人河南省虞城县农场在2003年11月30日出具的有部分住户欠款清单，但该清单是第三人单方面制作，并未得到李秀莲的认可。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李秀莲欠款的有效证据。关于李秀莲在另案庭审中陈述“我买的张新灿的房子，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他没给我打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首先，李秀莲在另案庭审中陈述房屋系购买张新灿，同时也陈述房屋钱款已结清。因此本案无法将李秀莲在另案中对涉案房屋系购买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其次，李秀莲对该次陈述表示反悔。最后，通过本案事实审查，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李秀莲对涉案房屋的取得系购买。
债权人张新灿对次债务人李秀莲提起代位权诉讼，必须有债务人花木兰酒厂对次债务人李秀莲存在合法、明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在原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张新灿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由张新灿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〇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
一、撤销本院（2012）商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虞城县人民法院（2012）虞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倩
审判员 肖玉学
审判员 翟作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祁显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