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建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仟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屠茂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朵。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鑫珍。
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暨进出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屠茂坤、周伟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仟伍，屠茂坤、周伟朵的委托代理人张鑫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16日，诸暨进出口公司（甲方）与屠茂坤（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1、截至2010年3月16日止，乙方与甲方及乙方与黄建烽之间所有债权债务经确认共计欠甲方人民币2800万元（另附乙方与黄建烽之间的个人借条六张），此属乙方个人债务，需在今后分两步还清：第一年还200万美元，后一年内归还剩余部分。库存按实际销售的时间冲减债务。2、从2010年3月16日起，甲方派遣乙方作为甲方业务员与其下属两人以及甲方人员2-3人一起到卡诺市场的甲方经营部工作，经营部的所有人员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可以续签，所有的产品均以甲方的名义出品，货款打入甲方指定的帐户……4、2010年3月16日之前的应收货款由乙方负责收回。5、甲方同意乙方在还清债务的情况下，一次性减免其中的300万元人民币债务。6、经营的出货计划需在船期前一个月提交甲方，经批准后下达给工厂，如甲方的原因不能按计划发货，造成乙方无法按时还清债务，甲方需赔偿乙方货值的20%。7、经营部分以及国内跟单人员等费用由经营部承担，剩余的利润（以货款回收进行考核）双方按前两年甲方：乙方=4：6的比例分成，两年以后按甲方：乙方=5：5的比例分成，乙方的利润在还清债务前不得提取，2010年3月16日以后所发货物的货款不得冲抵之前的债务。8、2010年3月16日以后发货所产生的实际资金占用利息按月利率8‰计入成本。同日，屠茂坤还向黄建烽出具了六份借条，合计总金额为2800万元。其中五份借条分别载明借款数额500万元，一份借条载明借款数额300万元，月利息均为0.4%，分别于2010年9月15日、2011年3月15日、2011年9月15日各还500万元，剩余的1300万元于2012年3月15日归还。2011年12月17日，黄建烽、诸暨进出口公司（甲方）与周伟朵（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将302室房屋过户于甲方指定人员唐飞定名下，以总价500万元抵偿债务；乙方抵偿的债务为2010年3月16日乙方出具的其中一张借条中确定的500万元（归还时间为2010年9月15日）的借款，该借据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予以撕毁。甲方同意乙方继续无偿使用该房屋，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甲、乙方双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二日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因该房屋过户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保证在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乙方能自由出入境，同时乙方必须在2012年-2013年归还甲方欠款人民币360万元。协议签订后，屠茂坤、周伟朵未支付诸暨进出口公司款项，亦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诸暨进出口公司为此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8月29日，2008年9月16日，屠茂坤分别给诸暨进出口公司黄总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黄总，我已安全抵达卡诺，现在的市场行情很不错……”“黄总，现有个绣花提单，工厂（杭州华远绣艺有限公司）的绣花价格很低，但要求带款提货……，附件是合同，不知可否，请批示。”2008年9月24日，诸暨进出口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小卢给屠茂坤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屠经理，货款今天刚刚收到，另外黄总出国了，华远的合同是盖章寄给他们就可以了还是等到黄总回来签字后再给他们？”屠茂坤回复“盖章直接给他们就可以了。”2008年10月27日，屠茂坤给小卢发邮件，邮件内容为“附件是10月26日的库存表。客人上星期汇了10万美元，请查收。金荣要做货，合同我明天给你，要安排15万元定金。临清还有两个柜已经做好一个多月，能否安排付款不，可以用6个月承兑汇款。”小卢当日回复“我会将库存表赶紧给黄总的，还有临清的货款和金荣的定金我会跟黄总去申请的……”。
2013年4月，诸暨进出口公司起诉要求屠茂坤与周伟朵共同返还人民币28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诸暨进出口公司主张与屠茂坤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2800万元系双方2007年至2010年3月16日期间，屠茂坤所欠诸暨进出口公司的货款，对此，诸暨进出口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诸暨进出口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及借条，均不能直接证明2800万元系屠茂坤因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所欠诸暨进出口公司的货款。相反，诸暨进出口公司提供的公司工作人员与屠茂坤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的往来邮件内容，可以证明屠茂坤在非洲卡诺从事销售等业务时，在货物采购、库存管理、合同签订、货款支付与回收等事务上，屠茂坤均向诸暨进出口公司进行请示汇报，由诸暨进出口公司决定处理。以上邮件内容表明，双方在该期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诸暨进出口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在2007年至2010年3月16日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诸暨进出口公司所主张的2800万元系屠茂坤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付货款。诸暨进出口公司作为主张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3月10日判决：驳回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800元，由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诸暨进出口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3月16日前，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诸暨进出口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2007年5月至2009年3月间的电子邮件，均能证明与屠茂坤是合作伙伴，虽然屠茂坤在货物采购、库存管理、合同签订、货款支付及回收等事务上均向诸暨进出口公司进行请示汇报，这是基于交易的实际情况而发生，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矛盾。2010年3月16日，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确认了截止2010年3月16日屠茂坤欠诸暨进出口公司2800万元，也确认了自2010年3月16日起，双方以合作经营的方式让屠茂坤获得利润，屠茂坤再用利润归还债务。2011年12月17日，诸暨进出口公司和周伟朵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周伟朵将名下房产过户至诸暨进出口公司指定人员名下以抵偿屠茂坤所欠的债务500万元，这些都是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的直接证据。如果原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应通过调查加以查明，或者释明应该是什么关系。屠茂坤主张双方是劳动合同关系不是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对签订的协议书等能直接证明欠款事实的重要证据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判决，故请求：一、撤销（2013）杭西商初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屠茂坤、周伟朵答辩称：一、《借条》是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之间基于业务关系产生的，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合同。2800万借款产生于双方合作过程中，屠茂坤作为诸暨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以挂靠形式进行市场开拓。为了避免业务员私自收取国外客户款项，避免经营过程中出现诸暨进出口公司已下单给生产工厂，而国外客户违约不要货，或者国际形势不稳定造成禁止出口问题带来的垫付生产款的损失（出现在非洲尼日利亚纺织品禁止出口的时期），以及避免业务员合作后了解代工厂信息，避开进出口公司直接下单给工厂，诸暨进出口公司要求业务员将货款以借条的形式作为风险控制的手段，出货多少即写下多少借条款。上述情况在《合作协议》中可以得到充分印证。实际的操作过程是以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名义向国内代工厂进行下单采购，以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名义出口至国外客户（出口提单的书面证明），全部的货款也支付至诸暨进出口公司指定账户。屠茂坤在货物采购、库存管理、合同签订、货款支付和回收等问题上，均系作为业务员的身份向上级请示，双方不存在任何货物买卖的事实。诸暨进出口公司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证明，双方无任何采购合同，也无任何支付货款的证据。二、关于《协议书》以房抵债的情况，由于屠茂坤长期在非洲市场拓展业务，周伟朵无法知晓其业务关系的实际情况，在不了解事实的前提下签订了以房抵债的《协议书》，此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追认，在《协议书》中仅存有夫妻一方签字，另一方未追认的情况下，应视为无效。同时，《合作协议》明确指出屠茂坤与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借条属个人债务，因此，无权用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进行抵债。综上，诸暨进出口公司所提供的借条、《合作协议》、往来邮件等相关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与屠茂坤之间的2800万元系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欠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庭审中，上诉人诸暨进出口公司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的附件一份，证明屠茂坤欠诸暨进出口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烽款项，诸暨进出口公司按照屠茂坤的要求发货到尼日利亚卖给屠茂坤，在2009年之后，屠茂坤建议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其变成公司和业务员的关系。
庭审后，两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涉案款项的构成，证明涉案款项2800万元的构成来源；
2、设立尼日利亚办事处的函件，证明尼日利亚办事处的设立主体为诸暨进出口公司，屠茂坤为公司任职员工；
3、2009年5月11日至2011年10月9日销售明细单，证明2010年3月16日前后，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存在交货及收回应收账款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屠茂坤、周伟朵对被上诉人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形式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既没有屠茂坤的签字，也不具有完整性，且措辞都是以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在陈述，公司以借款形式拨款给业务员，在借款额度内进行操作，恰好印证为什么没有支付劳动报酬，而邮件最后以请示、指示来表达，是公司业务员对公司的建议，还钱是指以借贷形式经营的货款。本院审查后认为，当事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系其针对原审判决内容提供的补强证据，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内容真实性无异议，对形式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中表述内容的证据效力，可以证明2007年至2009年双方存在交易关系。
上诉人诸暨进出口公司对两被上诉人屠茂坤、周伟朵提交证据1、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1是屠茂坤自己的一种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800万元的构成包括进出口公司垫付的货款（含运输费等）2590多万元、屠茂坤个人借款100万元及部分利息；函件的本意是当时进出口公司为了监督屠茂坤在当地的经营情况而想设立一个办事处，但最终该办事处未能设立，屠茂坤也并非进出口公司的任职员工；明细单系屠茂坤自行自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恰恰能够证明屠茂坤实际收到货物的情况，2010年3月16日之后，进出口公司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发货给屠茂坤，屠茂坤也依约支付了货款，但这些业务往来与之前屠茂坤所欠的款项没有关联，屠茂坤未支付协议确定的2800万元债务。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3均系自行制作，未有其它证据予以印证，无法判断其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2虽未有原件相核对，因诸暨进出口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2009年4月8日时诸暨进出口公司在尼日利亚的经营部设立正在行政审批过程中，由于双方的交易关系早在2007年即已开始，经营部是否最终设立情况不明，故该内容尚不能证明经营部一直系诸暨进出口公司设立，屠茂坤是诸暨进出口公司业务员。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1月19日，屠茂坤发给诸暨进出口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烽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中写有：“我的主要想法：每年能够还您一些钱，尽快把钱还上，多创汇；……目前在尼日利亚市场，如果把市场中的经销商按资金实力分成大中小三类，我们属于小的一类，从销售规模上分类也是如此。众所周知，供应商的信誉是我的软肋。……随着时间的推移，供应商也不愿意把最新的品种介绍给我，……客流量减少，也就造成了库存量的加大，回款速度减慢。阮光明的付款：他出货给我，是卖多少付多少的，不存在挪用的问题，虽然量不大，但品种较好，大约3-4月周转。资金使用的利率：……考虑到经营上的实际困难，在利率上请黄总给予优惠考虑。……07年的现金使用利率最多可以承受1分利，承兑汇票按实际发生利率计算，08年的现金使用利率最多可以承受基准利率的1.3倍，承兑汇票按实际发生利率计算”。对于2009年的操作模式，该邮件列举了五种方案：第一种为屠茂坤并入诸暨进出口公司作为公司驻外部门；第二种为诸暨进出口公司作为投资人，屠茂坤以尼日利亚的经营基础和诸暨进出口公司合作；第三种为邀请第三方作为投资人，尼日利亚经营部以经营基础和诸暨进出口公司合作；第四种为改变第二、三方案，尼日利亚经营部的回报采用佣金形式，费用实报实销，第五种为诸暨进出口公司继续支持屠茂坤以借款方式经营，在借款额度内操作。2009年4月8日，诸暨进出口公司在尼日利亚的经营部设立正在进行行政审批。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是否存在28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诸暨进出口公司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周伟朵是否有还款义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诸暨进出口公司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后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诸暨进出口公司认为其与屠茂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屠茂坤则主张其为诸暨进出口公司派驻尼日利亚的业务员，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存在欠付2800万元货款的事实。根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诸暨进出口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基于以下因素认为2010年3月16日之前，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系从事进出口贸易过程中的合作关系，诸暨进出口公司根据屠茂坤的付款要求向国内供货商垫付出口货物货款，由此形成屠茂坤的欠款，由屠茂坤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作为资金使用费用，双方经2010年3月16日结算形成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一、《合作协议》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内容表明双方对截至2010年3月16日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确认屠茂坤欠诸暨进出口公司的的债务数额为2800万元，第七条对该债务与此后合作利润分配、债务抵销作出区分，表明该笔债务完全独立于此后的合作关系；二、庭审中，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均确认2800万元系在尼日利亚销售货物的业务关系中形成；在2009年初屠茂坤给诸暨进出口公司的邮件中，屠茂坤自称其为经销商，并称供应商的信誉是其软肋，供应商不愿意把最新的品种介绍给其，表明在与本案有关的出口贸易中，国内供应商系由屠茂坤自行联系；三、屠茂坤在该邮件中有设想诸暨进出口公司继续支持其经营部以借款方式经营，在借款额度内操作的表述，该表述与邮件中关于2007、2008年资金使用利率的表述相印证。而该种在经营中使用诸暨进出口公司资金并负担利息的方式表明：屠茂坤所称借条出具系公司作为货款回收的担保方式以控制风险的说法不具有合理性；四、屠茂坤在邮件中设想2009年操作模式的第一种为其经营部并入诸暨进出口公司作为公司驻外部门，表明屠茂坤所在的尼日利亚经营部当时并非属于诸暨进出口公司，而2010年3月16日《合作协议》约定此后起派遣屠茂坤作为诸暨进出口公司业务员，进一步表明此前屠茂坤并非诸暨进出口公司业务员，双方无劳动合同关系；五、根据进出口贸易的特点，在货物采购、合同签订、货款支付与回收上，合作一方以出口代理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符合外贸代理制度、出口货物外汇管理制度的要求，并不能因此得出屠茂坤即系公司业务员的推断。基于以上认识，本院认为2010年3月16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作为独立主体对此前合作关系的结算，并合意开展的新的合作模式。而当天形成的五份借条是结算时屠茂坤以书面形式对债务及还款时间的进一步确认。
本案诸暨进出口公司以2010年3月16日的《合作协议》和借条主张返还款项，虽然诸暨进出口公司并无明确的书面合同证明双方在2010年3月16日前存在合作关系，但《合作协议》因其内容具有对账结算的意思表示，可以作为双方合作关系的结算凭证。而2011年12月17日周伟朵作为屠茂坤的妻子与诸暨进出口公司订立《协议书》再次对2010年3月16日确定的债务作了确认，这进一步表明归还本案款项是屠茂坤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可以与电子邮件相结合，共同成为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合作关系得以履行并最终结算后形成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重要证据。屠茂坤意欲否认其还款义务，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结算凭证或证明存在可以抵扣款项的事实。案件审理中，屠茂坤未有任何有效证据可以推翻其在《合作协议》中确认欠款的事实，应当由屠茂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作协议》约定2800万元分两期归还，第一期200万美元的还款时间为一年后，即2011年3月15日，剩余部分还款时间为两年后，即2012年3月15日。五份借条中关于最后还款时间的约定亦印证了该时间节点。屠茂坤主张至诸暨进出口公司起诉时，第一期200万美元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争议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3月15日起算。诸暨进出口公司2013年4月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屠茂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屠茂坤应当向诸暨进出口公司返还2800万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诸暨进出口公司主张周伟朵作为屠茂坤的妻子应共同归还本案全部争议款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诸暨进出口公司与屠茂坤在《合作协议》第一条中明确约定此系屠茂坤个人债务，故周伟朵无须对未经其确认的屠茂坤以个人名义向诸暨进出口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2011年12月17日，周伟朵又在《协议书》中乙方处签字，确认乙方同意以房子抵偿500万元债务以及在2012年至2013年归还诸暨进出口公司欠款人民币360万元，但从约定内容的上下文看，此《协议书》中的乙方系指屠茂坤，故周伟朵的签字应系代表屠茂坤作出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能明确得出周伟朵本人有自愿加入屠茂坤的债务，自愿与屠茂坤共同承担28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由此，本院对诸暨进出口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因上诉人诸暨进出口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补强证据而出现新的事实，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
二、屠茂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28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800元，合计368600元，由屠茂坤负担。
浙江省诸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屠茂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