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泰路1111号。
法定代表人：董家彪，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萧钟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理人：何彩芹，户籍。
委托代理人：成准强，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雄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是否需承担责任。本案中，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作为教学单位，承担中等学历教育，学生在初中毕业后就可报考，大多为未成年人，且要求学生入住学校宿舍，统一管理，故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应当熟悉未成年人在这个年龄阶段行为冲动、自我约束能力薄弱的特点，应当预见学生在住校期间中可能发生的危险事件，并尽善良设置、保护、提醒义务，进而强化安全方面的教育和管理。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在共6层入住约300多人的学生宿舍内仅设置1名宿舍管理员，且未落实夜晚宿舍巡查制度，因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管理义务，未及时发现学生的危险行为，并予以告诫和制止，存在管理上的疏忽。综合本案的证据，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就此提出的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
经审查，杨某甲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杨某甲因伤产生医疗费893.25元，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并无异议，予以支持；2.鉴定费，杨某甲进行伤情鉴定产生鉴定费360元，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没有异议，予以支持；3.家属误工费，考虑杨某甲为未成年人，在其二次门诊治疗及伤情鉴定期间，需要家属的陪同，但杨某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家属的工作情况，故酌定按80元每天计算1人4天，即320元；以上损失共计1573.25元，由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赔偿20%即314.65元。
对于杨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没有发现并制止事件的发生，该结果给杨某甲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痛苦，酌定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需支付杨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对于杨某甲主张的要求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并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故对杨某甲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共需支付杨某甲25314.65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赔偿�某甲经济损失，共计25314.65元。二、驳回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59元，由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负担433元，由杨某甲负担926元。
判后，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原判。2.判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甲的心理咨询档案启动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可能受到严重的外界干扰，导致缺乏真实性、客观性，内容和资质证明也存在不足，不应被采纳。2.其已制定学生安全管理制度，进行了宣传教育工作，并安排夜间巡逻及女性宿舍管理员进行盘问及巡查，但本案事发突然，十分隐蔽，且作为年已15、16岁具有相当自我认知能力的职校学生，在刻意逃避宿舍管理员监管的情况下，要求非系心理学、行为学专家的宿舍管理员从学生神态、行为，判断学�出现异常、发现危险苗头并及时告诫制止，超出了常人对一般安全注意义务的认知范围，故宿舍管理员已尽到安全注意、管理义务。事后上诉人的处理也较为积极主动，能全力调查此事并主动报警、协同各方进行调解达成调解书及赔偿了杨某甲8000元，故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3.杨某甲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所受损害达到了伤残等级或心理创伤等级，原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应予调低。
被上诉人杨某甲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认为：1.本案立案案由是教育机构责任，但原审判决则变化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请求二审法院纠正。2.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没有提出实质性、相反的改判理由，不应改判。3.心理咨询档案不是司法鉴定意见，不需要按照什么程序进行，律师在旁边旁听，不存在干扰问题，其合法性与本案无关，心理咨�是法院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委托正规的广州市白云心理医院做出的心理疏导，并没有作为主要的定案定性以及事实认定的根本依据。4.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其管理制度方面的缺陷，其设置的管理员与在校学生人数不成比例，且无女生宿舍巡夜制度，违背有关部门的规定，事后的处理也没有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其主要承担举证的是受伤害的事实、过程及后果。5.本案性质恶劣，整个侵权事实长达3个多小时，两个女生受到极大的蒙辱，原审判决已经很迁就上诉人，上诉人作为事业单位有经济能力，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符合公平原则和法律依据，没有不恰当的地方。
经审理查明：杨某甲、曹某甲与谢某甲、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均系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的在校学生。杨某甲于2013年8月入读该校导游专业4班，入住女�宿舍11栋404房。因琐事发生争执，2013年10月17日23时许，在该校内女生宿舍11栋404房内，谢某甲、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对杨某甲、曹某甲实施威逼下跪及暴力殴打，期间，强行撕脱杨某甲及曹某甲的上衣，用手机拍照并将照片发送分享。上述行为持续至18日1时许。2013年10月18日，杨某甲及曹某甲离开学校回家。2013年10月19日，杨某甲到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检查，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产生医疗费47.35元。同年10月22日，杨某甲又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处理意见为门诊随诊，产生医疗费845.9元。同年10月29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检查杨某甲右上臂见一3.5cm长擦伤遗留痕，右肘部关节内侧见一3.0cm×1.8cm大小已结疤擦伤，外侧下方见一4.5cm×2.5cm大小挫伤，鉴定杨某甲体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的特点，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杨某甲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60元。
另原审法院根据杨某甲申请经调查了解，2013年10月23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同和派出所民警向杨某甲、曹某甲、谢某甲、苏某甲等人询问了事发经过，并于次日口头传唤谢某甲、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等人到派出所接受处理。24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谢某甲、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在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女生宿舍11栋404房寻衅滋事行为，均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不予执行行政拘留。2013年11月5日，在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主持下，杨某甲家属、曹某甲家属与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的家属达成调�协议，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的家属赔偿杨某甲、曹某甲二人15000元，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杨某甲确认其分得赔偿款8000元，表示不再追究直接侵权人的责任。
杨某甲的直接损失包括：1.因伤产生医疗费893.25元；2.进行伤情鉴定产生鉴定费360元；3.家属误工费，考虑杨某甲为未成年人，在其二次门诊治疗及伤情鉴定期间，需要家属的陪同，但杨某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家属的工作情况，故酌定按80元每天计算1人4天，即320元；以上损失共计1573.25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期间质证的相关证据证明，且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在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在征得杨某甲、曹某甲及两人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下，于2014年5月6日委托广州市白云心理医院对杨某甲、曹某甲进行了心理疏导，委托代理人参与了全程旁听。
本案原审法院立案案由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原审判决文书中认定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是一所要求就读学生都必须入住学校宿舍统一管理的职业学校，故上诉人在宿舍安全管理方面负有职责。根据上诉人举证的学校宿舍管理方面的规章制度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六层共300多名学生入住的女学生宿舍只有一名宿舍管理员，且没有安排管理人员在凌晨至翌日8点10分之间进行楼内巡查，因而上诉人在宿舍安全管理方面确实存在漏洞，本院予以认定，期望学校进一步整改。本案所涉事件的发生，谢某甲、苏某甲、黄某甲、袁某甲、谭某甲、何某甲等人以暴力处理与同校同学杨某甲、曹某甲的纠纷是直接的原因，应负直接侵权的责任。上诉人在宿舍安全管理方面的漏洞给予了直接侵权人可乘之机，应负管理责任。另值得关注的是，从证人尤其是与杨某甲、曹某甲同宿舍的学生证言中可知，早在教官2013年10月17日晚上最后一次巡查前，加害的学生就已经聚集到杨某甲、曹某甲所在的宿舍，与杨某甲、曹某甲谈判，纠纷危机已然存在。根据学校举证的学生成长手册，已明确教育学生遇到危险情况要沉着机智脱险和报案。杨某甲、曹某甲作为已满十五、十六周岁的中职学校学生，当时理应且有条件寻求老师、教官、家长的帮助，但两人却没有及时报告，在被施害后也没有第一时间使用短信或打电话等方式向家长和老师等成年人寻求帮助，自我保护意识不强，也是导致事件发生扩大的一个因素，期望两人今后加强自我保护意识。综上，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承担20%的管理赔偿责任比例基本恰当，合法有理，上诉人广�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应赔偿杨某甲直接经济损失共314.65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请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白云心理医院对杨某甲所做的心理咨询，仅系少年审判案件中实施心理疏导的一种形式，并非证据方面的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将之作为案件事实认定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诚如上述事件发生的原因分析，本案所涉事件的发生和扩大存在多个因素，上诉人仅需承担20%的管理过错责任，杨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原判据此酌情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与学校应予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以及同类型案件相比显然过高，且对于同时因本事件受到伤害程度相当的两个女孩采用不同的酌定标准也不适当，故本院对杨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调整为8000元，对上诉人要求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唯认定心理疏导档案为事实认定依据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过高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赔偿杨某甲经济损失，共计8314.6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359元，由广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负担209元，由杨某甲负担1150元；二审受理费433元，由�东省旅游职业技术学校负担208元，由杨某甲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仪
审 判 员 张 姝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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