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网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立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领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振杰，男，汉族，1977年4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幸福街道长春明珠二委**组。
委托代理人：王承毅，广东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强，男，汉族，1968年4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公园四街皇庭彩园*栋10A。
上诉人北京网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振杰、原审被告陈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10日，陈强与网尚公司签订《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网尚公司委托陈强采取合法手段在2010年12月前对吉林省区域内650家网吧侵犯网尚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双方合作期间维权收入目标为人民币19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每家网吧维权收入平均3万元，陈强应向网尚公司支付维权收入保底费用100万元，维权净收入（即维权收入减去维权成本后的收入）未满150万元整前，维权净收入归陈强所有，对超过150万元以后的全部维权净收入，陈强与网尚公司五五分成。在双方于2009年8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网尚公司同意陈强可将合同项下之权利义务与第三方进行合作。2009年8月24日，陈强与丛振杰签订《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鉴于陈强通过协议取得了拥有众多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尚公司的授权，在吉林省区域内对网吧侵犯网尚公司拥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作品的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措施。丛振杰知悉前述情况，愿意就网吧维权业务方面与陈强进行合作。丛振杰对陈强获得授权区域内650家网吧中的100家网吧进行维权，陈强配合丛振杰出具各项法律手续。合作期间维权收入目标为300万，每家网吧维权收入平均3万元。丛振杰支付维权收入保底费用30万元。维权净收入未满30万元整前，归丛振杰所有。对超过30万元以后的全部维权净收入。丛振杰与陈强五五分成。2009年8月28日，丛振杰与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在丛振杰吉林省区域内100家网吧维权项目中提供法律支持，进行调查取证、提起诉讼等，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指派程显砥律师作为代理律师。维权过程中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承担维权工作全部费用，可获得维权收入的三分之一。经原审法院电话联系程显砥调查，其明确表示不对此案进行任何陈述。2009年8月20日，丛振杰通过银行转账至陈强账户共计30万元。2009年8月21日，陈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网尚公司20万元；2009年9月4日，陈强通过中信银行、广发银行、招商银行信用卡刷卡的方式支付网尚公司共计108000元；2009年9月7日，陈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网尚公司692000元，陈强总计支付网尚公司100万元，陈强确认其中30万元为丛振杰支付。在庭审中还查明，双方邮件往来中的“黎锋”是网尚公司总裁，“lifeng@vv8.com”是网尚公司员工工作邮箱。丛振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强、网尚公司连带返还丛振杰30万元；2、陈强、网尚公司赔偿丛振杰损失85万元；3、陈强、网尚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强与丛振杰签订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是否直接约束网尚公司；网尚公司是否应对丛振杰承担违约责任。网尚公司与陈强签订《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网尚公司委托陈强对吉林省区域内650家网吧侵犯网尚公司拥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作品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又签订《补充协议》对《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相应条款进行了修改，网尚公司同意陈强将合同项下之权利义务与第三方进行合作。由此，可认定网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知且同意陈强与第三方一起合作为其进行网吧维权的。陈强在网尚公司的授权范围之内以自己的名义与丛振杰签订了《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约定，鉴于陈强通过协议取得了拥有众多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尚公司的授权，在吉林省区域内对网吧侵犯网尚公司拥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作品的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措施。丛振杰知悉前述情况，愿意就网吧维权业务方面与陈强进行合作。由此可知，丛振杰在签订该协议时，知道陈强与网尚公司的代理关系。因此，可以认定，丛振杰与网尚公司之间构成显名的间接代理关系，因此，陈强与丛振杰签订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直接约束网尚公司和丛振杰。丛振杰与陈强签订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由丛振杰当庭提交原件并经庭审质证。网尚公司虽庭前申请对该协议进行司法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之内交付鉴定费用，且当庭明确表示不再鉴定申请。因此，该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网尚公司否认丛振杰向其履行过合同义务。丛振杰作为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是否履行承担举证责任，但丛振杰未举证证明网尚公司向其发出指令，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公证电子邮件中QQ通讯用户“雪松（11×××62@qq.com）”系程显砥律师所用，更不能证明其实际向网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维权项目，其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现该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网尚公司收取丛振杰的30万元，应予返还，陈强对此负连带清偿责任。丛振杰要求陈强、网尚公司赔偿损失85万元，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丛振杰已支付的维权收入保底费用30万元；二、网尚公司对陈强应承担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丛振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丛振杰负担14911元，由陈强及网尚公司连带负担5239元。
上诉人网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网尚公司对陈强应承担的30万元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丛振杰与陈强所签署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对网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网尚公司无需对丛振杰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首先，网尚公司并不知晓丛振杰的存在，与丛振杰未签署过任何协议，也无与丛振杰签署协议的意思表示，与丛振杰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从实际业务过程看，网尚公司不知晓丛振杰，没有与丛振杰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联系。从往来邮件的证据看，网尚公司是与陈强通过邮件进行业务沟通，无论是网尚公司所发、所回复的邮件，还是陈强所发、所回复之邮件，均没有任何提及丛振杰的内容。丛振杰所提交的拟要证明网尚公司知悉共存在的证据中没有任何显示网尚公司知悉的内容，因此，丛振杰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其次，《合同法》第402条是规定了构成显名间接代理的情形，但该条也规定了除外情形，即“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从丛振杰与陈强之间签署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内容看，签署主体没有网尚公司，约定的所有内容包括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均明确的指向丛振杰和陈强，没有任何内容证明网尚公司参与或者能有机会知悉丛振杰与陈强之间的合同关系。且在实际中，丛振杰无论在其自称的履行所签署协议还是在其认为网尚公司及陈强违约的情况下，丛振杰均未与网尚公司进行过任何形式的交涉、沟通，且陈强自始至终也从未告知网尚公司任何有关其与丛振杰之间的事宜，直至丛振杰起诉，网尚公司才知晓丛振杰的存在。由此可知，丛振杰与陈强自开展所谓的维权合作开始，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求网尚公司参与其两者之间关系的意思表示，即使是在丛振杰与陈强产生纠纷的情况下，丛振杰与陈强均未找网尚公司交涉，从丛振杰与陈强签署的协议本身及之后的行为即能确切证明该协议只约束本案的陈强和丛振杰，而不能约束网尚公司。再者，丛振杰一审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签署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由程显砥律师负责具体与丛振杰之间的业务。而网尚公司为证明根本不知悉丛振杰的存在、丛振杰与陈强签署的协议对网尚公司无约束力的问题，提交了网尚公司与程显砥签署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显示程显砥是与陈强直接进行合作，开展网尚公司的业务工作，并未涉及丛振杰的内容。作为网尚公司、丛振杰所签署协议均为关系方的案外人程显砥，其本身应当较为全面知悉各方当事人的存在事实，然而在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与丛振杰签约在先（2009年8月28日签署），网尚公司与其签署协议在后（2010年9月7日签署）的情况下，程显砥在与网尚公司签署的协议中依然明确为程显砥与陈强进行合作，并未指出与丛振杰有过合作，在此情况下，应认定自始至终业务的开展只在网尚公司与陈强、案外人程显砥之间进行。也由此证明，丛振杰与陈强之间的协议是与网尚公司无关的，不能约束网尚公司。网尚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程显砥签署的《合作协议书》是证明网尚公司抗辩的重要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丛振杰与陈强所签署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不但对网尚公司无约束力，并且是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网尚公司的业务具有法律专业性，网尚公司是基于对陈强的律师身份、专业知识认可的情况下而与陈强签订了《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但陈强却在网尚公司毫不知情情况下，擅自与不具备专业知识背景的丛振杰签署协议，让丛振杰做专业性极强的法律业务，损害了网尚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陈强与丛振杰签署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的其他内容亦有损害网尚公司权益的约定，比如，约定争议管辖法院，损害了网尚公司的诉讼权利。在丛振杰与陈强所签署的《网吧维权业务合作协议》无效情况下，如果丛振杰要求赔偿，也应向与其签订合同的陈强主张，而与网尚公司无关。综上所述，网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另，网尚公司在二审调查时对上诉理由补充如下：一、丛振杰从来没有与网尚公司发生任何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二、保底收入30万元是陈强收取的。1、涉案的30万元自始至终陈强从来没有给网尚公司。2、陈强自始至终没有向网尚公司告知或者披露。3、丛振杰在起诉之前没有向网尚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向网尚公司声明其支付了30万元的事实。三、先前有过与本案相同事实、相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即尹婷婷一案，已就陈强与网尚公司有关转委托的事宜进行的一审审理和二审调解，网尚公司认为网尚公司与陈强双方已无任何纠纷。陈强未履行其作为受托人的义务，且在丛振杰一直未向网尚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该纠纷仅为陈强与丛振杰之间的纠纷，与网尚公司无关。网尚公司认为无论是尹婷婷一案还是本案，均是网尚公司被无端牵涉到案件当中。网尚公司对此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网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丛振杰对网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丛振杰承担。
被上诉人丛振杰答辩称：一、网尚公司称丛振杰从未与网尚公司有过合同表示，这点原审已经查明，陈强与网尚公司在2009年8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同意陈强与其他人合作。二、丛振杰不同意网尚公司主张陈强没有交钱给网尚公司，网尚公司原审已承认收到陈强汇款，网尚公司在二审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已经很轻，网尚公司承认收到他人30万元，其认为毫无理由的话，更应该返还。四、网尚公司认为本案和尹婷婷案件中其无辜受牵连的事情，丛振杰不认同，因为全部的款项都是网尚公司收取的。如果直接收取其他人款项没有业务对价给予他人的话，那就是民事诈骗。丛振杰坚持原审庭审调查的意见。
原审被告陈强称：一、陈强与网尚公司签订《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时，网尚公司是明知陈强与丛振杰等第三方进行合作并进行维权的，对此在签订合同当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明确网尚公司同意陈强与第三方合作进行维权。这一点从丛振杰与其委托的维权律师程显砥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陈强与网尚公司、丛振杰的往来邮件等证据可以证明。丛振杰支付的30万款项陈强已经支付给网尚公司，这点在原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都可以证明。二、丛振杰的维权律师程显砥律师与网尚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的联系QQ是11×××62，这与陈强在原审中提交的公证书中所列的雪松QQ邮箱完全一致，能证明雪松的邮箱是陈律师所用。三、陈强已完成了合同义务，此笔款项是网尚公司收取，网尚公司应由其返还，陈强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陈强与丛振杰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能否约束网尚公司、网尚公司应否对陈强对丛振杰的返还保底费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陈强与网尚公司签订的《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相应条款进行了修改。虽然约定网尚公司同意陈强可以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与第三方进行合作，陈强与丛振杰也根据网尚公司与陈强签订的协议签订了相同内容的协议，据此，陈强与丛振杰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但陈强、网尚公司之间的《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与陈强、丛振杰之间的《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合同中权利义务明确，直接约束合同相对人。丛振杰根据与陈强签订的《网吧全业务合作协议》的不能履行请求返还维权收入保底费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网尚公司应否对陈强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以及陈强与丛振杰签订的协议不能履行，陈强应对丛振杰支付的维权收入保底费30万元承担返还义务。而网尚公司虽然授权陈强将其二者之间的合同项下权利义务与第三方合作，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网尚公司对陈强与第三方的合作承担责任。陈强根据与网尚公司的协议履行向网尚公司交付保底费的义务，是基于网尚公司与陈强之间的协议约定履行协议的行为，并不能因为陈强根据与丛振杰之间的协议收取了丛振杰保底费30万元支付给网尚公司而致使网尚公司对陈强返还丛振杰30万元保底费义务产生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陈强作为委托人网尚公司的受托人，其与丛振杰签订的协议是基于网尚公司的协议而形成的合作关系，并非转委托关系。网尚公司委托事项指向的第三人应为吉林省区域内650家网吧，若陈强与委托事项所指向的第三人订立合同，该合同应直接约束网尚公司与第三人。因此，丛振杰与陈强并不属于该条款约束对象。所以原审判决网尚公司返还陈强对丛振杰的维权收入保底费承担连带赔偿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网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丛振杰预交），由丛振杰负担14911元，由陈强负担5239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网尚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丛振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