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二终字第5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广滨，男，汉族，文化程度高中，户籍地为广州市海珠区，住广州市番禺区。因本案于2013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朱城、杨志诚，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广滨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04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粤高法刑二终字第41号刑事裁定：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04号刑事判决；发回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二重字第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广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广滨接受广州市荔湾区台陆水晶行（以下简称台陆水晶行）经营者江红（另案处理）委托，以每吨4500元到5000元的价格包税进口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货物。江红告知陈广滨进口货物价格为1美元／千克，并提供相应报关资料。从2009年6月至2010年12月，陈广滨伙同他人将高税率的水晶洞和玛瑙聚宝盆改为低税率的水晶石、玛瑙石，并将江红提供的紫晶洞1美元／千克价格等改为水晶石1美元／千克，玛瑙石0.4美元／千克向海关申报进口，共计11票，偷逃应缴税款938925.6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广滨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价格、伪报品名的方式，代理他人包税进口普通货物，偷逃税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陈广滨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二、被告人陈广滨退出的违法所得八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三、继续追缴陈广滨的其余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陈广滨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1、在认定陈广滨偷逃税额时未扣除其已经缴纳的税额，导致对其量刑过重。2、陈广滨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请求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广滨受台陆水晶行经营者江红委托，以每吨4500元至5000元的价格包税进口从巴西采购的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货物。江红告知上诉人陈广滨上述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的采购价为1美元／千克，并提供购货合同、发票、装箱单等相关报关资料（其中部分货物价格为1.123至3.78美元／千克）。上诉人陈广滨在明知江红委托代理进口的货物为高税率的水晶洞和玛瑙聚宝盆的情况下，伙同他人将上述货物伪报品名、低报价格，以水晶石1美元／千克、玛瑙石0.4美元／千克向海关申报进口。从2009年6月至2010年12月，上诉人陈广滨伙同他人走私进口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货物共计11票，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938925.6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常住人口信息资料、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陈广滨的身份情况。
2、黄埔海关缉私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上诉人陈广滨的归案情况。
3、黄埔海关缉私局调取的上诉人陈广滨、同案人江红、黎某乙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陈广滨于2009年6月至2010年12月期间收取江红支付的委托其代理进口涉案水晶等货物包税费用的情况，以及陈广滨于上述期间向黎某乙支付委托报关费用和相关进口税费的情况。
4、黄埔海关缉私局调取的台陆水晶行第39-1批、第39-2批、第40-1批、第40-2批、第41-1批、第41-2批、第41-3批、第42批、第43-1批、第43-2批、第44批水晶、玛瑙等货物进口相关资料（包括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查验通知单、海关进口增值税、消费税专用缴款书、一、二程提单、巴西供应商的发票、装箱单、原产地证、熏蒸证，以及台陆水晶行的进口水晶汇总单据、存货分类账、销售费用账、涉案银行账户明细单、从台陆水晶行调取的装箱单），经同案人江红签认，证明：台陆水晶行进口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货物是以水晶石、玛瑙石的品名申报进口，水晶石申报的单价是1美元／千克，玛瑙石申报的单价是0.4美元／千克。
5、经上诉人陈广滨签认的名片复印件，证明陈广滨在与同案人江红第一次见面时将其的联系地址（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港路10号边检站招待所4楼406室）、电话和黎某乙的联系电话给江红。
6、黄埔海关检查记录、扣留凭单、账簿单证等资料调阅单，证明黄埔海关关员对台陆水晶行进行检查，调取电脑主机、货物价格表、仓库记录、装箱单、提单、发票、原产地证、财务报表等单证；黄埔海关缉私局扣押台陆水晶行仓库账册、货物价格表等涉案物品，从黎某乙处扣押11份与涉案水晶等货物的报关资料中的价格不同的合同、发票、装箱单。
7、黄埔海关出具的埔审侦查计核走字（1410007-1410017）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黄埔海关缉私局法制一处出具的上诉人陈广滨走私案偷逃税款汇总表，证明陈广滨涉嫌走私进口的货物、物品经计核，偷逃税款共计938925.65元。
8、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明上诉人陈广滨退出违法所得8万元。
9、证人黎某乙（广州博涵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业务员）的证言：2008年陈广滨介绍我代理台陆水晶行报关进口水晶石、玛瑙石，我主要负责代理报关、报检、运输业务。2008年7月至2010年12月，共报关进口11票水晶石、玛瑙石。之前9票的报关资料是台陆水晶行老板江红把资料寄给陈广滨，陈广滨直接转交给我，没有空就快递给我。最后2票是江红直接把报关资料寄给我，但只有提单、装箱单，合同、发票还是陈广滨给我的。我持上述报关资料先后以杨雄运输有限公司、广泓报关公司、新凯隆国际货运代理公司的名义办理报关手续，货物放行后我安排将货物送至台陆水晶行档口。货物报关后会出税单，我将税金、码头费合计金额告诉陈广滨，陈广滨就会把钱打入我私人账户用于支付税金、码头费、运输费等。我收取每柜1500元的跑腿费。报关所用税号是陈广滨告诉我的，陈广滨去咨询过别人。海关曾经就台陆水晶行进口的3票水晶发过价格质疑书，我通知了陈广滨，陈广滨让我通知江红。11票水晶石的申报价格一直是陈广滨提供给我的合同、发票上的价格。从我处扣押的11套与涉案水晶等货物的报关资料中的价格不同的合同、发票、装箱单是陈广滨离开公司时留下来的，我没有看。
10、证人骆某（原广州扬雄运输有限公司报关员）的证言：2008年我曾在扬雄公司报关进口过水晶石和玛瑙石，该业务是黎某乙经陈广滨介绍后向江红接的。报关用的合同、发票和装箱单是陈广滨提供给黎某乙的，有些是黎某乙到荔湾广场拿的。黎某乙整理好交给我，我向海关递单，海关核出税单，再由黎某乙去交税，如果遇到海关查税、价格磋商等事宜也都是黎某乙去处理。办完后陈广滨向江红催款，再将报关费用汇给黎某乙。
11、同案人江红的供述和辩解：2008年，陈广滨帮我进口水晶前，我在荔湾广场向陈广滨介绍了要进口的水晶产品，并应他要求把紫晶洞、紫晶片、玛瑙石交给他带给海关化验，告诉他主要进口产品是紫晶洞和紫晶片，占70%至80%，玛瑙石约占总重量的20%至30%。约一个月后，陈广滨来到档口告知我海关确定了关税。我告诉陈广滨从巴西采购的价格是1美元／千克，我们商定以每公斤4.5至4.8元的价格包税由陈广滨办理进口，陈广滨说进口一个柜约需人民币81000多元，该价格包括码头费、拖车费和手续费。因为之前我在深圳进口一个货柜大约也要80000元人民币，就同意陈广滨为我代理进口。我商行进口的货物的报关资料的发票、装箱单显示的货物价格都是每公斤1美元，巴西供应商提供的装箱单、发票，货物名称均是“水晶原石”、“紫水晶石”、“玛瑙石”。我收到巴西的供应商装船后的提单等资料原件再快递给陈广滨，是按他给我的名片上的地址邮寄的，好像有一两次是他自己上来取的。最后几票货物资料是应陈广滨的要求快递给黎某乙的。有时货到我商行，黎某乙也会跟车过来看一下。我委托陈广滨代理进口水晶期间，都是与陈广滨联系，与黎某乙联系也是通过陈广滨。进口费用在报关前我就汇款到陈广滨个人的广发行或其他银行的账户上，货物对应的税我先交给陈广滨，他再向海关交税，但没给过我税单。2011年3月，陈广滨在黄埔新港进口的两个柜的水晶被海关查获，我才知道他没有按照我提供的资料报关进口，而将1美元报成了0.4美元，水晶洞报成了水晶石，我只见过处罚决定书，没见过税单，黎某乙说保证金单交给海关了，但海关没有退钱给我。2011年5月我终止和陈广滨的合作。
12、上诉人陈广滨的供述和辩解：我自2000年就考取了报关员资格，从事报关业务已十多年，对海关进出口货物的监管规定很清楚。2008年3、4月，我受托帮台陆水晶行的老板江红进口水晶，因为我对水晶这些业务不懂，当时也不在黄埔报关行，就转给了在新港开报关公司的黎某乙。第一次接触江红是我和黎某乙一起去的，江红指着档口内的紫晶洞和玛瑙聚宝盆说就是从巴西购买的这些东西，我记得黎某乙当初就拿了一个样品说是向海关咨询，他大概隔了几天才答复江红说可以做，我与黎某乙就开始帮江红按5000元／吨（后期降为4500元／吨）包税进口水晶。每次进口时江红都会将进口所需资料快递给黎某乙，我当时已不在新港，我告诉江红的邮寄地址是黎某乙的地址，虽然江红快递进口资料的收件人是我，但我事先有让黎某乙注意查收，所以江红快递给我的这些资料实际上是黎某乙收的。我没有看过江红快递的进口资料，也没有快递资料给黎某乙，只是将江红的业务介绍给黎某乙，具体报关均由黎某乙负责，我没有参与，报关价格也由黎某乙确定。我按40尺柜收取5000元、20尺柜收取3000元的标准收介绍费，并要求江红每次都将包税费汇到我的广发行、建行和工行的账户上，扣除介绍费后转给黎某乙。我每次都是取现金，然后通过柜员机或到柜台存款的方式存入黎某乙的中行账户，黎某乙来拿过两、三次。我和黎某乙之间除了江红进口水晶的包税费用外，没有其他资金往来。黎某乙有两次将进口费用的清单传真给我，意思是告诉我做该宗业务没有赚到多少钱，他传真给我的进口费用明细的内容有税款、商检费、经营单位挂靠费、报关费、报检费、拖车费、码头费、过机过磅费等，总计约7、8万元左右，每柜黎某乙大约能赚几千元。黎某乙担心钱不好收，就让我代收，如果我收不到钱，就要对黎某乙负责，黎某乙就没有风险。2011年1月份，我们进口的货物被海关查验后，我和黎某乙就没联系了，也没有交什么文件给他保管。
对于上诉人陈广滨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黄埔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等鉴定意见已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且偷逃税款明确为应缴税款与已缴纳税款的差额，即海关计核偷逃税款时已经将上诉人陈广滨等已缴纳的税款扣除。2、上诉人陈广滨接受同案人江红的委托包税进口涉案水晶洞、玛瑙聚宝盆等货物，并在江红提供的合同、发票、装箱单等报关资料的基础上采取低报价格、伪报品名的方式报关。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陈广滨制作虚假单据报关，但其负责联系货主江红与报关代理人黎某乙，参与转递报关资料和资金结转等，且银行收支明细等书证证明陈广滨与黎某乙在参与走私涉案货物的过程中获利大致相当，故在共同犯罪中依法不应认定其为从犯。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广滨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价格、伪报品名的方式，代理他人包税进口普通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广滨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凌云
代理审判员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松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偷逃应缴税额在三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一）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使用特种车辆从事走私活动的；
（三）为实施走私犯罪，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的；
（四）教唆、利用未成年人、孕妇等特殊人群走私的；
（五）聚众阻挠缉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