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虹桥北路168号。
负责人顾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华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官荣。
委托代理人徐克，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挺泉。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官荣、翁挺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青民初字第00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周官荣原审诉称：2014年12月16日23时25分，周官荣醉酒后驾驶电动车沿江阴市青阳镇人民东路由东向西行至168号地段驶入路左，车辆前部与由西向东翁挺泉持注销C1型驾驶证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左前侧相碰撞，致使周官荣跌地受伤，造成事故。2015年1月26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做出事故认定，认为周官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翁挺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发后次日，周官荣被送往江阴市青阳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20日出院。事故车辆在太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翁挺泉和太保公司赔偿其损失32000元，具体损失待鉴定后明确；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翁挺泉和太保公司承担。
太保公司原审辩称：对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太保公司为翁挺泉驾驶的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翁挺泉事发时驾驶证已被注销，交强险赔偿后，太保公司保留追偿的权利。太保公司拒绝赔偿商业险，但若法院确定商业险一并处理，非医保用药按照医疗费总额的20%确定。另外，太保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翁挺泉原审辩称：对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翁挺泉已垫付了19000元。公安机关注销翁挺泉的驾驶证，未尽到通知义务，其不知情，故太保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非医保用药的确定同意太保公司的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一：对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责任认定、周官荣受伤后治疗的情况如周官荣所述，垫付费用的情况如翁挺泉所述，对于车辆的保险情况如太保公司所述。因周官荣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22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周官荣构成十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日（216天）、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为宜。2015年8月10日，周官荣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要求翁挺泉和太保公司赔偿其损失164995.33元，并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查明二：一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医疗费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1575元、残疾赔偿金54953.6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52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2777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80%确定。周官荣的父亲周尚春于1938年10月10日生，需扶养3年；母亲吴寿珠于1945年10月12日生，需扶养4年；共生育包括周官荣在内3个子女。周官荣与张灿娥为夫妻关系，儿子周文杰于2002年5月12日生，需扶养5年；女儿周慧琳于2005年7月7日生，需扶养8年。审理中，周官荣与翁挺泉达成一致意见，翁挺泉因事故造成车辆损失837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周官荣赔偿5022元（60%×8370元）。
查明三：翁挺泉于2005年3月5日取得C1驾驶资格，2011年3月5日换新证，2021年3月5日驾驶证到期；2011年10月26日，翁挺泉因吸毒被江阴市公安局决定社区康复戒毒，2014年11月25日解除其社区戒毒；2015年9月6日，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泰州车管所）就翁挺泉驾驶证注销做出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月4日，经公安交通管理平台自动比对，翁挺泉属社区戒毒人员，驾驶证被系统自动注销。我所于2013年12月2日就翁挺泉因吸毒而注销驾驶证事宜在泰州市网上车管所进行了公告，并于2014年4月30日通过驾驶证系统内预留的电话号码进行了电话告知，但由于其预留电话有误，当时电话未能接通，我所保存了电话记录。”2014年6月19日，翁挺泉驾驶苏B×××××轿车与于广标驾驶的大客车发生碰撞，在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主持下，翁挺泉与于广标达成调解协议，为苏B×××××车辆承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对翁挺泉赔偿的部分进行了正常理赔。2014年12月16日发生本案的交通事故，翁挺泉知悉驾驶证被注销后重新报考驾驶证，2015年3月15日重新取得驾驶证。
2015年10月19日，法院就翁挺泉驾驶证被注销公告的情况，在互联网上输入“翁挺泉”进行搜索，未发现任何信息。2015年10月20日法院向泰州车管所发函询问，该所回函告知该公告的查询方法，并打印公告内容载明“姓名：翁挺泉，服务内容：您因吸毒成瘾未戒除，驾驶证（650103＊1316）将被注销。请在本通知后30日办理注销业务，否则公告作废”。
一审中，周官荣表示，注销驾驶证是一个具体行政行为，该具体行政行为对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应当告知相对人，泰州车管所在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的情况下，即在网上车管所进行公告注销翁挺泉的驾驶证，该具体行政行为在2014年12月16日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才被告知，此前对翁挺泉不应当发生效力，太保公司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翁挺泉的驾驶证及所驾驶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门诊病历卡、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派出所证明、村委会证明、鉴定费票据、泰州车管所说明、社区戒毒的函、戒毒人员期满鉴定表、责令社区戒毒决定书、解除社区戒毒通知书、泰州车管所网上查询途径及结果、事故处理记录书及平保公司理赔情况、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车辆管理所计算机管理系统依法自动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时，未收回机动车驾驶证的，档案管理岗每月从计算机管理系统下载和打印机动车驾驶证注销信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有条件的，可以通过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告知机动车驾驶人。本案中，泰州车管所计算机管理系统自动注销翁挺泉的驾驶证后，未对驾驶证公告作废，也未通过其他途径（信函、决定社区戒毒的公安机关）通知翁挺泉，且翁挺泉在2014年6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平保公司还对事故进行了正常调解、理赔。因此，对太保公司认为翁挺泉在事发时为无证驾驶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太保公司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的，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首先由太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翁挺泉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周官荣自负。翁挺泉承担的该部分赔偿责任，扣除由翁挺泉承担的非医保用药（医疗费总额的20%）外，其余损失由太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
对于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依据相关规定予以确认。1、对于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的损失，符合相关的规定，法院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意见，确定为12207.52元（（23476元／年×5年×10%＋23476元／年×3年×10%÷2）×80%）。3、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构成伤残，对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18元／天×34天）、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误工费11575元（1630元／月×12个月÷365天×216天）、残疾赔偿金67161.12元（54953.60元＋1220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114498.12元；由太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96536.12元；由翁挺泉赔偿2080元（26000元×20%×40%元），太保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5104.80元（（114498.12元-96536.12元）×40%-2080元）；其余损失，由周官荣自负。太保公司共应赔偿101640.92元（96536.12元＋5104.80元）。翁挺泉就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与周官荣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公安部关于印发﹤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的通知》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周官荣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114498.12元，由太保公司赔偿周官荣101640.92元，扣除翁挺泉代为垫付的15840元，再扣除周官荣应赔偿翁挺泉的车损5022元，还需赔偿80778.9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周官荣（翁挺泉赔偿周官荣的2080元已履行）；二、太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翁挺泉垫付款20862元；三、驳回周官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080元（周官荣已预交），由周官荣负担2000元；由翁挺泉负担1080元（已履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周官荣。
太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违反处分原则，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具体行政行为是否有效不应在本案中理涉，也不应由法院进行评判。2、交警部门查实事发时翁挺泉的驾驶证已被注销，根据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约定，翁挺泉为非合法的驾驶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如法院认定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依法保留追偿的权利。3、事发后，翁挺泉已知晓驾驶证被注销，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行政机关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应将放弃权利的不利后果转嫁给其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官荣答辩称：注销驾驶证是具体行政行为，该具体行政行为对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应当告知相对人，车管所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的情况下，就进行公告，注销翁挺泉的驾驶证的行政行为在2014年12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才被告知驾驶证注销的情况，对翁挺泉不应发生法律效力，所以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翁挺泉答辩称：同周官荣的意见一致。
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12年12月4日，泰州车管所在其网上车管所发布告知：“翁挺泉，您因吸毒成瘾未戒除，驾驶证（650103＊1316）将被注销。请在本通知后30日办理注销业务，否则公告作废。”翁挺泉未在30天内办理注销业务，2014年1月4日其驾驶证被系统自动注销，但事后泰州车管所并未公告驾驶证作废，也未通过其他途径告知翁挺泉。
以上事实，有一审中的泰州车管所网上查询途径及结果、泰州车管所说明证实。
本院认为：按照公安部的相关规定，对于因吸食毒品而执行社区戒毒的机动车驾驶人，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未收回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本案中，泰州车管所对翁挺泉驾驶证的注销属于行政处罚行为，按照相关规定，注销的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应当告知当事人翁挺泉；如果机动车驾驶证未收回的，还应当公告驾驶证作废。而至本案事发前，泰州车管所均未告知翁挺泉驾驶证被注销事宜；事发时翁挺泉持有驾驶证，泰州车管所在没有收回驾驶证的情况下，并未按照规定进行公告作废程序。因此，驾驶证的注销行为尚未对翁挺泉发生法律约束力，太保公司关于翁挺泉属于无证驾驶、其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保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太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