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04540号
原告樊润芝，女，1954年2月23日出生。
原告兼樊润芝委托代理人闫亮，男，1982年1月3日出生。
闫亮委托代理人闫景全，男，1950年10月13日出生。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焦景收，北京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南宫泉怡园度假村，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南宫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卓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新帅，北京德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金柱，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
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法定代表人冯国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一庆，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樊润芝、闫亮与被告北京南宫泉怡园度假村（以下简称泉怡园度假村）、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北京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兼樊润芝委托代理人闫亮、闫亮委托代理人闫景全、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焦景收，被告泉怡园度假村委托代理人胡新帅、张金柱，第三人财保北京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一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樊润芝、闫亮诉称：2014年12月29日，受害人闫景明在被告经营的游泳场所游泳时不幸溺亡。原告樊润芝系闫景明之妻，原告闫亮系闫景明之子。受害人闫景明身体状况一直良好，并无疾病。受害人闫景明进入被告开办经营的游泳馆游泳后，闫景明便与被告之间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作为该游泳场馆的经营管理人对于进入场馆人员负有确保其人身权益不受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原告认为，受害人闫景明之所以溺亡，根本原因在于被告及管理人员未及时发现受害人闫景明溺水，未履行安全保障的义务。另外，被告在救助时间和救助措施方面也存在严重过失。对于原告来说，至亲已然去世，无可挽回。为了给逝者以告慰、生者以安慰，原告及亲属与被告进行协商，力求妥善处理受害人闫景明的后事。但被告及其工作人员对自己的责任不置可否，更是在和原告及家属商谈过程中，毫无诚意的敷衍了事。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认为，受害人闫景明的溺亡完全是由于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的，被告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878200元，丧葬费313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泉怡园度假村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是受害人闫景明死亡是意外事件，被告事先预料不到，对其救治必然会滞后，被告对受害人给予了及时救治，且救护过程不存在过失，尽到了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二是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对闫景明的死亡存在过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是闫景明死因至今不明，其死前患有多种疾病，不适合参加高危活动，其对自身死亡没有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对其出险负主要责任。四是闫景明游泳过程中，其子闫亮没有尽到合理的陪护义务，对闫景明的死亡也应承担责任。
第三人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被告于2014年2月8日投保了公众责任险，并附加了游泳池责任条款，被告与保险公司是商业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保险公司不宜作为本案第三人，但如果经法院查实，被告确实在此次事故中有责任，我们可以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9日上午12时40分左右，闫景明与其子闫亮通过购买单次票形式进入泉怡园度假村游泳池游泳，13时20分左右，泉怡园度假村游泳池救生人员发现闫景明在游泳过程中沉入泳池最南侧泳道底部，随即将其打捞上泳池岸边，对其进行紧急救治，此期间闫亮到达事发地点。泉怡园度假村工作人员于13时22分拨打999急救中心电话，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于13时38分到达泉怡园度假村，随后对闫景明采取急救措施。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中记载：“急救措施及用药：1.到达现场后，工作人员已实施心肺复苏约25分钟，查体无生命指征，立即抢救同时建议拨打110；2.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气囊辅助呼吸；3.心肺复苏药物使用；4.持续心肺复苏约27分钟，患者未恢复自主心跳及自主呼吸，心电图呈零电位，等待警察到现场后，与警察交接后，返回。急救效果：死亡。”
随后，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对闫景明非正常死亡一事展开调查，并于2014年12月29日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闫景明进行尸表检验和死因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6日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书，分析说明：“闫景明尸表检验未见重要外伤，心血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可排除外伤及常见毒物中毒死亡；结合案情，不排除其病死或溺水死亡，因未解剖，具体死因无法确定”，故鉴定意见为：“不排除闫景明病死或溺水死亡。”2015年1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关于闫景明死亡的鉴定结论书及调查结论，显示：“2014年12月29日，我单位接报于丰台区南宫民族温泉养生中心游泳区发现闫景明死亡。经过（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根据所获证据，得出如下结论：1、该人系不排除病死或溺水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闫亮作为闫景明的家属于同日表示同意闫景明的死因鉴定结论，但未要求对闫景明的尸体做进一步的法医鉴定或解剖鉴定。闫景明尸体已于2015年1月11日火化。
2014年12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云岗派出所对泉怡园度假村当天的当班救生员陈志刚进行询问，其询问笔录中记载：“2014年12月29日9时，我到北京南宫泉怡园度假村上班，一直在游泳池值班。2014年12月29日13时20分，我看到一个老人从西往东游，在最南侧的泳道中间处（浅处1.2米、中间1.6米、深处1.8米）沉到了水里，我开始以为是潜泳呢，看了10秒钟，他不动，我赶紧跳入水中，把他从水里拖上岸，我和另一位救生员冯瑶一起给这个老人抢救，我看到这个老人嘴里吐出有豆腐、胡萝卜、海带等杂物，我用左右手食指交替把老人嘴里的食物往出掏，老人把我左手手指咬伤了。我们一直做到了13时50分，看到999救护车来了，医生就开始抢救、检查，说人已经死了。老人一直闭着眼，嘴里不停的吐食物，食物中有酒味。我们施救时看到老人的儿子过来了。”同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云岗派出所对泉怡园度假村当班的另一位救生员冯瑶进行了询问，其询问笔录中记载：“2014年12月29日13点20分左右，当时我在游泳池的浅水区（西侧），听到对面（东侧）深水区的救生员陈志刚吹哨，看到陈志刚边跑边向水里一指，我也迅速地跑到那老头落水的地方，我到地方时，陈志刚已经跳到水里把那老头托了起来，我抓着那老头的双手，陈志刚托着那老头的腿，就把那老头拉到了岸上，那老头到岸上之后就开始吐吃的东西，这时陈志刚就用手给那老头扣嘴里东西，陈志刚给那老头还做了人工呼吸，老头还咬了陈志刚的手，后来我们一看不行，就一直给那老头做了心肺复苏，做了二十分钟之后，999急救人员就到了，999工作人员抢救了半小时后，宣布那老头死亡。游泳池东西设置，长约50米，共7个游泳道，浅水区在西侧25米，最深处1.4米，深水区在东侧25米，最深处1.8米，从东向西为斜坡，水的深度逐步变浅。那老头死亡的位置是在游泳道最南侧游泳道中间位置边上。那老头还像喝了酒，有酒味。”同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云岗派出所对与闫景明一同前往泉怡园度假村游泳的儿子闫亮进行了询问，其询问笔录中记载：“2014年12月29日13时，我和父亲闫景明到北京丰台区王佐镇南宫世界地热博览园去游泳。我和父亲从西往东游，游到中间，我停下了。我父亲在最南侧水道继续往东游。我因为水性差，就在浅处练游泳。大概有20分钟以内，我站在池子里看不到我父亲了，我上岸，往躺椅走，发现救生员正在救人。我跑过去，发现是我父亲溺水了。我看到我父亲闭着双眼昏迷了，嘴里不停地吐水和食物残渣，救生员一直在抢救我父亲，过了10分钟，999救护人员来了，救了一会，给我父亲做心电图，发现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父亲身体没有慢性病，他有深水合格证，水性挺好的。”
经本院现场勘验，泉怡园度假村内游泳池系东西走向，东西长50米，南北长19.5米，南北共7个泳道，泳池东深西浅，深浅逐渐变化，东侧系深水区，水深最深处1.8米，西侧系浅水区，水深最浅处1.2米。泳池东北角、东南角岸边各有一个水深1.8米的标识，各有一个入水扶梯，东侧岸边中间位置设置一个救生瞭望台；泳池南侧、北侧岸边中间部分各有一个水深1.6米的标识，各有一个入水扶梯，各设置了二个救生瞭望台；泳池西北角、西南角岸边各有一个水深1.2米的标识，各有一个入水扶梯，西侧岸边中间位置设置一个救生瞭望台。游泳池场馆的东南角、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四个方位分别安装了电子监控摄像头。救生人员配有口哨、救生圈等救生器材。在泉怡园度假村水区入口处、男宾部入口处、游泳池周围分别张贴设置了入场须知、温馨提示、游泳人员须知、标准泳池安全提示、救生员岗位责任制度、溺水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等标识。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GB19079.1-2003）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一部分游泳场所要求中第7.2.1条规定：“水面面积在250㎡以下的人工游泳池，至少配备固定水上救生员2人；水面面积在250㎡以上的，按面积每增加250㎡及以内的，增加1人的比例配备固定水上救生员。”第7.2.4条规定：“至少设有流动救生员1人。”闫亮、樊润芝主张闫景明事发时，泉怡园度假村的游泳池并未按照国家标准的要求，配备充足的救生人员，参与闫景明救治的只有当班的二名救生员，认为这从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闫景明出险的发现和救助活动，泉怡园度假村对此不认可，认为事发时，其按规定配备了六名正规救生人员，除参与救助闫景明的二名救生人员陈志刚、冯瑶外，其余四名救生人员均在相应岗位上工作，且除陈志刚、冯瑶参与了救助之外，还有其配备的医护人员桂雪梅、霍文梅参与了救助。
经泉怡园度假村申请，我院从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调取了闫景明从2013年1月1日至死亡时的就诊电子数据记录，该记录上显示闫景明近二年曾经多次因心律失常、眩晕、颅内占位性病变、缺血性脑血管病、脑血管病、脑动脉硬化、头晕等疾病到本市多家医院门诊就诊，本院释明闫亮、樊润芝提供闫景明生前病历手册，其均表示不能提供。
另查，泉怡园度假村于2014年11月10日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许可项目为游泳，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19年11月9日。
再查，死者闫景明生于1953年5月6日，系北京市城镇居民。闫景明与樊润芝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子闫亮。闫景明之父闫泰富于1995年4月10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闫景明之母张淑雯于2011年5月3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
上述事实，有居民户口簿、北京市公安局二龙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的关于闫景明死亡的调查结论、丰台公安分局鉴定结论书、泉怡园度假村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证书、急救员证、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2014年闫景明非正常死亡案卷宗材料、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调取的闫景明生前就医电子数据记录、闫景明生前在北京市丰台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就诊记录、勘验笔录、照片、录像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泉怡园度假村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二是如果泉怡园度假村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承担多大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首先，闫景明作为消费者，到泉怡园度假村经营的游泳池游泳，后发生闫景明死亡事件。泉怡园度假村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有义务尽最大所能保障闫景明的人身安全。虽然从公安局调查卷宗、录像中可以看出在闫景明沉入游泳池底部后，泉怡园度假村的救生人员对闫景明进行了及时的打捞和救治，并拨打了999急救电话，无明显延误救治的行为，但公安局调查卷宗上也同样显示事发当天的当班救生员只有二名，这对于一个近一千平方米的标准泳池而言，配备的救生员人数过少，从一定程度上必将加大游泳者发生意外事故的风险，故本院认定泉怡园度假村在闫景明死亡事故中存在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其次，游泳是一项高危险性运动项目，其对游泳者本身的身体机能、健康状况要求严格，闫景明系成年人，且已年逾六十，应在自知其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对此运动项目可能存在的风险尽谨慎的注意义务，按照游泳场馆的提示和自身身体状况合理安排游泳时间和游泳节奏。再次，对于闫景明的死因，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的关于闫景明死亡的调查结论为不排除病死或溺水死亡，因闫亮、樊润芝自述其为避免给其自身及家属造成精神上的二次伤害，未要求对闫景明尸体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检验，导致无法对闫景明的具体死因得出准确结论，故在未进行进一步鉴定的情况下，无法排除闫景明因自身原因导致溺亡的可能性。故本院综合以上因素考虑，认定闫景明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泉怡园度假村承担次要责任。闫亮、樊润芝作为闫景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获得相应赔偿。对于闫亮、樊润芝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一项，于法有据，具体数额本院将参照北京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按照责任比例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主张，于法有据，但金额过高，本院将酌情予以调整。另外，泉怡园度假村和财保北京分公司之间属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南宫泉怡园度假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闫亮、樊润芝死亡赔偿金十八万七千七百一十五元二角五分、丧葬费八千七百二十五元零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
二、驳回原告闫亮、樊润芝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一百七十八元，由闫亮、樊润芝负担九千九百九十五元九角（已交纳）；由北京南宫泉怡园度假村负担三千一百八十二元一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蕊
人民陪审员 李文华
人民陪审员 周立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慧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