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
法定代表人唐勇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亮，四川兴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珺，四川兴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章，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张懿邈，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勇，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燕，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张懿邈，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勇，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泸县。
法定代表人张道林。
委托代理人：吴学韩，毕节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章、郑燕、四川省泸州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2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6日，李永章、郑燕与长江公司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厂项目部（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科健公司及案外人廖环宇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2009年8月25日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承建科健公司大邑工业园区厂房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永章、郑燕借款240万元用于支付该项目的商砼、水电、门窗等材料及人工费；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承诺借款使用期限为4个月，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如逾期不归还，将按未付款金额的1‰计算日利息作为违约金；担保人科健公司同意在2011年4月30日前无条件将应支付给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的工程款优先扣除240万元直接支付给李永章、郑燕；三担保人承诺，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如不按约归还借款，则依照《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科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清书、案外人廖环宇以担保人的名义分别盖章并签名、捺印。2010年12月28日，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向科健公司出具《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承建的科健公司大邑工业厂房工程的地坪所使用的商砼材料、电器材料、人工费等共计240万元是由李永章、郑燕全额垫资／借付的，请科健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前将应支付工程款的240万元直接支付给债权人郑燕；此委托书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具有不能撤销的效力。同日，科健公司向李永章、郑燕出具《承诺书》，同意按《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执行，在规定时间支付款项。2011年1月1日，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转款160万元，现金80万元。到期后被告未按期还款。2011年10月24日，李永章、郑燕向科健公司邮寄《关于李永章、郑燕要求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暨支付债权转让款240万元人民币的函》，要求科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支付本金240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作为逾期利息。该行为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的公证进行公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借款协议书》中加盖“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字样的红色印文与《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厂大邑生产基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成都市公安局备案的不是同一枚章印盖印形成；《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中“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字样的红色印文与成都市公安局备案的不是同一枚章印盖印形成。因在原审诉讼中李永章、郑燕撤回了对长江公司的诉讼，在原审庭审中，李永章、郑燕相应地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科健公司归还借款2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支付违约金。在本案重审庭审中，李永章、郑燕要求被告长江公司归还借款240万元并按每日1‰计算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时间，科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庭审中经法庭对违约金是否调减进行释明，科健公司表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最好不承担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借款协议书》、《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公证书、鉴定报告、《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厂大邑生产基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科健公司《借款协议书》等上加盖的科健公司印章系伪造的抗辩意见。经鉴定，科健公司案涉《借款协议书》、《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中加盖的科健公司印章并非备案的印章，但其中均有科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清书的签字和捺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对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清书代表科健公司在公司经营中所进行的行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在没有合理理由怀疑该行为进而通过可行的方式验证的情况下，当然的认为王清书的上述行为就是科健公司的行为，故科健公司应当对王清书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科健公司在本案担保关系不成立的抗辩意见。《借款协议书》中关于担保的约定为：“三担保人承诺，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如不按约归还借款，则依照《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该约定中科健公司为长江公司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且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书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捺印，双方之间的担保关系成立。上述协议没有约定担保方式、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上述《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合担保法对抵押、质押、留置、定金规定的情形，应认为是保证担保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上述《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合该规定，不构成一般保证。该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双方之间形成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2011年10月30日前。
三、关于科健公司其只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代付李永章、郑燕款项的抗辩意见。本案纠纷是基于借款合同而产生的，当事人各方基于该借款合同而产生的《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承诺书》等只是向科健公司主张担保责任的一种方式，科健公司也并未代为支付该款项，原债权债务及法律关系并未消灭，科健公司的担保责任仍然未免除。再则，从《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来看，其中并没有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而李永章、郑燕是基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本案仍然是借款合同纠纷。
四、关于科健公司王清书未经公司授权擅自对外担保因此担保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确公司不能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本案的借款人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既不是科健公司的股东，也非其他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该条款并未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公司内部的决议程序对公司外部的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故本案涉及的担保合同为有效担保合同。
五、关于科健公司廖环宇对外的民事行为无效，科健公司对此不承担担保责任，廖环宇的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抗辩意见。在科健公司与长江公司签订的《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厂大邑生产基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廖环宇作为长江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签字，在《借款协议书》中，廖环宇也作为担保人之一签字，可以确定廖环宇是长江公司在科健公司大邑生产基地建设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因长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其答辩的权利，对于廖环宇的具体身份不能确定，但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查明及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李永章、郑燕只针对长江公司、科健公司主张权利，廖环宇的身份问题与本案无涉。廖环宇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作为借款合同纠纷的民事案件的审理，也不能免除长江公司、科健公司的责任承担。综上所述，科健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李永章、郑燕与长江公司、科健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签约当事人各方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李永章、郑燕按约给付了长江公司借款，长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即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长江公司逾期未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永章、郑燕与长江公司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经庭审中释明，科健公司要求不承担违约金，包含了降低违约金的意思表示，结合本案实际，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为宜，从2011年5月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科健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据此，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李永章、郑燕借款240万元，并从2011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支付违约金；二、科健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科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长江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8元，由长江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科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借款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不成立。协议书上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公章系伪造，缺乏必要的形式要件，王清书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担保不成立。二、科健公司提供的担保系一般保证担保，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科健公司免除保证责任。三、根据付款委托暨24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担保也不成立，上诉人仅在尚未支付长江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承诺书也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是代为支付款项的义务人，条件是在尚未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支付款项。四上诉人没有经过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故王清书擅自对外担保因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司章程，应为无效担保，科健公司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五、廖环宇不是大邑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巧立名目对外所为的民事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且其与王清书及被上诉人相互勾结骗取上诉人担保金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被上诉人李永章、郑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廖环宇、王清书是否涉嫌犯罪与本案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担保关系是否成立且有效的问题。在《借款协议书》中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清书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印章虽经鉴定与科健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王清书作为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所进行的民事行为应由科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借款协议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是针对公司内部权限及运营的规定，并非针对公司对外与担保权人签订的担保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对担保合同的效力无约束力，本案所涉担保应属有效。科健公司关于担保不成立且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科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三担保人承诺，长江公司科健项目部如不按约归还借款，则按《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担保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并认定科健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问题，王清书与廖环宇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科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以及长江公司是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认定，故科健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科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余 杨
代理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