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其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文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强。
上诉人吕其信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其信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某，被上诉人贾文福的委托代理人乔某，被上诉人张国强的委托代理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进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吕其信通过朋友介绍，承接了张国强农村自住房工程。因需要二手楼板，经案外人张某介绍，2011年12月3日，杨进茂与吕其信协商一致，由吕其信以单价人民币60元（以下币种相同）每块价格向杨进茂购买二手楼板10块，杨进茂负责运送至施工工地。协商时，贾文福和案外人严某、方某、何发金等四人亦在场，同时谈妥上墙安装楼板算四工人工费，贾文福等四人每人100元，贾文福等未有异议。次日中午，杨进茂率贾文福等四人将10块二手楼板运送至张国强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八字新村＊＊号建房工地，并由贾文福将楼板上墙安装，至下午4时30分许，安装完毕，贾文福、严某、方某同时踏上最外沿楼板准备下来时，楼板突然断裂，贾文福等三人因此从断裂楼板摔下掉地，致贾文福等三人受伤。
2012年8月，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贾文福的精神状态和伤残等级及相应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作出鉴定结论，其中精神状态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贾文福因故受伤，使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给予被鉴定人休息期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4个月、营养期4个月。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贾文福因外力作用致胸3、6、8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及颅脑损伤，评定八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8个月，营养4个月，护理4个月。
原审另查明，1、贾文福系城镇户口；2、贾文福等人日常装运楼板受雇于杨进茂，每装卸一块楼板费用为7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主体和比例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吕其信因承建张国强农民自住房而与杨进茂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杨进茂作为出卖方按约负有将楼板运送到工地的义务，在运送、装卸至工地时，贾文福等人系受雇于杨进茂。嗣后，贾文福等人将楼板上墙安装，此时真正的雇主应为吕其信，而非杨进茂。理由是，有关上墙安装楼板人工费用的直接洽谈人员虽为杨进茂和吕其信，但杨进茂仅起到联系介绍作用，其未揽下安装楼板工作，未从人工报酬中获取利益，相关人工报酬其帮忙商定后，贾文福等人均未持异议，并以安装的事实行为确认与吕其信发生劳务关系。且安装楼板行为系建造房屋工作之不可或缺部分，房屋承建方为吕其信，故本案所涉伤害事故中雇佣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贾文福与吕其信。贾文福关于杨进茂与吕其信系分包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吕其信抗辩自己非房屋承建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
事发时，贾文福等人在吕其信承包的工地上安装施工，贾文福因楼板断裂而摔下受伤，吕其信作为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贾文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安装的系二手楼板，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杨进茂非涉事事故接受劳务方，故原审法院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予以采信。至于张国强是否有过错及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农村自建房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承建方具备资质，张国强作为农村自建房的房东，将工程交由吕其信承建，无过错情形，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考虑到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吕其信对贾文福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贾文福自行承担30%的责任。贾文福要求吕其信、杨进茂、张国强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原审法院确定医疗费31，18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误工费12，960元、护理费4，80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257，203.20元、鉴定费5，100元、衣物损300元、交通费413元，合计317，404.80元，由吕其信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222，183.36元，另由吕其信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
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吕其信应赔偿贾文福医疗费等损失人民币222，183.36元；吕其信应赔偿贾文福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1，000元；驳回贾文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5元，由贾文福负担2，087元，吕其信负担4，378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吕其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吕其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贾文福、杨进茂、张国强各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进茂间系承揽关系，向被上诉人杨进茂购买二手楼板并安装，价格也是被上诉人杨进茂确定的。被上诉人贾文福系被上诉人杨进茂的雇员，被上诉人贾文福的人身损害应由被上诉人杨进茂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贾文福、张国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进茂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被上诉人张国强要求上诉人吕其信建造的房屋为平房升为二层楼房，建筑材料使用二手材料；上诉人吕其信向被上诉人杨进茂洽谈二手楼板事宜时，约定二手楼板每块60元，安装费300元。楼板到现场后，被上诉人杨进茂与上诉人吕其信变更安装费为400元。事发时，上诉人吕其信与被上诉人杨进茂均在造房现场。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贾文福的人身损害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上诉人吕其信与被上诉人贾文福无异议，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张国强要求上诉人在建造房屋时使用二手的建筑材料，其应当预见到二手建筑材料可能存在的不安全性，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相对专业的房屋建造者，对二手楼板应当知道存在安全隐患，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进茂虽未克扣被上诉人贾文福等的上楼板的人工费，但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进茂间的口头合同表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杨进茂提供楼板并安装，这符合其建房目的，而被上诉人贾文福等的人工费用及具体工作，也是被上诉人杨进茂洽谈和安排，故被上诉人杨进茂应为被上诉人贾文福等的雇主，对于被上诉人贾文福在工作中的损伤，被上诉人杨进茂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贾文福责任的认定，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应当承担自身损伤3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吕其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医疗费等31，740.48元；
三、上诉人吕其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
四、被上诉人张国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医疗费等31，740.48元；
五、被上诉人张国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
六、被上诉人杨进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医疗费等158，702.40元；
七、被上诉人杨进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贾文福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65元，由贾文福负担2，087元，吕其信负担875元，张国强负担875元，杨进茂负担2，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65元，由被上诉人贾文福负担1，939.50元，上诉人吕其信负担646.50元，被上诉人张国强负担646.50元，被上诉人杨进茂负担3，2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王强祥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
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