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房地产管理局广州房地产管理处。
负责人：李功圣，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张雁冰，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武，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明。
委托代理人：罗剑，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
委托代理人：陈汉俊，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守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道辉。
委托代理人：黄静，湖北楚风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房地产管理局广州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因与被上诉人张青、姚道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空军广州房管处的委托代理人张雁冰、王文武，上诉人杨振明的委托代理人聂飞，被上诉人张青的委托代理人陈汉俊、魏守波，被上诉人姚道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座落于武汉市江汉区下双墩路127号广空物资仓库（原汉口王家墩机场内）系空军广州房管处兴建的仓库用房。2014年3月3日，空军广州房管处与杨振明签订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将上述房屋（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租赁给杨振明，作住宿、仓库用，年租金280000元，另外双方约定不得擅自将所承租的房地产转租，确实需要转租，应当在不违背上述合同约定的前提下，经空军广州房管处书面同意，签订转租合同，并报军队房地管理部门审核备案后实施。同年3月23日，空军广州房管处与杨振明又签订《安全责任书》，约定杨振明必须遵守的相关安全责任，其中第一条约定“保证租用场所（房屋）内不存放易燃、易爆、有毒及腐蚀性物品。不乱拉乱接电线，各类安全消防设施设备完善，消防安全通道畅通。”杨振明又将上述所承租的房屋，从南到北依次分隔成编号1-10的10间仓库，除一间自用外，又转租包括张青在内的9个租户（部分租户已另案处理）其中3号仓库转租给张青使用，9号仓库转租给姚道辉使用。2014年6月，空军广州房管处对该处仓库进行了安全检查，发现仓库内有少量烟头，即通告各租户进行相应整改，部分租户对通告内容签名确认。2014年7月23日6时21分，仓库发生火灾，张青存放仓库货物及办公设备等烧毁。
因火灾房屋为涉军房产，空军广州房管处请求武汉市公安消防局协助调查本次事故。2014年8月23日，武汉市公安消防局对本次火灾事故出《关于武汉市汉西下双墩广空物资仓库“7.23”火灾协助调查情况的意见》回复空军广州房管处。该意见对火灾调查情况为，起火部位为4号仓库距其北墙6.9米至10.3米，东墙6.4至8米范围内。起火原因为姚道辉租的9号仓库电缆线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该电缆线系经杨振明妻子的同意，各租户未反对的情况下，从配电房单独连接的电缆线。该仓库的配电房由杨振明派员上锁管理。该意见灾害成因分析，1、起火建筑周边消防设施、消防水源缺乏，消防车道被占用，影响消防车通行和火灾扑救；2、起火建筑被多次分租，改变了仓库使用功能，1、9、10户进行生产，增加了仓库火灾危险性；3、起火建筑内隔断未封顶，未形成有效的防火分区；4、报警不及时，发现火灾后近半小时我局消防指挥中心才接到报警。该意见出具后，公安消防部门及空军广州房管处的相关主管单位未作出相应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青申请因火灾遭受的物品损失、经营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应的评估，该所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了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司法鉴定所（2015）财鉴字第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物品损失：张青位于武汉市下双墩127号广空物资仓库3号仓库的火灾事故物品损失金额823271.4元。经营损失，张青自愿放弃对本次经营损失的鉴定。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姚道辉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组织鉴定评估人员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对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相应的解答。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消防机关对于本次火灾事故的调查情况分析，本次事故中的起火原因及成灾原因是多种原因产生，各方当事人应按其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空军广州房管处作为房屋出租人，特别是将房屋出租作为仓库使用，应提供相应并完善相关的消防设施，随时监控房屋使用的情况，虽其与杨振明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不得擅自转租，但在其对安全检查时已发现杨振明将房屋分租他人并未采取措施，对消防通道内搭建的房屋也未及时清理，消除安全隐患，故空军广州房管处其承担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责任。杨振明擅自将房屋分租牟利，在转租时改变房屋的使用用途，部分房屋用于生产，增加了仓库发生火灾的危险性，同时允许姚道辉私接电缆线，成为火灾形成的直接原因，故杨振明作为房屋实际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姚道辉私接电缆线故障，直接导致火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青作为房屋的使用人，自身也有安全谨慎的义务，发生火灾后也未及时报警，其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对于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原审法院确认以空军广州房管处承担25%，杨振明承担35%，姚道辉承担30%，张青自行承担1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张青因火灾发生的财产损失经相关司法鉴定确认，按823271.4元计；张青要求其赔偿因火灾发生的经营损失，因张青放弃进行评估，其损失金额无法确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青的财产损失823271.4元，由空军广州房管处赔偿205817.85元，杨振明赔偿288144.99元，姚道辉赔偿246981.42元，以上赔偿金额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016.36元，评估费21405.06元，共计27421.42元，由张青负担2742.14元，空军广州房管处负担6855.36元，杨振明负担9597.5元，姚道辉负担8226.43元。
判后，上诉人空军广州房管处和杨振明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空军广州房管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一、司法鉴定的财产损失金额虚高，认定不准确。1、评估资料中申请方提供的送货单多张连号、收货无货运凭据、火灾发生期前收货量放大等因素，全部采信会致财产损失评估的库存数量虚高；2、评估方无法准确还原灾前库存状况，于是按仓储实际容积进行推测，这样也会推导出仓库容积允许的最大库存量；3、受损物品均按全新、申请方提供的价格估算不合理；4、损失残值的估值几乎为零，与实际情况不符。二、一审对于出租方责任认定过重，房屋出租方责任合计达到了60%，而火灾事故引发者及实际使用人责任仅40%。空军广州房管处将房屋出租给杨振明后已与其约定了安全责任，杨振明应承担出租房屋的监管责任，且空军广州房管处也尽到了安全监管责任，故不应承担财产损失赔偿责任。
上诉人杨振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张青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公安消防部门未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无法确认事故责任。书面回复意见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认定私设电缆是经杨振明配偶同意无依据。认定杨振明将多余空闲仓库转租他人牟利、改变用途结论不实。杨振明在承租、转租过程中无过错，且与租户签订了安全责任书，明确了租期内的防火防盗责任由承租人承担，故杨振明不承担责任。二、评估机构的损失鉴定结论不实，不能作为赔偿依据。《鉴定意见书》的制作单据系单方提交，不能客观、真实地证实因本案火灾导致的实际财物损失和经营损失。三、一审判定责任比例失衡，杨振明既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是直接责任人，更不是引发火灾人，却承担了最重的责任。
针对空军广州房管处的上诉意见，杨振明答辩认为空军广州房管处应承担大部分责任，认可鉴定金额过高的意见。姚道辉答辩认为空军广州房管处作为房屋出租方应承担相应责任，认可鉴定金额过高的意见。张青答辩认为，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应予认可。火灾原因是因姚道辉私设电缆导致，与张青无关，一审判决张青承担10%的责任有意见，但因经济困难没有上诉。
针对杨振明的上诉意见，空军广州房管处答辩认为针对鉴定部分的意见相同，但不同意关于责任分责的意见。姚道辉答辩认为，同意火灾原因存疑的意见，认可鉴定结论过高，姚道辉既无过错，也无过失，且及时报警了，应不承担责任。张青答辩认为，本案涉案房屋为军产，故请求公安部门出具相关的调查意见。该调查意见程序合法，火灾原因认定客观公正。司法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公正。责任划分也是合理合法的。
二审审理期间，空军广州房管处提交2014年1月至7月电费账单复印件七份，拟证明杨振明在向租户收取电费过程中谋取利差。杨振明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账单的客户名称是长江公路桥开发公司，与杨振明无关。姚道辉、张青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空军广州房管处未提交书证原件，且不属于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因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其所提交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四条“军事设施的消防工作，由其主管单位监督管理，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协助”的规定，本案火灾房屋为涉军房产，空军广州房管处为查明火灾原因，请求武汉市公安消防局协助调查本次事故原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武汉市公安消防局作为专门查明火灾原因的职能部门，所出具的调查意见书亦具备合法性和科学性，该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火灾原因的依据。杨振明虽然认为武汉市公安消防局出具的意见书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火灾原因的依据，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该意见书，故杨振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因多方混合过错而引起的侵权赔偿纠纷，应按照各方过错大小划分赔偿责任，虽然杨振明与租户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免责条款，但不能以此免除各责任主体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武汉市公安消防局所出具《关于武汉市汉西下双墩广空物资仓库“7.23”火灾协助调查情况的意见》中的灾害成因分析，空军广州房管处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保障房屋及其周边环境具备基本的安全性能。空军广州房管处将房屋出租给杨振明做仓库，在明知杨振明转租并改变了仓库功能进行生产的情况下，应当及时意识到仓库火灾危险性的增加，从而更加完善仓库周围的消防设施、设备，消除安全隐患。但空军广州房管处对于仓库周边消防设施、消防水源缺乏，消防车道被占用等安全问题未能及时有效地整改和消除，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杨振明作为房屋实际管理人，为牟利在转租时允许部分承租人改变房屋用途进行生产，并同意姚道辉私接电缆线，极大地增加了仓库发生火灾的危险性，系仓库安全问题的主要隐患。相比空军广州房管处放任安全管理的不作为行为，杨振明的积极行为理应承担更大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空军广州房管处承担25%的责任，杨振明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均认为其自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定责任比例失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赔偿金额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损失评估鉴定，该鉴定机构和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虽然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对该鉴定结论表示不予认可，但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就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对司法鉴定所提出的异议，组织了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空军广州房管处、杨振明认为评估机构的损失鉴定结论不实，不能作为赔偿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1.8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房地产管理局广州房地产管理处负担6855.5元，杨振明负担601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玲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