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宝仓。
委托代理人傅成竹、杨玲，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郄正波。
委托代理人徐兵，连云港市海州区宁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宝仓与被上诉人郄正波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4）海商巡初字第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宝仓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成竹、杨玲、被上诉人郄正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郑宝仓在其家养殖场饲养216头猪，其后死亡15头。2013年12月3日，郑宝仓因饲养的猪出现咳嗽现象，在郄正波经营的连云港市海州区郄正波兽药店购买咳痢停药物60袋。该咳痢停的主要成份为：盐酸林可霉素、大观霉素、金刚乙胺、克咳敏、扑热息痛。12月4日，郑宝仓将60袋咳痢停拌入6000斤饲料给201头猪食用，后猪出现减食现象。12月8日，郑宝仓停喂该饲料，剩余饲料2000斤。2014年1月，郑宝仓出售活猪174头、死猪27头，获得款项共计11万元。郑宝仓认为其饲养的猪因食用咳痢停而出现死亡和消瘦现象，导致其售猪的价款损失及饲料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郄正波赔偿。
另查明，2014年3月3日，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对郄正波作出连农（兽药）罚（2014）02号行政处罚决定，认为该兽药产品的生产没有取得相关批准，涉嫌假兽药，且郄正波销售所得130元，免费赠送兽药货值30元，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兽药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所指的“应当经审查批准而未经审查批准即生产”的情形，违反了国家关于兽药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对当事人经营假兽药“咳痢停（盐酸林可霉素可溶性粉）”的行为，作出处罚决定：1、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30元；2、并处违法经营货值2倍罚款人民币320元（合计罚没款人民币4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郄正波销售的咳痢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被郑宝仓用于喂养饲养的猪；（二）涉案咳痢停与郑宝仓的损失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三）郑宝仓主张的相关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郄正波销售的咳痢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被郑宝仓用于喂养饲养的猪。依据2005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第560号文，金刚乙胺属于兽药地方标准废止品种范围，且在废止目录发布之日起6个月后，不得再经营和适用，违者按生产、经营和使用假劣兽药处理。涉案咳痢停的成份中标明有金刚乙胺，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并已对郄正波给予了行政处罚。另有郑宝仓购买兽药的欠条、询问笔录以及将涉案兽药产品拌入饲料用于喂猪的饲料门市发货单等证据足以证明郑宝仓购买了涉案兽药产品，并用于猪的喂食。（二）关于涉案咳痢停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后果与造成损害之间的关联性。如果某个行为在通常情况下会导致已经发生的某个损害后果，或者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某个结果发生的可能性，那么这一行为就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本案中，由于涉案咳痢停属于假劣药品，将其用于生猪的喂养，通常情况下有可能导致猪的死亡、厌食而致消瘦等，或者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上述结果发生的可能性，因此涉案猪的死亡、厌食而致消瘦与咳痢停的使用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在损害发生过程中，经常出现多种原因造成一个损害后果的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各种自然的、人为的因素与侵权行为人的行为结合发生了损害后果，此时，应当根据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来确定责任比例。本案中，郑宝仓饲养的猪死亡和消瘦的后果，咳痢停的使用可能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由于郑宝仓饲养的猪在使用咳痢停前就已经患病，且饲料、环境、喂养方法、猪的品种等因素，也可能是导致猪死亡的原因之一。郑宝仓在未给猪认真诊断，就如此用药，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责任。因此，郑宝仓关于其猪死亡、厌食而致消瘦完全是由涉案的咳痢停的使用造成的，要求郄正波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事实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郑宝仓主张的相关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由于侵权行为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受害人应当就其所受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进而确定侵权行为人的责任。本案中，郑宝仓在猪消瘦、死亡这一事实发生后，应当对相关损失进行证据保全或司法鉴定，从而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用作索赔的依据。因其在诉讼前已将饲养的猪卖掉，虽然提供了卖猪的收条、证明，但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猪死亡和消瘦导致的损失为136890.8元，要求郄正波全部赔偿的主张，依据不充分。参考连云港市2014年1月生猪收购价格（10日为13.40元／公斤、20日为11.90元／公斤、30日为11.90元／公斤），《中、小型集约化养猪场经济技术指标》中关于“生长肥育期（22-90kg）平均日增重600g以上，达体重90kg日龄，180天以下”的技术指标，再综合考虑郑宝仓的举证能力、证据证明力以及猪病确认方面的双方过错等，猪的死亡、消瘦与咳痢停的使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猪损失的具体数额难以确定等综合因素，为平衡双方利益，对郑宝仓的猪消瘦、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认定为97432元（201头×（64斤＋90天×1.2斤／天）×6元／斤-110000元），酌情确定由郄正波承担20%的责任，即19486元。关于郑宝仓饲料的损失，酌情支持1500元。郄正波应向郑宝仓赔偿损失共计209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郄正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宝仓支付赔偿款20986元。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郑宝仓负担2628元，由郄正波负担464元。
上诉人郑宝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损失额度计算错误。理由：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上诉人购买了被上诉人出售的兽药咳痢停并用于猪的喂食。根据“2005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第560号文”及“连农（兽药）罚（201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兽药咳痢停系存在质量缺陷的产品，并认定将该药用于生猪喂养通常情况下可能导致住得死亡、厌食而消瘦。因此原审法院继而认定涉案住的死亡、厌食而消瘦与使用被上诉人销售的有毒的假劣药存在因果关系，那么就依法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导致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对猪的死亡、厌食而消瘦与使用“咳痢停”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是其他原因造成，如其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划分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计算损失额度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饲料的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4日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假劣药咳痢停60袋拌入6000斤猪饲料（价值7420元）给201头猪食用，后猪出现减食现象，12月8日上诉人停喂该饲料，剩余饲料2000斤（价值2473元），这也是原审法院法官到现场查看证实的数据。因为咳痢停是有毒的假劣药，所有拌入该药的饲料就不能喂猪，只能当做垃圾处理，还要搭上人工费，那么拌入该药的所有饲料价值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关于上诉人喂养的生猪消瘦、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为97432元【201头×（64斤＋90天×1.2斤每天）×6元每斤-11000元】的计算也是错误的。既然原审法院参照连云港市当时的生猪收购价格及《中、小型集约化养猪场经济技术指标》中关于“生长肥育期（22-90kg）平均日增量600g以上，达体重90kg日龄，180天以下”的技术指标来计算，因为上诉人从购猪到处理猪的时间为118天，而不是90天，所以应当作出如下正觉的计算【201头×（64斤＋118天×1.2斤每天）×6元每斤-11000元】=137953.6元，即上诉人的损失为137953.6元而非97432元。退一步讲，即使按照90天计算，也就是计算至2013年12月20日，当时生猪市场收购价格为7元每斤，那么损失就是【201头×（64斤＋90天×1.2斤每天）×7元每斤-11000元】=132004元。所以法院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综上，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海商巡初字第00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郄正波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咳痢停与上诉人损失之间存在可能的因果关系错误。3、判决让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和认定的所谓的原审原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所谓损失为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没有证据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理由：原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原告购买的216头生猪，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生病了多少头生猪和死亡的多少头生猪。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人证言也没有出庭接受法庭质证。2、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按出售的咳痢停拌与饲料中。3、提醒法庭注意，上诉人一审中明确说，其在饲料中拌入了肥猪灵，肥猪灵和瘦肉精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添加剂，禁止在生猪和食品中使用。上诉人将其使用与生猪生产中，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人将该添加了肥猪灵的生猪予以出售。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在一审中，我们就建议原审法院将该案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而原审法院没有采信。原审法院仅以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而判决让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当具有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所有的损失13万余元，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所举证的胡可喜、时明江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饲养生猪的头数、生病死亡的头数。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郄正波销售的“咳痢停”未取得相关生产批准文号，且其成份中标明的金刚乙胺属于兽药地方标准废止品种范围，且在废止目录发布之日起6个月后，不得再经营和适用，违者按生产、经营和使用假劣兽药处理。因此，作为经营者的郄正波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外，作为饲养者的郑宝仓于2013年12月4日将拌有该“咳痢停”的饲料该201头生猪食用，出现减食现象后，于2013年12月8日停喂该饲料，直至2014年1月，郑宝仓出售活猪174头、死猪27头，导致因果关系无法鉴定、具体损失无法计算，存在一定的过错。期间，郑宝仓也没有对生猪继续医治，对其损失的扩大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参考连云港市2014年1月生猪收购价格（10日为13.40元／公斤、20日为11.90元／公斤、30日为11.90元／公斤），《中、小型集约化养猪场经济技术指标》中关于“生长肥育期（22-90kg）平均日增重600g以上，达体重90kg日龄，180天以下”的技术指标进行损失认定，并确定郄正波承担20%的责任，即19486元，并无不当。对于饲料的损失，由于上诉人已将咳痢停拌入该饲料（价值7420元），被上诉人应承担20%的责任即1484元，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的损失，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宝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上诉人郑宝仓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祝蔷薇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