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小榄镇富达电器厂（普通合伙），住所地中山市。
执行事务合伙人：何锦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林泽，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雍雪林，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锡满，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威力集团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为民，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富达电器厂（以下简称富达电器厂）与被上诉人中山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力洗衣机公司）、中山威力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威力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富达电器厂为威力洗衣机公司电器配件的供应商。2001年3月起，威力洗衣机公司就拖欠富达电器厂的货款。2001年8月10日，富达电器厂出具对账单，内容为“现中山市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至2001年4月30日，欠中山市小榄镇富达电器厂货款3116746.91元”。威力洗衣机公司收到对账单后，在对账单上记载“截止2001年04月30日我公司应付贵司货款账面余额为￥3116746.91元（合计叁佰壹拾壹万陆仟柒佰肆拾陆元玖角壹分整）”。威力洗衣机公司经办人杨娟签名并盖威力洗衣机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同年11月29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明确富达电器厂体谅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处境，同意延长还款时间，双方继续合作，以长江会议精神所定的日期为起点，在2002年12月31日前将2001年12月前的货款分期全部偿还，2003年1月起执行正常的还款承诺。此后，威力洗衣机公司仍没有归还上述欠款。经富达电器厂多次催收，威力洗衣机公司分别于2004年5月28日、2009年4月13日、2011年3月15日、2013年3月18日在富达电器厂出具的对账确认书上分别由经办人梁源、许素雅签名并盖上威力洗衣机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重新确认。每次的对账确认均只确认拖欠的货款本金为3116746.91元，没有提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富达电器厂经追讨无果，遂于2014年4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连带清偿货款3116746.91元及利息（从2001年4月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还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4年4月19日为2431062元），并由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威力洗衣机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27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2000万美元，2008年11月6日因逾期未年检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股东分别为威力集团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美元，实缴出资额0元）、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900万元美元，实缴出资额0元）。威力集团公司成立于1988年1月1日，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本7059万，2012年9月17日因逾期未年检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股东为经委（中山市经济委员会）（投资额7059万元，投资比例100%）。威力洗衣机公司工商内档资料《中山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章程》、《资金信用证明》、威力集团公司《企业组织章程》以及开业登记事项反映，威力集团公司经济性质为二轻集体所有制，在1992年6月25日组建时注册资金6927万元，其中固定资金5300万元、流动资金1627万元，注册资金来源于二轻联社资金和企业历年积累的自有资金。开户行为工商行二营委托银华公司于1993年3月26日出具的资金信用证明显示，威力集团公司资金总额为7059万元，其中固定资金4000万元、流动资金3059万元，其中企业积累4059万元、银行借款3000万元。《中山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章程》显示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合资双方分别为威力集团公司和（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章程明确公司需要的投资总额大约相当于2800万美元，注册资本应为2000万美元，根据转让合同转让注册资本后，威力集团公司已拥有威力洗衣机公司5%的注册资本，该注册资本作价为100万美元，作为威力集团公司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总额应为1900万美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5%，上述出资额应为公司现有注册资本95%，该等出资额应由（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按转让合同的条款向威力集团公司收购。对实缴出资额为0元的问题，富达电器厂称威力集团公司未实际出资认缴的100万美元，上述出资形式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富达电器厂称保留向威力集团公司主管部门中山市经济委员会以及威力洗衣机公司另一投资人（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追讨本案欠款的权利。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均称威力集团公司以生产设备及厂房出资成为威力洗衣机公司的股东，该出资已完成，威力集团公司作为股东无须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威力洗衣机公司称因经营困难，其于2004年9月起开始停业，现公司正在清理之中，对公司债务如何处理，目前暂没有具体的清算方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威力洗衣机公司当庭承认富达电器厂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事实，并有富达电器厂提供经威力洗衣机公司盖章确认的多份对账单、对账确认书、还款协议相互佐证，原审法院对富达电器厂所主张的欠款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签字并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对账确认书、还款协议书虽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威力洗衣机公司在多次对账后未能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欠款以及从2001年5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威力洗衣机公司认为不应计息理据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威力集团公司的责任问题，现有证据表明威力洗衣机公司是在威力集团公司经营的基础上向（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转让部分注册资本而合资成立，威力集团公司以原有生产设备及厂房出资成为威力洗衣机公司的股东，该出资已完成，富达电器厂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威力集团公司出资不实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威力集团公司作为股东不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辩称威力集团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富达电器厂诉请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威力洗衣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富达电器厂支付货款3116746.9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1年5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富达电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634元，减半收取25317元，由威力洗衣机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达电器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威力集团公司未实际履行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出资100万美元的法定义务，威力集团公司主张以设备、厂房及商标使用权出资，但威力集团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出资，且威力集团公司仍是商标所有权人，不存在以商标出资的事实，且以商标出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威力集团公司的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现威力洗衣机公司处于清算阶段，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股东或开办人存在虚假出资、欠缴注册资金、抽逃注册资金行为，对清算法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补充清偿责任”，故威力集团公司作为开办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威力集团公司与威力洗衣机公司存在公司财产混同的现象，且威力洗衣机公司的经营、清理及偿还债务均由威力集团公司控制，故威力集团公司应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威力集团公司对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威力洗衣机公司答辩称：威力洗衣机公司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债务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威力集团公司答辩称：威力集团公司已经足额出资，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富达电器厂二审期间提交中山威力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市阜沙镇顺畅工业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核实往来财务、清理债务的公告、威力集团公司代今泰空调制造公司偿还货款的收据以及关伟雄等人的信访材料，证明威力集团公司与其下属公司之间财产混同，威力集团公司、威力洗衣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表明威力集团公司行使的是管理职能。另，威力集团公司、威力洗衣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中山同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本院委托对威力集团公司、威力洗衣机公司等四家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后作出的报告书，证明威力集团公司以设备对威力洗衣机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富达电器厂对该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确认，但主张评估报告书显示威力洗衣机公司的设备大部分是在1993年之后购置，在威力洗衣机公司成立前购入的设备不足100万美元的价值，且评估报告书并未核实设备的购入价，该证据不能证明威力集团公司完成出资义务。
又查，本院依法向中山市工商局调取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全部工商登记资料，双方对本院调取的上述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资料中包括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中第四项关于项目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合资年限及双方出资比例中载明“本项目合资年限为30年，项目总投资额为280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2000万美元。其中中山威力集团公司属下的威力洗衣机厂向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转让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现有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九十五，中山威力集团拥有洗衣机厂百分之五的注册资本”，另，威力洗衣机公司公司章程载明“威力集团公司已拥有洗衣机厂百分之五的注册资本，作为威力集团公司对公司的注册资本的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应为洗衣机厂现有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九十五，该等出资额应由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按转让合同的条款向威力集团公司收购”，再有合资经营合同总则部分载明“一九九二年三月七日，中山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向中山市威力洗衣机厂换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并且将洗衣机厂的法律地位改为中外合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中文名称应从中山市威力洗衣机厂改为中山威力洗衣机有限公司”、“在公司（威力洗衣机公司）成立后，公司和威力集团公司将签订场地租用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和专利技术使用许可合同。根据场地租用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和专利技术使用许可合同，公司将有权在合营期间租用场地及厂房和使用商标和专利技术。”
再查，富达电器厂一审期间及二审法庭调查期间主张要求威力集团公司对威力洗衣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两公司财产混同以及威力集团公司出资不足，后其于二审法庭调查之后提出因威力集团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主张威力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威力集团公司应否对本案威力洗衣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富达电器厂主张威力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公司财产混同及出资不足，至于其提出因威力集团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主张，因其未在一审以及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提出，且股东的清算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富达电器厂可另行主张。关于威力集团公司与威力洗衣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本院认为，富达电器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本院调取的威力洗衣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商标专利所有权是属于威力集团公司而非威力洗衣机公司，威力集团公司与威力洗衣机公司之间关于商标专利是许可使用关系，故本院对富达电器厂关于威力集团公司、威力洗衣机公司之间公司财产混同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威力集团公司是否出资不足，本院调取的威力洗衣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威力洗衣机公司是由威力集团公司属下的中山市威力洗衣机厂改制而成，威力集团公司以其已拥有的中山市威力洗衣机厂5%的注册资本，作为威力集团公司对威力洗衣机公司5%的出资，威力集团公司拥有的其余95%的中山市威力洗衣机厂的注册资本转让给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由香港中山投资有限公司向威力集团公司收购并作为威力洗衣机公司95%的出资，可见，威力集团公司已完成其出资义务，故本院对富达电器厂关于威力集团公司对威力洗衣机公司出资不足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富达电器厂主张威力集团公司对威力洗衣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富达电器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3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富达电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