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贵华。
委托代理人：魏彦海，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壮育。
上诉人蔡贵华因与被上诉人林壮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贵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蔡贵华系东莞市虎门通嘉五金电器店的经营者，该商店位于东莞市虎门镇北栅东坊东翔路38号，林壮育在蔡贵华商店购买开关、灯管等五金材料。2013年6至9月林壮育向蔡贵华购买五金材料共计116099.9元，林壮育支付了一部分货款，尚欠89587.9元未付。蔡贵华催收货款未果，遂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林壮育立即向蔡贵华支付货款89587.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林壮育承担。
林壮育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林壮育对蔡贵华主张的货款数额予以确认，但蔡贵华、林壮育已经就该货款达成了口头协议，因为蔡贵华拖欠林壮育工程款，去年支付了69000元，剩余接近40万元工程款未付，蔡贵华于是让林壮育以货款抵扣工程款，涉案的货款已经与蔡贵华拖欠林壮育的工程款互相抵消，故林壮育不同意再支付给蔡贵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贵华是个体工商户东莞市虎门通嘉五金电器店的经营者。2013年3月28日，蔡贵华向林壮育出具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案外人邓建成曾委托蔡贵华办理东莞市虎门镇黄村社区试验场土地的填土和建筑物先期动工的有关手续，但因蔡贵华未能按协议内容办理完成，蔡贵华承诺赔偿邓建成70万元，对于黄村该用地已建的围墙，已被政府强制拆除，给工头林壮育造成建筑损失，该损失由蔡贵华和林壮育协商处理。2013年3月29日，蔡贵华向林壮育转账了28900元。2013年3月30日，蔡贵华又向林壮育转账了4万元。对于这两笔转账款，蔡贵华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蔡贵华主张林壮育从2013年6月至8月期间共向蔡贵华购买了总值116099.9元的货物，扣除林壮育已付的15000元以及退货2850元，至今尚欠89587.9元未付。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蔡贵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6月至8月的《通嘉五金送货单》、《通嘉五金收款收据》、《通嘉五金收款卡》。其中，《通嘉五金送货单》只有三张，日期是2013年6月17日至19日，日期下方的明细表依次列明了货物的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金额，三笔交易的总货值为1061元，明细表的左下方“收货人（盖章）”一栏有林壮育的儿子林伟滨的签名，右下方的“发货人（盖章）”一栏为空白。《通嘉五金收款收据》共两张，日期分别是2013年8月7日和8月29日，日期下方的明细表依次列明了货物的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金额，明细表的下方从左至右分别是“会计”栏、“出纳”栏、“填票人”栏，其中“会计”栏、“出纳”栏都空白，而8月7日的填票人一栏有林伟滨的签名，8月29日的填票人栏空白，林伟滨在备注栏签名。其他的交易凭证均是《通嘉五金收款卡》，日期从2013年6月30日至8月27日，日期下方的明细表从左至右依次列明品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收款人盖章，其中品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都已经填写，只有收款人盖章一栏是空白，明细表下方从左至右分别是“第页”、“营业员”签名栏、“复核”签名栏，而“第页”、“营业员”签名栏都空白，“复核”栏都有林伟滨的签名。
林壮育主张就2013年3月28日的《协议》所涉的围墙，蔡贵华应赔偿林壮育工程款40多万元，蔡贵华在2013年3月29日和3月30日转账给林壮育的款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对于剩余的工程款，蔡贵华让林壮育到其店里提取货物予以冲抵，故林壮育从蔡贵华处提取了价值11余万元的货物，期间，蔡贵华称资金周转困难，故林壮育支付过15000元货款给蔡贵华，但对剩余89587.9元的货款，已经与蔡贵华拖欠林壮育的工程款相互抵消，故蔡贵华只填写了收款卡、收款收据，并没有保留可以证明林壮育欠其货款的证据，蔡贵华所提交的送货单、收款卡、收款收据都不能证明林壮育欠其货款的事实。
蔡贵华本人未到庭，其代理人表示对蔡贵华与林壮育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不清楚，主张收款卡、收款收据都是送货单的性质，可以证明林壮育拿了货物而未付款，并申请了蔡贵华的妻子蔡某出庭作证。蔡某表示对蔡贵华、林壮育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不清楚，主张涉案交易都是其负责的，送货单通常用于店外的送货交易，收款卡通常用于客人在店内以现金结账时作记录的，刚开始的时候，林壮育的儿子承诺现金结账，后林壮育虽然没有以付款结账但承诺过一两天就会付清，故蔡贵华用收款卡做记录，在其后的交易中，林壮育的儿子每次都拖延付款并承诺迟一两天付款，故蔡贵华仍用收款卡做记录，该收款卡一式两份，一份交林壮育收执，一份自己留存，但这些收款卡只是蔡贵华的做账凭证，蔡贵华收款后会向林壮育出具正式的收据，对于两张《收款收据》所涉的款项，林壮育当时也承诺很快就付款，故蔡贵华也交了一份给林壮育收执，但林壮育最后都没有付，对于林壮育在交易过程中已付的15000元，蔡某不能明确用于支付哪笔交易的款项。
以上事实，有蔡贵华提交的《送货单》、《律师函》、《快递单》、《录音录像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林壮育确认尚有价值89587.9元的货物没有向蔡贵华支付过现金，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蔡贵华认为林壮育需要向其支付相应货款，林壮育认为该货款已经与蔡贵华欠林壮育的工程款相互抵消，故无需再支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货款是否已经结清，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蔡贵华与林壮育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货款的结算方式，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具体的结算方式仍需要根据双方的交易情况予以认定。第二，从蔡贵华出具的《协议》内容来看，蔡贵华与林壮育之间确实可能存在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蔡贵华对其于2013年3月29日和3月30日向林壮育转账近7万元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转账时间与《协议》的出具时间相邻，故该7万元是蔡贵华支付给林壮育的工程款的可能性较大。第三，《通嘉五金收款卡》不仅注明蔡贵华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的字号，还注明是收款卡，最下方也注明“第页”、“营业员”签名栏、“复核”签名栏，可见，这是蔡贵华用于记载收款情况的。证人蔡某也表示《通嘉五金收款卡》通常用于客人店内现金结账的记账凭证，开始是因为林壮育的儿子承诺在店内以现金结账，所以才用《通嘉五金收款卡》填写，可见《通嘉五金收款卡》是用于证明客人结清货款的凭证。按理，若林壮育确需向蔡贵华支付相应货款的话，在林壮育没有结清货款的情况下，蔡某不应以《通嘉五金收款卡》记账，更不应将一式两份的《通嘉五金收款卡》中一份交由林壮育收执，但在长达近三个月、金额高达11万余元的数十笔交易中，除了最早的三笔用《送货单》填写的以及8月份两笔用《收款收据》填写的交易之外，其余的交易全部都采用《通嘉五金收款卡》记账，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对蔡贵华主张《通嘉五金收款卡》仅为送货凭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蔡贵华出具《协议》以及向林壮育付款的情况，对林壮育主张《通嘉五金收款卡》所涉的货款已经结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第四，对于三张《送货单》所涉的货款1061元，由于这三笔交易所发生的时间是涉案交易中最早的，而蔡某确认林壮育曾在交易过程中支付过货款15000元，但不能说明该款具体用于支付哪笔交易的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款用于支付先行发生的交易所涉货款，即上述三张《送货单》中所涉的款项已经付清。第五，对于两张《收款收据》所涉的交易，理由与上述第三点相同，原审法院同样认为《收款收据》是结清货款的凭证，蔡贵华将同样的《收款收据》交由林壮育收执的行为可以证明这两笔交易所涉的货款已经结清。综上，蔡贵华主张林壮育尚欠其货款89587.9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蔡贵华诉求林壮育支付货款89587.9元及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蔡贵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20元，由蔡贵华负担。
上诉人蔡贵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林壮育拖欠蔡贵华货款89587.9元，有送货单、录音录像光盘等证据为证，且林壮育对拖欠事实和金额予以确认，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审判决认定蔡贵华于2013年3月28日向林壮育出具了一份《协议》且未能对该《协议》作出合理解释。但事实上，蔡贵华从未向林壮育出具过《协议》。且《协议》中所涉的是工程纠纷，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三、蔡贵华是否拖欠林壮育的工程款是不确定的，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更不应判决与拖欠货款抵消。买卖合同纠纷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应混淆。林壮育如认为蔡贵华拖欠其工程款，可以通过另行起诉的途径解决。综上，蔡贵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林壮育向蔡贵华支付货款89587.9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为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林壮育承担。
被上诉人林壮育向本院口头答辩称：双方口头约定了用案涉货款抵扣工程款，货款共11万余元，未付款为89587.9元，双方并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因此林壮育拿五金材料时蔡贵华提出抵扣。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蔡贵华向本院提交5张借款单，拟证明在2013年6月至9月期间，林壮育曾多次向蔡贵华借款，并不存在蔡贵华拖欠林壮育工程款的情况。蔡贵华还向本院提交了其用作收款的收据格式，拟证明案涉收款卡及收款收据是用于送货。林壮育确认借款单的真实性，但主张是用于工程款请款，对蔡贵华提交的收据不予确认。蔡贵华与林壮育均确认蔡贵华一审提交的收款卡、收款收据及送货单的总额为116099.9元。
以上另查事实，有借款单、收据及二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林壮育是否应向蔡贵华支付货款89587.9元。
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林壮育对案涉未付货款金额为89587.9元并无异议，因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林壮育应当按照约定的金额支付货款。林壮育主张其与蔡贵华约定以案外的工程款予以抵扣本案货款，但其明确表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案涉收款卡及收款收据的性质，蔡贵华主张是送货单，而林壮育主张是结清货款的凭证。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收款卡及收款收据均列明具体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并且均有林伟滨签收，从形式上来看，更加符合送货单的特点。林壮育已确认收货，其理应承担付款义务，在林壮育确认没有实际付款且不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将工程款抵扣货款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前述单据的名称为收款卡或收款收据即认定案涉货款已经结清。因此，对于蔡贵华要求林壮育支付未付货款89587.9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付款期限并没有书面约定，林壮育应在收货时付款，未按时支付则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现蔡贵华要求林壮育支付以89587.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同样予以支持。
综上，蔡贵华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前述援引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
二、林壮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蔡贵华支付货款8958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89587.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020元，二审诉讼费2040元，均由林壮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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