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1983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3，男，1935年1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女，1961年1月12日出生。
上诉人王×1、王×2、王×3因与被上诉人石×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1、王×2、王×3，被上诉人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石×诉至原审法院称：王×1与王×3系父子关系，王×1与王×2系父子关系。我与王×1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8年开始同居生活，于2000年8月25日登记结婚，我系初婚，王×1系再婚，双方未生育子女，王×2系王×1与前妻所生之子。现双方因家庭生活产生矛盾，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号房产（以下简称20号房产）及位于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白水泉、石坑、大崔沟小崔沟三宗土地；依法分割兴达牌三轮摩托车一辆、三轮电动车一辆、面包车一辆、两轮电动车一辆、洗衣机一台、空调一台、冰箱一台、太阳能一个、煤气灶两个、煤气罐两个。
王×1、王×2、王×3在原审法院辩称，石×所述与事实不符。第一，石×与王×1登记结婚前不存在事实婚姻，石×所述的承包地均为王×1的婚前财产，石×无权要求分割。第二，石×主张20号房产系王×3所有，与石×无关。第三，关于石×主张的其他财产问题，两轮电动车一辆为王×2之妻的个人财产，面包车一辆为王×2的个人财产，均与石×无关。其余浮产为家庭共有财产。第四，石×有转移财产的嫌疑，我们还有70000元至80000元家庭共同存款在石×处保管，应予以分割。综上，我们不同意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农历正月29日），石×与王×1举行结婚仪式开始共同居住生活。2000年8月25日，石×与王×1登记结婚。石×系初婚，王×1系再婚，双方未生育子女。王×2系王×1与前妻（王×1与其前妻婚姻关系解除原因为：1986年丧偶）所生之子；王×3系王×1之父。2011年3月26日，王×2结婚，并不再与石×及王×1共同居住生活。
双方就20号房产存有争议。王×1、王×2、王×3认为20号房产为王×3所有。为此，王×1、王×2、王×3提供了分家单一份，该分家单写明1986年5月起王×1父母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石×对此不予认可。2014年4月2日，王×1在本院陈述，其父亲为口头分家。2014年4月9日，王×3在本院陈述：“我有3处房屋，分别分给了3个儿子，分家时跟每个儿子说东屋留给我居住；我没有给儿子留任何字据，分家时说东屋产权归我，西屋产权归儿子”。
双方就20号房产出资存有争议。双方均认可20号房产系1980年审批的宅基地，并于1981年建造；1983年，王×1与前妻结婚；1986年，王×1分家分得20号房产；上世纪90年代，建造西平房；2003年，翻建北正房及后厦子；2010年，翻建西平房；2012年，盖彩钢瓦棚。王×1、王×2、王×3认为，20号房产翻建时王×3参与买砖、打窗户及檩条的出资共计9000元。石×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王×3仅参与了檩条的出资，共计出资350元。
双方就承包土地存有争议。1995年1月1日，王×1自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彰作村委会）承包了位于彰作村小崔沟、大崔沟土地。2014年1月，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由王×1出让给案外人王作毅。同年11月11日，该转让行为经彰作村委会确认。为此，王作毅应支付租金共计280000元，其中王作毅已支付110000元，由石×获得60000元，王×1获得50000元。2015年3月，因双方家庭矛盾，王作毅与石×及王×1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尚欠170000元向石×支付70000元，向王×1支付100000元，并于2016年11月11日前付清。王×2认为大崔沟、小崔沟土地有其份额，故石×与王×1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并要求对该宗土地的转让费用重新分配。王×1认为大崔沟、小崔沟土地为其婚前财产。2010年11月15日，王×1与彰作村委会签订承包果树合同书，承包白水泉及石坑二宗土地。石×认为白水泉及石坑二宗土地应由王×1与其享有。王×2不予认可，并表示作为家庭成员应有自己的份额。
双方就车辆问题存有争议。2011年，王×2购买面包车（车牌号为京××）一辆，登记在王×2名下。双方就车辆出资问题存有争议，王×1、王×2、王×3认为该车辆系王×3与王×2之岳母共同出资。石×对此不予认可。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双方就其他家庭财产存有争议。石×认为其他家庭财产包括：兴达牌三轮摩托车一辆、三轮电动车一辆、两轮电动车一辆、洗衣机一台、空调一台、冰箱一台、太阳能一个、煤气灶两个、煤气罐两个均为石×与王×1财产。王×1、王×2、王×3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两轮电动自行车为王×2之妻个人财产，购买时间为2010年，其余财产均为石×与王×1、王×2的家庭财产。
王×1、王×2、王×3表示石×现有家庭存款70000元至80000元，法院于2013年调取石×与王×1的银行存取款记录，未发现有大额存取款交易。
另，经本院向彰作村委会调查，20号房产北侧的彩钢棚为石×与王×1多占地，但村委会一直没有拆除，并让双方交纳了相关的款项，在村委会整体改造前不会要求双方拆除。
庭审中，王×2表示其2002年开始工作时月工资收入300元；2003年工资为每月600元；2007年至2009年工资为每月1000元；2009年至2010年每月向家中交1100元；自2010年10月后，不再向家中交钱。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石×提供的承包合同、本院卷宗材料、现场照片及勘查图、调查笔录、本院调取的银行存取款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家庭成员对共同创造的财产应享有分配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石×与王×1自1988年举行结婚仪式后开始共同居住生活，2000年8月25日补领结婚证。因此，石×与王×1在补领结婚证之前属于事实婚姻。现石×与王×1并未离婚，故石×与王×1的财产法院不予分割。诉争20号房产虽属于王×1婚前财产，但该处房产在石×与王×1共同生活期间重新翻建，故石×作为家庭成员应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石×与王×1婚后并未生育子女，王×2作为王×1所生之子亦系家庭成员，王×1、王×2、王×3表示王×2系结婚后才分家单独生活，故王×2应对其结婚前的家庭财产享有相应份额。王×1、王×2、王×3表示，20号房产有王×3的份额，但王×1、王×2、王×3均认可20号房产于1986年分家给王×1的事实，王×1、王×2、王×3虽提供分家单，但王×3在法院陈述中明确表示了分家并未形成书面材料，故该分家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结合，风俗习惯可知，分家后原房屋所有权人不再享有所有权，老人的居住问题仅能证实老人享有使用权。同时，考虑到王×1、王×2、王×3就20号房产出资问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20号房产不能认定有王×3的份额，但王×3应享有居住权。现双方均表示仅有20号房产一处住宅，石×坚持要求对房产进行分割，故法院按照有利于生产生活的原则对20号房产予以分割。在分割时应考虑到王×1之父应享有的居住权及翻建房屋时王×2因年龄及工作时间等因素对家庭贡献较小的情况。王×1、王×2、王×3表示20号房产北侧的彩钢棚属于违章建筑，经法院向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民委员会调查，该村委会表示彩钢棚占地确为多占地，双方虽交纳了相关费用，但不能因此改变违法占地事实，故在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法院对该宗土地上的构筑物不进行所有权划分。至于房屋及院落必须的共有空间应为家庭成员共有，法院不作处理。
就承包土地经营权的问题，白水泉地块及石坑地块均属于家庭成员共同承包土地，应按照石×及王×1、王×2各三分之一份额平均分配。小崔沟、大崔沟地块的承租时间在石×与王×1事实婚姻存续期间，此时王×2尚未成年，同时考虑石×与王×1均已同意出让给案外人，并就转让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故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不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王×2要求予以重新分割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就王×2购买面包车是否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问题，该面包车登记在王×2名下，且登记时间在王×2单独生活之后，故应认定为王×2的个人财产。
双方争议的其他财产问题，王×1表示两轮电动自行车系王×2之妻所有，该电动车的购买时间为2010年，石×未提供电动车系家庭共有财产的证据，且该小型财产在王×2处保管，故法院认定两轮电动自行车不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其余财产按照家庭共有财产处理，考虑到王×2在财产购买时年龄及工作情况，故财产所有权均归石×及王×1所有，石×及王×1给付王×2相应的财产折价款，具体数额法院酌情予以确定。
王×1表示石×有家庭共同存款，要求予以分割。但对此王×1、王×2、王×3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法院于2013年6月调取石×与王×1银行存取款记录，未发现大额存取款情况。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号房产中西平房（不含门道及厕所）及北正房中间不与后厦子相连房屋一间归王×2所有，其余北正房及后厦子房屋（不含后厦子北侧彩钢棚及共有通道）归石×及王×1共同所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二、位于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白水泉地块及石坑地块由北向南由王×2享有三分之一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其余均由石×及王×1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三、面包车一辆（车牌号为京××）归王×2所有（已执行）。四、家庭共同财产：兴达牌三轮摩托车一辆、三轮电动车一辆、洗衣机一台、空调一台、冰箱一台、太阳能一个、煤气灶两个、煤气罐两个均归石×及王×1所有，石×及王×1给付王×2财产折价款共计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五、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1、王×2、王×3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号宅院的产权系王×3的产权，一审法院的分割侵害了王×2和王×3的合法权益。王×2参与了承包土地的开发，且为家庭的一员，其有权获得出租的收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20号宅院归王×3所有，判令因转让大崔沟、小崔沟土地转让费28万元中的86660元归王×2所有。
石×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王×1表示其于1983年入住20号房屋，王×3陈述：当时与王×1共同居住，1986年时分开居住了，分房的实际情况是当时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1986年时我有三套房产，五一的时候当时家中儿子结婚，王×3指定兄弟三人一人住一所房子，住哪所是我指定的。本院询问王×3如何理解分家行为？王×3表示他们都结婚了，我不能和他们一块过。让他们各自负责自己的生活。我不能留一所宅子，所以每所房子的东屋留给了我居住。本院询问20号宅院，王×3的居住情况。王×3陈述最后一次是在1997年五一之前在王×1的房子住过，过了五一搬到老二家，之后再没在王×1家长期居住过。王×1、王×3均认可诉争房屋翻建时系王×3未在诉争房屋居住。
二审诉讼中，王×3、王×1、王×2认可分家协议书面未体现王×3保留房产，但认为是养老协议，王×3住东屋。
二审诉讼中，王×3提交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时1981年王×3所建。石×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房屋已经被翻建。
二审诉讼中，本院前往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彰作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调查，1995年时任村大队书记的张×向本院陈述：与王×1的1995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是其所签，是包给王×1家庭的，王×1当时是户主，王×1代表他们家庭签的字。孩子未成年也有份额，家庭成员都有份。王×3、王×1、王×2认可调查笔录的真实性，石×不认可，其认为王×2不该分，当时王×2小，没付出什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王×1、王×2、王×3未对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本案二审仅围绕王×1、王×2、王×3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王×1、王×2、王×3上诉认为诉争房产系王×3的个人财产，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王×1、王×3的一、二审陈述，王×3与王×1均自认于1986年发生了分家行为。本院认为：分家系一种习俗，根据审判实践，父母主持的分家一般是指父母主持将主要家庭共有财产在子女之间进行分割，分割后子女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亦不存在充分的相反证据证明王×3分家时曾保留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且诉争房屋在分给王×1后，历经了多次翻建，王×3亦自认1997年后并未长期在诉争房屋居住。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王×1、王×2、王×3认为诉争房产系王×3的个人财产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按照有利于生产生活的原则并考虑到王×1之父应享有的居住权及翻建房屋时王×2因年龄及工作时间等因素对家庭贡献较小的情况对房屋作出的具体分割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2上诉主张因转让大崔沟、小崔沟土地转让费28万元中的86660元归王×2所有，本院对此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1995年1月1日，王×1与彰作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本院对1995年时任村大队书记的张×的调查，王×1当时系代表家庭签订的合同，承包利益包括了未成年人的份额。故王×2应拥有大崔沟、小崔沟的土地承包份额。王×2亦有权对该地块的转让收入进行分割，现王×2主张分割大崔沟、小崔沟土地转让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就具体金额，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可将王×1、石×已收到的共计11万元款项作为家庭共有财产予以分割，对于后续款项部分王×2可待案外人支付款项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王×1、王×2、王×3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判有误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39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398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王×1、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2给付三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四、驳回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1、王×2、王×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石×负担10元（已交纳），由王×1、王×2负担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1、王×2、王×3负担25元（已交纳），由石×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刘正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