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明权，男。
委托代理人：范永清，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方勋，男。
委托代理人：雷泽均，北京市普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邓明权因与被申请人胡方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泸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7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邓明权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永清，被申请人胡方勋及其委托代理人雷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5日，一审原告邓明权起诉至泸县人民法院称，邓明权、胡方勋系姑婿关系，胡方勋因经营林木缺乏资金，遂向邓明权借款1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了《借条》。此后，邓明权多次向胡方勋催收借款未果，故请求判令胡方勋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39000元利息。
胡方勋辩称，2008年12月，邓明权与张少余、李启彬等人在云南省威信县旧城镇看好一座要转让的山林，约胡方勋一起入股购买。同年12月24日，邓明权等人以40万元的价款与对方签订了《林木转让协议》，并由邓明权入股10万元，胡方勋与他人入股30万元，该40万元于同年12月26日支付给了转让方。购买山林后，邓明权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后邓明权发现购买山林亏损，即以儿女不准其经营山林为由，要求胡方勋将邓明权已入股的10万元书写为借据得以面对子女，但事实上邓明权仍继续入股经营。胡方勋考虑与邓明权系亲戚关系，故按其要求写了《借条》给邓明权，但胡方勋并未向邓明权借款，因此，邓明权以该《借条》为由要求胡方勋偿还借款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邓明权的诉讼请求。
泸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邓明权系胡方勋之妻的姑父，2008年12月，邓明权、胡方勋等人商议在云南省威信县旧城镇经营林木。同年12月24日，邓明权、胡方勋、张少余、李启彬作为乙方与甲方邱锦源签订《林木转让协议》，乙方以40万元的总价购得云南省威信县旧城镇文兴村九字坪山林（简称旧城九字坪山林）的经营权。同年12月26日，邓明权将由自己入股的10万元和由胡方勋筹集的30万元共40万元交与甲方邱锦源，并与李启彬一同接收了邱锦源交付的合同及砍伐证等。此后邓明权与李启彬、张少余等人开始对该山林进行经营管理，邓明权对外以合伙人的身份管理财务收支。经营过程中，共有六人参与入伙经营，除邓明权、胡方勋各入股10万元外，李启彬、舒小林、张少余以及易某某等参与入伙，每人各占一股。
2009年2月，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邓明权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万元），所借日期2008年12月26日，用于买（旧城）九子（字）坪山上林木，月息按壹分计算。胡方勋将落款时间修改为2008年12月26日。
同时查明，邓明权、胡方勋等人接收旧城九字坪山林将林木砍伐后于2009年下半年开始销售。2010年5月2日，由邓明权（已裁定补正为胡方勋）执笔书写，几名合伙人对账务支出进行清理，经算账后每股应进19000元（以每合伙人投入10万元计算，每股亏损81000元），该19000元并未实际分配。胡方勋及合伙人舒小林、李启彬、邓明权均在该支出情况单上签名。
庭审中，邓明权、胡方勋一致认可《借条》中所涉的10万元系2008年12月26日邓明权以合伙人身份投资的10万元，该笔款项已于当日由邓明权交给转让方邱锦源。
泸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明权对外以合伙人身份投资入股的10万元，在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借据后能否认定为双方建立了借贷关系，胡方勋应否向邓明权偿还该笔款项。
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看，邓明权、胡方勋等人一同在云南经营山林，邓明权一开始即以合伙人身份和其他合伙人共同与转让方签订合同、支付价款，并以合伙人身份全程参与经营管理。本案讼争的10万元系邓明权的合伙投资款，并已当即支付给了转让方，邓明权与胡方勋等人对外表现为合伙关系。在经营过程中，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借条》一张，虽然该《借条》系胡方勋亲自书写，但《借条》中明确注明了所借款项为邓明权入伙投资的10万元，邓明权也并未另行向胡方勋支付10万元。如邓明权入伙投资的10万元转为借支与胡方勋，则邓明权应退出合伙关系，但从邓明权提供的证据分析，邓明权自始至终均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其他合伙人也一直认可其合伙人身份，更无退伙的事实存在。故胡方勋虽向邓明权出具了《借条》，但邓明权、胡方勋之间并未实际交付款项，本案讼争的10万元系邓明权入伙款项，并非胡方勋实际向邓明权借支的款项，邓明权就此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泸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泸泸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明权对胡方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4320元，由邓明权负担。
邓明权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邓明权、胡方勋之间并未实际交付款项错误，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借条》时，邓明权向其交付了购买旧城九字坪山林的10万元《收据》凭证原件，邓明权已经完成交付。二、邓明权系以自己名义代胡方勋入股10万元，邓明权系胡方勋的管理人员而非合伙人，实际合伙人是胡方勋。三、原一审查明事实中“2010年5月2日，由邓明权执笔书写，几名合伙人对账务支出进行清理”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胡方勋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方勋承担。
胡方勋辩称，邓明权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邓明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最先我是参与合伙了的，后胡方勋讲你年龄大了山林的周期长，叫我不要参与，我就没有参与入股了……”。此外，载有“收邓明权交来入股资金（08.12.26日（2008年12月26日）交）人民币10万元”的《收据》系胡方勋在一审中提交。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邓明权、胡方勋以及张少余、李启彬以40万元的总价购得旧城九字坪山林的经营权，邓明权出资10万元，并参与了该林场的经营、管理，结合其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定在该林场经营之初邓明权的身份系合伙人，邓明权称其系胡方勋的管理人员无证据支撑，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对邓明权称其不是合伙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后，邓明权欲将其股权转让予胡方勋，胡方勋向邓明权出具《借条》，邓明权向胡方勋移交入股资金《收据》。但该《借条》上载明的10万元是邓明权以合伙人身份投资的10万元，已用于合伙人购买山林，邓明权并未实际向胡方勋交付10万元借款。双方之间的行为系合伙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其实质是名为借款实为股权转让。由于邓明权仍然在该林场从事经营、管理工作，一直未退出合伙事宜，因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并未履行。综上，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同时股权转让合同也并未实际履行，邓明权要求胡方勋偿还其债务的请求不能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泸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邓明权承担。
邓明权申请再审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明确，民间借贷关系成立。1.邓明权所持的《借条》明确记载了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利率及借款用途，且该《借条》系胡方勋自愿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胁迫、欺诈等可撤销情形。2.按照法律规定借款以出借款项履行生效。在本案中，邓明权虽然没有直接将10万元借款交付与胡方勋，但2008年12月26日已将10万元支付与旧城九字坪山林的出让人，又于2009年1月6日开具了入股股金10万元《收据》一张，在胡方勋从福建返回四川后即以《借条》交换了该《收据》，《借条》上的时间、金额、用途与《收据》上的时间、金额、用途完全吻合，应视为借款已实际履行，且得到胡方勋的追认。二、邓明权与胡方勋等并无合伙关系。1.邓明权以自己名义持有的10万元股份已经在其收到《借条》时转移给了胡方勋，之前的参股行为是按照胡方勋要求以其名义代持股，在胡方勋回四川时再进行权利凭证的调换。2.邓明权将持股凭证交付给胡方勋后继续以股东身份在林场工作系履行代持股行为，否则，邓明权不会在2009年12月林场即将销售结束、合伙分配尚未进行时将所有记账凭证移交给胡方勋后自行回家。3.胡方勋、李启彬均对邓明权提交的工资《欠条》上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邓明权系受胡方勋雇用而非系真实股东。4.胡方勋在后期追加股份投资款时，支付了邓明权名下应支付的追加资金3000元，该支付行为既是认可股份属胡方勋所有，也属追认行为，证明以邓明权名义入股的lO万元，自始至终都是胡方勋在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5.2010年5月2日胡方勋与舒小林之间进行合伙结算，邓明权、李启彬、张少余并未参加，邓明权签字系在胡方勋与舒小林算账结束后以出纳身份对支出进行确认和以名义股东名义签字确认，这与胡方勋在一审、二审中反复声明其已经亏损几十万元一致（即只有多人代持股的情况下方可能亏损几十万元）。6.胡方勋所述出具《借条》的事由不能成立。胡方勋长期在外从事商业行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出具《借条》的性质和法律后果应完全清楚，且事后也没有提出撤销，还向邓明权出具5000元工资《欠条》（二审法院对邓明权提供的该新证据未质证），证明邓明权与胡方勋建立了借款关系。此外，胡方勋出具《借条》时尚不能确定是否亏损，由此证明胡方勋所述出具《借条》的理由不能成立。三、胡方勋抗辩系受邓明权之邀入股不是事实。签约前，邓明权即受胡方勋雇请，代其考察山林、签订合同，此外，2008年11月5日胡方勋即将10万元转至邓明权账户，要求邓明权代其办理后续事宜。2008年12月26日系受让人与出让人约定的最后缴款期限，在胡方勋不能按期缴款的最后期限邓明权方将10万元借与胡方勋并以邓明权名义代其持股，该事实与此后邓明权将入股《收据》交付给胡方勋换成《借条》能相互印证，事实上该入股《收据》原件亦系胡方勋向法院提交，印证邓明权仅系名义股东。四、李启彬的证人证言与《借条》矛盾，应以《借条》为准，况且李启彬对邓明权是股东的证言并不能否定胡方勋与邓明权之间的内部借贷关系。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胡方勋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方勋承担。
被申请人胡方勋辩称，一、本案讼争的10万元系邓明权的入股资金。1.本案所涉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项目是由邓明权与李启彬等人首先考察确定，胡方勋回泸州市之前，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项目已经落实，邓明权也已支付全部入股资金，故邓明权认为系代持股缺乏事实依据。2.关于邓明权入股的事实，不仅有邓明权亲笔书写、李启彬签字认可的入股《收据》为证，也与邓明权在一审中的陈述一致。3.胡方勋不存在任何持股障碍，因其已无息向李启彬出借10万元用于入股，故不可能向邓明权有息借款，更不可能委托邓明权代持股。二、邓明权自始至终均参与了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项目的经营管理，并享有和承担了相应的股东权利与义务，邓明权认为所持股份已转让与胡方勋缺乏事实依据。1.邓明权亲笔书写的运收木材统计表、刘洪秀（邓明权妻子）于2010年1月17日领取做饭工资2000元的《收条》、邓明权于2010年1月24日以其收取的木材款抵领款2230元的《收据》、2010年5月关于项目最终结算的《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以及舒小林、李启彬在本案一审、再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明邓明权参与了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项目的经营管理，并享有和承担了相应的股东权利与义务。2.在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期间，胡方勋确曾于2009年5月4日、5月16日分别交款9000元和3000元，共计12000元，但该款并非合伙人补充的入股资金，而系胡方勋对合伙事务的借款。合伙期间并非每个股东均补充资金，因此，邓明权认为上述款额系补充入股资金与事实不符。3.在经营旧城九字坪山林期间胡方勋投入的资金远不止12000元，而是108017元（详见《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第4条），且该款最终已归还。根据邓明权提供的张少余和舒小林的《缴款单》，该二人所交款项亦予以归还。据此，邓明权以胡方勋实际支付了上述12000元补充入股金为由，认为其所持股份已转让予胡方勋缺乏事实依据。4.李启彬和胡方勋虽向邓明权出具5000元工资《欠条》，但不能据此认为代持股成立。首先，股东并非不能从合伙事务中领取工资。其次，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主要由李启彬和邓明权管理，且该工资《欠条》系由李启彬和胡方勋共同出具，故邓明权在庭审中以工资《欠条》拟证明系代胡方勋持股，并由胡方勋向其支付工资的事实不能成立。第三，因项目亏损，所有合伙人均未领取工资，且工资《欠条》是2009年5月出具，而项目于2010年1月结束，同年5月结算，在此期间，邓明权从未提出支付工资，证明邓明权自始至终参与合伙事务管理的客观事实。此外，即使邓明权持有《欠条》，亦不能证明股份已转让，何况《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的形成时间晚于《借条》形成时间，但邓明权仍作为股东在该《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上签名，故邓明权所称其股份已转让予胡方勋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邓明权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旧城九字坪山林转让的基本事实及邓明权、胡方勋交纳入股资金数额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审理中，除邓明权认为原一、二审未认定《借条》、未对工资《欠条》进行质证、其系被雇用、股东仅3名，但原一、二审均认定股东为6名属认定事实错误外，双方对其余事实均不持异议。再审审理中，邓明权向本院提交了胡方勋、李启彬于2009年2月25日向其出具的《欠条》原件，拟证明邓明权系受胡方勋雇用，该《欠条》载明：“公司欠邓明权私人借给公司人民币5000元正，由公司08年（2008年）12月16日-09年（2009年）1月10日利润支付。”胡方勋在再审中也向本院提交了运收木材统计表（2009年6月3日-2010年1月14日），拟证明此表系邓明权亲笔书写，因此，至2010年1月14日邓明权仍在行使合伙人的权利，而非在2009年9月即退出合伙。此外，胡方勋还提交了2009年12月25日李启彬向其出具的《欠款条》，主要载明：今欠到胡方勋借款10万元投资合伙购买旧城九字坪山林，现已退出，股金5万元还给刘小平，还欠5万元。2010年10月12日，李启彬再次向胡方勋出具了一份《欠条》，主要载明：今欠到胡方勋威信旧城购买木材为李启彬出资股金3万元，由李启彬负责还给胡方勋。
另查明，2008年12月24日，邱锦源作为甲方，张少余、邓明权、李启彬、胡方勋作为乙方签订了《林木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该林木以总价40万元转让给乙方（兴文县张少余）采伐经营，乙方首付定金20万元，余款20万元定于2008年12月26日全部付清，否则协议无效，所交定金不予退还。签约时因胡方勋不在场，由他人代签了“胡方勋”的名字。
一审审理中胡方勋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收据》原件，分别载明：“入账日期：2009年1月5日；收：邓明权交来入股资金（08.12.26日（2008年12月26日）交）人民币10万元；出纳：邓明权；经手人：李启彬”、“入账日期：2009年1月5日；收：08年（2008年）12月24日胡方勋交来入股资金人民币20万元，08年（2008年）11月5日交来入股资金10万元；出纳：邓明权；经手人：李启彬”。
还查明，三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均载明：户名：邓明权；交易类型：现金交易；交易日期则为：一份记载为2008年11月4日，两份记载为2008年12月24日；存款金额分别为：3万元、10万元、7万元。此外，五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均载明：户名：邓明权；交易类型：现金交易；交易日期则为：一份记载为2008年11月4日，两份记载为2008年12月24日；两份记载为2008年12月26日；取款金额则分别为：3万元、10万元、7万元、17万元、3万元。四份《缴款单》均载明：科目：收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5月4日（两份）、2009年5月5日、2009年5月16日；子目或细目、摘要分别为：“收到舒小林交来人民币3000元；出纳：邓明权；缴款人：舒小林”（第一份）、“收到胡方勋、小易、邓明权三人交来人民币9000元；会计：舒小林；出纳：邓明权；缴款人：胡方勋”（第二份）、“收到张少余交来人民币4500元；出纳：邓明权；缴款人：张少余”（第三份）、“收到胡方勋交来人民币3000元（用于付（旧城）九字坪山上开支）；出纳：邓明权；缴款人：胡方勋”（第四份），其中第一份、第三份《缴款单》分别注明“作废，已还舒小林”、“作废，已还张少余”的字样。二审中，邓明权还提交了六份《缴款单》，主要载明，除2009年6月19日舒小林投入1万元外，胡方勋于同年6月至9月投入资金44200元。
2010年5月2日，由胡方勋执笔形成《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其中主要载明：“舒小林前期10万元”（第1条）、“胡方勋代付108017元”（第4条）、“每股应进19002元”等内容。胡方勋、舒小林、李启彬、邓明权分别在该《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上签注以下意见：“此账目股东认可签名：胡方勋，2010年5月2日”、“我算账不补不进，舒小林，2010年5月2号账也算清不进不补”、“未参与算账，李启彬”、“邓明权，2010年5月4日”。
此外，邓明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8年10月-12月，经胡方勋、李启彬、张少余等人反复考察后得出要攒七八十万元的结论，于是胡方勋请其管钱，让李启彬、张少余搞管理，但胡方勋在福建仅筹20万元，于是胡方勋向其借款10万元把旧城九字坪山林买下，暂时以其名义代替持股。庭审中胡方勋代理人对此陈述表示无异议。邓明权还陈述，其若系股东，则应领款1万余元及育林基金，但上列款项均未支取。其所持股份，已被胡方勋收去，胡方勋实际占有两份股份，买旧城九字坪山林的款均由胡方勋支付，其他人均系干股，结算时其不在场，《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上的签名系其事后补签。胡方勋对此也陈述，系其与舒小林两人算账，结算单是其所写。证人李启彬则陈述，合伙经营旧城九字坪山林有邓明权、舒小林、李启彬、张少余，易荣源、胡方勋，张少余用汽车折价5万元，购买旧城九字坪山林时胡方勋不在，也未听说邓明权借款予胡方勋或将股份转给胡方勋。证人舒小林陈述，其不知道借款事宜，只知道邓明权是股东，对于前期情况不清楚，自己的资金系后期进入作为流动资金使用。二审庭审中，胡方勋认可系其领取了退还的育林资金6股，共19000元。
胡方勋于2012年4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主要载明：邓明权、张少余、李启彬三人看好了一座要转让的山林，邓明权作为主要股东与转让人签订合同，并由邓明权代其签名，邓明权与其联系并保证能赚到钱，才分4次给邓明权邮寄30万元。2010年5月4日进行结算时，方知购买山林亏损，无人知道其向邓明权出具《借条》，其未向邓明权借款，其亏损几十万元。第一次庭审后，胡方勋在2012年4月17日提交的另一份答辩状中称，其帮李启彬出资没有利息，因而不可能有息向邓明权借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邓明权与胡方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邓明权是实际合伙人还是名义合伙人。
一、关于邓明权与胡方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借条》系胡方勋自愿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明确记载了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利率、借款用途等，符合借款合同的成立要件，而胡方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知悉，且胡方勋在法定期限内未对该《借条》行使撤销权。此外，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邓明权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即以入股金转为借款。按照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借款合同所涉的10万元即为邓明权于2008年12月26日所交的入股金10万元，故借款合同实际已于2008年12月26日生效。由于胡方勋出具《借条》的时间系2009年2月，但借款时间却载明系2008年12月26日，落款时间也书写为2008年12月26日，而该日期与邓明权交入股金的日期及《林木转让协议》所涉余款20万元的交款时间一致，且邓明权的入股《收据》原件实际由胡方勋持有，据此证明邓明权所述先以代持股方式借款、后以入股金《收据》换《借条》的事实成立，证据亦能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何况一审庭审中胡方勋的代理人对邓明权陈述的该事实并无异议，故邓明权认为借款关系成立的主张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撑。本院注意到，虽然胡方勋在再审中以李启彬向其出具的《欠款条》及《欠条》证明其向李启彬无息出借款额用于出资，因而不可能有息向邓明权借款，但因胡方勋和李启彬之间的借款关系与胡方勋和邓明权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一、二审及再审中亦无出纳邓明权开具的以李启彬名义出资或胡方勋代李启彬出资10万元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还注意到，胡方勋陈述系因邓明权发现亏损，为应付子女而要求胡方勋出具《借条》，但胡方勋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明确载明，2010年5月4日进行结算时，方知购买旧城九字坪山林亏损，而胡方勋出具《借条》的时间却系2009年2月，另外，合伙人于2009年下半年方开始销售林木，之前合伙人亦不能确定是否亏损，由此证明胡方勋以邓明权在2009年2月即知道亏损，为应付子女请其帮忙出具《借条》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若胡方勋所述出具《借条》的理由成立，则邓明权无需将入股《收据》原件交与胡方勋，故邓明权认为借款关系成立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据此，胡方勋应按《借条》约定向邓明权支付本金及利息。因《借条》约定月息一分，该约定并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述约定利息应受法律保护，故邓明权要求胡方勋支付利息39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邓明权与胡方勋等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0年5月2日胡方勋与舒小林进行合伙结算，形成《旧城九字坪山林支出情况》，因该支出情况除特别载明舒小林投入10万元外，并未涉及邓明权或李启彬的投入，仅有支出中可见转让旧城九字坪山林的40万元，就签名而言，张少余至今未签字，李启彬亦签署“未参与算账”的意见、舒小林则签署“不补不进”的意见，而邓明权也非算账当日签名，从上述内容及签名表象证明以下事实：第一，邓明权及证人分别陈述旧城九字坪山林承包系胡方勋出资、张少余以汽车折抵入股、舒小林系后来投资属实，否则不可能仅记载舒小林投资，更不可能仅由胡方勋与舒小林算账，对此，胡方勋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自认系其与舒小林算账。第二，邓明权不是股东，仅系在胡方勋与舒小林算账结束后以出纳和名义股东身份签字确认的事实成立。此外，如果邓明权系真实合伙人或股东则应领取亏损后的剩余股金19002元，但邓明权至今未领取此款，胡方勋也无证据证明已向邓明权支付了该款，何况退伙后有关部门返还的山林育林资金实际也由胡方勋全部领取。因李启彬未参与算账，卷内也无出纳邓明权开具的李启彬已交纳入股金或胡方勋代李启彬交纳入股金的出资证明，故邓明权认为其与李启彬等系干股的主张成立，这也与胡方勋在2012年4月5日一审答辩状中自称其亏损几十万元相吻合。2009年5月4日《缴款单》载明，“收到胡方勋、小易、邓明权三人交来人民币9000元；会计：舒小林；出纳：邓明权；缴款人：胡方勋”，证明在经营过程中，因经营需要，合伙人追加了投资，而邓明权名下应缴投资也系胡方勋交纳，此后，也无邓明权向胡方勋偿还此款的证据。尤其是2009年6月19日舒小林投入资金1万元后，其余44200元均由胡方勋投入，而邓明权、李启彬等也从未追加过投资，进一步证明邓明权、李启彬系名义合伙人或股东。由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及取款业务回单、入股《收据》证明，邓明权在交纳入股资金前即帮助胡方勋代为管理资金，证明邓明权所述其代胡方勋管账代行出纳职务的主张成立。此外，入股《收据》系权利凭证，如果邓明权系合伙人，则不应在胡方勋向其出具《借条》时将入股《收据》原件交与胡方勋，据此证明邓明权应系名义合伙人。对于再审庭审中邓明权提交《欠条》欲证明其系受胡方勋雇用的问题，经查《欠条》载明“公司欠邓明权私人借给公司人民币5000元正”，且该《欠条》系胡方勋、李启彬共同向邓明权出具，故邓明权以《欠条》为由拟证明其主张的此部分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邓明权与胡方勋建立了借款关系，邓明权入股也仅系代胡方勋持股，原一、二审判决认为借款关系并未成立属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泸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及泸县人民法院（2012）泸泸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方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明权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39000元。
如果胡方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4320元由胡方勋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胡方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凌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