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长兴沃德板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佐罗。
委托代理人：徐剑。
委托代理人：刘炯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雯娟。
委托代理人：沈国强。
上诉人浙江长兴沃德板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合议庭成员由审判员李培华变更为审判员陈静并担任审判长，本案于2015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思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后因审理案件需要，于2015年4月24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剑、被上诉人思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国强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沃德公司因公司筹建需要向思齐公司借款，思齐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2010年12月21日分四次向沃德公司账户内汇款200万元，沃德公司未出具借条。2011年6月30日，沃德公司付款12000元。另查明，沙某从2010年至2012年4月11日期间任沃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占公司10%股权。
思齐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向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沃德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沃德公司承担。
沃德公司原审中答辩称：1、沃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沙某与思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其证明的效力有待商榷；2、沃德公司原实际控制人芦长江与沙某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因思齐公司与沙某之间的特殊关系，沙某通过思齐公司将芦长江给付的资金转入沃德公司账户，并非借贷往来；3、思齐公司向沃德公司主张归还借款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思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思齐公司与沃德公司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思齐公司主张沃德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因沃德公司已于2011年6月30日付款12000元，故沃德公司尚需归还借款1988000元。思齐公司诉请中不当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沃德公司提出的各项抗辩，因无证据予以支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长兴沃德板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借款1988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浙江长兴沃德板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沃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证人沙某的证言，从而认定沃德公司与思齐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是错误的。一、证人沙某的主体不适格，沙某与沃德公司、思齐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沙某是思齐公司的股东和前任法定代表人，与思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雯娟是夫妻关系。同时，沙某也是沃德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后因涉嫌职务侵占等行为离开公司，目前沃德公司和沙某之间还存在劳动纠纷，双方尚在长兴县劳动仲裁委进行仲裁之中。因此沙某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二、证人沙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思齐公司举证的220万元款项中其中一笔20万元的汇款存在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借款，第二种说法是三方抵债，第三种说法是属于归还沃德公司的购买红木家具的款项。三种说法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三、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17日汇款的20万元就是归还给沃德公司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思齐公司原审诉状中描述的是2011年归还20万元。四、沃德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芦长江和芦长江控制的企业和沙某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其中包括和沙某有关联的企业，所以本案所涉款项实际是芦长江与沙某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借款。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思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思齐公司承担。
思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思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用以证明2010年12月思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沃德公司出借220万元的借款。二、思齐公司的明细分类账本。三、思齐公司的记账凭证，证据二、三共同证明思齐公司出借给沃德公司220万元的事实。四、借款协议，用以证明该份协议由沙某交由思齐公司。五、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案外人相类似的案件也是由沙某出面向其他公司借款。
沃德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一次庭审后，本院向案外人郑健健、沙某制作两份询问笔录，据郑健健陈述，其于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在沃德公司负责管理对外财务的工作，对于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因发生在其到来公司之前，所以并不清楚。据沙某陈述，其于2010年开始担任沃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离职，本案所涉的220万元系沃德公司向思齐公司的借款，因当时双方关系比较好，所以没有出具书面的债权债务凭证。
经质证，沃德公司对四笔50万元和一笔20万元通过银行汇款汇入沃德公司没有异议，但并不认为该款项是借款；对证据二、三不予认可，认为是思齐公司单方面制作；对证据四不予认可，借款协议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意义，但认为并不能以该案例来证明本案的220万元属于借款。对本院所作的询问笔录，沃德公司认为郑健健的陈述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沙某的陈述不予认可；思齐公司对于郑健健、沙某的陈述均无异议。
对思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不能够证明该款项系借款；对证据二、三系思齐公司单方面制作，且沃德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证据不予认定；对证据四，因协议内容系空白，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认定；对证据五，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另案当中的诉讼存在借款协议，与本案情况不同，故对证据不予认定。至于本院所作的两份询问笔录，其中郑健健的陈述无法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与案件缺乏关联，故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沙某的陈述，因其与思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雯娟系夫妻关系，其与沃德公司另有劳动纠纷的案件尚在处理，其所作陈述具有利害关系，故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案外人沙某曾经担任沃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期间，2010年12月17日、12月21日，思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沃德公司账户汇入220万元，后思齐公司自认沃德公司已归还20万元借款。之后思齐公司以沃德公司未归还借款为由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沃德公司与沙某之间因补发工资劳动争议一案尚在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处理。
再查明，沙某与思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陆雯娟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思齐公司于2010年12月汇入沃德公司账户220万元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思齐公司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如下：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思齐公司起诉的200万元（扣除其自认的20万元还款）是否为借款应由本案的被上诉人思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思齐公司需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沃德公司之间就200万元的款项达成了借贷的合意，思齐公司用以证明200万元是借款的证据主要是银行进账单和案外人沙某的证人证言（除此之外的公司明细账本等因系公司单方面制作故不予认定）。在思齐公司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上并未注明款项的用途，而汇款凭证本身只是款项交付凭证而非借贷合意凭证。关于沙某的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的沙某是思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陆雯娟的丈夫，沙某又与沃德公司之间目前尚有劳动争议纠纷的案件，故沙某的证人证言与沃德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思齐公司关于200万元系沃德公司向其借款的证据不充分。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的思齐公司与沃德公司均是法人不是自然人，思齐公司作为债权人与沃德公司应签订借款合同，双方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债权债务凭证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
三、沃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举报信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沙某侵占公司资产的相关情况，从相关证据反应的内容看，沃德公司举报沙某侵占公司资产的数额为37.6万元，公安的情况说明则反映沙某已经将37.6万元还给了沃德公司，其中一笔是在2010年12月17日归还了20万元，而本案思齐公司主张沃德公司向其借款的220万元中其中一笔系2010年12月17日的20万元，从时间和金额上分析，也表明本案双方的款项往来系借款的真实性是存疑的。
四、本案200万元款项往来的发生时间是2010年12月份，时任沃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沙某，如果是借款则沙某完全有能力出具加盖有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或协议，且从款项发生的时间至今已有4年之久，目前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之前思齐公司曾经向沃德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况且沙某在本案一审诉讼前就早已离开了沃德公司，所以从这一点看思齐公司主张借款与交易习惯和常理是不相符合的。
五、虽然沃德公司辩称200万元款项系其他往来缺乏充分的证据，但是沃德公司一方的举证不充分，并不能够免除思齐公司对于本案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在思齐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200万元系借款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本案所涉的200万元款项，因沃德公司对收到上述款项并无异议，故思齐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浙江长兴沃德板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方面本院对其中不当之部分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思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周 历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