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玲，女，生于1973年1月20日，汉族，住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四平，男，生于1973年5月20日，汉族，住广安市广安区，系周玉玲丈夫。
委托代理人秦懋云，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启碧，女，生于1953年4月19日，汉族，住广安市广安区，系广安市广安区奉祥茶都业主。
委托代理人杜奉祥，男，生于1950年3月3日，汉族，住广安市广安区，系蒋启碧丈夫。
委托代理人张红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玉玲、陈四平因与被上诉人蒋启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4）广安民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成、张学明、助理审判员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玉玲、陈四平、被上诉人蒋启碧的委托代理人杜奉祥、张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蒋启碧是从事茶叶销售的个体工商户，系广安市广安区奉祥茶都（以下简称奉祥茶都）业主。周玉玲、陈四平于2011年12月9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石乳毛尖2件、钰新一级1件、广安松针60袋，于2011年12月13日向蒋启碧购买了西湖龙井（150克）1盒、西湖龙井（100克）2盒、广安松针1盒、钰新碧螺春50袋、碧潭飘香30袋、石乳银豪60袋，于2011年12月17日向蒋启碧购买了广安松针（特优）4盒、广安松针（特级）4盒、广安松针10听，于2011年12月19日向蒋启碧购买了钰新1级1件、普洱松针1件，于2011年12月20日向蒋启碧购买了西湖龙井5听、茉莉飘香5听，于2011年12月22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绿毛峰3件、钰新一级3件、石乳毛尖8件、广安松针100袋、广安松针10听、龙井6听、碧螺春6听、石乳毛尖2件、广安松针50袋、广安松针10听，于2011年12月24日向蒋启碧购买了成都三级30斤、绿毛峰1件、石乳毛尖1件，于2011年12月26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石乳毛尖2件、钰新一级1件、特级1件、成都一级20斤、二级20斤、三级30斤、碧螺春1件，于2011年12月28日向蒋启碧购买了毛峰香雪1件、钰新一级1件、绿毛峰1件，于2011年12月30日向蒋启碧购买了钰新毛尖1件、碧螺春1件、钰新一级1件、石乳毛尖2件、广安松针50袋，于2012年1月2日向蒋启碧购买了钰新一级2件、钰新毛峰2件、绿毛峰1件、春洱茉莉银芽1件、普洱松针4件，于2012年1月4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石乳毛尖1件、普洱松针3件，于2012年1月6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碧螺春1件、钰新一级1件、毛峰香雪1件、石乳毛尖1件、广安松针60袋、广安松针10听、2012年2月5日向蒋启碧购买钰新一级2件、钰新毛尖2件、特级1件、碧螺春1件、普洱松针4件、成都一级20斤、二级30斤、三级30斤，于2012年2月14日向蒋启碧购买了广安松针60袋、成都三级40斤，于2012年2月28日向蒋启碧购买了石乳毛尖10件、石乳特级1件、成都三级95斤、二级110斤、一级50斤、特级20斤、绿毛峰1件、松针20听。每次交易中，陈四平都在销货清单上列明所收到茶叶的名称及数量，并签字确认后，蒋启碧之夫杜奉祥再在该销货清单上注明茶叶的单价及金额。蒋启碧认为周玉玲、陈四平在收到销货清单上的茶叶后至今未付货款，要求支付货款共计42677.9元。周玉玲、陈四平对收到蒋启碧销货清单上茶叶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所有茶叶买卖均为现场交易，货款已当场结清，不再下欠货款。双方产生争议，蒋启碧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四平于2014年8月9日返给蒋启碧价值4187.2元的茶叶，蒋启碧表示所返茶叶可在自己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抵扣，但周玉玲、陈四平却认为自己根本不欠货款，不存在抵扣货款的说法，蒋启碧应支付该款。同时，蒋启碧提交了茶叶进货价格表，以证明自己销售给周玉玲、陈四平的茶叶的进货价格。
依蒋启碧的申请，追加了陈四平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认为，周玉玲、陈四平对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向蒋启碧购买茶叶17次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茶叶交付后，周玉玲、陈四平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支付货款。周玉玲、陈四平多次接收购买茶叶并现场结清货款后，再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故蒋启碧提供的由陈世平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足以证明周玉玲、陈四平收到茶叶后未支付货款的事实。陈世平对购买茶叶的名称、数量签字确认后，蒋启碧再单方标注的单价和货款，并不必然就是双方认可的单价和货款，不能要求周玉玲、陈四平依据该单价和货款金额来支付下欠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结合蒋启碧提供的茶叶进货价格，本院以蒋启碧的进货价来核定收取茶叶的货款，既体现了蒋启碧的意思表示，又不损害周玉玲、陈四平的利益，较为公平。照此计算，周玉玲、陈四平下欠蒋启碧的茶叶款为41854.4元。周玉玲、陈四平虽然在诉讼中返给了蒋启碧价值4187.2元的茶叶，但却以不欠茶叶款为由，不同意在下欠茶叶款中抵扣。因此，虽然蒋启碧愿意抵扣该款，但因该茶叶的性质存在争议，不便在应收茶叶款中予以抵扣。
双方未对下欠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蒋启碧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蒋启碧可随时要求周玉玲、陈四平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蒋启碧要求周玉玲、陈四平在合理时间内支付货款，周玉玲、陈四平拒绝支付时起算。周玉玲、陈四平未提供证据证明蒋启碧何时向其主张过下欠货款，其又在何时拒绝支付货款。结合周玉玲、陈四平最后一次收货时间为2012年2月28日的实际情况，蒋启碧于2014年2月20日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周玉玲、陈四平向蒋启碧支付下欠货款41854.4元。案件受理费866元，减半收取433元，由周玉玲、陈四平承担423元，蒋启碧承担10元。
宣判后，周玉玲、陈四平不服，上诉称：上诉人对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且双方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交易习惯，即上诉人事先将拟购入的茶叶品种、数量拟写出一个清单（即被上诉人所谓的上诉人在品名、数量后签名确认的“销货清单”）的形式交给被上诉人发货；然后被上诉人再按上诉人清单上载明的茶叶品种及数量要求进行装货；上诉人接收茶叶的时候，再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发货情况逐个确认每个品种的数量、单价及金额和当日购买茶叶的总价款（签名习惯在单个品种的金额之后）；最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再根据实际发货、收货的数量和价款进行结账，如果当时上诉人有钱就当场支付，如果茶叶款没有支付或没有支付完，被上诉人会在他的发货单据上签字表示未支付，上诉人也会在上面签字确认未支付。对于已经付了款的，被上诉人则会在发货单据上写明已支付的金额。这便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从多年上诉人保存的被上诉人的发货单结算联足以体现。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在事先开具的购货清单，该单据上无被上诉人的丈夫杜奉祥记明未付款字样并由上诉人签名确认未付款的文字内容，只是上诉人陈世平对拟购品种和数量的确认，被上诉人在其之后写上的价款，只能作为被上诉人计算销量和营业额的凭据，而不能作为上诉人未支付货款的依据。即便是上诉人没有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提供的17张单据中，只有一张货单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余的16张单据均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的答辩称：陈四平每次来进货，均是先拟好进货清单，然后按照陈四平出具的清单上的货物发货，再由杜奉祥在陈四平的进货清单上注明货物单价及总价款。如当天的货款两清，则陈四平就将该次的进货清单收回，如该次交易未付款则进货清单保留在被上诉人处。双方长期以往就按照此交易习惯进行。双方的交易具有连续性，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最后一次交易完成后；其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份向上诉人催要过货款。因此，被上诉人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2010年1月26日至3月14日期间，在蒋启碧处进货的“销货清单”客户联（红），共计18份，编号分别为：№0043181、№0043182、№0043183、№0043184、№0043190、№0043186、№0043187、№0043188、№0043189、№0043191、№0043192、№0043193、№0043194、№0043195、№0043196、№0043197、№0043198、№0043200。“销货清单”上载明：陈四平于2010年1月26日在蒋启碧处进货后未付款，在2010年1月27日继续进货，两天的进货金额为6281元，陈四平在2010年1月27日付款5000元；2010年1月28日、29日进货后没有付款；2010年1月30日进货后，累计下欠货款16339.2元，陈四平于当日付款12000元；此后，陈四平持续在蒋启碧处进货，亦陆续向蒋启碧支付货款，至2010年3月8日结清了此前所有货款。以上18份“销货清单”均没有标注“未付款”字样。
2014年2月25日，蒋启碧作为原告，以周玉玲为被告向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由周玉玲支付货款42677.9元，2014年3月20日申请追加陈四平为被告。
本案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问：被告方，原告在起诉前是否向你们追讨过这些货款？陈四平答：起诉前没有来找我追讨过。
周玉玲的母亲杜奉碧系杜奉祥的同胞大姐。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销货清单”客户联（红），从“销货清单”客户联（红）的内容可以看出，陈四平每次在蒋启碧处进货后，并不必然付清该次进货的货款，而是将该次的货款累计计入次日或此后进货的货款中，并在次日或此后进货的同时支付先前下欠货款的一部分，未结清的货款继续累计计入以后的货款中，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结清下欠货款。虽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双方在2009年9月30日、10月29日的交易清单，清单注明了“未付款”或“未付”字样。但该两次交易的清单不具有连续性和持续性。而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18份清单，清单的编号具有连续性、交易时间具有持续性，且距离涉案争议交易的时间最近，更能够客观真实地体现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应当据此认定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不是现款现货；且每次进货后未支付货款并不注明“未付款”，亦不需要陈四平签字确认。
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陈四平共计在蒋启碧处进货17次，陈四平对所有的进货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货款已全部结清。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被上诉人蒋启碧已举证证明交付了货物的情况下，上诉人陈四平、周玉玲应当对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陈四平、周玉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蒋启碧与上诉人周玉玲、陈四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上诉人蒋启碧对上诉人周玉玲、陈四平享有债权。
关于蒋启碧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能够认定，双方在交易期间，对何时支付货款没有作明确的约定，故双方的交易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蒋启碧向周玉玲、陈四平主张权利时起算。自蒋启碧提起诉讼之时，其对周玉玲、陈四平享有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周玉玲、陈四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66元由周玉玲、陈四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八条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
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质量标准履行，没有国家质量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履行。
（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给付一方的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的所在地履行。
（四）价款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履行；没有国家规定价格的，参照市场价格或者同类物品的价格或者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履行。
合同对专利申请权没有约定的，完成发明创造的当事人享有申请权。
合同对科技成果的使用权没有约定的，当事人都有使用的权利。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