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朗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冠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冬，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旅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明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樱，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项伟峰，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朗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旅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301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朱见晓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朗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冠群，被上诉人旅科公司委托代理人项伟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旅科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7月25日，青岛高敏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敏视公司）与旅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朗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人民币131502元转让给旅科公司，并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朗智公司。旅科公司多次追讨，朗智公司拒绝支付。故请求法院判令朗智公司向旅科公司支付受让的债权款项人民币131502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
朗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债权转让通知没有依法送达，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债权不是到期债权，因为金额不明确，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损害债务人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债权转让时，服务尚未结束，未到期即转让；高敏视公司交付的软硬件产品存在严重的技术瑕疵，属三无产品，该公司至今未解决朗智公司反映的问题；订购合同中约定，未付款卖方保留所有权，故债权债务不可转让；虽然中国银行监控项目已经完工并验收，但不能以此说明高敏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5年7月21日，朗智公司（甲方）与高敏视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编号UNQD050708001），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硬盘数字录像机及配套软硬件产品，设备为硬盘录像机（型号GMS4016－G，各包括160G硬盘1个）14台、硬盘210个、管理主机1台、报警联动箱16台、数码箱14台、显示器、键盘、鼠标延长线14套，以上产品价款合计人民币417200元；交货日期为2005年8月5日，设备免费保修期三年，自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之日开始计算，保修期内因设备质量原因发生的修复、损坏，乙方负责免费更换及维修，乙方并负责提供设备安装中的软硬件产品技术支持与协助，负责产品及系统的联调、测试，应达到最终客户要求和公安技防管理部门的验收标准；违约方须在事件发生三十日内赔偿受损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并向受损方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罚款，超出的损失按直接经济损失计算；设备未付款部分所有权归乙方或停止未付款设备的服务；货到三方（第三方指旅科公司）共同初验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以三个月承兑汇票向乙方支付设备总金额的90％，计人民币375480元，公安技防管理部门及专家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计人民币41720元；如果通过公安技防管理部门及专家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未收到甲方前述余款，乙方有权停止一切售后服务，直至收到此款。
2006年3月17日，朗智公司（甲方）与高敏视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编号UNQD060215001），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硬盘数字录像机及配套软硬件产品，设备为硬盘录像机（型号GMS4008HC－G-HJ-
LZ）5台，产品价款合计人民币81085元；交货日期为2006年3月17日，设备免费保修期三年，自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之日开始计算，保修期内因设备质量原因发生的修复、损坏，乙方负责免费更换及维修，乙方并负责提供设备安装中的软硬件产品技术支持与协助，负责产品及系统的联调、测试，应达到最终客户要求和公安技防管理部门的验收标准；违约方须在事件发生三十日内赔偿受损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并向受损方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罚款，超出的损失按直接经济损失计算；设备未付款部分所有权归乙方或停止未付款设备的服务；货到乙方后，由三方（第三方指旅科公司）立即共同初验，合格后甲方立即向乙方支付设备总金额的20％，计人民币16217元，货到三方共同初验后30个工作日内，无论是否通过最终验收，甲方均向乙方支付80％的余款，计人民币64868元；货到三方共同初验后30个工作日内，乙方未收到甲方前述余款，乙方有权停止一切售后服务，直至收到此款为止，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
二、旅科公司收到高敏视公司交付的硬盘录像机（型号GMS4016－G）14台、硬盘224个、管理主机1台、报警联动箱16台、数码箱14台、显示器、键盘、鼠标延长线14套，以及硬盘录像机（型号GMS4008－G）5台。旅科公司已向朗智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三、2006年2月10日，朗智公司向高敏视公司出具《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提及中银大厦项目中使用的GMS4016－G硬盘录像机出现若干问题。2006年2月14日，高敏视公司复函，对录像机无法远程管理等问题进行了解释和建议，对其他主机错误提示的问题则表示将重新编写代码、对主机进行升级。
四、旅科公司负责设计、施工的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中银大厦电视监控系统（安防）于2006年3月6日经监理单位青岛市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和建设单位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同意验收，2006年11月20日该安全监控系统工程通过了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委托的技防专家的评审验收。2006年12月25日，青岛市公安局公共安全防范管理办公室同意中银大厦电视安全监控系统的安全技术防范工程检验和竣工验收，并办理工程竣工登记备案。
五、两份产品订购合同项下的第二笔货款，朗智公司均未向高敏视公司支付。
六、2007年7月25日，高敏视公司（甲方）与旅科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称：甲方与朗智公司分别于2005年7月13日和2006年3月15日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书》，甲方向朗智公司提供产品后，朗智公司尚有106588元货款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24914元，共计131502元到期债权未付；甲方将其对朗智公司的前述债权以106588元的价格转让给旅科公司；本协议一经签订，旅科公司即取得甲方在两份《产品订购合同书》的债权人的法律地位。
七、高敏视公司于2007年12月21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朗智公司邮寄文件，寄送地址为朗智公司住所地“市南区新湛路38号”，邮件详情单载明的内品品名为“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月24日，朗智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冠群”签收邮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合同权利转让是否合法、转让对朗智公司是否生效以及朗智公司对让与人的抗辩能否成立。
关于转让的有效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其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受让人同时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中，高敏视公司转让两份产品订购合同项下的未受偿货款的请求权，不存在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例外情形，因此该合同权利属于可以转让的债权。由于债权转让的是合同项下的权利而非已经特定化的具体的物（不动产、动产），所以不论债权到期与否均不构成对转让行为的妨碍。订购合同中的所有权保留条款赋予卖方行使物的返还请求权这一物权救济途径的选择权，但是并没有排除其要求付款的债权主张方式。高敏视公司转让债权意味着放弃了物权主张，旅科公司当然可以自行向朗智公司追索货款，并得以追究朗智公司的违约责任。庭前，债权转让通知已通过特快专递寄达朗智公司，朗智公司亦由本案诉讼得知转让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行为有效，且对朗智公司发生效力，其应向旅科公司履行债务。
关于朗智公司对让与人高敏视公司的抗辩问题，债务人有权向受让人行使其对让与人的抗辩。以下将做具体分析。首先，订购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是设备，货款也是以此计价，高敏视公司已经如数供货，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则其应当取得相应的对价即货款，故朗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其次，朗智公司所称的软件及服务属于“保修期、售后服务及技术支持”的约定内容，买卖双方未将此列为付款条件，而且双方约定，对于未收到余款，卖方有权停止一切售后服务，因此朗智公司以软件或服务瑕疵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高敏视公司交付的设备用于旅科公司总包的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中银大厦电视监控系统，该系统已经竣工并通过了最终客户组织的专家和公安技防管理部门的验收，在此情况下朗智公司所谓软硬件产品存在严重技术瑕疵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旅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为人民币24914元，是以合同总金额的5％计算所得。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未考虑并区分具体的违约事实，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应予以调整，以未付款金额作为违约金计算依据为宜。
综上，朗智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其应当向旅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106588元及违约金人民币5329.40元。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朗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旅科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6588元。二、朗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旅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329.40元。三、驳回旅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0、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220元，合计人民币4150元，由朗智公司负担人民币3532元，余款由旅科公司自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朗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朗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撤销。被上诉人旅科公司与高敏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既不属于到期债权，金额也不确定，没有依法送达债务人。上诉人是在2009年6月被上诉人起诉后才知道债权转让的，被上诉人称债权转让通知送达上诉人，多次催讨拒不支付，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由本案诉讼得知转让事实，进而应当承担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有除外情况，即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依法不得转让。本案涉及的产品由高敏视公司生产，第三人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履行培训义务、提供专有保密资料等义务，无论从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该债权都不适合转让。二、上诉人与高敏视公司有两份合同，产品被用在不同地方，被上诉人只是在中行项目上与上诉人合作，双方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接受的既不是到期债权，也不是货款，在此情况下高敏视公司转让的是何种债权。且被上诉人起诉的债权金额还包括违约金，合同尚未到期，双方权利义务尚未完毕，违约尚未定论，被上诉人如何提前预判违约行为存在。高敏视公司未履行合同职责，被上诉人如何能代其继续履行产品软件和售后服务的职责。三、原审判决审限长达五年，从未告知上诉人迟延的原因和理由。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旅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的清单，证明上诉人没有收到软件。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与被上诉人的到货确认单内容一致，合同中约定的标的不含有软件。对于该证据，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打印部分内容系复印件，但其中田北阁的签字以及书写内容均为原始笔迹而非复印件，被上诉人也认可田北阁是其公司职员，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两份《设备到货验收确认单》的内容并无不同，同时与上诉人同高敏视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约定的设备一致。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上诉人提交证据二，传真件两份以及回复一份，证明上诉人提出缺少软件、光盘和使用说明书，高敏视公司也承诺将未提供的资料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且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因该证据系复印件，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提交证据三，上诉人以特快专递方式发送的《限期履行产品订购合同义务通知书》及特快专递详情单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9月10日通知高敏视公司，因高敏视公司未履行2006年3月15日合同义务，违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要求高敏视公司派人协商并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邮件详情单中没有高敏视公司人员签收，且该通知内容在2008年9月份，而根据上诉人与高敏视公司的合同约定，在2006年底上诉人就应当向高敏视公司付清货款，上诉人无权向高敏视公司提出要求。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提交的邮件详情单中没有高敏视公司职员签字，无法证明通知送到高敏视公司。通知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通知书的内容仅提及高敏视公司“未履行应尽义务”，对于何种义务没有明确提出，从通知内容来看，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且该通知的形成时间在2008年9月，此时距离合同签订已经间隔两年半，因此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旅科公司与高敏视公司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以及上诉人朗智公司的抗辩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被上诉人与高敏视公司转让的债权是高敏视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应当得到货款的债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能转让的债权，本案也没有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以及依法不得转让的情形，且高敏视公司转让债权时，上诉人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因而该债权可以被转让。上诉人认为债权转让必须是到期的、金额确定的债权否则不能被转让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根据合同性质，本案中高敏视公司负有第三人无法替代的合同义务，因而该债权不应转让。本院认为，高敏视公司转让的仅是其应收货款的债权，并未转让其合同义务，上诉人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高敏视公司于2007年12月21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上诉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此后，又通过诉讼方式再次通知上诉人，应视为其已经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综上，本院认为，旅科公司与高敏视公司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且已经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应当履行债务。
上诉人抗辩称高敏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软件，对于该主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收货清单内容与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设备到货验收确认单》内容并无不同，高敏视公司的交货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的设备已经安装，并经合同约定的验收部门验收完毕并使用至今，被上诉人作为中国银行项目的总包方对设备运行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设备无软件支持存在重大瑕疵，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还款及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并按照未付款部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8元，由上诉人青岛朗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审 判 员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