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某，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务农。
委托代理人蒋建华，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甲，男，195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务农。
委托代理人刘发仲，重庆市合川区将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乙，女，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丙，男，198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务农。
委托代理人唐某，女，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务农。
原审被告马某某，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石某，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石某某与被上诉人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物权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3）合法民初字第0448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石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8月14日、2014年10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和庭审。上诉人石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建华、被上诉人石某甲、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发仲、被上诉人石某乙、石某丙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询问和庭审，原审被告马某某未到庭参加询问，原审被告石某未到庭参加询问和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在一审中诉称，石某甲与石某某、马某某、石某系兄弟、兄弟媳、伯侄关系；唐某之夫石某丁与石某甲、石某某系亲兄弟关系，其因病于2013年1月18日死亡。石某乙、石某丙与石某某、马某某系侄女、侄儿关系，与石某系堂姐弟关系。在七十年代里，石某甲、石某丁，石某某的父亲石某戊、母亲王某某（因病分别于2000年2月28日、2004年1月18日死亡），在原合川县XX乡XX村X社（现为合川区XX镇XX村X组）共同修建了砖木结构瓦房3间、草房1间，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12.32平方米，当时合川的农村房屋都未办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1989年4月21日，石某戊主持4个儿子分割家庭房屋及家庭家产（分家析产）时，将上列房屋分给了儿子石某某、石某丁、石某某（其中，石某某、石某丁、石某某各分得砖木结构瓦房1间，石某某还分草房1间），并达成了书面协议，石某戊、石某甲、石某丁、石某己（石某戊的第三子）、石某某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时任村书记的陈某某作为证人也在该协议上亲笔签名见证，该协议即具有法律效力。由于石某某的岳父母当时无房居住，后来就长期居住在石某甲、唐某丈夫石某丁所分的两间房屋内。2013年4月，二郎镇场镇搞旧城改造签订拆迁安置还房协议，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才得知，石某某在1991年5月合川统一补办乡村房屋产权证时，在未征得石某甲、石某丁同意，同时石某甲、石某丁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乡村房屋产权申请登记审批表具结保证书中蒙混登记办证机关，将父母亲分家析产时分给石某甲、唐某丈夫石某丁的各一间房屋，建筑面积各28.08平方米的产权登记在了他自已名下，并成为了石某某、马某某、石某的共同财产。这一行为严重地侵犯了石某甲、唐某等人的财产权益。石某甲、唐某等人多次找村委会、二郎镇相关部门解决，都未有结果。为此，石某甲、唐某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分家析产协议》有效（后石某甲、唐某等人自动放弃了该项请求），并确认石某甲对讼争房屋中28.08平方米的砖瓦房享有所有权，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对讼争房屋中28.08平方米的砖瓦房共同享有所有权；本案诉讼费由石某某、马某某、石某承担。
石某某、马某某、石某在一审中辩称，一、讼争的房屋确实存在，总共是4间（3间正屋、1间草房，每间面积28.08平方米），总面积为112.32平方米；二、当时草房是分给我石某某的，大家没有意见；三、开始这个分家协议是属实的，后来父亲在去世前，又将该房屋全部给我了，现在因为旧城改造又拿出来说事；四、我共有三个兄弟，大哥就是石某甲、还有二哥石某丁（已去世）、三哥石某己，三哥不在本案纠纷中；五、本案已经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六、石某甲等人在本案中提出了确认合同效力以及确认物权份额两个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七、被告主体不适格，因为该房屋的赠与人是石某戊；八、根据石某戊1990年的《修房协议》可以看出，石某戊已经对1989年4月21日的《合同书》做了变更，所以该处房屋应当由石某某个人所有；九、不动产以登记公示为准，本案争议房屋已经确权登记在石某某名下，若登记有误，也应该提起行政诉讼予以变更；十、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驳回石某甲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某，石某甲、石某丁（已于2012年12月4日死亡）、石某己、石某某系亲兄弟关系，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分别系石某丁之妻、之女、之子。马某某、石某分别系石某某之妻、之子。石某甲、石某丁、石某己、石某某的父亲石某戊、母亲王某某因病分别于2000年2月28日和2004年1月18日死亡。上世纪七十年代，石某戊、王某某夫妇在原合川县XX乡XX村6社（现为合川区XX镇XX村X组）共同修建了泥墙草房几间。1982年左右，该处房屋经过改建（全家人共同参与，有的出钱、有的出力，有的出物资），成为了石砖墙瓦房3间及草房1间，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12.32平方米（由于历史原因，当时的农村房屋都未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1989年4月21日，石某戊主持家庭会议，将上列房屋以《合同书》的形式进行了分割，即瓦房3间由石某甲、石某丁、石某某各分得1间，另石某某多分得草房1间、石某己由大家帮助在他处建房而不参与此次分配。该《合同书》由石某戊的女婿文某某执笔，时任村干部陈某某在场见证，并由石某戊、石某甲、石某丁、石某己、石某某共同签名确认。由于石某甲、石某丁均在场镇上另有房屋居住，所以后来就没有对分得的房屋进行使用。之后，石某某的岳父、岳母等人寄居在该几间房屋内。1991年5月22日，石某某将此4间房屋进行了乡村房屋产权登记（登记申请中的名字写为“石某某”，产权来源依据为“具结保证书”）。之后，其取得了该4间房屋的《乡村房屋产权证》。2013年，因二郎场镇即将进行旧城改造而该处房屋涉及拆迁，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经过了解，才得知该处房屋已经被石某某登记在他自己名下，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石某甲等认为石某某的行为严重地侵犯了他们的合法财产权益，多次找相关部门解决未果，遂起诉来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合法的财产所有权，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石某戊、王某某夫妇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原合川县XX乡XX村X社共同修建的泥墙草房，于1981年左右经过全家努力改建成为石砖墙瓦房3间及草房1间（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12.32平方米）应属家庭共同财产。1989年4月21日，石某戊主持家庭会议，将上列房屋以《合同书》的形式进行了分割，遵照当时的农村风俗及社会实际，并结合《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其性质应当为《分家析产协议》。该《合同书》由石某戊的女婿文某某执笔，时任村干部陈某某在场见证，并由石某戊、石某甲、石某丁、石某己、石某某共同签名确认，是大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由于当时的社会管理现状，绝大多数乡村房屋均没有实行产权登记，但这并不妨害石某甲、石某丁依法应当享有的所有权。
石某某在庭审过程中举示了《修房协议》（落款时间为1990年9月4日，书面显示的书写人为石王某或石某戊），并以此来证实其父亲将原《合同书》做了变更，所以该处房屋应当由其个人单独所有。然而，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对《修房协议》均表示不真实，且出庭证人表示不可能或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本院认为，即使《修房协议》是石某戊本人亲笔所写，但也不能单方改变原来大家一致确认的《合同书》的既定效力。还因为《修房协议》是一个协议，需要协议人一致同意并共同签名认可，而该《修房协议》中的协商人石某甲、石某丁、石某某均没有签名认可。况且，《合同书》分家析产的法律性质和既定效力，直接否定了石某某关于“石某戊的行为是进行赠与，可以撤销”的观点。本案属于物权纠纷，物权是对世权，具有绝对的排他性，故石某某以本案已经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石某丁已于2012年12月4日死亡，因此其应分得的那间房屋该由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共同共有（因为涉及继承，所以本案不划分该三人的具体份额）。综上，双方讼争的位于原XX乡XX村经X社（现为合川区XX镇XX村X组），登记在石某某（实为石某某）名下的三间瓦房（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应由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以及石某某共同共有。其中，石某甲与石某某各占三分之一，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共同占三分之一。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双方讼争的位于原XX乡XX村X社（现为合川区XX镇XX村X组），登记在石某某（实为石某某）名下的三间瓦房（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由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以及石某某共同共有。其中，石某甲与石某某各占三分之一，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共同占三分之一。二、驳回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受理费650元由石某某负担。该款已由石某甲垫付，限石某某在收到本判决书后三日内迳付给石某甲。
石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合法民初字第044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争议的合川区XX镇XX村X组砖木结构的房屋三间为上诉人石某某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争议房屋的本来权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改建，属家庭共同财产。综观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某该房屋改建时有除石某戊、王某某夫妻外的其余家庭成员出资出力，不应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原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房屋是父母的，有庭审笔录记录在案；且《合同书》标题及合同中都载某协议各方均认可所分配的财产系父母所有，故《合同书》从本质上看属单方赠与行为，不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析产。二、无论争议房屋属家庭共同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王某某均是该财产的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处置应经全体共有人同意。《合同书》无王某某签字捺印，应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不能根据该无效协议取得房屋所有权。三、即使《合同书》有效，该协议也不具有物权确认的效力，不动产物权的确认应以主管部门的登记为准，被上诉人根据《合同书》所享有的是给付请求权，并未取得房屋的所有权，给付请求权应受时效限制，原审判决确认四被上诉人取得物权并以物权的对世效力对抗诉讼时效错误。四、被上诉人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在庭审中将原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位于XX镇XX村X组的三间砖木结构的房屋为双方共同所有。”提起的是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和物权确认之诉，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曾某确要求被上诉人选择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未作选择，原审法院也未对此作出某确评判。原审判决称被上诉人放弃确认《分家析产协议》效力的请求并未履行相应程序，判决书第一项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份额更超出被上诉人原诉讼请求的范围，存在程序错误。
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1982年改建诉争房屋时全家还未分家，当时上诉人石某某才12、13岁，房屋是由石某甲、唐某的丈夫石某丁、石某己出钱出力改建的，石某某未出钱出力，该房应属家庭共有财产。1989年4月21日签定的《XX乡XX村六组石某戊的房屋及家庭财产-
弟兄的谈话合同书》是分家析产的约定，不是赠与书或赠与行为。因此，上诉人认为诉争房屋是父母单方赠与给石某某的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认为其母王某某未在该谈话合同书上签名捺印，合同书无效无事实依据。事实是作为户主的父亲石某戊在签订该谈话合同书之前已经和母亲商量好，只是按照农村的习俗由父亲出面签订合同书。而且签订合同书时母亲也在场，由于母亲不会写名字，才未在谈话书上签字。3、石某某向房屋登记部门出具具结保证称诉争房屋“70年代自建而来，房屋确无产权争议”，从而将诉争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而石某某出生于1968年，70年代尚未成年，无能力修建房屋，是上诉人虚构事实以欺骗手段而获得了房屋产权登记。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当地搞旧城拆迁改造时才得知这一情况，本案未过诉讼时效。4、谈话合同书即分家析产协议产生法律效力在前，上诉人以欺骗手段将诉争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在后，诉争房屋的权属不能以登记为准。5、上诉人认为给付请求权应受时效限制，但本案是物权确认，上诉人的这一理由不成立。6、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撤回了第一项“依法确认1989年4月21日父母、弟兄达成的家庭房屋及家庭财产分割（即分家协议有效）”的诉求，上诉人以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为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合川县国土局关于土地申报登记发证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及相关乡村房屋产权申请登记审批表，拟证上诉人取得产权证是合法的。被上诉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来源不清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石某戊、王某某夫妇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原合川县XX乡XX村X社共同修建了一套房屋，在八十年代经全家改建为瓦房3间及草房1间（每间房屋建筑面积28.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12.32平方米），该房屋应为家庭共有财产。对该家庭共有财产家庭成员以1989年4月21日签订的《XX乡XX村六组石某戊的房屋及家庭财产-
弟兄的谈话合同书》进行了分割，该合同书由石某戊、石某甲、石某丁、石某己、石某某共同签名确认，并由时任村干部的陈某某在场见证，母亲王某某虽未在合同书上签字，但结合其在场和不会写名字的事实，以及当时农村的习俗，母亲王某某对合同书的内容应是知晓且认可的，只是由户主即父亲石某戊出面签订了合同书。根据该合同书的内容，石某甲、石某丁（毅）、石某某共同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虽石某某为该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某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且物权是对世权，具有绝对的排他性，对物权的保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一审中，石某甲、唐某、石某乙、石某丙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准许其变更诉讼请求并不存在程序错误。
综上，石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石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芳
代理审判员 倪旻
代理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