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蓉，女，195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英洁，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荣良，男，195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慧，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静萍，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因与被上诉人朱静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为事实的微信记录只是被上诉人和王某单方之间交谈内容的记录，且内容有可能被篡改，缺乏客观性，故不应采信。上诉人对王某出具收条真实性有异议，因为王某是被上诉人的姐夫，王某有作伪证的嫌疑，王某出具收条可能为了偏袒被上诉人事后补出。王某在一审中的陈述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王某出庭作证称2015年7月上诉人在上海当面授权其卖房子，但上诉人已经出境，有出入境记录为证，故王某的证词不能采信。上诉人对王某出具的收条真实性及内容均不认可。上诉人与王某之间也不存在委托关系。2、一审对双方就房屋买卖达成合意的认定错误。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规范的买卖合同，就合同主要条款也没有全面协商，无论是口头或者是书面的所谓预约合同均不存在，更无从履行。3、一审对50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定金的行为明显有误。在当时的沟通过程中，双方对50万元法律性质有各自不同认知或者理解，被上诉人使用的是“订金”，不是“定金”，因此只能根据原始的、字面的涵义对法律性质作出判定。该50万元的付款人是被上诉人母亲，收款人是被上诉人姐夫，处于利益关系人控制下，上诉人从未实际收到、占有、控制过该笔款项，该笔款项在亲属之间转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定金的行为。
被上诉人朱静萍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证据，都是经过公证保留保存的证据，而且微信的证据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以及证人王某和上诉人之间的信息，真实性应予认定。如果上诉人对微信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问题，上诉人可以提交保存在自己手机中的微信内容进行反驳，上诉人不提交，则上诉人的异议不能成立。2、50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定金，证人王某收取被上诉人50万元是接受上诉人的委托实施的收款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微信内容及录音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委托王某代收50万元定金并且委托王某将定金存成定期。另外，上诉人委托王某卖房，是将房产证拍照给王某的，还将房屋钥匙交给王某，充分证明上诉人委托王某出售房屋的事实，王某系有权代理。3、买卖双方在2016年1月21日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且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50万元的定金。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静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于2016年1月21日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2、王佳蓉、包荣良向朱静萍双倍返还定金1,000,000元；3、王佳蓉、包荣良向朱静萍赔偿房屋差价损失1,300,000元；4、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王佳蓉、包荣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佳蓉、包荣良系夫妻关系，系争房屋登记于王佳蓉、包荣良名下。王佳蓉、包荣良于2015年5月17日出境，在出境前将系争房屋的钥匙交给案外人王某。
一审庭审中，朱静萍提供王佳蓉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微信记录，证明王佳蓉、包荣良委托案外人王某出售系争房屋，并将产权证拍照后以微信形式发给案外人王某。经案外人王某介绍，朱静萍（系王某妻妹）愿以4,100,000元的价格购买系争房屋。2016年1月21日，王佳蓉在与朱静萍通话后，以微信方式向案外人王某表示：“……（一）房子要在8月份交割。（二）房价是410万元不变动。（三）购房的定金是购房款的百分之十。这个钱款先请侬代收后存半年的定期存款行吗？”案外人王某回复表示没问题，并问定期存款写谁的名字？王佳蓉回复：“基本谈好，她会与你联系的，拜托谢谢你了。请你也转告她，让她放心，房子肯定会出售，房价不会随意变动，不论上下，我们这里不会变动。”同时表示定金款写侬名字双方都会认可。同月26日，王佳蓉在微信中向案外人王某表示：“听买房人说定金款已付存（50万）让我们给个姓名我已给她了，……”朱静萍又提供王佳蓉与朱静萍之间的微信记录，证明2016年1月24日，朱静萍在微信中告知王佳蓉：“你好，今天我和王峰先生到农行已办理房款订金手续，人民币50万，我简单写一份合同，你方便把你们名字发我，谢谢。”同时将以存款人为王某的户名存六个月定期的存折拍照传给王佳蓉。王佳蓉、包荣良对上述微信未予认可。
2016年1月24日，朱静萍母亲邹某将500,000元转账至王某名下，王某当日以自己名义开户将该款存六个月定期，并出具收条，内容为：“授王佳蓉委托代收到朱静萍购买王佳蓉XX路XX弄XX号XX室（系争房屋门牌号现已变更为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购房定金伍拾万元整”。
2016年5月1日，王佳蓉、包荣良回国。朱静萍在与王佳蓉、包荣良电话沟通中得知，王佳蓉、包荣良拒绝继续交易。同月14日，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与王某进行当面沟通，王佳蓉表示其出售系争房屋后，需购置一套小房子。当初出国时曾经同意不低于4,000,000元的价格可以出售房屋，但现在房屋价格上涨，还以原价格出售系争房屋，无法买房子，因为与朱静萍之间无合同，也没收朱静萍钱，表示不再卖房，朱静萍表示不接受，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庭审中，朱静萍表示就剩余房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王佳蓉、包荣良确认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及案外人王某于2016年5月14日的谈话内容，结合朱静萍与王佳蓉及王佳蓉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微信内容，朱静萍支付定金500,000元等证据材料，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应视为真实的。王佳蓉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微信中，王佳蓉明确了系争房屋总价，办理过户的时间及定金金额须房价的百分之十，并要求由王某代收定金并存半年定期。朱静萍在与王佳蓉通话进行确认后，将500,000元定金支付给王某，王某将此款存半年定期的一系列行为。朱静萍认为，上述行为表明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之间达成购买系争房屋的预约协议，对定金进行了约定，朱静萍也按王佳蓉、包荣良的要求支付了定金。事后，王佳蓉还让王某转告朱静萍，表示房子肯定出售，房价不会随意变动。但在三方2016年5月14日的谈话中，王佳蓉确认有委托王某以不低于4,000,000元出售系争房屋的事实，但因房价上涨不愿继续与朱静萍进行交易。由此可见，房价上涨因素是导致王佳蓉、包荣良不愿继续进行交易的原因，而非王佳蓉、包荣良辩称的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之间未达成购房合意。朱静萍认为定金是根据王佳蓉要求由王某代收，因此可认定朱静萍已支付定金。王佳蓉、包荣良回国后拒绝售房，朱静萍要求解除系争房屋的预约协议，并按定金罚责要求王佳蓉、包荣良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朱静萍要求王佳蓉、包荣良赔偿房屋差价损失1,300,000元的诉请，因朱静萍在庭审中确认其与王佳蓉、包荣良之间达成了对系争房屋的预约协议，并未达成本约，且定金罚则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已对守约方损失进行赔偿，故法院认为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解除朱静萍、王佳蓉、包荣良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二、王佳蓉、包荣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静萍双倍定金1,000,000元；三、驳回朱静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佳蓉、包荣良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朱静萍负担14,244元，由王佳蓉、包荣良共同负担10,95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2、被上诉人主张的50万元法律性质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民事活动可以实行委托代理，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委托代理可以采用口头形式，也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且系被代理人的单方法律行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王佳蓉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王佳蓉不仅将其与包荣良共有的产权证拍照后以微信方式发给案外人王某，还有其向案外人王某表达的房屋出售价格、交付时间、定金数额、收款方式等内容，故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其次，微信交流虽然有易被篡改的问题，但是，被上诉人朱静萍已经及时对原始记录进行了证据保全，即由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故其提交的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可予采信。再次，根据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与被上诉人朱静萍及案外人王某三方在2016年5月14日当面沟通时的谈话内容，上诉人表达的是因房价上涨的原因不愿意出售房屋。最后，根据上诉人王佳蓉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王佳蓉与案外人王某之间有关定金支付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上诉人王佳蓉在得知被上诉人朱静萍微信中告知其已付50万元后，因该款系上诉人王佳蓉委托案外人王某代收，故而上诉人王佳蓉向案外人王某微信求证，且其一直表达的是定金50万元，鉴于被上诉人朱静萍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母亲邹某账户转账给王某50万元的凭证以及王某出具的代收50万元定金收条，故买卖双方当事人之间通过微信就房屋买卖达成了买卖标的、买卖价格、履行时间、履行条件等合同成立的必备要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意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被上诉人朱静萍是否支付了50万元以及该50万元是否属于定金法律性质？本院认为，基于对案外人王某与上诉人王佳蓉之间的委托代理的认定、案外人王某在一审中作为证人到庭所作的陈述，结合上诉人王佳蓉在微信中要求王某代收并存为定期等内容，因上诉人王佳蓉一直表述50万元为定金，且案外人王某出具的收条也确认代收到购房定金50万元，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朱静萍向上诉人王佳蓉支付了定金50万元，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且该笔50万元定金应认定为立约定金性质。上诉人以其对该笔款项没有实际控制为由否认收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以案外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朱静萍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两人之间存在串通可能的理由否认收到50万元，因是否串通系上诉人举证的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微信中表达的是“订金”而非“定金”，双方对50万元未达成定金合意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微信交流中的内容和房屋买卖交易习惯，应以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判断，在案外人王某出具定金收据以及上诉人一直认可为定金情况下，被上诉人朱静萍在微信中的书写“订金”可以认定为笔误。
鉴于房屋权利人王佳蓉、包荣良在回国后明确表示因房价上涨而不愿意出售房屋，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在上诉人一方。据此，被上诉人朱静萍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0元，由上诉人王佳蓉、包荣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