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
负责人李雄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文，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昌禄，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前，系受害人周某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时华，系受害人周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戚曙光，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星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攀，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富强，湖南国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武华，湖南国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国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小彬。
委托代理人谢祚栋，新邵县坪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前、何时华、吴文博、双峰县星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运输公司）、肖国兵、钟小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五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14）新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3日，吴文博驾驶重型自卸货车搭乘车主肖国兵从武冈市装载约68吨铁矿泥送往冷水江市，周某某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涟源市驶往新邵县潭溪镇蔡家村方向，20时30分许，途经G207新邵县坪上镇中山村四组堆放沙石路段会车时，两车相刮擦，摩托车倒地，周某某被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并拖移40余米，造成周某某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现场有钟小彬堆放的沙石，占用中心线西侧路面，妨碍道路通行。2013年8月21日，新邵县交警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3）第2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文博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用高速档下长坡超速行驶、没有充分利用发动机减速、频繁踩刹车引起制动器发热及严重超载导致制动效能严重下降、进入障碍物地段遇对面来车慌张未把稳方向导致货车走“之”字形路、事发前该车左前轮紧靠道路中心线，其行为在此次事故中起主要作用，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驾驶人周某某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会车时压中心线行驶，其行为在此次事故中起次要作用，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钟小彬擅自占用道路堆放河沙、水泥等建筑材料，占用中心线西侧路面，妨碍道路通行，其行为在此次事故中起次要作用，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为星源运输公司，肖国兵则为该车事实车主，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11月29日。周某某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未购买交强险。周玉前、何时华系受害者周某某的父母，周玉前、何时华只生育了周某某一个子女，周某某生前未婚，未生育有小孩。周玉前、何时华的损失范围为：1、死亡赔偿金543780元（21319元／年×20年＋5870元／年×20年=543780元）。根据2014年湖南省统计公报，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414元，但辩论终结前该公报并未公布，且周玉前、何时华仅诉请21319元／年，因此死亡赔偿金为21319元／年×20年=426380元；周某某系周玉前、何时华的独子，周玉前年满65周岁，何时华年满59周岁，两人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周玉前、何时华的诉请，被扶养人周玉前的生活费为44025元（5870元／年×15年=88050元），被扶养人何时华的生活费为117400元（5870元／年×20年=117400元），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的支出额，因而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117400（5870元／年×20年=117400元）；2、丧葬费2001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59379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一、吴文博、星源运输公司、肖国兵在本案中的责任；二、本案中周某某生前在西宁务工，损失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吴文博系肖国兵雇请的货车司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引发交通事故，雇主肖国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文博在开车过程中，严重违反交通规则，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用高速档下长坡超速行驶、没有充分利用发动机减速、频繁踩刹车引起制动器发热、进入障碍物地段遇对面来车慌张未把稳方向导致货车走“之”字形路、事发前该车左前轮紧靠道路中心线，有重大过失行为，应与雇主肖国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星源运输公司是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与实际车主肖国兵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并收取了车辆管理费用，形成了事实上的挂靠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的规定，星源运输公司应与实际车主肖国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某某系农村户口，但其去世前于2012年6月至2013年8月1日在西宁市某某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务工，时间为一年零两个月。受害人周某某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现有证据，周某某生前在西宁市务工及居住，时间超过一年，有较为稳定的收入，其主要消费地亦在城镇，且周玉前、何时华均系农村居民，没有固定收入来源，周玉前、何时华只有周某某这一个子女，完全依赖周某某的个人收入来赡养老人，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明显不足以填补周玉前、何时华失去独子周某某的损失，有失公平。考虑到受害人周某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均在城镇的因素，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肇事车辆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直接向周玉前、何时华支付赔偿金。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周玉前、何时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周玉前、何时华超过交强险限额赔偿部分的损失483794元，依据各自的责任分担，由周玉前、何时华承担20%的责任即96758.80元，钟小彬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48379.40元，吴文博、肖国兵、星源运输公司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338655.80元。由于肇事车辆湘K469**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应由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38655.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周玉前、何时华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负责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38655.80元；（二）钟小彬赔偿周玉前、何时华48379.40元；（三）驳回周玉前、何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合计497035.2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称，吴文博、肖国兵等未向人民法院提供驾驶证、行驶证、车辆营运证等证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的规定，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吴文博驾驶货车严重超载，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的规定，保险车辆因违反机动车装载规定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原审没有根据该条的规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54968.22元。
周玉前、何时华共同答辩称，吴文博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周玉前、何时华向人民法院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周某某生前在城镇从事非农工作至少五年以上，故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文博未予答辩。
星源运输公司、肖国兵均答辩称，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主张货车超载没有事实依据，且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交通事故与超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小彬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投保单、机动车保险条款，拟证明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机动车超载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以及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已经向星源运输公司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周玉前、何时华、星源运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和说明的义务，肖国兵质证认为对免责条款的约定不清楚，钟小彬对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肖国兵向本院提供了吴文博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以及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周玉前、何时华、星源运输公司、钟小彬对肖国兵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肖国兵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肖国兵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肖国兵在二审中提供了吴文博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以及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能够证实吴文博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以及保险机动车具有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件，故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主张肖国兵等因未提供驾驶证、行驶证等证件，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受害人周某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在城市务工、居住，周玉前、何时华为此提供了周某某跟随的包工头伍某某与西宁市某某项目经理部签订的《钢筋制作安装分项工程施工承包协议》、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周某某在该项目部务工和居住的证明、周某某的工牌、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发放表以及证人伍某某、刘某某、周某甲、周某乙的证言，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周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依据充分，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虽对周玉前、何时华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关的反驳证据，故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新邵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新公交认字（2013）第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吴文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的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文博作为驾驶人对该交通事故认定未提出复核申请，且肖国兵作为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无异议，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够认定重型自卸货车存在超载的情形。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供的投保单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可以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该保险免责条款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规定，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04790.22元（338655.80元－338655.80元×10%），由吴文博、星源运输公司、肖国兵连带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3865.58元（338655.80元×10%）。综上，原判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玉前、何时华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04790.22元；
四、由吴文博、肖国兵、双峰县星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周玉前、何时华33865.58元。
上述应付款项，限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3993.50元，二审诉讼费3993.50元，共计7987元，由周玉前、何时华负担800元，吴文博、肖国兵、双峰县星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钟小彬负担4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负担29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罗 松
审判员 何 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柳 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