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芜湖众友水泥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承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守宝，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小海，江苏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培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培义，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祥，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建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子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芜湖众友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简称芜湖众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冶天工集团）、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十三冶公司）、江苏建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江苏建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4）宣中民二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芜湖众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守宝、冯小海，中冶天工集团及上海十三冶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屹到庭参加诉讼。江苏建中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中冶天工集团系宣城市环城大道Ⅱ标段（BT）建设项目工程的中标方。2010年7月，中冶天工集团宣城环城大道Ⅱ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江苏建中公司签订《宣城市环城大道Ⅱ标段工程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将宣城市环城大道Ⅱ标段工程分包给江苏建中公司建筑施工。因承建该工程的需要，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需方）于2010年10月1日与芜湖众友公司（供方）签订一份《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约定由芜湖众友公司为上述工程供应水泥涵管，合同第五条约定：根据合同确定的单价计算达到50万元时开始付材料款的50%，此后每连续累计达到50万元再支付货款的50%，涵管铺设完工后叁个月内材料余款一次付清。该条还对水泥涵管的规格、等级、数量、单价、总价款作出了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7.1、如遇市场价格涨跌双方以补充协议为准；7.2、需方不按规定时间付款，每天按协议总价款0.03%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7.3、需供双方因无不可抗力而不履行合约，违约者应向对方支付协议总价5%的违约金。该合同上加盖有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印章及需方代表宋述义的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芜湖众友公司即开始陆续供货。其间，因材料、人员工资涨跌等原因，芜湖众友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和2011年3月18日两次向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发出补充说明，对所供的水泥涵管单价进行了说明与调整，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均盖章予以确认。经双方对账，截止2012年5月6日，芜湖众友公司共供货773475元，芜湖众友公司认可江苏建中公司已给付货款32万元。2012年2月18日，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所欠芜湖众友公司的材料款在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4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5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6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此后，因工程建设产生纠纷，江苏建中公司不再承建宣城市环城大道Ⅱ标段工程，中冶天工集团将该工程另行进行了分包。2013年2月7日，案外人肖海涛向芜湖众友公司业务经理章守宝账户汇入29397元，用于支付上述拖欠的材料款。
因催款无果，芜湖众友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继续履行《水泥涵管供货合同》，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江苏建中公司支付履约违约金75860元（按协议总价款5%计算）和可得利益损失74372.8元（按10%计算）。2、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江苏建中公司共同偿还所欠货款424078元及利息89056.3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暂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约14个月）；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27715.20元（自2012年4月12日起，每日按协议总价款0.03%计算）。
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一审庭审中辩称：芜湖众友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江苏建中公司，芜湖众友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要求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承担合同义务。
江苏建中公司一审庭审中辩称：1、案涉工程是由中冶天工集团和上海十三冶公司中标承接。2、江苏建中公司与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是无效的。3、案涉水泥涵管均交付给了中冶天工集团和上海十三冶公司。4、中冶天工集团和上海十三冶公司是受益人，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5、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的需方不是江苏建中公司，芜湖众友公司请求的货款计算也缺乏依据，其主张的违约责任重叠且过高。6、芜湖众友公司单方发函调整价格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签订的《水泥涵管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芜湖众友公司按合同约定供应了773475元的水泥涵管，江苏建中公司已给付货款349397元，余欠424078元的事实清楚。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系江苏建中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实施相关经营活动的法律后果应由江苏建中公司承担。芜湖众友公司主张江苏建中公司给付货款42407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江苏建中公司辩称项目部印章系他人私刻，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其辩称货款计算缺乏依据亦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芜湖众友公司基于双方《水泥涵管供货合同》中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和不履行合同违约金的约定，主张按合同约定给付未履约违约金75860元，及每日按协议总价款0.03%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未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74372.80元。芜湖众友公司关于上述违约金的计算明显过高，其亦未举证证明实际存在上述损失，故对江苏建中公司关于违约责任存在重叠且过高的辩论意见，予以采纳。因芜湖众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的实际损失，故其损失主要是货款的利息损失，故将该利息损失确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芜湖众友公司主张的2013年2月8日起开始计算，对芜湖众友公司超过此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为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芜湖众友公司主张中冶天工集团给付其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诉称江苏建中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由上海十三冶公司承继及肖海涛是上海十三冶公司员工亦无事实依据。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关于其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辩称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对芜湖众友公司要求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建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芜湖众友公司货款42407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3年2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芜湖众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11元，由芜湖众友公司负担3711元，江苏建中公司负担10000元。
芜湖众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应与江苏建中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一审仅判决江苏建中公司承担偿付责任错误。依据《宣城市城市基础设施及公共工程“BT”模式建设实施办法》第二条和第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案涉工程是BT工程，在项目建设期间，中冶天工集团是投资建设方、受益方，在未移交前享有该工程项目的所有权。另，上海十三冶公司继江苏建中公司之后承接案涉工程项目建设，且已实际履行《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的付款义务（肖海涛支付的29397元实际是上海十三冶公司支付的款项），江苏建中公司与上海十三冶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发生了概括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中冶天工集团作为BT工程实际投资人、受益人，上海十三冶公司作为供货合同的承继人，应与江苏建中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利息损失、可预期利益等违约责任存在重叠且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针对的违约情形不同，不存在重叠。三被上诉人不仅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同时存在不履行合同、单方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违约事实，两者给芜湖众友公司导致的损失后果明显不同。因此，依据《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第七条第二款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和该条第三款关于不履行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三被上诉人应向芜湖众友公司支付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和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次，芜湖众友公司基于合同信赖，为履行合同积极准备，但三被上诉人却不履行供货合同约定的采购义务，尚有743728元的水泥涵管没有采购，造成芜湖众友公司场地货物积压、员工工资无法发放、材料供应商货款无法兑现等一系列严重问题，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当向芜湖众友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74372.8元（按未采购部分价款的10%计算）。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2、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江苏建中公司共同偿还所欠货款424078元及利息8905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实为三倍），暂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约14个月]；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27715元（自2012年4月12日起，每日按协议总价款0.03%计算）；3、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江苏建中公司向芜湖众友公司支付不履行合同违约金75860元（按协议总价款5%计算）和可得利益损失74372元（按未采购部分价款的10%计算）。
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1、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系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签订，供货结算付款均发生在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当事方为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芜湖众友公司要求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芜湖众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按其实际损失调整，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和解约违约责任系重叠，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正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应否承担案涉《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的付款责任。二、芜湖众友公司主张的不履行合同违约金75860元、可得利益损失74372元应否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芜湖众友公司上诉认为中冶天工集团是案涉工程的投资人和受益人，上海十三冶公司作为继江苏建中公司之后承建工程的公司，该两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10月1日《水泥涵管供货合同》系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与芜湖众友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了供应水泥涵管等相关事宜。因此，与芜湖众友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江苏建中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双方即江苏建中公司、芜湖众友公司享有和承担，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并非合同的签订主体，也并无证据证明上海十三冶公司承继了江苏建中公司在此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此，芜湖众友公司上诉要求中冶天工集团、上海十三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芜湖众友公司与江苏建中公司环城大道Ⅱ标段项目部签订的《水泥涵管供货合同》，双方同时约定了需方不按协议规定时间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和供需双方因不履行合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两种违约责任系针对不同的违约情形，并非重复约定。如江苏建中公司存在上述两种违约行为，芜湖众友公司在主张江苏建中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同时仍可主张江苏建中公司承担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但此需要首先审查江苏建中公司是否存在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双方在《水泥涵管供货合同》中第五条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但同时也约定了“按实结算”，“最终以发生的实际数决算”，在第六条中还约定了“供方应按照需方的要求送货，需方提前三天通知双方……”。因此，该合同对供货数量的约定并非是一个确定的数额，最终的供货数量应以实际履行的数量为准。现芜湖众友公司已供应773475元水泥涵管，后江苏建中公司因不再承建案涉工程，不再要求供货，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因此芜湖众友公司关于江苏建中公司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请求江苏建中公司承担不履行合同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芜湖众友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其上诉认为因对方不履行合同，而芜湖众友公司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导致其场地货物积压、员工工资无法发放、材料供应商货款无法兑现等问题，可得利益损失74372.8元应予赔偿。该主张实际仍是因对方不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与其前述所主张的不履约违约金系重复主张，且芜湖众友公司对其主张的该项损失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芜湖众友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自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的利息，并同时主张应支付自2012年4月12日起、每日按协议总价款0.03%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芜湖众友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故其损失应为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公司同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的利息和按协议总价款0.03%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江苏建中公司一审中也请求予以减少，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1元，由上诉人芜湖众友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