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瑞君。
委托代理人：马清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学梅。
委托代理人：齐磊，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智凡，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瑞君因与被上诉人黄学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瑞君的委托代理人马清文、被上诉人黄学梅的委托代理人齐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学梅（乙方）与孙瑞君（甲方）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起至2015年7月11日止，共五年；甲方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和南宁市卫生局要求，聘请乙方为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甲方作为医疗机构投资最大利益的获得者，自动承担经营法律风险；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甲方每个月一次预先付给原告专业证件占用补贴金15000元，甲方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业后乙方的工资组成为：每月固定保底工资为18000元，其中包括月固定底薪工资＋3%手术操作和其他提成，操作提成不足保底数额按保底数额支付，超过部分按照每项业务的3%计算另行支付；如有下列情形之一，乙方可以解除此合同：1、甲方不能按时按量提供乙方专业证件占用补贴金的或工资报酬的，2、开业后甲方不能提供乙方合理工作的，3、甲方违法的；乙方无故取消法人代表资格造成甲方无法正常营业的情况下，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按该合同五年工资总额赔付给甲方，反之无论任何原因甲方解除与乙方的该合同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由甲方按该合同乙方五年工资总额赔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黄学梅依约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于2011年1月13日成立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2011年4月26日，蒂雅医疗美容诊所以全体股东的名义向黄学梅发出《解除聘请通知》，因蒂雅医疗美容诊所经营严重亏损宣布破产要求于2011年4月30日终止原合同协议书。5月6日，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又出具一份《声明》，决定注销诊所并与黄学梅解除合同协议，原合同协议至2011年4月5日终止。
另查明，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黄学梅。2012年8月3日南宁市卫生局向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出具一份编号为南卫医停字（2012）第002号《同意停业证明》，载明：经审核，你（单位）已办理了2012年1月12日至2012年7月11日为期半年的停业手续，现同意你（单位）从2012年7月12日起至2013年1月11日止停业。
又查明，黄学梅曾于2011年8月4日向南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支付其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等款项，南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8月5日作出对黄学梅的申诉请求不予受理的通知书，黄学梅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青立民初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黄学梅的起诉，不予受理。2012年9月7日，黄学梅又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孙瑞君支付其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等款项，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对黄学梅的申诉请求不予受理的通知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黄学梅与孙瑞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及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对当事人和法院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主张与该判决及裁决相反的内容，法院也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作出与该判决冲突的认定和处理。依法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及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的通知书均确认黄学梅与孙瑞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孙瑞君辩称其与黄学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根据双方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孙瑞君）作为医疗机构投资最大利益的获得者，自动承担经营法律风险；甲方向乙方（即黄学梅）支付工资，黄学梅的工资由每月固定保底工资为18000元以及操作提成组成，甲方每年一次性按南宁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的30%提前交付一年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给乙方自行缴纳等。黄学梅不参与美容诊所的经营和利润分配，美容诊所的经营风险由孙瑞君自行承担，黄学梅仅是向孙瑞君提供劳务活动，孙瑞君每月向黄学梅支付固定保底工资，由此，黄学梅、孙瑞君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合伙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实为劳务协议。
黄学梅与孙瑞君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主体适格，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黄学梅已依约成立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孙瑞君亦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现双方合意解除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孙瑞君主张其向黄学梅出具解除聘请通知及声明，该《合同协议书》已于2011年4月5日解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学梅已收到上述通知并知晓解除事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依据南宁市卫生局出具的《同意停业证明》，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于2012年1月12日办理停业手续，故孙瑞君应当向黄学梅支付至2012年1月12日的工资。
对于黄学梅主张的2010年12月30日、12月31日工资为1000元的问题，黄学梅、孙瑞君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孙瑞君每月付给黄学梅补贴金为15000元，2010年12月应付的补贴金15000元，孙瑞君已经支付给黄学梅，因此对黄学梅要求孙瑞君支付2010年12月30日、12月31日工资1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南宁蒂雅医疗美容诊所于2011年1月13日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孙瑞君应当自2011年1月13日起向黄学梅支付相应工资报酬。根据黄学梅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自2011年1月至5月，孙瑞君应当向黄学梅支付工资为67800元（10800元＋18000元＋18000元＋18000元＋3000元），实际支付37900元（6400元＋13500元＋18000元），尚欠29900元。孙瑞君自2011年5月6日至2012年1月10日未再支付工资，孙瑞君尚欠工资144000元（18000元×8个月），两项合计173900元。关于孙瑞君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黄学梅主张依据《合同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无论任何原因孙瑞君解除与黄学梅的合同关系则孙瑞君应按合同约定的五年工资总额支付违约金。但黄学梅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系孙瑞君违约导致，故对其要求孙瑞君赔偿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黄学梅与孙瑞君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二、孙瑞君向黄学梅支付拖欠费用173900元；三、驳回黄学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94元，由黄学梅负担8047元，孙瑞君负担8047元。
上诉人孙瑞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协议书》为有效合同是错误的，依法该《合同协议书》应是无效合同。孙瑞君（甲方）与黄学梅（乙方）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一份《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甲方每个月一次预先支付乙方专业证件占有补贴金壹万伍仟元整，直至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业。第四条约定，在甲方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乙方的工资组成为：每月固定保底工资为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其中包括月固定底薪工资＋3%手术操作和其他提成操作不足数额按保底数额支付，超出部分按照每项业务总收款的3%计算另行支付。该协议书的实质，正如黄学梅在其《民事起诉状》中所称，是孙瑞君借用黄学梅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质开办医疗机构，并由黄学梅担任医疗机构的法定代表人，孙瑞君向黄学梅支付费用。《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医师执业许可证》应妥善保管，不得出借、出租、抵押、转让、涂改和毁损。”《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黄学梅出借其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质给孙瑞君开办医疗机构并借此收取固定的巨额补贴金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孙瑞君与黄学梅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孙瑞君向黄学梅支付拖欠费用173900元是错误的。如前所述，黄学梅与孙瑞君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由于黄学梅出借其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历质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黄学校是有过错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1、由于《合同协议书》无效，黄学校就不能依据《合同协议书》约定，在孙瑞君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每个月收取专业证件占有补贴金壹万伍仟元整；也不能在孙瑞君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收取每月固定保底工资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2、既然一审判决认定孙瑞君与黄学梅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劳务关系，黄学梅为孙瑞君提供劳务，孙瑞君对黄学梅提供的劳务支付工资报酬；因此黄学梅就应该根据其为孙瑞君提供的实际劳务工作量来收取相应的工作报酬。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学梅向法庭提交了自己的出勤打卡的记录和机构病历等证据，以证实其为诊所所提供的劳务工作量，那么一审判决就应该根据黄学梅为孙瑞君提供的实际劳务工作量，认定并判决孙瑞君依法应给付黄学梅的工资报酬，而不是依据无效的《合同协议书》来认定和判决孙瑞君向黄学梅支付的费用数额。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等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纳税人发生解散、破产、撤销以及其他情形，依法终止纳税义务的，应当在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或者其他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前，持有前证件向原税务机关申报办理注销税务登记；按照规定不需要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或者其他机关办理注册登记的，应当自有关机关批准或者宣告终止之日起15日内，持有关证件向原税务登记机关申报输注销税务登记。因此，在黄学梅作为蒂雅医疗美容诊所的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5月6日注销蒂雅医疗美容诊所的税务登记证之后，蒂雅医疗美容诊所已经发生了解散、破产、撤销以及其他情形，不得再从事经营活动。既然黄学梅只能依据其合法的为孙瑞君提供的劳务工作量来合法收取工资报酬，那么在黄学梅作为蒂雅医疗美容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注销税务登记证之后，黄学梅不能再为孙瑞君提供劳务工作的情况下，黄学梅更没有合法的依据继续向孙瑞君领取工资报酬。因此一审判决孙瑞君向黄学梅支付2011年5月6日之后的工资报酬144000元是错误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孙瑞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为此，孙瑞君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学梅对上诉人孙瑞君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孙瑞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黄学梅要求孙瑞君支付拖欠费用173900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10年7月12日的《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孙瑞君聘请黄学梅担任医疗机构的法定代表人，孙瑞君作为医疗机构投资收益者承担经营法律风险，在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每月预先支付黄学梅专业证件占有补贴金15000元，在孙瑞君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开业后给予黄学梅的工资组成为保底工资18000元，其中包括固定底薪＋3%的业务提成，不足保底工资按保底工资计算，超过部分按每项业务总收款的3%另行计算；黄学梅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无需到岗上岗，在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后，孙瑞君许可黄学梅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由黄学梅自行安排；无论任何原因造成黄学梅专业证件（证书）被吊销或处罚，孙瑞君负责无条件赔偿黄学梅人民币叁拾万元，如孙瑞君不能按时按量提供黄学梅专业证件占用补贴金或工资报酬的，黄学梅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该规定属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孙瑞君与黄学梅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仅由孙瑞君聘请黄学梅为法定代表人，孙瑞君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原告自负盈亏经营，每月收取固定专业证件占用补贴金，但实际上，黄学梅没有参与诊所日常的经营和管理。为此，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名为聘任黄学梅的劳务合同，实为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手续，违反了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上述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合同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学梅与孙瑞君的《合同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黄学梅依该《合同协议书》请求给付相关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解除该《合同协议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受理费16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4元，均由被上诉人黄学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汪秋红
代理审判员 杨 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