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华力液压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春刚。
委托代理人：陈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佳士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磊。
委托代理人：罗玉琴。
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华力液压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成都佳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3月15日，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一份，约定华力公司向佳士公司订购导套管自动堆焊专机一套，金额为135000元，并约定预付50%货款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30天内发货，发货前再支付30%货款，货到华力公司并且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与合同有关争议协商不能解决时可向成都市经济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2010年6月10日，华力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0年8月24日，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又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华力公司向佳士公司订购导套管自动堆焊专机三套，金额为405000元，并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额的50%货款，佳士公司收到全额预付款后合同生效，预付款到账合同生效后30天内发货，合同总额的30%货款在佳士公司工厂初步验收合格后（发货前）支付，货到华力公司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20%余款。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2010年9月6日，华力公司收到佳士公司交付的《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的导套管自动堆焊专机一套。2010年11月30日，华力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0年12月18日，华力公司收到佳士公司交付的《供货合同》约定的导套管自动堆焊专机三套，并进行调试验收。当日，华力公司出具自动焊系列产品调试验收单一份，载明设备外观一般，附件不齐全，机械部分、电器部分及实际运行情况均正常，验收合格，最终意见为“机器调试基本合格，配件还有欠缺（缺1.温控仪2.减压阀3.通讯线4.气体保护护套×2。其余配件今后若有发现欠缺，会及时向贵公司报备）”。后佳士公司将欠缺部件补交给华力公司。2013年1月6日，佳士公司通过电话向华力公司催讨货款140000元。2014年3月3日，佳士公司向华力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要求华力公司支付尚欠的《供货合同》约定的货款140000元。2014年3月5日，华力公司收到该邮件。原审庭审中，佳士公司称给华力公司带来了一套欠缺部件，但华力公司拒绝接收。
佳士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8月24日，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scd-
xs-1008084的《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佳士公司向华力公司供应导套管自动堆焊专机三套，合同金额为405000元。佳士公司按约向华力公司供货，华力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验收合格。在验收合格后一年保修期内，华力公司未向佳士公司提出保修要求，但尚欠货款140000元经佳士公司多次索要，华力公司至今未付。请求判令：华力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律师费5000元。
华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华力公司已支付货款300000元，余款105000元因货物质量问题而未支付，且佳士公司一直未催讨余款，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佳士公司要求华力公司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不合理；对于佳士公司延期交货及货物质量问题给华力公司造成的损失，华力公司会考虑另行主张。请求驳回佳士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及《供货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50%货款，预付款到账后30天内发货，发货前再付30%货款，余款在货到华力公司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华力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收到佳士公司交付的货物并经调试验收合格，故最后一期货款的履行期于2011年1月18日届满，佳士公司向华力公司主张《供货合同》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1年1月19日至2013年1月18日。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佳士公司于2013年1月6日通过电话向华力公司催讨货款，诉讼时效中断，故佳士公司起诉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佳士公司称华力公司已支付其《供货合同》项下货款265000元，其中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的200000元中仅165000元是《供货合同》的货款，其余35000元是《产品购销合同书》的尾款。华力公司辩称其已支付佳士公司《供货合同》项下货款300000元，其中2010年8月31日支付的200000元亦为该合同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在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均无证据证明2010年8月31日支付的200000元货款的具体指向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该给付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预付50%货款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30天内发货，发货前再支付30%货款，即预付50%货款后30天内华力公司需再支付30%货款，货到华力公司并且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华力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支付货款100000元，故根据约定其应于2010年7月10日前再支付8000元（135000元×80%－100000元），即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200000元时8000元债务已到期，故应认定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的200000元款项中8000元优先抵充《产品购销合同书》的货款。关于《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的剩余20%货款，因华力公司于2010年9月6日收到货物，故该笔货款在2010年8月31日尚未到履行期，不应从该200000元中抵扣。因《供货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预付款时间，华力公司可随时支付预付款，因此，200000元中剩余的192000元可视为支付《供货合同》的预付款。华力公司已支付《供货合同》项下货款292000元（192000元＋100000元），尚应支付113000元（405000元－292000元）。华力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佳士公司主张自2011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佳士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力公司支付佳士公司货款113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1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佳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20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4520元，由佳士公司负担995元，华力公司负担3525元。
华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佳士公司只是按《供货合同》提起诉请，并没有主张《产品购销合同书》涉及的合同纠纷，且《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发生争议应申请仲裁。但原审法院将华力公司明确支付的《供货合同》预付款200000元中分割出8000元抵充《产品购销合同书》的尾款，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佳士公司原审提供的证据清单中没有电话录音光盘，原审开庭时才提交，该证据没有按程序提供。而原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即片面采信该不真实的电话录音光盘从而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显然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佳士公司答辩称：一、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的200000元中的35000元是支付《产品购销合同书》中的货款，对账单可以印证，只是对账单是传真件，华力公司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来解决优先给付到期债务的问题，适用法律正确；二、电话录音光盘只是对催收电话证据的补充，证明佳士公司多次向华力公司催讨过货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华力公司、佳士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并非对《产品购销合同书》涉及的纠纷进行实体处理，只是在双方对款项支付的指向问题出现争议的情况下予以认定。因2010年8月31日华力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时，佳士公司与华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及《供货合同》项下的货款均未结清，双方也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000元系给付何笔债务，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付款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适用法律正确。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而非债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对于佳士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佳士公司已提供通话记录证明其向华力公司电话催讨的事实，华力公司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而电话录音能够与通话记录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对电话录音予以认定从而认定电话催讨行为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华力液压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黄海兵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