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盐商初字第281号
原告：蒋金福。
委托代理人：俞志光。
被告：华水良。
委托代理人：王小君。
委托代理人：马惠。
原告蒋金福为与被告华水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3年3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夏琰独任审判，于2013年3月28日、6月26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和解协议。后因本案争议较大，本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俞志光三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小君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马惠到庭参加第二、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金福起诉称：被告多次向原告购买砂石料。2010年5月4日，双方对自2009年以来结存的欠款进行核对，确认结欠62300元。2011年1月12日，被告又向原告购买了砂石料计39750元。2011年2月1日，被告支付了货款3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货款7205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华水良答辩称：1、原告起诉时提供的二份付款凭证，
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因为涉及两个工地，不应该放在一起审理；2、原告起诉依据的该二份付款凭证，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3、对该二份付款凭证项下所载金额，被告已经于2008年支付原告第一张付款凭证项下50000元，后又于2011年支付原告第二张付款凭证项下30000元，被告实际也仅欠原告20000余元；4、本案真正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原告和海安公司，而非被告。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举证如下：
1、付款凭证二份，证明被告欠原告砂石料款的事实；
2、海盐县通元镇通元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过债权的事实；
3、通话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电话进行催讨，一次是2012年10月9日，通话时长3分30秒，一次是2012年10月22日，通话时长4分24秒，一次是2012年11月16日，通话时长7分2秒，被叫号码均为133××××3185的事实；
4、证人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2010年5月4日被告与原告对账，结欠的数额与付款凭证上记载的数额是一致的，该付款凭证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10年5月4日所书写的付款凭证应是“至09年”的结算凭证。二份付款凭证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2，村民委员会的主要职责我国有明确的规定，其提供证明的事项与村民委员会的职责范围不符合。且该份证据是一份证人证言，作为证人证言来讲必须在法庭上经过法庭及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被告方申请法庭将书写证明的书写人或者是通元村委会的负责人到庭进行询问。对证据3通话记录，其上写的客户姓名是不明确的，没有具体名字。对被叫号码代理人不能确认是不是被告华水良的电话号码，且在双方通话过程中被叫号码的手机是谁接听也无法确定，双方的谈话内容亦不能确认，该证据的来源也不清楚，故对该通话记录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4证人证言，徐见某原告的一名雇员，有利害关系，故其陈述与客观事实有不符之处。证人称被告仅和原告之间存在砂石料买卖关系，事实上被告还与其他的供应商有砂石料的买卖关系，证人当庭也表示对该事实仅是其的推测。对2010年5月4日的付款凭证，证人前面作出了两种不同的解释，第一次解释说是2010年5月4日之前全部做了结算，第二次又说2009年有一部分没有结算进去。但是有一点其提到当时付款凭证结算的时候是从2008年开始进行对账的，与被告的陈述一致。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送货单二百三十一份，证明被告在通元村新农村建房（韩家桥工地）及通元村新社区服务用房两处工地向原告购买砂石料总计为102059元的事实；
2、记录一份，证明被告在2008年11月21日、12月19日、2011年2月1日向原告分三次支付了共80000元，并由原告签字确认的事实；
3、图纸会审纪要一份，证明通元镇通元村新农村建房是2008年7月份开工的事实；
4、录音资料及文字整理一份，证明原告所出示的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并不属实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送货单，由于原告所持有的存根联灭失，故无法核对。送货单上也没有每张写明具体送到哪个工地。其中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190张、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41张是被告自行将其归类为两个工地的送货单，且这些送货单是否完整不得而知。而事实上付款凭证结算的是自2009年以来的欠款，因此，应当以对账单确认的结欠金额为准。对证据2，原告没有异议。原告确认被告在对账期间付过30000元，至于2008年11月21日、12月19日的付款也认可，但2008年的二笔并不是在对账单之内。双方的对账是对2009年以后的货款对账，所以前期的付款并不在对账之内，2008年的这二笔付款不能扣减2009年后对账单上的账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实际施工并不一定要等图纸出来，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无法证明。对证据4，从文字资料来看，讲话的村长多次提到为这个债务双方都多次到村委会去催讨，包括原告也多次去过，至于村委会出证明当天是不是这个情况，里面也证明当天情况应该是华水良先到村委会去讨工程款，当时碰见过村里的书记，原告蒋金福稍微迟了一步，也是去的，证明蒋金福多次催讨款项，并且双方都去了村委会，都足以证明原告在这个时间段多次主张过其的债权。
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因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在之后进行分析说明；对证据3通话记录，因该通话记录为原告所持有，且被叫号码与被告提供的图纸会审纪要中所载被告的电话号码一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证人证言，因其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且对本案的认定不产生实质影响，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送货单，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其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在之后进行分析说明；对证据2、3，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4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为查明事实，本院向海盐县通元镇通元村村长储群卫做了询问笔录，内容为：原告来过多次向华水良索要砂石款，但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因被告来村民委结账有记录，故证明上的日期是翻看记录查找出来的。通元村新农村住宅用房和服务用房均是政府工程，由政府出资。
原告质证认为：对于这份询问笔录没有意见。
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这份询问笔录，被告认为在法院、原告及被告在向其作出询问时分别说出了三个不同的版本。且该份笔录是作为证人证言的形式出现的，被告要求该村委会负责人出庭作证，接受原告及被告的质询，具体说明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对于询问笔录涉及的其他内容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被告因承建通元镇通元村新农村住宅用房，向原告购买砂石料。2010年5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付款凭证一份，其上载明“今有海安公司华水良在通元新农村建房，同老蒋购买砂石料。自09年结存下来偿欠人民币陆万贰仟叁佰元整￥62300元。欠款人：华水良”。在该份欠款凭证的背面记载有：“韩家桥社区蒋老板07.8月份开始装砂石料，已付三笔208.11.21叁万；208.12.19贰万；2011.2.1叁万”字样。对该字样的书写人原告陈述为被告华水良书写，被告陈述不清楚，但对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及金额没有异议。2011年1月12日，被告华水良向原告又出具付款凭证一份，其上载明“今有蒋老板在通元村服务用房供运砂石料共计人民币叁万玖仟柒佰伍拾元整。欠款人：华水良”。被告辩称原告在本案所涉两处工地所供应的砂石料总计为102059元，并提供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送货单190份，金额共计62308元；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送货单41份，金额共计39751元，并称2008年所付二笔实已包含在上述货款中，其结欠原告的金额实际应为22059元。
庭审中，原告出示海盐县通元镇通元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本村韩家桥新农村工程，由海安公司项目经理华水良承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华水良与通元村经济合作社结账过程中，蒋金福也到村向华水良催讨其石料工程款。其中2012年8月29日结账时，蒋金福也前来向华水良催讨。
另，原告分别于2012年10月9日、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16日多次与被告通电话，其中一次通话时长7分2秒。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砂石料的买卖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诉讼时效以及实际结欠货款的数额问题。依据庭审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就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二张付款凭证是双方在买卖活动终结后，通过对账出具的欠条或者对账单，是对争议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尽管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但是，其对账单出具的日期准确、对账数额清楚，故本院以该日期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第一百四十条又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该条法律的解释，原告在二年的有效诉讼时效内向被告进行催讨或被告向原告履行义务，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中，二份付款凭证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5月4日、2011年1月12日，故二年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至2012年5月4日、2013年1月12日。2011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该30000元是支付哪张付款凭证项下，按债务的清偿顺序，本院视为其支付第一份付款凭证项下的货款，故至2011年2月1日，因被告的履行，第一份付款凭证的诉讼时效中断，自2011年2月2日起重新起算二年诉讼时效。为证明该二份付款凭证仍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原告提供通元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在2012年8月29日原告曾向被告索要过砂石款，本院对该证明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可。理由为：村民委员会作为当地村民的自治机构，职责主要有组织实施本村的建设规划、管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同时对本村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和其他财产进行管理。本案中，被告承建的项目为通元村新农村住宅用房及服务用房，非村民个人自用住宅，其性质属公共事务，故对该项工程的规划、管理及工程结算，村民委员会均参与其中，属履行相应的管理职责，故对其出具的证明所记载的事实具有客观的可信度。虽被告抗辩称村长在陈述该事实时向原告、被告及法院作了三种不同的说辞、原告并未当面向被告催讨，但村长在三份说法中均表述原告有催讨的意思表示这一事实，且该份证明是以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出具，而非村长个人，被告也对该证明上所记载的结账日期予以确认，故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此外，结合其他证据，本院亦认定原告有向被告催讨的事实。原告提供的通话记录载明2012年10月、11月间双方之间有多次通话的事实，而此时双方之间已无砂石料的业务买卖，在原告曾多次到村委会诉说被告欠款事实的前提下，双方之间的通话不可能不涉及催讨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在2012年8月、10月、11月多次中断，二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原告于2013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是在二年的诉讼期间内主张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
二、对被告结欠原告货款数额的问题。因对2011年1月12日被告出具的39750元的付款凭证，双方对其所载结欠金额无异议，故以下分析仅针对2010年5月4日被告出具的62300元的付款凭证。结合该付款凭证及庭审查明，本院认为，被告结欠原告的金额应为72050元。理由如下：1、从付款凭证所记载的内容看，欠款意思表示明确。被告在庭审中一再强调，该付款凭证是双方对自2008年以来该工地总货款的对账，而非欠条，没有欠款的意思表示（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又辩称该付款凭证中“偿欠”是指被告已偿还原告62300元）。但是从该二份付款凭证的文义表述看，其一，该标题为付款凭证，且为原告所持有，即表示在原告出示该凭证时，被告有付款的义务；其二，从该凭证主文的行文看，买卖内容、买卖主体、结算时间、尚欠金额、欠款人均表述明确且具体，符合对账后结欠的书写惯例；其三、对“偿欠”的理解，结合全文的语义理解应为尚欠。因为若按被告所说已支付原告62300元，那按理原告应给被告出具一份收条，而不应由被告给原告出具这样一份名为付款凭证、落款为欠款人的凭条，故本院对该付款凭证上所载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2、从该付款凭证的落款时间看，2008年的二笔付款在前，而被告出具付款凭证在后，被告在出具凭证时完全可以将2008年已付的二笔从中扣除，或写明已剩余的结欠金额。即便是当时对账存在遗漏情形，原、被告在2011年1月12日进行对账时，被告也可向原告言明或予以更正，但双方在之后的对账和付款行为中，被告均未表示过异议。3、从付款凭证的证明效力看，付款凭证本身可以独立完成对主要案件事实的证明作用，系直接证据。按照证据认定规则，直接证据的证明力要大于间接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轻易否认，除非能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结账时存在计算错误或一方是在受胁迫、欺诈的情形下所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4、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被告提供231份送货单，其中190份意在证明该付款凭证上所载的62300元即是对该190份送货单的总结算。经过审理，本院对该送货单欲证明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首先该190份送货单不能表明即是双方总的送货量，不排除被告所需砂石料多于62300元的事实。其次，从该付款凭证背面记载“韩家桥社区蒋老板07.8月份开始装砂石料”看，虽对该部分文字由谁书写双方并不能达成一致，但对07.8月份的解释，本院认为，一般在表示年份时会在数字前加0，而在书写月份时不会以“07”这样的形式表述，故理解为2007年8月份较符合常理。因此，依该表述，双方在韩家桥社区2007年8月份即存在砂石料的买卖，故不能排除被告仅从2007年8月份开始向原告购买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在韩家桥社区被告仅将砂石料用于通元镇通元村新农村建房的事实。
三、对本案其他问题的分析。对被告提出本案应属两个法律关系的抗辩，本院认为，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仅是向被告供应砂石料、未参与被告的工地承建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原、被告双方仅是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被告将砂石料用于哪个工地是被告的自行处分，不影响法律关系的增加或改变。另外，对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被告在出具付款凭证、落款欠款人时并未注明该欠款应由海安公司支付，而是直接落款被告个人的名字；其二，砂石料的货款均是由被告个人支付，没有证据表明是由公司支付给原告；其三，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认可其作为买方的主体资格，且对其应承担付款责任未予否认，被告也未提供有关证据证明实际购买人为海安公司，故原告起诉被告，直接向被告主张砂石料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并生效，被告在收到原告提供的砂石料后，理应及时付清相应款项，但被告拖欠至今，是引起此次诉讼的责任者，应承担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72050元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华水良支付原告蒋金福货款人民币72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01元，由被告华水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被告必须履行。被告拒绝履行的，原告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李夏琰
人民陪审员 陈生华
人民陪审员 姚建民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步军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