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盛世泰燊家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大冲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3044241-7。
法定代表人：何志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国钊，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昌奕，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尚品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南大富社区观平路**号*楼*楼。组织机构代码：731134467。
法定代表人：陈庆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雅莲，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盛世泰燊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尚品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盛世公司、尚品公司在2006年签订有一份《×
×专卖店加盟协议》，约定盛世公司特许尚品公司在深圳市区范围内开设“××”专卖店，专门销售盛世公司所生产的产品，结算方式为每月25日结算上月货款。2010年10月13日，盛世公司向尚品公司发送一份结算至2010年9月的对帐单，显示尚品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80266元。尚品公司收到该对帐单后，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同时，尚品公司在该份对帐单上又注明下列事项“1、07年彩田广告费27600；2、09年2月运费10；3、09年12月××店装饰品款27373；4、10年9月我司代垫运费300；以上四项合计金额55283，烦请贵司查实后给予冲帐”。对帐后，盛世公司认可尚品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所欠货款余额为422664元。
另查明，尚品公司为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于2010年8月向盛世公司交付三张金额分别为100000元的银行支票。该三张支票的出票人均是“××市××家具店”。该三张支票在持票人向银行提示付款时，被退票而未能付款。“××市××家具店”是以颜某某为负责人的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于2007年11月9日已注销。盛世公司已另案以票据纠纷为由向颜某某提起诉讼，要求颜某某支付票据款项300000元。在该案诉讼中，盛世公司认可其在该案中所主张的货款包含了未能兑现的“××市××家具店”出具的支票款。
盛世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尚品公司向盛世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22664元。2、尚品公司向盛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从2010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尚品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数额为15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尚品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尚品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视为放弃对盛世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盛世公司提供的对帐单有尚品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尚品公司虽在对帐单上注明所确认的货款仍有部分需要抵销的款项，但尚品公司应对其主张的应予抵销的货款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尚品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对帐单上注明的应予抵销的货款的依据，因此该院仍应按对帐确认的货款数额予以认定。由于盛世公司已认可尚品公司对帐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则尚品公司还需向盛世公司支付的货款为422664元。另由于盛世公司对货款中的300000元也以票据纠纷为由向案外人颜某某主张，为避免盛世公司重复收取货款，则该部分款项在本案中应予以扣除。盛世公司通过另案诉讼未能实现权益的，可就未实现部分另行主张权利。
按盛世公司、尚品公司协议的约定，2010年9月的货款应当在2010年10月25日前支付。由于尚品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由此给盛世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盛世公司要求尚品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尚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12266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0月25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933元，由尚品公司负担1142元，盛世公司负担2791元。
上诉人盛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盛世公司与尚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已查明尚品公司欠盛世公司贷款422664元未付，其中300000元贷款尚品公司曾委托案外人颜某某开具三张空头支票支付。关于其中300000元贷款事宜，本案立案时盛世公司已要求将颜某某列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审法院不同意立案，后来盛世公司又要求将颜某某追加为第三人，原审法院也不同意追加，而盛世公司在该案诉讼保全期间发现尚品公司已恶意转移资产，为此才另立三案起诉案外人颜某某并将尚品公司列为第三人，该三案同由原审法院审理。2012年1月9日，原审法院判决颜某某向盛世公司返还票据利益合计300000元，但颜某某对该三案均提起了上诉，目前尚未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盛世公司在与颜某某票据纠纷三案中，曾向原审法院提出如能确定颜某某需向盛世公司承担责任的，则盛世公司可相应放弃对尚品公司的债权。现因颜某某上诉导致盛世公司权利尚未确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三十六条“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中止审理，待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之规定。原审法院在盛世公司与颜某某票据纠纷三案尚未取得生效法律文书时判决减免尚品公司债务不妥，并有可能增加盛世公司的讼累。因此，为维护盛世公司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根据盛世公司与颜某某票据纠纷三案的处理结果确定尚品公司相关责任。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尚品公司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42266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0月25日计至尚品公司实际清偿之日）；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尚品公司负担。
针对上诉人盛世公司的上诉，尚品公司辩称：盛世公司要求尚品公司支付货款42266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依据2010年10月13日的对帐单认定尚品公司拖欠盛世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22664元是错误的，因为在该时间之后的2011年6月7日，双方又签署了一份对帐单，在该份对帐单中确认的欠款金额为365069元，第二份对帐单的形成时间在第一份之后，应当以第二份对帐单中认可的金额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盛世公司起诉尚品公司以后，又以票据追索权为案由起诉代尚品公司支付货款的票据出票人颜某某，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支持盛世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颜某某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如果本案支持盛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就会出现盛世公司取得双份货款的结果，因此，尚品公司认为在盛世公司与颜某某的票据纠纷三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在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本案应仅就剩余货款予以判决。
上诉人尚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尚品公司欠盛世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22664元有误，该金额应为365069元。扣除其已经另案主张的300000元，实欠货款65069元。一、2010年10月13日的对账单已经被2011年6月7日的对账单所取代，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开庭时，尚品公司虽未参加庭审，但庭审过后，尚品公司委托代理人到法庭就盛世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也提供了民事答辩状和2011年6月7日的对账单等证据，该份证据是在盛世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后，其又向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纠纷的三个案件中提供的，该份对账单载明了截止至2011年6月7日尚品公司欠盛世公司的欠款金额。由于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在前一份对账单之后，因此，前一份对账单已经被后者所取代，原审法院再以原对账单的金额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二、2011年6月7日对账单中盛世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是422664元，尚品公司认可的金额是365069元，双方对此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能以盛世公司主张的金额作为认定欠款金额的依据。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了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本案中，盛世公司于2011年6月7日向尚品公司发出的对账单可视为要约，尚品公司收到此要约后，对欠款金额422664元提出异议，认为是365069元。尚品公司已经对盛世公司的要约中所涉及的价款作出变更，该变更属于实质性变更，因此属于新要约，而不是承诺。因此，双方没有对欠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仅以盛世公司单方主张的金额作为认定欠款金额的依据是错误的。因为，尚品公司虽然在对账单上盖章，但没有认可盛世公司主张的金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其后，盛世公司又在对账单上注明“手写文字标注为尚品单方确认，盛世不予认可”，更加证明了双方对欠款金额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盛世公司坚持主张欠款金额为422664元，就应对此继续举证，提供欠款金额应当为422664元的送货凭证等，但盛世公司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尚品公司应就需要抵销部分的货款进行举证，是将本应由盛世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由尚品公司承担，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由于原审法院采纳了2010年10月13日的对账单，而没有采纳2011年6月7日的对账单，所以相应的利息起算时间也是错误的，应当从2011年7月26日起算。综上，尚品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由于对证据的采纳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尚品公司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65069元；2、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盛世公司负担。
针对上诉人尚品公司的上诉，盛世公司辩称：一、关于结算货款的最终数额，以盛世公司在一审起诉的数额为准，对帐单上所列明的要扣减的费用并没有列明扣减的具体数额和依据。如果尚品公司能够提供扣减费用的相关证据，盛世公司可以酌情扣减。二、双方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盛世公司与颜某某之间的案件是基于另外一种请求权，与本案没有关联，如果盛世公司产生了不当得利，可以在执行阶段予以解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2011年6月7日，盛世公司又向尚品公司发出了一份打印的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截至该日尚品公司尚欠盛世公司货款422664元。尚品公司收到上述对账单后，其财务人员刘某某手写注明了对账单中未列明的一笔收货4561元以及一笔已付款6158元，欠款总额亦手写注明为421067元（注：422664元＋4561元－6158元=421067元）。此外，刘某某还手写了以下备注：“1、07年彩田广告费27600元；2、09年2月运费10元；3、09年12月××店装饰品款27373元；以上合计款为54983元。2011年4月份退汇－9单位1015元”。尚品公司最终认为欠款合计365069元，尚品公司在该数额上加盖了公司公章。盛世公司则在该对账单上注明：“手写文字标注为尚品单方确认，盛世不予认可”。
二、依据尚品公司2010年8月向盛世公司交付的三张金额分别为100000元的银行支票，盛世公司以颜某某为被告、尚品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票据诉讼。因盛世公司依据三张支票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分别立案处理，案号分别为（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6号、第3350号以及第3351号。对于上述三宗票据案件，原审法院均认为盛世公司对颜某某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分别判处颜某某向盛世公司支付100000元，合计颜某某须向盛世公司支付300000元。颜某某不符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针对（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350号、第3351号案件分别作出了（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933号、第934号终审判决，本院认为：深圳市罗湖区xx家具店受尚品公司的委托，代尚品公司支付货款，并向盛世公司出具支票，应视为债务转移，××市××家具店应当向盛世公司履行债务，故盛世公司要求颜某某支付支票金额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遂维持了（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350号、第3351号民事判决。对于（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6号案件，颜某某以和对方当事人进行庭外调解为由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883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三、（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933号、第934号终审判决生效后，盛世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盛世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原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2012）深宝法执字第8000-2、8001-2号执行裁定书，该两份执行裁定书均认为被执行人（即颜某某）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尚品公司应付盛世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多少。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6月7日进行了对账，盛世公司认为尚品公司尚欠其货款422664元，尚品公司对于盛世公司所主张的422664元实际上予以认可，只是认为盛世公司漏列了一笔收货4561元和一笔付款6158元，因此，欠款应该为421067元，在421067元的基础上还应该扣除一部分款项，这些款项尚品公司以备注的形式予以注明，合计55998元（27600元＋10元＋27373元＋1015元=55998元）。尚品公司主张其欠款总额为365069元其实即是由421067元减55998元后得出，因此，尚品公司对于盛世公司所主张的422664元实际上是认可的。尚品公司在盛世公司所主张的数额的基础上提出应扣项目，尚品公司应当就其应扣项目进行举证，现尚品公司就此并未举证，本院对尚品公司的扣款项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尚品公司应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422664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尚品公司为向盛世公司清偿债务，向盛世公司交付了三张金额合计300000元的支票。该三张支票未能兑付后，盛世公司向该三张支票的出票人主张了权利。盛世公司提起票据诉讼、向颜某某主张300000元权利的行为应视为盛世公司同意由颜某某承担尚品公司300000元的债务，在另三宗票据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已经确认颜某某应向盛世公司合计承担300000元债务的情况下，尚品公司422664元债务中的300000元的债务已经转由颜某某承担，尚品公司只剩余122664元债务须向盛世公司承担。因此，盛世公司在本案中只能对尚品公司剩余的122664元债务主张权利，否则盛世公司将重复收取300000元的货款。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截至2010年9月，尚品公司尚欠盛世公司480266元，依据双方的协议，该欠款应在2010年10月25日前结清。虽然2010年9月后双方还有供货和付款的行为，其中300000元的债务还转由颜某某承担，但最终尚品公司仍欠盛世公司122664元，该122664元包含在480266元之中，亦应于2010年10月25日前结清。尚品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原审法院判决尚品公司赔偿盛世公司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盛世公司、尚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6.73元，由佛山市盛世泰燊家私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深圳市尚品家居有限公司负担142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洋（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