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0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负责人：刘岩，系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女，195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沈阳兴东电力有限公司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系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高景文，系该信用联社理事长。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以下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刘杰、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3）苏民三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姜元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今强、朴永胜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杰一审诉称：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10月12日向我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出具借条加盖该信用社业务公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3.3%，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并用支票作抵押。现被告至今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后因被告及经办人涉嫌犯罪，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相信用社不具备主体资格，故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20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被告返还本金之日止）。
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一审辩称，1、通过2009.12.4日15时20分至12月4日16时50分的公安局询问笔录可知，2009.10.12刘杰在明知许永贵、薛庆利伪造的借据签字时给予签字，在借据上做了说明，不排除原有的借款借据是否是真实的，该笔借贷行为是否存在，2009.9.24在许永贵的借据上签字确认仅向被告许永贵借款人民币430万元整，再没有其他借款，说明刘杰两笔诉讼总额是刘杰起诉的数额。2、借款人是许永贵个人行为，并未涉及到单位，在借据上许永贵承诺用自有门市房产权证作为抵押，虽然许永贵向刘杰提供支票，按照担保法规定刘杰要求返还借款，应先执行许永贵房屋产权。3、被告单位于2009.12月通过华商晨报声明部分支票作废，2009年9月刘杰已经知道许永贵被免职，并在9月24日对和许永贵之间的借款行为作出说明的情况下，2009.10.12签订了借款协议，且刘杰在公安局笔录中声明，借款刘杰诉讼额度远远超过许永贵的借款总额，许永贵并未向刘杰借款如刘杰所说的金额。许永贵和薛庆利签订的协议是伪造的，借款不存在。借款行为是许永贵个人行为，单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许永贵已经进行房屋抵押的情况下，刘杰应主张许永贵不动产偿还，驳回刘杰的诉讼请求，被告的合法权益，金融系统稳定。
原审法院认定：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10月12日向刘杰实际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刚签字并加盖陈相信用社公章，同时用支票作抵押，口头约定月息为3.3%。被告陈相信用社给付刘杰一个月利息6.6万元。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计人民币3965.5万元；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被告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6个月，罚金人民币10万元；被告陈相信用社原副主任薛庆利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罚金人民币7万元；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欠刘杰本金670万元（470万元及200万元两笔）；认定该公章经公安机关认定，系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伪造。被告陈相信用社系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2012年7月19日，刘杰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返还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刘杰出具借据人民币200万元并收开具了面值为200万元的转账支票一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既是单位的法律行为，许永贵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陈相信用社对借款的确认，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单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许永贵在借据盖的陈相信用社公章，虽然是假的，但在当时的地点和情况下，刘杰有理由相信是真的，直至案发后，刘杰才知道是假的，因此刘杰有理由信赖许永贵是代表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对象是陈相信用社。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被告在原审时对向刘杰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认定刘杰刘杰与被告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被告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
（二）关于经济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
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被告陈相信用社从刘杰借款时是由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经办的，且在其办公室进行并加盖了信用公章，刘杰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2、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被告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刘杰处的借款，刘杰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刘杰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刘杰，作为刘杰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因被告已经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故应从2009年11月13日起计算。
3、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被告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综上所述，刘杰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刘杰刘杰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杰刘杰利益损失（自2009年1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79元，由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杰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刘杰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刘杰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刘杰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信用联社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刘杰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刘杰借款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杰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综上，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薛庆利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刘杰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刘杰借款，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该借款予以返还。对于刘杰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陈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杰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刘杰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刘杰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刘杰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刘杰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信用联社的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陈相信用社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审法院认为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并未判决由陈相信用社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未承担责任的陈相信用社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79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元 科
审判员 朴 永 胜
审判员 张 今 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黄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