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为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凤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凤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凤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凤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凤立。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红娟。
上诉人王为林因返回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4）兖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秦凤娥、秦凤香、秦凤珍、秦凤海、秦凤立系原兖州市新驿镇文兴坡村村民秦某甲子女。秦合瑞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文兴坡村建设房屋院落一处。被告王为林与秦合瑞系同村村民。1989年3月10日秦某甲与王为林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因秦某甲暂迁居新疆，家中房屋暂转让给王为林居住。（一）转让时间暂定五年。如本主五年内回家，房屋归还本主。五年不回家，再另作规定。（二）王为林暂拿壹仟元给秦某甲作住房费。如什么时间回家，秦某甲再把壹仟元钱还给王为林。（三）如本主五年时要屋，只要屋上不缺少东西，还是归还王为林壹仟元钱。（四）订合同时，壹仟元钱折合小麦两千市斤。如还钱时小麦价格上升或下降不超过百分之贰拾，还钱时按壹仟元还。如果小麦价格上升或下降超过百分之贰拾，还钱时按贰仟市斤小麦的价格作适当调整。（五）院内种的树木等，谁种谁受益，谁建设归谁。该合同书由秦某乙、秦某丙证明。合同签订后，秦某甲将房屋交给王为林居住，王为林给付秦某甲壹仟元钱。秦某甲于1994年11月在新疆去世。五原告作为秦某甲的继承人于2013年12月23日起诉，要求王为林返还该房屋及院落。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疆奇巴拉什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秦某甲1994年去世，秦凤海、秦凤立、秦凤珍与秦某甲之间是父子、父女关系。2、兖州区新驿镇文兴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秦某甲与秦凤娥、秦凤香是父女关系。3、秦某甲与王为林签订合同书一份，证明房屋转让时间是五年，房屋应返还五原告。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当时在签订该合同书时对五年之后已经作决定，五年之后不回家就卖给了王为林。4、证人秦某丙到庭证明，该房屋不是卖给王为林；1994年秦某丙领着秦凤娥、秦凤香找王为林要过房屋；2000年秦某甲的妻子让秦某丙向王为林要过房屋。5、证人秦某乙到庭证明，1994年其与秦凤香、秦某丙一起找王为林要过房屋；第二次记不清时间了，也是与秦凤香、秦某丙一起去的，找到了王为林的妻子。6、新疆塔城市公安局奇巴拉什边防派出所、二工镇五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秦某甲1994年12月9日去世、秦某甲妻子苏某于2011年7月30日去世。7、兖州市新驿镇文兴坡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1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秦合瑞在本村有宅基地一处，并注明具体位置。8、证人秦某己来到庭证明，被告王为林住了秦某甲的房子后对房屋进行了维修而没重建，当时房子借给王为林时有正房三间、一间配房、简易大门还有厕所。9、证人秦某丁到庭证明被告王为林住了秦某甲的房子后对房屋进行了维修而没重建，现在的墙还是原来的土坯墙，秦某甲给王为林房子时院子里有树。被告王为林主张该争议房屋五年后就应视为卖给了自己，现该房屋是自己重建的，所有权归被告。被告王为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一组，证明房子被告已经重建，原来的房屋已经不存在。2、被告之子王某甲制作方位图一份，证明该房屋已经重建。3、证人王某乙到庭证明，2005年、2006年被告两次建房，四面墙和顶全拆了，底下留了一点。4、证人王某丙到庭证明，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重建。5、证人王某丁到庭证明，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重建。五原告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返还该房屋及院落。
原审法院认为，1989年3月10日秦某甲与王为林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庭审中对合同书的查证情况，该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而是附条件的房屋借用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借用期限为五年，同时还约定了如返还房屋秦某甲同时要返还1，000元钱。合同签订后秦某甲将房屋院落交给王为林居住，王为林也按合同约定给付了秦某甲1，000元钱。双方约定五年后再作规定，但五年后双方未有再作协商，故其借用关系并未改变，房屋所有权亦未改变。秦某甲1994年去世。现五原告作为秦某甲的法定继承人要求王为林返还房屋及院落，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房屋系物权而非债权，不适用二年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房屋已经全部重建，五原告所主张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根据庭审查证、现场勘验情况，被告是对原房屋进行了维修而非重建。被告对相关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返还原告秦凤娥、秦凤香、秦凤珍、秦凤海、秦凤立位于济宁市兖州区新驿镇文兴坡村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为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争议的房屋属上诉人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一、上诉人于1989年与秦某甲签订的《合同书》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借用合同，而是房屋买卖合同，只不过当时附了一个五年的条件。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秦某甲及其家人五年内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要过房屋，也未再回过老家。该规定就是如果不回来，上诉人给付的一千元就作为购房款，房屋就卖给上诉人了。1989年的一千元可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当时涉案房屋最多也就是一千元。《合同书》第五条也明确约定了“谁建设的东西归谁”，上诉人现在居住的房屋就是自己建设的，所以该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二、本案争议的宅基地上原房屋已不复存在，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2005年春季将争议的房屋全部重建，当时秦某甲建设的房屋是土坯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倒塌不适合居住，上诉人出资重新建设成现在的房屋现状。被上诉人的证人秦某己来和秦某丁与被上诉人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采纳。农村的宅基地具有很强的依附性，如果宅基地上没有房屋或房屋已经拆除，作为继承人无权继承宅基地。三、被上诉人的父亲秦某甲及其家属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要回房屋。四、被上诉人均无权继承本案争议的宅基地。被上诉人的身份均不是兖州区新驿镇文星坡村人，城市居民继承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受限制的，没有当地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在房屋自然坍塌或人为扒倒后，房下的宅基地便要由农村集体组织收回。所以，被上诉人无权继承其父亲秦某甲原房屋所在的宅基地。
被上诉人秦凤娥、秦凤香、秦凤珍、秦凤海、秦凤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实质是房屋借用合同而非上诉人认为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正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五年内需要做的事情，上诉人王为林拿出壹仟元钱给秦某甲，就可以住五年秦某甲的房屋，五年后秦某甲回来的话王为林退还房屋给秦某甲，秦某甲退还壹仟元钱给王为林。如果本合同系如上诉人所诉的买卖合同的话，该房屋的所有权就应该转为王为林所有，就不会再存在王为林返还房屋给秦某甲了。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宅基地，但是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位于文兴坡村的房屋及院落一处而不是宅基地。秦某甲是把房屋及院落一处借给王为林使用，就是这些年来没有任何人居住，土地上面也应该是残损的房屋，而不是宅基地一处。上面的财产无论价值多少，原告作为继承人都有继承的权利。所以本案不是宅基地纠纷，原告继承的也不是宅基地而是房屋与院落一处。庭审中秦某己来和秦某丁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是对该房屋进行了维修而不是重建。法院工作人员也去兖州区新驿镇文兴坡村进行了实地勘验，房屋的基础及主体均存在，上诉人是对该房屋进行了维修而不是重建。如果真正重建，显然也属于侵权，上诉人无任何权利拆除被上诉人家的房屋。三、被上诉人多次找上诉人索要房屋，而不是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要回房屋。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人秦某丙、秦某乙出庭作证，证明1994年秦某丙领着被上诉人秦凤娥、秦凤香找王为林要过房屋。2000年秦某甲的妻子也向上诉人王为林要过房屋。1994年秦某乙与秦凤香、秦某丙一起找上诉人要过房屋。后来又去找王为林要了一次房屋，虽然没有找到上诉人王为林但是找到了王为林的妻子。四、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上所述上诉人的行为显然属于侵权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应承担向被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继承被上诉人父亲的房屋的责任。五、最高院案例与本案基本类似，可以得出相同结论。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认为：“诉争之房屋，原为肖某甲九所有，产权明确。肖既是借给王家使用，又没有商定借用期限，肖某乙有权随时收回，王家对借住的房屋有修缮的义务，不能以房屋借用人变换或借居时间长，对房屋进行过修缮，而视为取得了所有权。据此，我们原则上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时的第一种意见，即诉争之房屋仍应归肖某甲九所有。”可以说，最高人民法院以批复形式确立了房屋确权请求与返还请求两类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同时，从批复也可以看出，本案上诉人应当返还房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为林是否应当向五被上诉人返还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上诉人王为林与被上诉人之父秦某甲于1989年3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合同书》的开头部分，秦某甲因家暂迁居新疆，家中房屋暂转让给本村王为林居住。《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如本主五年内回家，房屋还归本主；五年内不回家，再另作规定；第二条约定：王为林暂拿壹仟元钱给秦某甲作住房费，如什么时间回家，秦某甲再把壹仟元钱还给王为林。从合同书的落款上看，秦某甲是在房主一栏签名并捺印，上诉人王为林是在借主一栏签名并捺印。因此，通过上述内容可以看出，秦某甲当时是把涉案房屋暂时借住给上诉人王为林，借住时间为五年，借住费用为壹仟元五年的使用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书》为房屋借用合同，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妥。上诉人王为林主张因五年内秦某甲及其家人从未向上诉人要求返还房屋，五年后也未再回过老家，应视为秦某甲将涉案房屋以壹仟元的价款出售于上诉人。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书》第一条的约定，秦某甲五年不回家，再另作规定。《合同书》签订五年后虽然秦某甲一直没有回家，但其与上诉人王为林针对涉案房屋并未另行作出任何书面约定，上诉人王为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秦某甲已经将涉案房屋进行出售。且根据一审中证人秦某乙的证言，秦某甲之女和秦某甲之妻分别于1994年和2000年找上诉人要过涉案房屋，可以说明秦某甲并没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书》为房屋买卖合同，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依法应予驳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根据勘验情况，上诉人王为林对涉案房屋仅仅进行了修缮，而非推倒重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1985年8月12日）》，不能以房屋借用人借居时间长，对房屋进行过修缮，而视为取得了所有权。《合同书》约定的5年的借住期满后，没有重新约定借住期限，秦某甲有权随时收回涉案房屋。因此，上诉人王为林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五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秦某甲的继承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