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鑫。
委托代理人：刘洪海，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佳丽，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志军。
委托代理人：贾立秀，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建平，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泉。
上诉人张守鑫与被上诉人蔡志军、原审被告王建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5日作出（2011）胶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蔡志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青检民抗（2012）6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3）青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胶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张守鑫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1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守鑫的委托代理人刘洪海、王佳丽，被上诉人蔡志军的委托代理人贾立秀、周建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建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13日，蔡志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守鑫赔偿其各项交通事故损失74518.4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张守鑫的申请，追加王建泉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11月26日17时许，张守鑫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204国道由东向南拐，行驶至宝灵鞋业北，与沿204国道自西向东蔡志军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载胡立英）相撞，致蔡志军、胡立英受伤，两车受损。经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张守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蔡志军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蔡志军于2010年11月26日至2010年11月27日入胶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其支出医疗费500元。张守鑫为其支付医疗费1609.98元。后蔡志军转至胶州市胶北镇店子村第二卫生室治疗，张守鑫为蔡志军支付医疗费5828元，以上医疗费共计7937.98元。期间张守鑫还另付蔡志军892元。庭审中蔡志军同意张守鑫支付的上述款项在最后赔偿时予以抵扣。本案起诉前，经胶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蔡志军伤残等级和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并于2011年4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蔡志军腰部损伤为伤残十级。2、蔡志军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蔡志军支出鉴定费800元。
另查明，蔡家宏系蔡志军之父，生于1936年12月26日；周桂英系蔡志军之母，生于1942年6月10日；蔡家宏与周桂英共育有子女三人。蔡红艳系蔡志军之女，生于1993年7月3日。
蔡志军事故发生前在胶州市李哥庄镇东方洗浴中心工作，居住在李哥庄镇后辛疃村。庭审中蔡志军提交暂住证一份。
庭审中张守鑫提交王建泉为其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张守鑫在王建泉处送邮件，每月工资1500元。张守鑫系王建泉雇佣，给青岛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快递公司）送邮件，事故发生时张守鑫系在送邮件途中。
蔡志军主张医疗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元，误工费11967.66元（78.22元／天×153天），护理费4693.2元（78.22元／天×60天），伤残赔偿金49996元，鉴定费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周桂英6428元（17531元×11年×10%÷3人）、蔡家宏2920元（17531元×5年×10%÷3）、蔡红艳1461元（17531元÷12×2个月÷2），交通费74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张守鑫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与蔡志军驾驶的摩托车（载胡立英）相撞，致蔡志军、胡立英受伤。经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守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蔡志军负事故次要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无异议，予以采纳。张守鑫系王建泉的雇员，事故发生在其从事雇佣劳务的过程中，雇员从事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由王建泉承担赔偿责任，张守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蔡志军和张守鑫均未给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在事故双方均未投保的情况下，不能首先承担交强险限额后再分责赔偿，而应按照一般分责原则处理。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张守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建泉以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蔡志军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40626.86元，根据责任分成，王建泉应赔偿蔡志军28438.8元（40626.86×70%）。事故发生后张守鑫为蔡志军支付的费用应按比例返还给张守鑫。据此判决：1、王建泉赔偿蔡志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8438.8元（40626.86×70%）；2、驳回蔡志军对张守鑫的诉讼请求，蔡志军返还张守鑫垫付的款项3123.39元（（1609.98＋5828）×30%＋892）；3、驳回蔡志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蔡志军负担1029元，王建泉负担634元。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蔡志军向检察机关申诉。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张守鑫受雇于王建泉”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认定“张守鑫受雇于王建泉”这一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王建泉的书面陈述和证人张某的证言均未经蔡志军方质证。3、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和《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于蔡志军的损失，应由张守鑫先行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按照肇事双方的责任按比例承担责任。（2）精神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适用法律有误，其不属于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应将精神损害500元算在赔偿总额范围内，又按70%的责任判决支付。4、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张守鑫未提反诉的前提下，原审直接判决由蔡志军返还张守鑫已支付款项，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张守鑫系王建泉的雇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由王建泉承担赔偿责任，张守鑫对本次事故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蔡志军和张守鑫均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且未给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关于蔡志军主张王建泉应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限额外按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赔偿蔡志军损失的意见，予以支持。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张守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则王建泉（雇主）以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张守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法院认为，原审询问王建泉的笔录、王建泉的书面证明及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对“张守鑫受雇于王建泉”这一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认定两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原审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未经蔡志军质证即将这一事实认定，有违程序法规定，应予纠正。对于蔡志军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参照《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相关规定，被申诉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保险责任限额外按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抗诉机关的第一、二、三项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抗诉机关认为精神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因其不属于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支付时不应按照事故责任予以划分，以及提出的原审判决蔡志军返还张守鑫垫付的款项超出诉讼请求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张守鑫提出应追加申通快递公司为被告意见，法院认为，本案为再审案件，在王建泉未到庭，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王建泉与申通快递公司的法律关系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不宜追加申通快递公司为被告。
申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74518.4元。因在该交通事故中另一伤者胡立英为城镇居民，其经济损失按城镇标准赔偿，在同一交通事故中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蔡志军的损失也应按照城镇标准。蔡志军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法院再审认定的数额为：医疗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元、误工费10478.97元（68.49元／天×153天）、护理费4109.40元（68.49元／天×60天）、伤残赔偿金499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周桂英6428元（17531元×11年×10%÷3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蔡家宏2920元（17531元×5年×10%÷3），被扶养人生活费蔡红艳1461元（17531元÷12×2个月÷2），鉴定费8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上述损失共计77505.37元。该数额虽未超过交强险总赔偿122000元限额（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但被申诉人因本次事故还应赔偿另一伤者胡立英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7262.25元，胡立英、蔡志军二人的损失额共计144767.62元，已超过交强险总赔偿122000元限额，法院将根据伤情及治疗情况对二人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
蔡志军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12元，因该数额连同张守鑫为其垫付的医疗费7437.98元（1609.98元＋5828元），以及本事故另一伤者胡立英的医疗费1843.87元（含张守鑫为胡立英垫付的医疗费1587.87元），共计9793.85元，并未超过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应当由王建泉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6993.37元（77505.37元-512元），由王建泉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按照50%的比例赔偿55000元（110000元×50%），剩余21993.37元（77505.37元-512元-55000元），由王建泉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15395.36元（21993.37元×70%）。综上，王建泉应赔偿蔡志军70907.36元（512元＋55000元＋15395.36元）。
关于张守鑫为蔡志军垫付的医疗费7437.98元，因系被申诉人应当赔付的款项，被申诉人已经支付，蔡志军在本案中未主张。关于张守鑫为蔡志军支付的生活费892元，可在最后赔偿之时予以抵扣。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1）胶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二、王建泉赔偿蔡志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70907.3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张守鑫对上述第二项王建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蔡志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王建泉负担。公告费600元由王建泉负担（其中蔡志军垫付300元，张守鑫垫付300元）。
上诉人张守鑫上诉称，1、再审判决上诉人对王建泉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抗诉机关抗诉请求范围。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条规定，雇员对雇主的赔偿责任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3、再审判决王建泉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蔡志军100%的损失，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机动车都未投交强险时，按照一般分责原则处理是司法实践所普遍认可的方式。4、申请法院依法追加申通快递公司为被告，并依法判决其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蔡志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志军答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围绕抗诉机关抗诉理由进行审理，并未超出抗诉机关抗诉请求范围；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王建泉和张守鑫存在雇佣关系，基于此认定的判决是合理的，但被上诉人认为王建泉和张守鑫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不足，张守鑫是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其应当承担对蔡志军的赔偿责任；3、本案判决王建泉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外按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守鑫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2月8日，王建泉在一审法院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称，其承包了申通快递公司的部分业务，并雇佣了张守鑫送邮件。张守鑫称事发时所骑摩托车系其自己购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再审判决是否超出抗诉机关抗诉的范围；二、王建泉对蔡志军的损失应如何赔偿；三、张守鑫是否应当对王建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是否应当追加申通快递公司为被告。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蔡志军向抗诉机关申诉时，以原判认定王建泉系张守鑫的雇主证据不足为由，要求张守鑫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抗诉机关支持了其抗诉请求。故一审再审判决张守鑫对王建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实际上并未加重张守鑫的责任，不超出抗诉机关抗诉的范围。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未参加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在国家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制度实施后，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此后实施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只规定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垫付，并未对本案的情况作出规定。本案中的交通事故责任双方均未投保交强险，对于蔡志军的损失，仍应参照《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由雇主王建泉先行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按照张守鑫与蔡志军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原因并非基于其侵权行为，而是基于张守鑫未投保交强险给蔡志军所造成的损失，也彰显了交强险作为一种法定义务的重要性。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作为雇员的张守鑫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存在重大过失，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此，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作出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行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废止。因此，从保护受害人角度考虑，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再审判决张守鑫对王建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四，本院认为，根据王建泉的陈述，其承包了申通快递公司的部分业务，雇佣张守鑫从事快递工作，而张守鑫也无证据证明其与申通快递公司存在直接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守鑫关于追加申通快递公司为本案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张守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张守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