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国强，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美美，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君，男，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荆芬，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巧玲，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国强因与被上诉人许志君、柯荆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国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志君、柯荆芬返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许志君原审辩称，许志君实际向熊国强借款金额为388000元而非500000元，且许志君已经按500000元向熊国强偿还本金和利息，不存在拖欠借款的事实。熊国强是为了查封许志君的财产才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柯荆芬原审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许志君，柯荆芬只是作为担保人，因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写明担保人的身份。柯荆芬多次督促许志君还款，且许志君已经还款付息，因此熊国强不应起诉柯荆芬。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1日，许志君、柯荆芬向熊国强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本人许志君（身份证号：350627198306240015）于2012年12月21日向熊国强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此款转许志君建行卡：6227001852890244334南靖支行”。同日，熊国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许志君转款388000元。许志君分别于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向熊国强转款50000元、400000元、100000元，共计55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4月14日，许志君、柯荆芬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许志君、柯荆芬）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熊国强）借款，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乙方确认于2012年9月6日足额收到上述借款。由陈清燕农行卡转至柯荆芬农行卡。其间10月份陆续还回100万本金；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14日止，乙方应按借款总额0.1085%／月的标准，即217000元／月向甲方支付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的14号之前”等。2012年9月6日，案外人陈清燕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柯荆芬转款3000000元。2013年4月15日，许志君、柯荆芬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许志君、柯荆芬）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熊国强）借款，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乙方确认于2013年1月11日足额收到上述借款。由陈清燕农行卡转至柯荆芬农行卡；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乙方应按借款总额0.124%／月的标准，即248000元／月向甲方支付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的30号之前”等。2013年1月11日，案外人陈清燕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柯荆芬转款2000000元。2013年4月24日，许志君、柯荆芬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许志君、柯荆芬）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熊国强）借款，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乙方确认于2012年12月24日足额收到上述借款。由陈清燕建行卡转至许志君建行卡；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5月23日止，乙方应按借款总额0.1085%／月的标准，即217000元／月向甲方支付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的23号之前”等。2012年12月24日，案外人陈清燕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许志君转款2000000元。
2013年8月，熊国强依据许志君、柯荆芬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诉至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要求许志君、柯荆芬归还借款2000000元及自2013年4月15日起的利息。后该案移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4年9月19日，熊国强以有庭外和解可能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漳民初字第1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熊国强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熊国强与案外人陈清燕于2013年8月5日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及债务各自承担”。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偿还问题。熊国强主张，讼争借款除转账外，其余借款用现金方式支付，一共出借500000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1个月。熊国强与许志君、柯荆芬尚存在其它借款关系，三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款项实际均在合同签订前支付，许志君向熊国强账户的转款全部系偿还三份《借款合同》的利息。熊国强还提供庭审笔录及起诉状各一份，证明案外人陈清燕在此前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已明确是代熊国强将借款款项转给许志君、柯荆芬，且熊国强已针对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外地法院另行起诉。许志君、柯荆芬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三份《借款合同》实际只是资金往来结算，熊国强纯属恶意诉讼。许志君、柯荆芬主张，熊国强实际出借金额为388000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5个月。当时熊国强想预先扣除按月利率6.5%计算的5个月借款利息162000元，因许志君认为预扣利息太多，故先扣除112000元利息，实际转账388000元，剩余利息50000元许志君在2013年2月28日支付。熊国强提供的三份借款合同，合同内容都是后来填充的，许志君、柯荆芬也不知道合同填的债权人是谁，熊国强本身另有生意，与案外人陈清燕即熊国强前妻的财务公司并没有交叉，这些都是柯荆芬与陈清燕合作公司的款项往来，并不是借款；第一份借款合同熊国强已起诉，后撤回起诉，另外两份还款期限均在本案款项清偿完毕之后，且熊国强也已另行起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许志君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转款给熊国强的550000元均是偿还本案的借款及利息。许志君、柯荆芬还提供以下证据：1、熊国强与柯荆芬签订的《还款协议》；2、收条；3、转账凭证；4、短信息；5、户籍成员信息；6、工商信息，证明熊国强与柯荆芬已就所有债权债务和往来款项达成终结协议，原签署的债权凭证已作废，柯荆芬也按协议支付了1300000元。熊国强对证据1、2、3、5、6无异议，但认为证据5、6与本案无关，《还款协议》所涉及的6500000元就是三份《借款合同》加上本案涉及的500000元，柯荆芬还款1300000元，之后再未还款，本案涉及的金额加上针对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起诉的金额，也未超过柯荆芬尚未还款的部分，熊国强并未滥诉。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共有四笔债权债务，许志君于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向熊国强转款共计550000元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三份《借款合同》分别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14日、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31日、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5月23日，其中2013年5月14日到期的《借款合同》（2013年4月14日签订），熊国强在2013年8月起诉时在该案起诉状及庭审过程中要求许志君、柯荆芬偿还全部本金及自2013年4月15日起的利息，并未陈述许志君曾偿还部分本金或利息。案涉《借条》于2012年12月21日出具，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但熊国强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并在此后多次向许志君、柯荆芬催讨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案涉500000元借款应优先清偿。熊国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三份《借款合同》签订前约定许志君、柯荆芬应支付借款利息，故熊国强关于许志君2013年2月28日的转款系支付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如前所述，熊国强依据许志君、柯荆芬于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诉至法院，并要求许志君、柯荆芬偿还自2013年4月15日起的利息，未提及许志君曾支付过部分利息。本案中，熊国强却主张许志君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的转款系支付三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并在庭审中曾陈述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的部分转款系偿还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熊国强关于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是否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2013年4月15日及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支付时间分别为30号、23号之前，与熊国强关于许志君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的转款系支付利息的主张在利息支付时间上不相符合，支付金额与合同约定利息也无法对应。结合以上分析，对熊国强关于许志君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的转款系支付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许志君于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5月16日向熊国强的转款系偿还本案案涉借款。熊国强与许志君、柯荆芬在《借条》中约定借款转入许志君名下账户，但熊国强实际仅转入388000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另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故认定熊国强实际出借金额为388000元。许志君共向熊国强转款550000元，已全部还清案涉借款。此外，熊国强与柯荆芬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双方就所有债权债务及所有往来款项总金额6500000元达成终结协议，熊国强同意柯荆芬承担3500000元并分期支付，若柯荆芬连续两期未还款，熊国强仍按约定的总金额追偿；协议签订后，熊国强及案外人陈清燕所持有的柯荆芬签署的所有债权凭证全部作废。熊国强当庭陈述该6500000元指三份《借款合同》及案涉《借条》，即包括案涉500000元借款在内的债权债务及所有往来款项，熊国强已经与柯荆芬达成新的还款协议。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许志君已偿还案涉借款，现熊国强要求许志君、柯荆芬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熊国强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熊国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熊国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许志君、柯荆芬返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还款日止）。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熊国强实际出借讼争借款为388000元依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熊国强实际支付讼争借款50万元。1、讼争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之后，许志君、柯荆芬也未因转账金额少于约定金额提出异议，要求重新出具借条或在借条上注明实际借款金额为388000元，说明许志君、柯荆芬对实际收到借款50万元是认可的。2、熊国强转账金额为388000元，不等于实际借款金额为388000元。当时是因为银行卡余额不足，现金支付了112000元。3、根据许志君、柯荆芬提供的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柯荆芬确认熊国强的债权金额为650万元，该650万元是指讼争借条下的50万元及三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四笔借款，可见至2014年1月21日，许志君、柯荆芬再次确认本案讼争借款本金为50万元。4、许志君、柯荆芬主张实际借款388000元，并称在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的基础上，按照6.5%的月利率计算5个月的借款利息为162000元，因许志君认为预扣利息太多，先扣除112000元利息，实际转账388000元，剩余利息50000元许志君在2013年2月28日支付，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如按照月利率6.5%计算，50万元本金的5个月利息应为162500元，而非162000元，其次，借款既然预扣利息也应全额预扣利息，而非部分预扣，不符合常理。许志君、柯荆芬的主张不足为信。
二、原审法院认定许志君转账至熊国强账户内的四笔合计55万元系偿还本案案涉借款，并认定已还清案涉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且原审判决内容超出熊国强诉求范围，程序错误。1、熊国强已举证证明与许志君、柯荆芬之间共四笔借款总额为650万元，原审法院表述为案涉借款指代不明，如指代的是涉及熊国强与许志君、柯荆芬之间的全部借款并认定还款事实，明显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2、即便原审法院表述的案涉借款仅针对熊国强诉求的50万元，许志君转款的55万元也并非偿还该笔借款本金。（1）5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2年12月21日，许志君、柯荆芬主张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5个月，月利率6.5%，借款期限应至2013年5月21日，之后双方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5月14日，月利率为10.8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在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许志君转款的55万元应确认为归还先到期的2013年4月14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而非本案讼争借款。（2）许志君还款系归还2013年4月15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248000元／月，支付时间为每月30日之前，第一个月利息应在2013年4月30日之前支付，许志君2013年5月14日转款的4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系支付该笔借款并无不妥。如仅从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判断，许志君的转账还款和讼争借款并无对应关系，不能认定为偿还讼争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应优先冲抵负担较重的债务，2013年4月15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明显重于讼争借款，许志君的转账还款应认定为系偿付该笔借款项下的利息。（3）根据许志君、柯荆芬提供的还款协议，柯荆芬确认签署该协议时尚欠熊国强的债权仍为650万元，说明讼争借款并未还清。
被上诉人许志君、柯荆芬答辩称，其没有新的意见，与其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熊国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熊国强与许志君、柯荆芬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熊国强确认已就其与许志君、柯荆芬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向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状中陈述，借款合同期限届满后，熊国强多次向许志君、柯荆芬催讨借款，许志君、柯荆芬却总以各种理由搪塞，拒不还款，直到2014年4月份才向熊国强还了10万元，尚欠190万元借款未归还。
本院认为，讼争《借条》明确载明讼争借款转账至许志君建行卡，熊国强主张另以现金方式支付了112000元，与讼争《借条》约定的支付方式不符，熊国强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仅以许志君、柯荆芬提供的《还款协议》不足以证明其已依照讼争《借条》的约定向指定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故本院对熊国强关于其以现金方式支付讼争借款112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据转款凭证认定熊国强实际出借金额为388000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许志君、柯荆芬在本案中已明确其转给熊国强的55万元款项用于抵扣本案讼争借款，熊国强上诉主张上述款项系支付2013年4月15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但熊国强在原审中主张该55万元款项系支付案外三份《借款合同》下的利息，且熊国强针对2013年4月14日、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提起过诉讼，并未主张许志君转款的55万元系偿还上述两份《借款合同》项下的本息，故熊国强关于55万元款项的性质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依法对其上述款项系支付2013年4月15日《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55万元款项性质问题，熊国强在原审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讼争借款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其主张2013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先于本案讼争到期缺乏事实依据，故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解释，认定许志君向熊国强转款的55万元应优先清偿本案讼争借款并无不当。鉴于讼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可认定许志君已全部还清本案讼争借款。综上所述，熊国强要求依法许志君、柯荆芬返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熊国强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