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二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兰，女，1964年4月21日生，朝鲜族，延吉丽都商贸城经理，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全哲，男，1964年5月22日生，朝鲜族，延吉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杨洪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仁善，女，1937年12月
25日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金海兰、上诉人全哲与被上诉人金仁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延民监字第20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依法追加全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5月11日该院作出（2014）延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金海兰、全哲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2日，金洙元、金仁善诉称：金海兰系二原告的独生子女。2003年2月5日，原、被告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延吉丽都商贸城财产（二楼，面积为817.09平方米）全部赠与给被告，并附条件。条件为：二原告在世期间，未经二原告同意，被告不得擅自决定将延吉丽都商贸城资产赠与或转让他人。现二原告不放心该财产在被告手中，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赠予合同中的延吉丽都商贸城二楼，面积为817.09平方米的房屋赠与内容无效。
金海兰辩称：双方签订赠与合同时，延吉丽都商贸城的部分产权已出售给案外人，现没有争议的延吉丽都商贸城二楼，面积为817.0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该赠予合同有效。
原审查明：2003年2月5日，金洙元、金仁善与金海兰签订赠与合同约定：一、位于延吉市西市场北侧，州人防地下商场东侧，六层建筑，面积为10800平方米建筑系金洙元、金仁善、金海兰所有。二、……，金洙元、金仁善把延吉丽都商贸城的财产全部赠与给金海兰个人所有，由金海兰单独经营管理。三、……，金洙元、金仁善在世期间，未经二原告同意金海兰不得擅自决定把延吉丽都商贸城资产赠与或转让他人。金洙元、金仁善因身体原因和自然原因不能做决定时，金海兰才可以自主决定延吉丽都商贸城资产处置。现位于延吉市人民路2-4，产籍号为9-1-47，产权证号为148944，房号为2-1，建筑面积为817.09平方米的房屋产权登记在金海兰名下。
另查，1993年3月，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取得延吉市西市场丽都商贸城楼架子所有权后，开始动工兴建延吉西市商场大楼（现延吉丽都商贸城）。1993年2月开始至1994年期间，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出售了延吉西市商场大楼的部分摊位和门市房。2000年4月24日，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复同意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整体改制，变更为延吉华商贸易有限公司，批复内容为：资产产权量化给现有职工金洙元和金海兰，改制为有限公司，并承担改制前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2001年9月11日，金洙元设立延吉丽都商贸城，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2002年4月28日，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形成决议，由金海兰承接该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2003年3月13日，延吉丽都商贸城投资人变更为金海兰，2003年3月18日，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房屋产权证办在金海兰名下。2005年9月8日，延吉市房产管理局以金海兰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未将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事实如实申报为由，注销了金海兰名下的148942、148944、148945、148946、148947、148948、159670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7月份，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房屋产权证又恢复到金海兰名下。
原审判决认为：2003年2月25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整体改制中，产权量化给金洙元和金海兰，二原告为夫妻关系，金仁善也具有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所有权。根据该赠与合同，二原告可以将自己所属的份额无偿给予被告。但1993年至1994年期间，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已把延吉丽都商贸城的部分摊位、门市房出售给案外人并已交付，案外人享有该部分摊位、门市房的所有权，故二原告赠与该部分财产的内容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赠与合同中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二原告对延吉丽都商贸城已出售、转让的摊位、门市房以外，其余未有争议产权的赠与行为有效，二原告主张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洙元、金仁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0元，其他费用80元（原告已预交12460元），由原告金洙元承担。
再审中原、被告的诉辩同原审一致。
第三人全哲在再审中述称：1、诉讼请求中不是确认合同整体无效，而是确认赠与房产中产权证148944号赠与面积无效。2、全哲认为赠与合同是虚假的，是在2003年3月18日之后，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所有的丽都商贸城房产过户到被告名下后补签的，全哲要求鉴定。赠与合同是假的，何谈148944号房产赠与合同效力。3、即使鉴定不出合同的真假，该赠与合同也因无权处分而无效。合同整体无效，其中赠与148944号房产内容也无效。自1992年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成立时起，总公司一直都是集体企业性质。到2000年时，随着改制批复，改制协议的签订，集体企业要改制为股份制企业，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资产才量化给金洙元和金海兰。金仁善和金洙元是夫妻关系，全哲和金海兰也是夫妻关系，随着改制协议的签订，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房产成为两个家庭共有的房产，共有的性质是共同共有，而不是按份共有。全哲作为共同共有权人之一，有权利共同参与延吉丽都商贸城的共有房产的处分，赠与合同把他排除在外，导致整个合同无效。4、即使按份共有，金洙元，金仁善也无权处分全哲在其中享有的份额。5、该赠与合同中还包括全哲其他的房产。6、要求确认赠与合同形成时间的客观性、真实性，在解决赠与合同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前提下，确认赠与合同整体无效，综上，这起诉讼是虚假诉讼，合同有造假嫌疑，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金洙元和金仁善是夫妻关系，金洙元于2014年8月2日去世。金海兰是金洙元和金仁善的女儿，金海兰与全哲是夫妻关系，1996年2月6日登记结婚。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于1992年3月2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金洙元，从业人员为10人，经营性质为集体。2001年9月11日，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3月13日，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系金洙元、金海兰的私营企业。2011年8月11日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向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同年9月30日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批复同意注销，2013年7月17日作出注销通知书，其债权债务由金洙元和金海兰承担。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整体改制，资产产权量化给职工金洙元、金海兰后，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形成决议，由金海兰承接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该决议形成后，视为金洙元退出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并放弃资产和债权、债务。金海兰依据延吉丽都商贸城出具的变更企业名称申请和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决议，将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财产即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房屋变更到金海兰个人名下，颁发的房屋产权证没有共有人注明，应认定为该部分房屋产权是金海兰个人财产。关于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企业性质，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已经注明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根据延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公司改制后变为私营企业。关于赠与合同的效力，赠与合同中所涉及财产是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财产，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已形成决议，将资产和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金海兰。该部分财产公司已经进行了处分，金洙元和金仁善无权对公司已经处分的财产再次进行赠与，且赠与合同是在公司决议形成之后签订的，故该赠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金仁善主张赠与合同部分无效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要求司法鉴定确认赠与合同形成时间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本院不予准许。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审法案（2013）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二、金洙元和金仁善与金海兰2003年2月25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中涉及817.09平方米房屋产权赠与内容无效；三、案件受理费12380元、其他费用80元，合计12460元，由金仁善承担。
金海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法院（2014）延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审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2、驳回全哲关于确认金海兰名下的房产是夫妻共有财产的请求；3、诉讼费由全哲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将公司债权、债务转让给金海兰的决议和金洙元、金仁善与金海兰形成的赠与合同主体一致，内容一致。赠与合同是金洙元、金仁善对公司决议的进一步确认，是公司决议的延续，二者互相印证，能够证明公司决议和赠与合同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因此，公司决议不应成为认定赠与合同无效的理由。原审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再审判决撤销（2013）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启动再审不应将全哲列为第三人，全哲无权上诉，权哲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驳回全哲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金海兰的上诉请求。
权哲答辩称：1、金仁善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赠与合同部分无效。本案再审时全哲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参加诉讼并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整体无效。2、金海兰称2003年3月18日房产过户是根据公司决议和赠与合同不符合事实。公司决议是事实，但是当时根本没有赠与合同。查遍当年的房产过户档案，根本看不到赠与合同。3、金海兰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赠与合同是2003年3月18日之前签署的。4、金海兰称金仁善、金洙元有权利签订赠与合同对公司决议进行确认，赠与合同与公司决议互不矛盾。权哲认为，工商贸易总公司财产份额共有人这种提法没有法律依据。如果金海兰认为公司财产份额不是实物而是股权、股份，金仁善作为金洙元在公司的股份的共有权人，有权利对公司决议进行确认，这种观点也是错误的。赠与合同的签署根本不是对公司决议的确认，而是对公司决议的篡改。作为公司资产由个人签署赠与合同进行处分，本身即为无效。原审法院已经清楚表述这种观点。5、金海兰提到“改制是将原来金洙元、金海兰为股东的集体企业改组为私人股份合作企业”。金洙元、金海兰不是集体企业股东，只是职工。金海兰主张其通过资产量化获得的财产份额实际是金海兰在工商贸易总公司股东权益的延续，并不属于婚姻存续期间新获得的财产，此种说法实际上混淆了股权与公司资产之间的区别。暂且不论金海兰是否在集体企业有股东权益，当股东将个人资产投入公司后，即丧失了资产的所有权，资产成为公司所有。股东取得的是公司的股权，股权属于股东的个人财产，公司资产并不属于个人资产。金海兰在2003年3月18日通过过户取得的是公司资产，而不是股权。金海兰将原本归集体所有的资产收入囊中，能说这不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新的财产吗？6、全哲提到赠与合同中包含其他人财产，这涉及到赠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与后来的争议是否得到解决无关。何况金海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争议全部得到解决。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金海兰的上诉请求。
全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2014）延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关于“金海兰依据延吉丽都商贸城出具的变更企业名称申请和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决议，将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的财产即延吉丽都商贸城的房屋变更到金海兰个人名下，颁布的房屋产权证没有共有人注明，应认定为该部分房屋产权是金海兰个人财产”事实的认定，重新认定部分房屋除案外第三人所有外，属全哲、金海兰夫妻共有财产；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金仁善连带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超出原告、第三人诉讼请求，审理认定原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过户到金海兰名下的房产属于金海兰个人财产，没有法律依据。二、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过户到金海兰名下的房产中含有许多案外人的房产，将这部分房产也认定为金海兰个人财产，既与事实相悖，更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三、除属于案外第三人所有房产外，其余房产应当认定为全哲、金海兰夫妻共有房产，这符合婚姻法的相关规定。
金海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金仁善未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02年4月28日，延吉工商贸易总公司形成决议，由金海兰承接该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2003年2月5日，金洙元、金仁善与金海兰签订赠与合同时，金洙元、金仁善对涉案财产不享有处分权，故原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诉请，认定赠与合同中涉案房屋内容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当事人的诉请为确认合同效力，并非房屋确权，故原审判决论述“……颁发的房屋产权证没有共有人注明，应认定为该部分房屋产权是金海兰个人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金海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权哲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权哲要求“重新认定部分房屋除案外第三人所有外，属全哲、金海兰夫妻共有财产”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0元（金海兰已预交12380元，全哲已预交12380元），由上诉人金海兰承担18570元，由上诉人全哲承担6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徐宝红
审判员 崔 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朴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