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博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金永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钠，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海荣，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三山岛街道海滨路1号。
负责人张学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克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钠、郭海荣，被上诉人莲源公司的负责人张学春、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源公司在原审诉称，2012年10月22日，莲源公司与张学春签订公司承包合同，约定：张学春对莲源公司享有自主、独立的经营权，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莲源公司不得干预张学春对公司行使生产管理职权。合同签订后，张学春即按照合同约定对公司实施经营管理。10月23日，张学春给阿克苏公司发传真，要求其到莲源公司所在地，商谈承包经营后的相关事宜并清理其现存油料。因双方对储存价格和相关费用协商未成，10月26日，阿克苏公司将其占用的只有少量存油的7个储油罐打上了铅封。莲源公司于11月5日邮件通知阿克苏公司，要求对相关问题进行协商，但其置之不理，反而于12月30日将莲源公司储油区所有储油罐、进入泵房的所有设备再次强行加打铅封，使莲源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停顿。后经多次协商，阿克苏公司派上海总部的金国玉于2013年4月25日到达莱州，在现场确认其所打的铅封完好无损后，双方签署商谈纪要一份。阿克苏公司并未按商谈纪要履行，并通知莲源公司承包人于6月4日到上海继续协商。莲源公司到达上海后，阿克苏公司拒不按照纪要中达成的共识和步骤商谈处理问题的办法，反而要求莲源公司解决承包之前发生的存油亏吨问题。因张学春不了解承包之前的情况，双方的商谈无果而终。莲源公司又委托律师给阿克苏公司发函到博兴继续商谈，阿克苏公司拒不作任何答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阿克苏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拆除所加打的全部铅封；二、阿克苏公司对储存在莲源公司储罐内的油料进行清理，清理费用由阿克苏公司承担；三、阿克苏公司赔偿从侵权之日至起诉之日的损失4758522元；四、阿克苏公司赔偿从起诉之日至清罐之日的损失（据实计算）；五、阿克苏公司支付拖欠的2012年12月接发油料费用242332.12元；六、诉讼费用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阿克苏公司承担。庭审中，莲源公司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因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已经调解解决，不再要求法院判令阿克苏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阿克苏公司赔偿自起诉之日至2013年10月8日的后续损失（以双方交接表确定的日期据实计算）；将第五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阿克苏公司支付拖欠的接发油料费用187300.26元；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阿克苏公司修复因其侵权造成损坏的T103B储油罐，或者支付修复费用153180元。
阿克苏公司在原审辩称，1、阿克苏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莲源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莲源公司为阿克苏公司提供油脂中转服务，阿克苏公司有权使用莲源公司的油罐存储油料。阿克苏公司储存油脂的油罐和油泵均在莲源公司的控制之下，不存在阿克苏公司私自加打铅封的情况，也不存在因铅封而影响莲源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况。2、阿克苏公司多次要求提取尚存在莲源公司处的油料，其以种种理由推脱，致使阿克苏公司的油料无法正常提取使用，造成生产经营困难。3、双方于2010年8月1日签订了油脂中转协议，阿克苏公司对莲源公司的储油罐及相关设施具有合法使用权。无论是在起诉前还是在起诉后，阿克苏公司从未实施过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违约行为，莲源公司要求阿克苏公司赔偿至2013年10月8日的损失的诉求不能成立。4、阿克苏公司并未拖欠莲源公司任何费用，其要求支付2012年12月接发油料费用187300.26元无依据，阿克苏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中转费200余万元。5、阿克苏公司并未损坏莲源公司的T103B储油罐，不负有修复的义务，也不应承担修复费用153180元。因双方油脂中转协议尚未到期，莲源公司应当保证提供适当的储油罐供阿克苏公司于合同期内存放油料使用，如果T103B储油罐出现损坏，是油罐本身不能满足质量要求，而非阿克苏公司的原因。况且，油罐是否发生损坏、损坏原因及损失承担、修复费用均为专业性技术问题，莲源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请驳回莲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1日，博兴华润油脂化学有限公司、山东华润油脂化学有限公司、华润油化（博兴）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签订油脂中转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中转动、植物油，委托中转时间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中转费用实行年度定价，每年初跟随港口作业费用和中转成本的变动情况确定。第一年度中转费用定价如下：酸化油中转费包干价为90元／吨；氢化棕榈油、棕榈硬脂、牛羊油中转费包干价为80元／吨；毛棕榈油、精炼棕榈油、椰子油中转费包干价为75元／吨。中转费包干价包括卸船港务费、油品泵油装卸费和加热费、存储费等港口中转各项费用。自动、植物油接卸入乙方储罐至该批油品全部发完，免存期为45天，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延期储存，甲方不负担超期储存费；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储存，乙方以油罐实际库存量向甲方计收0.5元／天／吨超期储存费。后双方开始按照中转协议履行。2012年7月20日，博兴华润油脂化学有限公司变更为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山东华润油脂化学有限公司变更为阿克苏诺贝尔油脂化学（博兴）有限公司、华润油化（博兴）有限公司变更为阿克苏诺贝尔表面化学（博兴）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0日，经滨州市商务局批准，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吸收合并阿克苏诺贝尔表面化学（博兴）有限公司、阿克苏诺贝尔油脂化学（博兴）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吸收合并后，阿克苏诺贝尔表面化学（博兴）有限公司、阿克苏诺贝尔油脂化学（博兴）有限公司债权债务由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承担。2013年2月25日，阿克苏诺贝尔表面化学（博兴）有限公司、阿克苏诺贝尔油脂化学（博兴）有限公司注销。2012年10月22日，莲源公司与张学春签订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间张学春对莲源公司享有自主、独立的经营权，承包经营前公司的亏损由莲源公司承担，承包经营前公司的债权原则由莲源公司处理，债务按照合同第三条相关内容执行；承包期限自2012年10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以管理费形式上交甲方股东。承包合同签订后，张学春通知阿克苏公司办理交接事宜。2012年10月25日，阿克苏公司工作人员在T101B、T102B、T105B、T103B、T103A、T102A、T105A储罐上加打铅封。2012年10月至12月之间，阿克苏公司多次提取油品，并对储罐内油品进行盘存，阿克苏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学春在铅封表及盘存表上签字。2012年12月30日，阿克苏公司又在莲源公司泵房及三通处加打铅封，致使莲源公司生产经营完全陷入停顿。2013年4月25日，阿克苏公司上海总部工作人员金国玉与莲源公司的实际承包人张学春就解除铅封、清理油品事宜进行了协商。2013年7月1日，莲源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阿克苏公司停止侵害、解除铅封、清理油品、赔偿损失，并支付2012年12月接发油料费用。
在本案审理期间，莲源公司提供其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15日交纳装卸费的明细一份，并书面申请法院向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调取相关资料。后经依法向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调取相关证据，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提供了莲源公司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15日应收及已付的装卸费、蒸气费、氮气费、压缩风的明细。依据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数据，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莲源公司经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接卸油品共计199488.706吨。
2013年8月27日，双方当事人就解除铅封、清理油品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原审作出了（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为确保（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顺利履行，9月3日，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到达莲源公司厂区，共同核对铅封、勘验现场，并对调解书履行中的细节问题予以进一步明确，阿克苏公司指派其脂肪酸厂厂长赵晖为整个清理油品过程的现场代表。2013年9月9日，莲源公司对T103B储罐进行加温，发现加热盘管导淋口充满油脂，经加温后有大量融化油脂伴冷凝水喷出，遂停止加温。后因发油需要再次尝试加温，在导淋口排出部分油脂后外观加温正常。9月21日，经阿克苏公司要求，T103B储罐内所存油脂由周村天合化工有限公司提走，仅剩罐底杂质。打开进人孔进入罐内检查，发现该罐防腐里衬全部脱落。10月8日，经阿克苏公司现场代表要求，全部储罐、三通及泵房的铅封（阿克苏公司所打）由阿克苏公司现场代表全部拆除。10月19日，清罐工作结束，各储罐所清出油渣全部由阿克苏公司指定单位装编织袋运走。11月25日，双方当事人就履行本院（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所产生的能源费的金额及支付方式达成调解协议，原审作出了（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调解书。后阿克苏公司将能源费用共计191724.80元支付至原审法院，该款项已过付给莲源公司。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现场照片、盘存表、协商谈备忘录、油脂中转协议、工商登记信息表、滨州市商务局批复、发票、收据、银行凭证、检验证书、重量证书、调查笔录、费用明细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莲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阿克苏公司的答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第一，对于停止侵害、解除铅封、清理油品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作出了（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对于因清理油品所产生的能源费的支付问题，双方另行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作出了（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调解书，后阿克苏公司将能源费支付至法院，该款已过付给莲源公司，该调解书也已经履行完毕。因此，莲源公司该诉讼请求已经本案其他生效法律文书处理并全部履行完毕，本判决不再予以涉及。
第二，对于自加打铅封之日至解除铅封之日的损失问题。莲源公司称阿克苏公司加打铅封构成侵权，并要求其赔偿损失6947485.92元。阿克苏公司辩称莲源公司将其储罐提供给阿克苏公司使用是履行合同义务，阿克苏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鉴于损失的认定以阿克苏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为前提条件，就该问题分两个层面予以阐释：其一，对于阿克苏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侵权起算时间节点问题。自莲源公司成立时起，即与阿克苏公司之间存在油脂中转合作关系。莲源公司当庭述称，张学春2012年10月22日承包公司之后，将承包情况通知阿克苏公司并要求其派员到场清点油品，阿克苏公司亦当庭认可2012年10月底其相关工作人员接到了张学春的通知。因此，自2012年10月底开始的合理期间内，进行油品交接和盘存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和双方意愿。依据莲源公司提供的铅封清单、盘存表以及原审依法调取的赵大波的证言，2012年10月25日，阿克苏公司工作人员在T101B、T102B、T105B、T103B、T103A、T102A、T105A储罐的进料口、出料口、辅助出料口、排污口上加打了铅封，而该时间点距张学春与莲源公司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仅三天，应处于双方进行交接的合理期间内。探求双方此时间点的本意，之所以加打铅封应该是为了顺利交接避免油品短缺，此时阿克苏公司并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且莲源公司的承包人张学春亦在铅封表上签署了姓名及日期。因此，莲源公司要求自2012年10月26日起算因加打铅封所造成的损失事实根据不足。2012年10月26日至2012年12月29日期间，阿克苏公司多次提取油品，在提取油品后对其占用的七个储罐中的存油量进行盘存并对储罐加打铅封，莲源公司的承包人张学春在盘存表上签字，其中在2012年11月15日的油料盘存表中注明“阿克苏和莲源库存盘点见证，库存数量品种的多少与我无关。”莲源公司述称2012年12月30日阿克苏公司在其整个罐区的泵房、三通处加打了铅封，致使其生产经营陷入停顿，阿克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认为，涉案罐区及生产经营设备均系莲源公司自有，其无须在自有罐区内加打铅封，如系自行加打，莲源公司可自行拆除，而不必在生产经营停顿七个月之后诉诸法院。进一步而言，无论是自行经营还是承包经营，加快企业发展和获取利润应是莲源公司之经营目的，对于在整个罐区的泵房、三通处加打铅封所可能造成的不利后果，莲源公司应当是明知的，铅封应非莲源公司所打。为证实铅封系阿克苏公司加打，莲源公司提供商谈备忘录一份，并称参加协商的金国玉系阿克苏公司上海总部工作人员，阿克苏公司虽然对该商谈备忘录提出异议，但认可金国玉系其上海总部的部门经理。在该商谈备忘录中，双方首先核对铅封数量，并确认所打铅封完好无缺，其后金国玉、莲源公司的承包人张学春先后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意见和想法，双方均在该商谈备忘录上签署了姓名及日期。从该商谈备忘录的内容来看，较为完整地体现了双方协商的过程，金国玉、张学春提出的解决意见具体明确，商谈备忘录中所体现出的细节亦与莲源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所提供的铅封表、盘存表等证据相互印证。因此，莲源公司主张阿克苏公司2012年12月30日在其整个罐区的泵房、三通处加打了铅封，事实清楚，对莲源公司该主张，应予以支持。依据莲源公司提供的盘存表，自2012年11月10日至同年12月30日不足两个月时间里，阿克苏公司对其所储存的油品进行了六次盘存，对截至2012年12月30日，七个储罐中仅T102A储罐实际存油接近罐容的一半、其余六个储罐均为罐底的实际情况阿克苏公司应当是明知的。作为莲源公司的长期业务合作伙伴，阿克苏公司对莲源公司罐区中尚有T101A、T101C两个空罐亦应当是明知的。在就清理油品问题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双方更应本着诚实信用和避免损失扩大的基本原则，及时进行有效沟通并积极处理。但阿克苏公司不顾其所明知的实际存油情况，于2012年12月30日在整个罐区的泵房、三通处加打了铅封，从而致使莲源公司的生产经营陷入停顿直至2013年10月8日经法院调解铅封解除清罐完毕。综合考量以上情节，阿克苏公司2012年12月30日加打铅封并非莲源公司同意，该时间节点超出了确保顺利交接避免油品损失的合理期间，客观上使莲源公司的生产经营陷入停顿，且其后阿克苏公司并未积极协商解决方案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阿克苏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阿克苏公司2012年12月30日加打铅封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阿克苏公司侵权的时间应自此日开始起算，至2013年10月8日，共计283天。
其二，对于莲源公司损失的认定问题。因储罐为无间隔的圆柱体，无法隔成两个以上的独立存储空间，在储罐已存储一方油品时，不可能在该储罐中同时存入他方油品，莲源公司要求按照储罐的总容量计算损失，有违储罐不可能保持每天不间断充满油品的实际情况，对此不予采信。原审认为，因阿克苏公司加打铅封，致使莲源公司不能正常开展生产经营，其损失参照张学春承包经营之前的经营收入计算更为公平合理。在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据莲源公司的申请向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调取的费用明细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依据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提供的数据，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莲源公司经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接卸油品共计199488.706吨，每年平均为66496.24吨。在损失的计算上，参照双方油脂中转协议的约定，中转费包干价因油品种类的不同而存在差异，综合考虑原告所存储的油品大部分为动植物油以及可能出现延期储存等因素，莲源公司要求储存费按80元／吨计算相对公平合理。结合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提供的费用明细，莲源公司主张装卸费按23元／吨、发油费按10元／吨计算符合实际情况，扣除以上费用之后，莲源公司中转油品的收益为47元／吨，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莲源公司每年的纯收入为3125323.28元。自2012年12月30日加打铅封至2013年10月8日解除铅封，阿克苏公司的侵权时间共计为283天，故阿克苏公司侵权给莲源公司所造成的损失酌情确定为2423195.86元。
第三，对于T103B储罐的修复问题。在清罐过程中，双方发现T103B储罐防腐里衬全部脱落，莲源公司的负责人张学春、阿克苏公司的现场代表赵晖及周村天合化工有限公司代表马剑光在现场记录上签字确认，莲源公司亦提供现场照片予以证实。因此，T103B储罐防腐里衬脱落属客观事实，但脱落属正常损耗还是长期储存酸性油所致原因不明。莲源公司称T103B储罐防腐里衬脱落系阿克苏公司长期储存的酸性油挥发侵蚀且长期储存导致其无法正常维修保养所致，并提供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莱州项目部出具的书面原因分析及内防腐工程施工方案各一份，阿克苏公司对以上两份证据提出异议，因出具原因分析的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莱州项目部既非法定鉴定部门，亦非法定职能部门，莲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部具备出具此类书面意见的法定资质和能力，对该原因分析不予采信。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莱州项目部出具的施工方案仅是对费用的预算，既非实际发生的费用，又非法定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莲源公司所主张的T103B储罐的修复费证据不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释明其可就T103B储罐的损失及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但莲源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阿克苏公司储存油品的行为与T103B储罐防腐里衬脱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莲源公司要求阿克苏公司修复该储罐或支付修复费用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
第四，对于接发油料费用问题。莲源公司虽然被张学春承包经营，但承包经营是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变更，仅对内产生效力，莲源公司仍应遵守承包前所签署的有效合同。莲源公司与阿克苏公司签署的油脂中转协议尚在履行期内，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约束。2012年12月，阿克苏公司进口牛油1359.794吨，存放于莲源公司储罐中转，对此阿克苏公司提供了提单、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莱州分局的检验证书及重量证书予以证明。本案系侵权之诉，中转费用的支付属于合同法律关系范畴，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支付中转费是阿克苏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阿克苏公司辩称已经超额支付中转费用，莲源公司诉请阿克苏公司支付的蒸气、氮气费用等发油费用属莲源公司应当支付的经营成本，如果再判决阿克苏公司支付能源费用可能导致与其已经支付的中转费发生重合，故莲源公司主张的接发油料费用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莲源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莲源公司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423195.86元；二、驳回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6元，由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负担14041.8元，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负担32764.2元。
上诉人阿克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莲源公司所主张的侵权不能成立，阿克苏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不应对莲源公司进行任何赔偿。阿克苏公司与莲源公司所签订的《油脂中转协议》尚在履行期内，在未经双方解除该协议的情况下，阿克苏公司有权使用莲源公司的储油罐及相关设施，不存在侵权行为。双方共同加打铅封是为防止在张学春承包莲源公司后发生油料短少的纠纷，且是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莲源公司并未因此产生损失，不存在阿克苏公司赔偿莲源公司损失问题。二是即使原审法院认定阿克苏公司对莲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原审对赔偿数额的认定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3年8月27日，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此后双方配合清理油品，该期间不应计算为侵权期间，如是，从2012年12月30日至2013年8月27日的期间为241天，而非原审认定的283天。原审在莲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没有阿克苏公司货源的情况下的经营状况，原审引用此前经营情况作为认定莲源公司的损失依据不正确。原审对数据引用也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从而片面扩大了莲源公司的损失。三是原审对诉讼费负担计算书写有误。莲源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为7287966.18元，原审判决阿克苏公司赔偿其损失2423195.86元，占莲源公司所主张赔偿数额的33.25%，原审案件受理费46806元，却判决阿克苏公司负担32764.20元，占70%，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判决阿克苏公司无需承担对莲源公司的任何侵权责任，无需进行任何赔偿；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莲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莲源公司答辩称，一是阿克苏公司对莲源公司罐区加打铅封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相关证据亦充分证实阿克苏公司存在侵权事实，并已造成莲源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二是原审判决阿克苏公司赔偿莲源公司的损失数额明显低于实际损失的数额，莲源公司未提起上诉的主要原因系无力支付上诉费用。阿克苏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阿克苏公司是否构成对莲源公司财产侵权；如果阿克苏公司存在财产侵权行为，莲源公司财产损失应如何确定。虽然阿克苏公司与莲源公司于2010年8月1日就签订了《油脂中转协议》，且合同履行期限至2015年7月31日止，但2012年10月22日莲源公司与张学春签订了《公司承包合同》，并约定由张学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此情况下，莲源公司就其与阿克苏公司所签订的《油脂中转协议》进一步履行问题与该公司进行协商，并由双方对阿克苏公司存储于莲源公司罐区的油品进行清理。为界定与暂时封存相关油品，阿克苏公司对相关储油罐加打了铅封，阿克苏公司此种行为属于正常履行《油品中转协议》的行为。阿克苏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对其存储于莲源公司罐区的油品及时清理和转运，但其并未如此而为，而是于2012年12月30日未经莲源公司同意，对莲源公司储油区所有储油罐、进入泵房的设备加打铅封，客观上使莲源公司的生产经营陷入停顿，且其后阿克苏公司亦未积极协商解决方案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阿克苏公司由正常的履约行为转化成侵权行为，其主观过错明显，客观上给莲源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阿克苏公司2012年12月30日加打铅封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阿克苏公司该时间点起构成对莲源公司财产侵权是正确的。2013年8月27日，双方当事人就解除铅封、清理油品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亦作出了（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9月3日，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及双方当事人亦到达莲源公司厂区，共同核对铅封、勘验现场，并对调解书履行中的细节问题予以进一步明确，阿克苏公司指派其脂肪酸厂厂长赵晖为整个清理油品过程的现场代表。2013年10月8日，经阿克苏公司现场代表要求，全部储罐、三通及泵房的铅封由阿克苏公司现场代表全部拆除。2013年10月19日，清罐工作结束。本院认为，阿克苏公司与莲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履行了该调解协议，应认定从2013年8月2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至2013年10月19日清罐工作结束，阿克苏公司系履行调解协议的合理期间，此阶段，阿克苏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亦无实际的侵权行为，该阶段不应计算为阿克苏公司实际侵权的时间。原审将此阶段计算为阿克苏公司的实际侵权时间不妥，二审应予以调整。据此，应认定阿克苏公司对莲源公司实际侵权天数为241天（2012年12月30至2013年8月27日）。
鉴于以上分析认定，阿克苏公司应承担对莲源公司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其赔偿数额应按照实际侵权的天数等因素进行确定。本院认为，因阿克苏公司加打铅封，致使莲源公司不能正常开展生产经营，其损失参照张学春承包经营之前的经营收入计算较为公平合理。原审法院依据莲源公司的申请向中海港务（莱州）有限公司调取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莲源公司经该公司接卸油品的数据，共计199488.706吨，每年平均为66496.24吨。在具体损失计算上原审参照了双方所签订的《油脂中转协议》的约定，储存费按80元／吨、装卸费按23元／吨、发油费按10元／吨计算，扣除相关费用后，莲源公司中转油品的收益为47元／吨，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莲源公司每年的纯收入为3125323.28元。自2012年12月30日加打铅封至2013年8月2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阿克苏公司侵权给莲源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063569.49元（2423195.86元÷283天×241天），该损失应由阿克苏公司向莲源公司予以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63569.49元；
三、驳回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6元，由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负担23403元，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负担23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85元，由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负担18329元，莱州莲源油脂有限公司负担7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