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再5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双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号*栋**层*号。法定代表人：李德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瑞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金沙街*******号*层*号。法定代表人：肖建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凡，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系四川瑞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金堂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自贡市鸿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春华社区**组兴大花园*楼11-25轴线。法定代表人：李运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统春，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系自贡市鸿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再审申请人四川双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双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瑞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瑞洋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自贡市鸿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鸿发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川民申11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德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劳动者向飞与承租人双德公司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内容包括何时何地操作塔机进行具体施工等，从而认定双德公司具有管理责任，应当承担责任错误。因向飞与瑞洋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其与瑞洋公司之间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向飞受瑞洋公司指派参与到双德公司的项目施工，是为履行双方签订的《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简称租赁合同）的需要，与瑞洋公司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称金堂县安监局）作出的金安监发〔2014〕33号《关于〈淮口镇丽金大酒店·碧水华庭项目“7·26”高坠重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简称批复）不能作为本案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金堂县安监局作为行政管理机关，其对行政相对人的行政违法行为的调查处理结果，只能作为行政处罚、复议、或行政诉讼的依据，不能作为工伤事故责任划分的依据，更不能作为民事责任的划分依据；3.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不能作为双德公司分担瑞洋公司损失的依据，双德公司和瑞洋公司之间不形成合同之债。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的约定是对行政责任承担的特别约定，而不是对民事责任分担的约定。根据对该条款的文义理解，双方各自按照安监部门的认定承担相应的处罚责任，表达的是双方不得将自己应受的行政处罚带来的行政或经济后果转嫁给对方，且双德公司已依法承担了行政责任。瑞洋公司赔偿向飞因工伤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是因为瑞洋公司没有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由用人单位瑞洋公司自行承担赔付责任。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双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瑞洋公司返还双德公司垫付费用192066.52元；4.依法判令瑞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瑞洋公司辩称，1.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瑞洋公与向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根据法律规定作出的推定，并以此作为瑞洋公司应当向向飞承担工伤责任的理由和依据。根据我国民法、社会保险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瑞洋公司没有法定义务为向飞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向飞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是瑞洋公司与双德公司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三方责任共同造成的结果，根据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双德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2.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审判决已查明，并且双德公司也认可安监部门对其责任的认定和对其进行处罚的决定。双德公司的行为对向飞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审认定双德公司承担40%的损失并无不当；3.瑞洋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向飞被推定为是瑞洋公司的员工，事故的发生向飞负主要责任，因向飞是履行职务行为而确定向飞的责任由瑞洋公司承担。二审判决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驳回双德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鸿发公司辩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鸿发公司是总包单位，双德公司是分包单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安全事故责任由分包单位自行承担，且双德公司也向鸿发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所有审判结果由双德公司承担，与鸿发公司无关。一审原告瑞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发公司、双德公司赔偿瑞洋公司损失436033.26元；2.案件受理费由鸿发公司、双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租赁合同、金堂县安监局作出的批复、工伤赔偿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收据、仲裁裁决书、《兴大·淮口碧水华庭项目1、2、3号楼土建劳务分包合同》、安全教育卡、工地安全日志、事故调查报告、（2014）金堂民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5303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2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本案的定性及责任划分。瑞洋公司主张基于租赁合同的约定和金堂县安监局的批复向鸿发公司、双德公司追偿，鸿发公司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且金堂县安监局的批复系行政处罚行为，瑞洋公司的损失是基于劳动关系的工伤保险赔付，与本案无关联性；双德公司认为租赁合同的约定针对的是租赁设备及行政责任承担问题，瑞洋公司的损失是基于劳动关系的工伤保险赔付，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瑞洋公司与双德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机械设备管理五、安全管理责任属于承租人使用不当或者现场安全措施不当发生的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由承租人承担。”此处的责任约定列于机械设备管理项下，理应理解为针对机械设备管理的约定，对本案所涉及的安全责任事故不具有约束力。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其他约定事项：1.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甲乙双方应按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此处的责任约定明确指向租赁过程中的“安全责任事故”，即在租赁过程中因安全责任事故产生的损失，瑞洋公司与双德公司基于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各自承担。具体到本案，瑞洋公司的损失是对向飞的赔偿款项，根据瑞洋公司与双德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2014）金堂民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530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一方面，向飞系出租人瑞洋公司派出的塔机操作人员，双方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向飞必须服从承租人双德公司的管理，即何时何地操作塔机进行具体施工等均由双德公司进行管理和安排。由此可见，向飞在瑞洋公司与双德公司租赁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与两公司的租赁行为不可分割，故向飞的安全责任事故适用两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其损失应按照合同约定由两公司按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亦应定性为租赁合同损失纠纷。一审法院参照金堂县安监局的批复对此次安全事故原因的分析，酌定由向飞承担60%的责任，双德公司和鸿发公司承担40%的责任，因向飞系瑞洋公司员工，故其责任部分应由瑞洋公司承担。2.鸿发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瑞洋公司主张鸿发公司与双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鸿发公司认为自己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鸿发公司系所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双德公司系分包单位。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分包单位应当服从总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分包单位不服从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由分包单位承担主要责任”的规定，鸿发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德公司没有服从其管理的事实，故鸿发公司与双德公司应当对所涉工程项目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鸿发公司与双德公司应当对向飞的安全责任事故承担连带责任。3.瑞洋公司的损失金额。瑞洋公司主张其承担了向飞的工伤保险赔付872066.52元。双德公司认为瑞洋公司实际赔偿向飞的金额为67万元，与仲裁裁决的649627.60元不符，另瑞洋公司并未按照（2016）川012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当退付双德公司192066.52元实际履行，故上述超出仲裁裁决的20372.40元及尚未退付的192066.52元不应计入瑞洋公司的损失范围。关于超出仲裁裁决的20372.40元，仲裁裁决所确定的649627.60元系仲裁机关依法作出的认定，对仲裁各方具有约束力，各方应当按照仲裁裁决予以履行，而瑞洋公司与向飞协商赔付的金额，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仅对瑞洋公司与向飞具有约束力，其超出仲裁裁决的部分不应计入本案瑞洋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范围内。关于瑞洋公司尚未退付双德公司的192066.52元，（2016）川012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书依据查明的事实而作出的判决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应当按照上述生效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及时履行，未及时履行的，各方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瑞洋公司是否按照（2016）川012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书履行相关支付义务不能成立对本案瑞洋公司所主张损失范围的抗辩。综上，瑞洋公司的损失为841694.12元，超额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双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瑞洋公司支付其垫付的费用336677.65元；二、鸿发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瑞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瑞洋公司负担1787元，双德公司负担6053元。鸿发公司、双德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起上诉。鸿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鸿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双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鸿发公司及双德公司是否应对瑞洋公司向案外人即伤者向飞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连带责任。现就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阐述如下：关于鸿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但此处所指的“连带责任”系用以界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领域行政责任的承担，并非用来界定民事法律关系中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不属于民事责任制度中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判决鸿发公司对双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瑞洋公司要求鸿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双德公司与瑞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明确约定，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双方按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而根据金堂县安监局作出的批复，涉案事故是一起因管理漏洞引起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伤者向飞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双德公司对事故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故一审判决确认双德公司承担总损失的40%，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金额问题，瑞洋公司损失的总金额应为仲裁裁决所确认的金额649627.60元加上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由双德公司为瑞洋公司垫付的费用192066.52元，共计841694.12元，双德公司承担40%即336677.65元。但是，生效裁判文书已判决瑞洋公司应向双德公司支付双德公司为其垫付的费用192066.52元，故此笔金额应从双德公司应当承担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品迭后，双德公司还应向瑞洋公司支付144611.13元。综上所述，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双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双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瑞洋公司支付144611.13元；三、驳回瑞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瑞洋公司负担6000元，双德公司负担184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3月20日，金堂县安监局作出批复，载明：“……二、原则同意《事故报告》对事故原因及事故性质的分析和认定。该事故是一起因管理漏洞引起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一）直接原因。塔机司机向飞，上班过程中穿拖鞋，安全意识淡薄，严重违反劳动操作规程，在下塔机时踩滑掉下摔伤，是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自贡市鸿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作为淮口镇丽金大酒店·碧水华庭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对安全生产相关法律法规的贯彻执行不力，对施工现场管理不到位，对劳务公司安全监督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工人的不安全行为和消除安全隐患，是这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2.四川双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淮口镇丽金大酒店·碧水华庭项目的劳务分包单位，对安全生产相关法律法规的贯彻执行不力，对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工人的不安全行为和消除安全隐患，对工人安全教育不到位，是这次事故发生的又一间接原因。……”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双德公司与瑞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中双方约定的“责任”是属于行政责任还是民事责任的问题。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约定：“其他约定事项：1.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甲乙双方应按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首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该款中双方仅约定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后，双方承担责任的依据为安监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书，不能得出“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中的“责任”即为行政责任的结论。其次，从双德公司与瑞洋公司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建立的是租赁法律关系，租赁合同涉及的是出租方和承租方双方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作为租赁合同组成部分的第十二条第4款，其约定的“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中的“责任”认定为民事责任，应当更符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德公司申请再审称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中双方约定的“责任”系对双方承担行政责任的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双德公司就涉案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双德公司与瑞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约定“各自承担各自责任”，应当是指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发生安全责任事故所产生的损失，由双德公司与瑞洋公司基于安监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各自承担。且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瑞洋公司与向飞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瑞洋公司因未为向飞缴纳工伤保险，致使向飞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瑞洋公司应对向飞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故涉案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即为瑞洋公司应当向向飞支付的赔偿款项。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涉案租赁合同、一、二审法院作出的另案生效判决以及金堂县安监局作出的批复等证据所证明的事实，认定双德公司就涉案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双德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就涉案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双德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74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斌审判员 冯一平审判员 曾 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