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商初字第910号
原告：绍兴市隆发物资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浙荣。
委托代理人：李新江、祁萍。
被告：绍兴县丰盛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根福。
委托代理人：孔天喜。
委托代理人：陈慧红。
原告绍兴市隆发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告绍兴县丰盛纺织有限公司债权债务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2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周力佳独任审判，于2013年5月29日、7月9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周力佳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郭栋佳、人民陪审员魏木根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7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绍兴市隆发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浙荣及委托代理人李新江、被告绍兴县丰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天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因绍兴县金洲棉麻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公司”）欠原告货款，原告向绍兴县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9日作出（2009）绍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洲公司应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2，006，329.27元。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月30日，绍兴县人民法院将执行到的265，996元执行款交付给原告，其余货款及迟延履行金尚未执行到位。另，2009年11月9日，金洲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初，原告突然发现被告于2009年7月利用金洲公司厂房、生产设备和排污指标对金洲公司实施兼并。根据民法通则、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相关规定，被告应当对金洲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被告未实际承担金洲公司对原告的债务，其与金洲公司串通转移金洲公司财产的行为已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就金洲公司对原告的债务（货款本金1，740，333.27元，迟延履行金暂计算至起诉日为866，083.02元，暂合计2，606，416.29元）在兼并的资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庭审中辩称，被告与金洲公司没有发生法律意义上的企业兼并。绍兴县环保局的批复中所讲的同意被告利用金洲公司的场地、生产设备、排污指标进行兼并，是印染项目中格式化的语言。在本案中具体来讲，金洲公司的场地是向绍兴县富盛镇人民政府租赁的，生产设备已经由绍兴县人民法院拍卖，排污指标中的每天500吨的排污权已经由案外人拍卖取得，与排污指标相关的印染项目的排污许可，原本属于被告所有，即登记在被告名下，2000年时由被告与金洲公司通过协议，将相关印染项目的排污许可无偿转让给金洲公司。现在将相关项目转移到被告名下，实际是双方完全履行所签订协议的结果，并不是资产兼并。印染项目里的排污许可权转移到被告名下，金洲公司没有异议，且转移过程是由富盛镇人民政府与绍兴县环保局进行沟通协调的结果，不存在原告所说的由被告与金洲公司串通后转移财产的说法。本案中，原告主张适用民法通则44条、合同法90条及相关司法解释，适用这些法律没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原告所说的已经得到的执行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有待法院查明。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09）绍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金洲公司应支付原告货款2，006，329.27元的事实；
2、进账单一份，以证明绍兴县人民法院只执行到265，996元的事实；
3、公司基本情况一份，以证明金洲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
4、报告及批复各一份（均系复印件），以证明被告于2009年7月利用金洲公司厂房、生产设备和排污指标对金洲公司实施兼并的事实；
5、排污许可证副本（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金洲公司的排污许可是废水每天800吨，COD每年240吨，二氧化硫每年52.8吨的事实；
6、报纸一份，以证明在绍兴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1，750吨／天的排污使用权起拍价是805万元的事实；
7、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盖章确认的复印件），以证明被告曾经也是金洲公司的股东，于2005年12月21日将股本金20万元转让给了阮建平的事实。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金洲公司应该支付原告货款2，006，329.27元。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报告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从报告可以看出，金洲公司同意由被告进行兼并，这个兼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兼并，具体以双方实际发生的事实为准；对于批复，被告只收到一份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22日的批复，原告提供的这一份有没有收到过需要核实，环保局的审批权限只是对排污许可权，但对于相关企业厂房、生产设备是否兼并不是其审批的范围，这里的兼并是行业管理型语言，不表明法律上的财产所有权的转移。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核实。对证据6，排污指标是可以出让的，但与本案没有实际的关联性，因为证据显示的出让时间点是在2012年10月19日，本案转移是在2009年，时间相距几年，不存在关联性。对证据7载明的内容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股本金的转让，与本案相关的印染项目排污指标的兼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被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8、协议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兼并金洲公司的印染项目许可权原来登记在被告名下，双方因为合作需要，将印染项目排污许可权转让到金洲公司名下，当合作期满或金洲公司终止经营后须无偿转让到被告名下的事实；
9、资产评估报告书、民事裁定书、拍卖清单各一份（均系复印件），以证明金洲公司的相关印染设备、物资由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后拍卖，这些财产并非由被告取得的事实；
10、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金洲公司所在的厂房、场地的所有权都是富盛镇人民政府所有，2004年之前是向富盛镇倪家娄村村委租赁，之后都是向富盛镇人民政府租赁，金洲公司和被告租用的都是原先绍兴县富盛印染厂的厂房的事实；
11、排水许可证、出资证明各一份，以证明被告与金洲公司合用一个印染项目，故被告有每天排污500吨的指标的事实；
12、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将登记在金洲公司名下的印染项目转移到被告名下，是由富盛镇人民政府与环保局沟通协调的结果，不是被告私自转移金洲公司财产的行为的事实；
13、批复一份（复印件），以证明与原告提交的批复并不一致，其中书名号中列明是印染项目，“兼并”的是场地不是厂房，且落款时间是9月22日的事实；
14、批复一份、项目审批申请表二份、要求验收报告一份、报告一份（均系绍兴县档案馆盖章确认的复印件）、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盖章确认的复印件），以证明绍兴县富盛印染厂的印染项目污水处理规模是每天500吨，该项目注销后转移给被告，后被告注销后转移到金洲公司名下的事实；
15、排污许可证副本一份，以证明被告名下的印染项目的排污指标每天排放量是425吨的事实；
16、拍卖会文本（复印件）一份，以印证证据9中拍卖清单的真实性。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8，真实性不清楚，如果是真实的，只是被告与金洲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其他债权人的效力，协议本身的效力是2000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之间，只能证明这段时间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都是被告对金洲公司实施兼并以后的行为，不包括已经兼并的资产，与本案无关，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对证据10，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1，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只能证明被告有排水许可权，并不能证明被告可以获得金洲公司的排污许可，兼并以前是没有这个排污许可，可能只有排水许可，所以和本案无关。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内容上看金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不辞而别，故政府干预明显存在不当，没有得到过金洲公司的同意，没有通过合法的程序，故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3，可以反映被告利用金洲公司的场地、生产设备实施兼并的，只有兼并才可以获得金洲公司的印染项目及排污指标，故这份批复上可以看出被告获得了相关的利益，导致金洲公司的财产减少，故应该在获得利益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证据14，只是一个过程，确实是富盛印染厂的印染项目演变而来，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并没有写到协议书中的三年期限，也不能看出由于金洲公司的终止经营要返还给被告，故可以说明协议书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15，时间是2010年，也就是在兼并之后才拿到的排污许可证，有了印染项目才有排污许可证，兼并之前是没有的，故可以看出被告从金洲公司兼并之后获得了425吨的排污指标，故被告获得了相关的财产性利益。另外被告提到的有效期只有一年的问题，据原告了解，一直在用是要交费的，环保局的有效期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是无效的，则不能兼并，故效力是没有问题的。对证据16的真实性不清楚，但可以看出排污指标是有价值的，被告通过兼并拿走的财产是确定的。
根据原告提交的调查申请，本院向绍兴县环境保护局取证，该局表示原、被告双方提交的批复均是真实的，但应以时间在后的批复即9月22日的批复为准，并向本院提供了与该份批复对应的档案一份（证据17）。对此，原告质证认为：这份证据可以看出被告利用金洲公司的场地、生产设备、排污指标，并且实施兼并。还可以看出被告在兼并以前是没有排污许可证的，只有金洲公司有排污许可证，被告只有一个排水许可证。被告兼并以前印染项目也是没有的，兼并以后才有印染这个项目的。被告质证认为：调取的证据证明本案被告兼并的是印染项目，以2009年9月22日的批复为准。兼并的仅仅是印染项目和排污指标，相关的厂房设备没有兼并，即相关的财产利益没有转到被告名下。情况说明可以说明项目由金洲公司转到被告名下，是政府协调的结果，并不是双方私下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况下做出的兼并。其中的金洲公司排污许可证的期限是2002年8月1日到2003年8月1日，只有一年，不能证明该公司一直持有相关的许可。在最后一页里讲到，原先的排污指标是两个公司共享的，环保部门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事实，也表明双方一直共享排污指标，环保部门是认可的。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双方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系本院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证据2可以证明证据1项下债权，经执行，原告仅实现其中265，996元的事实。证据3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中的报告系复印件，且系案外人出具，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不予认定；证据4中的批复，经向环保部门调查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绍兴县环境保护局的陈述，应以时间在后的批复为准，即以被告所举证据13为准，故本院对证据13予以确认。证据5虽系复印件，但与本院依法调取自环保部门的环境影响报告表附件核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7，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证据8，根据被告陈述，该协议书来源于富盛镇倪家娄村村民委员会，原件与该村其余档案资料一并装订成册，且该份合同除合同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尚有富盛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单位盖章，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9中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民事裁定书经与本院存档的原件核对一致，本院均予以确认；证据9中的拍卖清单系复印件，且被告补充提交用以印证该份证据来源情况的证据16亦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均无法核实，故对证据9中的拍卖清单及证据16均不予确认。证据10，无法直接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11，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与本院依法调取自环保部门的环境影响报告表附件核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证据14均来源于相关职能部门，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5，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与案外人金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煤炭的业务往来，经本院（2009）绍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金洲公司应支付给原告货款人民币2，006，329.27元。上述判决生效后，经本院强制执行，对金洲公司印染设备及物资（含500吨／天的排水许可）进行了资产评估及拍卖后，原告分配所得执行款265，996元。
2000年7月3日，富盛镇倪家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甲方）曾与金洲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乙方在甲方所在地租用甲方资产，合作建厂兴业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对于合作年限、资产的使用、电力设施的使用、环保管理及其他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甲方现有平绒染整线，排污许可转移到乙方后，有关环保事宜由乙方负责，甲方一次性补贴乙方环保设施整修等费用五万元。乙方必须保证环保验收合格。甲方的平绒染整线作为附属车间同时存在，其排污费按排放量所需实际费用共同分摊。”第四条第5款明确约定：“合作期满或由于乙方的原因终止经营，其印染项目，乙方必须通过环保部门办好手续，无条件地转为甲方所有。”同时，该协议由绍兴县富盛镇人民政府盖章鉴证。
2009年9月22日，绍兴县环境保护局依据被告上报的《印染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出具绍环批（2009）263号批复一份，原则同意印染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提出的各项污染防治措施与意见。“同意绍兴县丰盛纺织有限公司利用绍兴县金洲棉麻有限公司场地、生产设备和排污指标对其实施兼并。”“兼并项目实施后企业废水排放总量不得超过1，000吨／日，……”后被告于2013年5月30日获得绍兴县环境保护局颁发的排污许可证，其日允许最大排放量为废水425吨。
原告主张，其于2013年初突然发现被告于2009年7月利用金洲公司厂房、生产设备和排污指标对金洲公司实施兼并，被告应当对金洲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与金洲公司串通转移金洲公司财产的行为已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
本院认为，企业兼并是指一个企业购买其他企业的产权，使其他企业失去法人资格或改变法人实体的一种行为，其虽然包括吸收合并、新设合并和控股合并等三种方式，但其特点仍是产权变更。而本案中，金洲公司与被告之间并不涉及任何形式的产权变更，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该两公司曾经签订过具有企业兼并内容的协议，故本院认为，环保部门在绍环批（2009）263号批复陈述的“兼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企业兼并概念，仅凭该批复不足以认定金洲公司与被告之间存在企业兼并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利用金洲公司厂房、生产设备和排污指标对金洲公司实施“兼并”。但根据现有证据，金洲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位于富盛镇倪家娄村工业园区，系向绍兴县富盛镇人民政府租赁；生产设备部分系向绍兴县富盛镇人民政府租赁，部分已经本院依法委托评估后拍卖；且原告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取得了金洲公司的场地、设备，故原告依据企业兼并法律关系要求被告在取得金洲公司场地、设备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现有证据同时显示，被告确已取得原属金洲公司的印染项目，并据此申领了每日425吨的排污许可，故本案另一重要争议焦点即被告取得排污指标有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2000年7月3日富盛镇倪家娄村村民委员会及被告与金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在双方合作期满或因金洲公司原因终止经营时，乙方的印染项目必须无条件转为甲方所有。虽然该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三年，在该份合同约定期满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不能据此否认金洲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故现金洲公司返还相应的“印染项目”给被告，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其中2000年7月3日协议书约定，被告的平绒染整线按实际排放量共同分摊相关的排污费用；资产评估报告书记载，金洲公司的排污工程系改扩建投入，投入款项与另一企业共同分摊；本院从环保局调取的档案中，当地环保员调查确认：“原排污两公司指标共享，现兼并情况属实”；即从上述证据均可反映虽然印染项目、排污指标登记于金洲公司名下，但实系与被告共同投入、指标共享。至于被告及金洲公司的上述行为及状态是否符合相关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属于相应的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再次，虽然城市排水许可证由城建部门负责发放，排污许可证由环保部门负责发放，但浙江省范围内的城市纳管排水户应同时申领排污许可证和排水许可证，其在申领排污许可时需向环保部门提交建设项目环评批复及排水许可证等材料，以环评批复核定的污染物排放量为基准依据，对照排水许可证核定量，按从小原则并兼顾实际核定排污许可证量。也就是说，结合本案，虽然被告通过环评批复确认了每天1，000吨的污水排放量，但还因其本身于2006年9月7日取得了每天500吨污水排放量的排水许可证，环保部门方能按照从小并兼顾实际的原则确认其具有每天425吨的污水排放量。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取得讼争排污指标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无需另行向金洲公司支付对价，故原告依据兼并法律关系要求被告在其取得排污指标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时基于上述理由，故原告要求的对排污指标相应价值进行司法评估亦无需进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绍兴市隆发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651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27，651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000001033263004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力佳
代理审判员 郭栋佳
人民陪审员 魏木根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滢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