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瓦刑初字第273号
公诉机关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隋某某，男。曾因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于2012年12月19日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营口监狱服刑。现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13日被押解至瓦房店市看守所候审，现羁押于瓦房店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迎久、郝立阳，均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耿某某，男。曾因犯滥用职权罪于2012年12月19日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现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5日被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6月4日经本院决定逮捕，于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瓦房店市看守所。
被告人王某某，男。曾因犯受贿罪于2012年12月19日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现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5日被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6月4日经本院决定逮捕，于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瓦房店市看守所。
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以瓦检刑诉（2014）1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4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北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辩护人刘迎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时任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的被告人隋某某、时任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内勤的耿某某、时任大连市豪龙拍卖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的王某某经预谋，于2006年大连市沙河区口人民法院拍卖位于大连市西岗区同香山庄某号住宅时，为确保隋某某能够低价买到该住宅，由隋某某、耿某某利用职务便利违规确定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隋某某、耿某某指使评估人员王某（另案处理）评估时低价评估，隋某某、耿某某私自确定拍卖保留价，王某某以房子没有产权法院办不了手续为由，多次阻挠其他拍卖人报名参加竞买，使隋某某的妻子郭某（另案处理）以人民币504000元的价格竞买到该住宅。经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住宅价值人民币989800元。
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耿某某、王某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隋某某辩称：1、涉案房屋系流拍房屋，再次拍卖可延用原拍卖机构：2、涉案房屋进行拍卖时的情况只能由法院决定拍卖保留价；3、被拍卖房屋有瑕疵时，拍卖机构必须向社会公开，指控王某某以房屋无产权为由阻挠他人竞买无依据；4、其购买涉案房屋时，房屋无产权，故本案中对涉案房屋评估价过高；5、法庭应考虑2005年时，关于人民法院评估拍卖工作的规定不完善，当时的法律适用和目前亦有不同，不能用现在的法律适用观点。
辩护人刘迎久认为：指控被告人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涉案房屋的评估鉴定，存在鉴定资质的问题；2、关于渎职造成的损失的计算，不能将评估鉴定作为唯一的证据，根据执行工作经验，评估报告只是拍卖参考，真正成交往往与评估价格不一致，甚至流拍；辩护人提供了大连市西岗区法院拍卖的同时期、同地段，面积相当的违法建筑的成交价格，与评估鉴定价格相去甚远；3、本案指控的事实已经过一次审理，本次公诉机关重新提供的鉴定意见不属于新证据，应裁定驳回。
被告人耿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基本事实无异议，仅辩称当时涉案房屋无产权是事实。
经审理查明：2005年，时任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的被告人隋某某欲购买该局一起执行案件中拟拍卖的大连市西岗区同香山庄某号住宅，遂与时任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内勤的被告人耿某某、时任大连市豪龙拍卖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的被告人王某某通谋。为确保被告人隋某某能够低价买到该住宅，由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利用职务便利，未采取随机的方式违规确定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被告人隋某某暗示、耿某某明示评估人员王某（另案处理）评估时低价评估；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私自确定拍卖保留价；在他人询问竞买事项时，被告人王某某以房子没有产权，法院办不了手续为由，多次推脱。2006年1月，大连市沙河区口人民法院拍卖位于大连市西岗区同香山庄某号房屋。2006年2月，经被告人王某某违规拍卖，被告人隋某某的妻子郭某（另案处理）在未到场的情况下，且仅其一人参加竞买，以人民币504000元的价格竞买到该房屋。经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房屋于2005年12月16日的价值为人民币989800元。
另查，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曾以瓦检刑诉（2012）第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隋某某涉嫌犯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被告人耿某某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王某某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行贿罪一案，于2012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瓦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书：1、被告人隋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两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2、被告人隋某某违法所得39699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3、被告人耿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4、被告人王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上述事实，有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高某的证言笔录，证明隋某某担任执行局局长期间成立裁决组负责评估、拍卖环节工作，裁决组只有耿某某一个人，实际上即由耿某某负责评估、拍卖工作，耿某某直到2010年退休都在负责评估、拍卖工作；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笔录，证明2002年其开始担任执行局一庭庭长，2005年担任法院纪检组长，期间隋某某是执行局长，直接向院长周某某负责；耿某某是执行局的内勤，负责评估、拍卖工作直接向执行局长负责；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2003年其在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该院（2003）沙执字第390号执行案件由其办理的，后来申请人申请中止执行，所以执行没有完成，只是发了债权凭证，此案程序中止；
4、证人张某丙的证言笔录，证明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3）沙执字第390号执行案件开始是由张某乙于2003年办理的，执行没有完成，在2003年中止执行，发放债权凭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6）沙执931号案件执行不是其办理的，是耿某某办理的，在耿某某办理完结后，告诉其恢复执行了三个案子，写在其名下；
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笔录，证明隋某某从来没有向其请示汇报过要购买涉案的同香山庄住宅；
6、证人郭某的证言笔录，证明涉案的同香山庄54号楼某号房子拍卖时，其没有到场，竞买涉案房屋的事是隋某某安排的；
7、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在评估涉案的同香山庄房屋时，耿某某、王某某均告知其该房屋隋某某欲购买，让其把价格低评，耿某某让其将涉案房屋评估五、六十万左右；同时证明其与耿某某在隋某某办公室时，隋某某亦表示要购买涉案房屋，价格让其定。后按照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的意思把涉案房屋价格评估低了，评估价为629800元；
8、被告人隋某某供述，证明其于2003年7月至2007年11月任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耿某某任职执行局内勤。同时证明自己与耿某某、王某某直接选定由王某负责评估、王某某负责拍卖涉案房屋，其先后几次到现场查看涉案房屋并决定购买涉案房屋，后其告知王某若价格合适自己欲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评估后其与耿某某商定按照评估价下降20%确定拍卖保留价，在正式拍卖前，自己让耿某某安排人参加竞买，后在拍卖确认书上让其妻郭某签字，应给付拍卖公司的佣金2.5万元没有交纳，房屋产权于2010年办理。并供认若自己不是执行局局长，评估价格不能这样低，也不能有下浮百分之二十的拍卖保留价，其妻就不能以50.4万元买到涉案房屋；
9、被告人耿某某的供述，证明在2005年冬天，工商银行沙河口支行申请恢复执行并要求处理涉案房屋过程中，自己与隋某某、王某某商定评估拍卖机构时，王某某对隋某某要求让其拍卖、王某评估，隋某某表示同意，三人在实际查看涉案房屋后，隋某某明确表示要买。后自己与王某一起在隋某某办公室，隋某某对王某说“我要买这房子，价格你定啊！”。后自己告知王某评估价格多少要掌握好。在评估报告还没出来之前，隋某某在办公室对其表示这房子每平方米3000元之内、总价款五十万左右还行。耿某某遂把隋某某的意思通过电话传达给了王某。当得知评估报告评估价格为63万左右时，隋某某的表情不高兴，后隋某某与其决定将评估价下浮20%，确定拍卖保留价为50.4万元；
10、被告人王某某供述，证明在拍卖涉案房屋时与隋某某、耿某某先后查看现场、确定评估拍卖机构、隋某某表示要购买涉案房屋及最终由隋某某之妻郭某一人在未到拍卖现场情况下而竞买涉案房屋的时间、经过等。并证明在确定评估拍卖机构时，隋某某在其办公室对耿某某说：“拍卖让王某某办，评估的事让王某办。”同时证明自己在评估报告正式出来之前对王某表示涉案房屋隋某某要购买，价格不要评高了。在涉案房屋拍卖公告发布前，自己与耿某某商议若有人竞买如何处理，耿某某表示以房子没有产权、法院办不了手续为由予以推脱。在拍卖前隋某某表示其妻不能到现场参加竞买，并让其安排人参加竞买，耿某某亦表示让其找人弄。2006年2月23日拍卖涉案房屋时，自己安排人代替隋某某妻子郭某参加竞买。事后将拍卖成交确认书交给隋某某让郭某签字。从2005年开始拍卖竞买要有两个人以上才可以拍卖，这次只有一个竞买人参加竞买，实际上这样做是违法了；
11、人口信息、干部履历表，证明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均具有国家工作人员主体身份；被告人王某某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2、权属登记，证明涉案房屋权利于2010年10月14日登记于郭某名下；
13、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隋某某已向检察机关缴纳三十万元人民币；
14、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证明涉案房屋于2005年12月16日的价值为人民币989800元；
15、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3）沙执字第390号、（2006）沙执字第931号执行卷宗、本院（2012）瓦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刑二终字第130号刑事裁定书等证据对本案的事实及情节予以佐证。
公诉机关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宣读、出示、质证，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之处，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刘迎久庭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关于建设同香山庄的用地和建筑位置的批复，证明1998年10月26日大连市城乡规划局对大连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香山庄项目准予合法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面积同44100平方米
2、同香山庄规划详图，证明大连市城乡规划土地局批准的详细规划方案图，建筑红线及红线坐标。
3、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批复，证明大连市政府于1998年11月22日根据大连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该公司建设同香山庄批准用地面积A
--1：28735.70平分米；A--2：14634.10平方米。
4、同香山庄规划详图，证明该图注明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批复中A--1、A--2在详规图中的位置及坐标。
5、关于同意同香山庄商品房预售批复，证明允许预售同香山庄面积为44100平方米，与规划详图44100平方米一致。
6、测量报告，证明同香山庄D区4号楼在红线范围外，即规划土地使用权范围外。
7、大连泰安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红线与D区4号楼相对关系示意图，证明第D3与D4号楼相邻，均在红线外。
8、同香山庄小区中其他四套房屋的档案材料，证明该四套房屋均系经由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拍卖的房屋，及完税情况。
辩护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宣读、出示、质证，因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于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被告人王某某帮助国家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三被告人的行为均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隋某某、耿某某、王某某系共同犯罪，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不予区分主从犯。被告人耿某某、王某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隋某某应数罪并罚。关于被告人隋某某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观点，经查认为，涉案房屋虽系流拍房屋，再次拍卖亦应依照法律规定选定评估拍卖机构；法院虽有权力确定拍卖保留价，但本案中被告人隋某某因意欲购买涉案房屋，而利用职权将涉案房屋按照评估价直接下浮最低限20%的行为应属其滥用职权，且不能以案发时人民法院评估拍卖工作的规定不完善为理由来抗辩其滥用职权的行为；被拍卖财产若有瑕疵，拍卖机构的确需向社会公开，但本案被告人王某某以房屋无产权为由阻挠他人竞买的动机是为了保证隋某某一人购买；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报告中所附司法鉴定许可证，其业务范围包括法医临床、资产评估、房地产评估、土地价格评估等，出具该评估报告的项目负责人及评估人员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上记载的职业类别为资产评估，应当认定其有司法鉴定资质；该评估报告明确阐述按照必要的评估程序对案涉房产实施了实地勘查、市场调查与询证，该报告评估技术说明中亦阐明了评估计算的方法、考虑的各种可能因素、评估的过程、运用市场比较法进行测算等，最终得出评估结论，应当认定其评估程序合法，评估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虽然执行工作中，评估报告只是拍卖参考，真正成交往往与评估价格不一致，甚至流拍，但是本案被告人隋某某明知法院工作人员及其亲属不允许竞买拍卖财产，却滥用职权违返评估拍卖程序，将案涉房产低价竞买到其妻名下，严重违法并造成重大损失是客观事实；关于辩护人提供的大连市西岗区法院拍卖的同时期、同地段、面积相当的违法建筑的成交价格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指控的事实虽经过一次审理，因案涉房屋价格的鉴定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以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数额证据不足为理由，而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未予以支持，现公诉机关提供新的评估报告，应属提供新证据。综上，被告人隋某某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与前罪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
二、被告人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4日起至2014年9月3日止。）
三、被告人耿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4日起至2014年9月3日止。）
四、被告人隋某某退缴赃款人民币叁拾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于黎娜
审 判 员 唐 鸣
人民陪审员 石 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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