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新审一民提字第79号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潘景瑞，女，系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原新疆十月拖拉机制造厂），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法定代表人：郭建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董飞，男，该公司法规部职员，住乌鲁木齐市。委托代理人：王建群，男，该公司职员，住乌鲁木齐市。申诉人潘景瑞因与被申诉人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月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3）乌中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新检民抗（2013）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新民抗字第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钰、沙依达出庭。申诉人潘景瑞，被申诉人十月厂的委托代理人董飞、王建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1996年2月8日，一审原告潘景瑞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94年11月15日十月厂强迫与我签订一份待岗合同，单方面取消了我作为一个企业固定职工应享受的全部待遇，同时停发了1994年5月至1995年11月的全部工资，1995年11月我向乌鲁木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未得到解决。现起诉要求撤销一年期的待岗合同，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原岗位合同，享受1994年以来的厂内固定工应有的待遇，发还1994年5月至1995年11月扣发工资9005.75元。一审被告十月厂辩称，1994年初我厂推行企业制度改革，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实行优化组合，竞争上岗，潘景瑞属下岗职工，交企业内部劳务市场，并与我厂签订一年待岗合同，我厂没有扣发潘景瑞的工资，只是其拒绝领取，我厂同意仲裁委裁决结果。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初，新疆十月拖拉机制造厂（以下简称十月厂）推行企业制度改革，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实行优化组合，竞争上岗，同年3月潘景瑞下岗，交企业内部劳务市场，并与十月厂签订了从1994年2月1日至1995年1月31日止的一年期限的待岗劳动合同。1994年3月21日经十月厂同意潘景瑞借调至市财政局工作，5月份回厂。6月5日机电局给十月厂去函借潘景瑞进行清产核算工作，借调时间是1994年6月8日至8月15日。1995年1月24日十月厂劳资处和工会委员会做出了《关于对潘景瑞同志提出有关聘用问题的意见的答复》。经乌鲁木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市劳仲裁字（1995）29号仲裁裁决，维持了十月厂该意见的答复。潘景瑞不服于1996年2月8日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十月厂撤销一年期的待岗合同，同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原岗位合同，享受1994年以来的厂内固定工应有待遇，发还1994年5月至1995年11月扣发工资9005.75元。十月厂否认扣发潘景瑞工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潘景瑞与十月厂所签订的一年期合同，符合十月厂实行的全员劳动合同制，符合十月厂企业内部的改革制度。潘景瑞所要求撤销一年期劳动合同、享受固定工资待遇以及工资调整均属十月厂企业内部问题，法院不予审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于1996年11月21日作出（1996）沙民初字483号民事判决：驳回潘景瑞诉讼请求。潘景瑞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我与十月厂签订的待岗合同是被强迫签订，属无效合同，应予撤销，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享受固定职工待遇，并发还扣发工资。十月厂辩称，潘景瑞属下岗职工，企业实行内部待岗，我厂没有扣发潘景瑞的工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潘景瑞提出撤销一年期待岗合同，重新签订原岗位合同，享受相应待遇，均为企业内部问题，扣发工资无事实依据，故其上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5月16日作出（1997）乌中民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景瑞不服，于1998年6月8日申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乌中民监字第228号驳回再审通知书：驳回了潘景瑞的再审申请。潘景瑞仍不服，申诉至检察机关。2003年3月2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抗字（2002）5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移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潘景瑞诉称十月厂强迫其签订一年期的待岗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定。2、企业实行劳动岗位竞聘，是在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条件下，提高企业市场竞争力的必要步骤，但企业内部如何实行竞争，竞聘的方式、步骤不是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十月厂根据企业内部的竞聘规定，没有聘用潘景瑞在原工作岗位上工作，属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的行为。十月厂在潘景瑞没有被聘用在原岗位工作的情况下，变更了原劳动合同而与潘景瑞签订一年期的待岗劳动合同，并至今与潘景瑞保留劳动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属有效合同。3、十月厂与潘景瑞签订的一年待岗劳动合同期满后，十月厂仍然安排潘景瑞工作，潘景瑞的劳动权利没有受到损害，但劳动者工资待遇与劳动者从事的岗位相结合，潘景瑞在其他工作岗位工作当然不能要求享受原工资待遇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潘景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26日作出（2003）乌中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乌中民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潘景瑞仍不服，申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十月厂与潘景瑞签订的一年期待岗合同，是在双方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的情况下，对潘景瑞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的合同，并非解除潘景瑞与该厂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国家有关政策，企业有权根据生产所需定编、定员、定岗，企业内部设立哪些工作岗位，何人上岗，何人待岗，均属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问题，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劳动者的工资待遇与其从事的劳动岗位相结合，其已不在原岗位工作时，当然不能要求享受原工作岗位的工资待遇，潘景瑞与十月厂签订的一年期待岗合同期满后，十月厂仍然为其安排工作，其劳动权利并未受到损害。同时，潘景瑞并无证据证实其与十月厂所签订的一年期待岗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审驳回潘景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于2011年5月25日作出（2008）新民监字第542号民事裁定，驳回潘景瑞的再审申请。潘景瑞不服，于2012年5月24日再次申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十月厂与潘景瑞签订的一年期待岗合同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新政发（1995）3号文件《关于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属显失公平的合同。l、终审法院认为潘景瑞提出撤销一年期待岗合同，重新签订原岗位合同，享受相应待遇，均为企业内部问题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18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劳动合同。潘景瑞于1966年参加工作，在十月厂推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时，其在十月厂连续工龄已满28年，年龄45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0条的规定：劳动合同的期限分为有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申诉人潘景瑞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十月厂若不同意与潘景瑞签订该合同，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而十月厂（1994）新拖总字017号关于实施《实行全员合同制的暂行规定》和《关于富余职工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第2部分第五项规定：对少数严重违反厂规厂纪、不服从工厂生产、工作安排的职工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十月厂并没有提出潘景瑞违反厂纪厂规的证据，也没有不服从工厂生产、工作安排的情况，因而不在上述范畴之内。十月厂应当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和实际与潘景瑞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新政发（1995）3号《关于实施劳动合同制度的通知》第3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的期限，由用人单位根据岗位特点、生产工作需要与劳动者本人协商确定。可以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现有的连续工龄男满25年、女满20年，或男年满50岁、女年满45岁的原固定职工、用人单位一般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潘景瑞符合上述文件精神，十月厂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3、原签订的一年期限劳动合同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在签订一年期限劳动合同时，潘景瑞对签订该合同附有几点说明，明确表示不同意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证明签订该合同时违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终审法院对潘景瑞提出其应享受1994年以来的厂内固定工应有待遇，发还1994年5月至1995年11月扣发工资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1994年3月21日，经十月厂同意潘景瑞借调至市财政局工作，5月份回厂。1994年6月至1995年7月潘景瑞又借调至市机电局进行清产核算工作。十月厂从1994年4月起扣发潘景瑞的工资，1994年9月以缺勤为由扣发半个月的工资，后1994年10月至1995年8月扣发全部工资。潘景瑞经十月厂同意先后借调到市财政局和市机电局工作，但十月厂却以缺勤为由扣发潘景瑞的工资，自相矛盾，潘景瑞诉诸法院要求补发工资，法院查明事实却未予支持，亦未对此作出判决。（三）终审判决对潘景瑞提出应予享受固定工待遇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十月厂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理应与潘景瑞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其只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在潘景瑞起诉期间一年期合同已届满，但十月厂并未与潘景瑞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将其安排在一个与其原岗位同等级别的工作，事实上仍与潘景瑞存在的劳动关系。在《九六年岗位技能工资改革、升级考核表》中十月厂依据乌市政（1995）19号文件第三款第五条的规定，以潘景瑞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从1996年工资套改开始，停止了潘景瑞所应享有的工资套改、升级。乌市政（1995）19号文件第三款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实行劳动合同制度中，一般都应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对不愿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属于固定工身份的，企业可给6个月的时间允许其联系调出，联系调动期间由用人单位发给本人月工资额的80％的生活费，期满，劳动关系自行解除，参加失业保险的按失业职工由失业管理机构管理；属于原合同制身份的，劳动关系可维持至原合同期满，届时终止劳动关系；属于其他身份的，用人单位可予以辞退。”本案中，十月厂应按照法律、法规以及政策的规定与潘景瑞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其未予签订，但也没有解除劳动关系。既然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应该按规定对潘景瑞的工资套改、升级。十月厂不但没有套改、升级，反而从2001年9月停发了潘景瑞的工资并停止缴纳养老金，侵犯了申诉人的合法的劳动权益。申诉人潘景瑞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要求发还1994年4月至2004年3月被克扣的工资并赔偿由于十月厂的原因订立一年期无效劳动合同长期以来又得不到纠正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少缴养老金、住房公积金，应报销的取暖费、探亲路费、医疗费等职工福利，被剥夺的职称评定权利以及为诉讼发生的费用和精神损失共计431856.83元。被申诉人十月厂辩称，我厂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及政府批准通过，从1994年开始推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潘景瑞属于未能竞争上岗人员，理应签订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申诉人在工作中消极怠工，不服从工作分配，经过多次教育仍不改变，理应受到严厉的处分，但是我厂并没有这样做，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申诉人拒签，申诉人已于2004年在十月厂办理退休手续，现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实际意义。关于申诉人要求享受1994年厂内固定工待遇的问题，因其属下岗人员，理应不能享受待遇。对于是否扣发工资的问题，双方曾达成过调解协议，因其不来领取，并非克扣。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客观公正审理本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潘景瑞已于2004年在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办理退休手续。又查明，在本院再审期间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经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核实，1994年5月至1995年8月应发潘景瑞工资8601.56元，应扣房屋、水、电费482.21元后，实发工资额为8121.25元，该款潘景瑞未领取。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十月厂作为国有企业在1994年实行劳动岗位竞聘，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与改革，提高企业市场竞争力的必经阶段。十月厂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定编、定员、定岗，十月厂根据企业内部的竞聘规定，未聘用申诉人潘景瑞在原工作岗位工作，属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的行为，企业内部如何实行竞争、竞聘不是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十月厂在潘景瑞没有被聘用在原岗位工作的情况下，变更了原劳动合同与潘景瑞签订一年期的待岗劳动合同，并与其保留劳动关系至退休止，潘景瑞的劳动权利没有受到损害，该劳动合同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劳动者工资待遇与劳动者从事的岗位相结合，潘景瑞在重新调整后工作岗位工作不能要求享受原工资待遇，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潘景瑞要求支付被扣发工资的主张，经十月厂核实，扣除房屋、水、电费后，应发潘景瑞8121.25元工资，且同意支付，对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潘景瑞再审期间主张超过原审诉求的部分，本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根据新证据对原审处理结果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乌中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1997）乌中民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人民法院（1996）沙民初字483号民事判决；二、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潘景瑞工资8121.25元；三、驳回潘景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潘景瑞已预交），由新疆十月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以上应付款项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英琪代理审判员  祁万杰代理审判员  张 斌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符振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