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长铃，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思安，福建司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钦光，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轩、王圣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钦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4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莆田金匙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厂区扩建工程施工承包单位。1997年9月至1998年7月间，被告在该工程的工地从事搬运、装卸等工作，双方曾因工资款纠纷诉至法院。1997年8月至1998年2月，后案外人何钦龙挂靠福建省福清市江镜建筑工程公司与原告的莆田金匙玻璃厂扩建项目部分别订了分包该项目扩建工程相关部分工程的《协议书》，承包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2008年1月10日，何钦龙以福清市江镜建筑工程公司名义与原告就何钦龙分包的莆田金匙玻璃厂工程部分项目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定工程结算款为6364811元，原告主张已付款4988980.23元，但何钦龙对其中的付款4189930.1元没有异议，双方对其余的付款数799070.13元产生争议。上述存在争议的款项包括被告何钦光自1997年12月1日起至1999年8月26日间分18次在原告出具的付款通知单上签字确认所领取的173710元。2009年7月，何钦龙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上述存在争议的工程款799070.13元。2012年6月7日法院判决支持何钦龙的诉求，该案经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后，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以被告继续占有从原告处领取的173710元无合同与法律依据，被告应立即将不当得利予以偿还为由，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73710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案外人何钦龙于2008年1月10日对分包的工程进行结算，双方对被告何钦光所领取的173710元是否属于支付给何钦龙的工程款产生争议，此时�告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可能会受到侵害，故原告主张被告领取上述款项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应自2008年1月10日起的二年内向被告主张权利，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其起诉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限，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4047元，由原告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对其自1997年12月1日至1999年8月26日期间领取工程款173710元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领款行为的性质。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是代替何钦龙领取款项，直至2012年11月8日作出的（2012）榕民终字第2655号生效判决确认何钦龙对被上诉人的领款行为不予追认后，才确定上诉人支付的诉争款项对何钦龙不构成有效偿付。换言之，直至上述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应从2012年11月8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2008年1月10日与何钦龙签订《协议书》时即应当知道其权益可能受到侵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工程款173710元及利息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钦光答辩称：1、1997年4月期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的莆田金匙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一期土建工程工地上从事搬运、装卸等工作，上诉人拖欠工资款，被上诉人曾以上诉人拖欠农民工工资于2000年11月向法院起诉，得到支持。1997年12月至1999年8月期间，上诉人以同样单包工的方式将熔置车间泥水工程交给被上诉人组织的劳务队施工，双方没有签订协议。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工资款，但直至工程结束都没有与被上诉人结算，至今仍欠工资数十万元。上诉人支付的诉争款项，是以被上诉人为代表的劳务队应得的报酬，是有因的给付行为。上诉人提供的《付款通知单》中“付款内容”栏明确载明付款原因为向被上诉人预付的生活费、卸车费、搭外架的生活费及工程款等，属于上诉人本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款，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上诉人与何钦龙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亦不知情。2、上诉人承建施工的项目竣工验收和工程款支付终了至今已多年，即使上诉人存在请求权，其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1月10日，上诉人与案外人何钦龙签订的《协议书》只是明确双方对包括本案诉争173710元在内的799070.13元款项产生争议，并未对该争议款项的性质作出具体认定，上诉人始终主张诉争173710元是由被上诉人何钦光代何钦龙领取的工程款。直至2012年11月8日，本院才对上诉人与何钦龙就上述799070.13元争议款项作出生效判决，不予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诉争173710元对何钦龙构成有效偿付。至此，上诉人才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上诉人于2013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何钦龙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应首先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上诉人损失。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付款通知单》，1997年12月1日支付的25000元款项，注明的收款人为何钦龙，付款内容为“付工程进度款”；1997年12月15日支付的5000元款项，用款单位为“金匙玻璃项目部”，收款单位为“福清市江镜建筑工程公司”，付款内容为“付搭外架生活费”；1998年4月28日支付的4000元款项，用款单位为“何钦龙”，付款内容为“何钦龙卸车的生活费”。1997年8月至1998年2月期间，何钦龙挂靠福清市江镜建筑工程公司承包了上诉人关于莆田金匙玻璃厂扩建工程的部分项目，根据《付�通知单》记载，上诉人主张上述三笔款项共计34000元系向何钦龙支付，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法院生效判决亦不予认定，上诉人已能就被上诉人取得上述三笔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若认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应举证证明其收取款项有合法根据。被上诉人主张该34000元系上诉人应支付的工资款，但双方均确认该笔款项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在1997年9月至1998年7月期间产生的工资款纠纷无关，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其他工资款事宜，因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取该34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关于1998年2月3日、1998年2月8日和1998年12月15日的三笔款项，《付款通知单》中记载的用款单位就是被上诉人本人；关于1999年5月28日至1999年8月26日期间的十笔款项，《付款通知单》中记载的付款内容均明确是�被上诉人支付有关工程款。上诉人主张该十三笔款项系向何钦龙支付，被上诉人是代为领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1998年11月20日和1998年11月26日的两笔款项，虽然《付款通知单》中记载的用款单位分别为“金匙项目”和“何钦龙”，但有关付款内容也只是体现为工程进度款，且从此后支付款项的内容看，双方之间还是存在工程款往来的，被上诉人辩称该两笔款项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款，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被上诉人仅对诉争173710元中的34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其他款项，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对诉争款项的性质始终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对取得款项并不存在主观恶意，上诉人有关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41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何钦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34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47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300元，由被上诉人何钦光负担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7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300元，由被上诉人何钦光负担7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