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山力，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夏大胺，重庆市江北区大石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捍伟，重庆市江北区大石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全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号南桥新苑*层附*号。
法定代表人杨显权，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红，该医院职工。
上诉人曾山力与上诉人康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53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曾山力、康全医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3月30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曾山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捍伟、上诉人康全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曾某于1945年2月23日出生，其与妻子骆某婚后只生育一子即本案原告曾山力。骆某于2013年6月20日去世。2014年5月1日，曾某因患××急性加重期、慢性肺源性心脏病、慢性心力衰竭、2型糖尿病、II型糖尿病性足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外痔、脑动脉硬化伴脑供血不足、右侧股骨颈骨折、股骨粗隆骨折等多种疾病入住康全医院；2014年5月3日在该院不慎摔倒导致骨折；2014年5月5日转入重庆同康骨科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061.7元；2014年5月6日再次转入康全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4357.84元；2014年6月11日曾某死亡，对死亡原因未作尸检。康全医院病历资料载明：2014年6月10日20时09分，夜间烦躁，情绪激动，稍活动即喘累，考虑活动加重耗氧量，使病情进一步加重，予以艾司唑仑片2MG镇静治疗；2014年6月11日4时20分左右无明显诱因喘累、气促明显，咽部痰响明显，全身大汗淋漓，查体：T：36.8℃，R28次／分，心率156次／分，BP：130／70MMHG，床旁心电图提示室上性心动过速，频发房早，医院方考虑急性左心衰竭，予以端坐位，加大吸氧量，吸痰，予以呋塞米20MG静推减轻心脏负荷，以盐酸普罗70MG静推改善心律失常等危救处理。30分钟后解小便约200ML，喘累、气促缓解。2014年6月11日7时40分，无明显诱因出现血压下降，查面争苍白，呼之不应，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真径约4MM，对光反射消失，氧饱和度50%，血压50，呼吸27次／分，双肺呼吸音弱，P心率140次／分，律不齐，心音弱，医院方考虑循环功能衰竭，立即建立静脉通道，予以生命复苏救，至2014年6月11日8时15分仍无自主呼吸、心跳，大动脉波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直径约6MM，对光反射消失，行床旁心电图：等电线，宣布临床死亡。2014年6月23日，曾山力以康全医院违反医疗卫生诊疗规范、××患者吸氧、××患者过量服用艾司唑仑片导致曾某提前死亡为由提起诉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曾山力的申请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康全医院对死者曾某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康全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曾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曾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0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康全医院在对曾某的治疗中存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2、康全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对曾某死亡发生有一定的加重促进作用。此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6300元由曾山力交纳。审理中，康全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对康全医院的质询答复如下：对该鉴定意见书中“根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医疗过错与本例死亡的发生具有非特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但无依据分析对死亡发生的作用力度，建议以不排除医院方的过错对曾某死亡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加重促进作用来表达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为宜（介入度均值为20%）”，解释介入度均值为20%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系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曾某入院时已是不可治愈的状态，只是临终的关怀治疗。曾某疾病本身会导致死亡，但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曾某用药是其自主选择的用药，且没有被告签字认可。患者曾某的护理记录对鉴定结论没有直接的影响。所有药物都有毒副作用，判断药物的使用量和时间都是由医生临床判断，符合原则就行。曾某当时出虚汗，稍微加药就会导致副作用，在患者身上出现这个情况，是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沟通问题。××患者服用艾司唑仑片没有过错，但服药产生的副作用该由谁承担，应推定为被告对患者告知不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所以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原告曾山力诉称，我系曾某的独生子，我母亲骆某于2013年6月20日去世。我父亲曾某因患××、高血压、糖尿病等疾病于2014年5月1日入住康全医院；5月3日康全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曾某入厕时摔倒致右侧股骨胫骨骨折，加重了其病情；5月5日转到重庆同康骨科医院治疗；5月6日再次入住康全医院；6月10日晚上约8：30分我有事离开病房，值班医生××曾某口服了两粒艾司唑仑片安眠药，导致曾某一直处于昏迷昏睡状态。事先因曾某白天睡觉，晚上自然睡不好，主治医生在我不同意××曾某打安定助眠的情况下提出××其用口服安眠药，我仍反对，但主治医生在没和我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叫护士拿来了6颗艾司唑仑片，并叮嘱我晚上××父亲吃一粒，但在处方中显示的是一次两粒。6月10日晚10点多直到最后都未喊醒我父亲，值班医生说吃了安眠药喊不醒很正常，并让护士××我父亲吸痰，吸痰过程中我父亲一直也是昏睡状态。后我发现父亲所用的氧气不足，并向护士要求更换氧气瓶，护士回答晓得了但一直没有行动，氧气越来越少，我发现父亲的心跳从110次降到了50多次，而后又恢复到70多次，非常不稳定，就急忙叫医生抢救，但一直没有来氧气，约十至二十分钟后才来氧气，我发现父亲的心跳从很不稳定到没有显示心跳，造成我父亲于2014年6月11日8时15分去世。我父亲在康全医院治疗的整个过程中，康全医院违反医疗卫生诊疗规范、常规，××患者吸氧，且过量××患者口服了艾司唑仑片，治疗措施不当等方面原因，是提前造成我父亲去世的主要原因，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康全医院赔偿曾某医疗费34357.84元、死亡赔偿金277376元、丧葬费25507.75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6300元。
被告康全医院辩称，曾某的死亡与我院没有关系，是其自身疾病所致，是自然死亡的结果。曾某死亡不是医疗事故所致，跟我院没有关系，只要不是医疗事故，我院都不予赔偿。原告要求赔偿的医疗费医保已经报销了，而且曾某还欠我医院3397元医疗费。原告要求的其他赔偿项目与我院也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曾某因患××急性加重期、慢性肺源性心脏病、慢性心力衰竭等多种疾病在康全医院不治身亡，而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同时与康全医院对其治疗中存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即康全医院在治疗中××曾某服用2粒艾司唑仑片，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其服用该药并非违反法律、法规和医疗规范的原则性错误，只是因曾某自身的疾病服用此药会导致副作用，服药产生副作用的后果应推定为康全医院对患者告知不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曾某的死亡发生有一定的加重促进作用。故结合曾某的病情及康全医院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康全医院承担曾山力全部损失20%的责任。
关于赔偿费用：对于曾山力要求赔偿曾某医疗费34357.84元，因该费用是用于治疗曾某原发疾病，与本案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对此不予支持；曾山力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277376元、丧葬费25507.7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赔偿的鉴定费6300元因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予以支持；康全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对曾某死亡发生有一定的加重促进作用，该行为造成曾山力精神痛苦，因此对曾山力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1万元。
综上所述，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有：死亡赔偿金277376元、丧葬费25507.75元、鉴定费6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以上费用共计319183.75元，康全医院负责赔偿20%即63836.7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康全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山力63836.75元；二、驳回原告曾山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6元，减半收取998元，由原告曾山力负担798元，被告康全医院负担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曾山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康全医院在对我父亲曾某的诊疗过程中极度不负责任，与患者及家属的沟通不够，病历记录不全，甚至存在造假的行为。××患者服用了6颗艾司唑仑片，属于用药不当。值班医生杨静缺乏相应资质。在抢救过程中，氧气也没有及时到位。综上，康全医院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康全医院再增加10%-70%的赔偿责任。
康全医院针对曾山力的上诉答辩称：曾山力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依据。
康全医院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将鉴定意见中的“非特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之介入度20%”等同于“次要原因20%”属于偷换概念，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没有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明，司法鉴定意见第一条、第二条充其量也只是一种理论推测。3、康全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申请对曾某病情出现烦躁不安症状时，如果不对其进行镇静治疗，烦躁不安症状是否对曾某的死亡有加重促进作用、烦躁不安症状与曾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对曾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山力的诉讼请求，由曾山力承担诉讼费用，并由曾山力支付曾某的住院治疗费3339.77元。
曾山力针对康全医院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公正，只是在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承担上有些偏差，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不是过高，而是过低。康全医院所称其没有过错，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经对康全医院在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司法鉴定，现康全医院再次申请鉴定没有依据，不应准许。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康全医院对曾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涉及专门医学知识，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手段和丰富的临床实践，超越普通人的经验、学识，法院通常需要借助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不违反法律的规定，鉴定意见经质证后没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且鉴定人亦到庭接受康全医院的质询，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康全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因曾某死亡给曾山力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并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康全医院的具体过错判决康全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曾山力要求康全医院承担更高比例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康全医院要求曾山力给付所欠医药费的诉请系二审中提出的反诉，双方又无法就此达成调解，故本案不做处理，其可以另行起诉。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元，由上诉人曾山力、上诉人康全医院各承担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