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义刑初字第00048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殷某某，男，1961年7月8日生于辽宁省锦州市，满族，大专文化，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锦汤分局税收管理员，住辽宁省锦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2015年2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玉宏，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公诉刑诉[201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殷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2月16日向本院
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任英丽、代理检查员于明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殷某某及其辩护人陈玉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29日，锦州市地税局高新分局工作人员鲁某某、沈某甲以沈某甲母亲房某某名义在锦州市太和区注册成立了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冒的，投资人的身份证是借来的，注册资金在办理完工商登记后就抽回了，该公司为“空壳皮包”公司，除鲁某某雇佣一名兼职会计主要负责开票外，没有任何员工。该公司在没有任何业务的情况下，从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领取发票，以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名义虚开有效发票214组，虚开金额32122557.77元。2013年1月23日鲁某某、沈某甲又以沈某甲姑姑沈某乙名义成立了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也是在没有任何业务的情况下，以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名义虚开有效发票315组，虚开金额37012042.56元。鲁某某、沈某甲二人因虚开发票已被公安机关立案，此案正在诉讼过程中。
被告人殷某某在任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锦汤分局税收管理员期间，在对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和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税收管理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在明知纳税人税务登记注明的经营地址是虚假的，并发现企业纳税申报中应纳税额与应纳税销售额存在严重偏差、发票异常的情况下，不调查核实纳税人纳税申报事项和其他核定、认定事项的真实性，不了解掌握纳税人生产经营基本情况和主要经济指标，没有根据要求调查核实税务申报和缴纳税费款项的真实性，没有根据要求调查核实纳税人发票使用异常情况，也没有根据要求做好发票验旧购新。被告人殷某某的行为违反了《辽宁省地方税务局税收管理员制度（2010第4号）》第十条第（一）项第3点、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第十条第（三）项第3点和第4点、第十条第（四）项第3点和第5点、第一百一十七条，锦州市地税局贯彻落实《税收管理员制度》实施办法第三章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锦州市地税局税收管理员工作规程》第九条第二项第2点、第十八条第一项的相关规定。被告人殷某某不认真履行职责，使得鲁某某、沈某甲开办的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和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在没有发生任何业务的情况下虚开大量发票，受票企业通过冲减成本偷逃企业所得税，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通过辽宁鑫瑞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所得税审核报告可以确定：锦州东皇环境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至12月从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取得的劳务费、服务费及管理费等发票全部计入工程施工项目，金额共计3673836.84元，涉及所得税款918459.21元。另外经过公安机关核实，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涉及受票企业35户，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涉及受票企业30户，公安机关对受票企业中27名涉案人员立案侦查，此案涉及虚开发票金额巨大，给国家税收造成大量损失，涉案人员众多，性质特别严重，这些都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殷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现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殷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称造成国家税收损失的主要原因是鲁某某、沈某甲经营公司对外虚开发票，自己在工作中发现他们的违法行为后积极向上反映，避免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请求法院综合考虑，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的行为与造成国家税收损失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发生是涉案两家公司虚开发票所致；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未认真履职的文件不能成为认定其构成犯罪的法律依据，这只是机关内部的工作规定；3、被告人所在单位没有认真贯彻执行有关文件，导致被告人根本不了解相关规定。4、被告人在工作中发现鲁某某、沈某甲虚开发票一案线索并上报，避免了国家税款损失的扩大；5、被告人平素表现良好，尽管工作存在不尽完美之处，但情有可原也属普遍现象，未到受刑法调整的程度。综上，被告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殷某某系锦州市太和区地方税务局锦汤分局税收管理员，其工作职责包括对新办企业进行税种核定、核实经营场地、对辖区内所有企业进行纳税申报管理、欠税催缴、税收政策咨询、及时催报等。2012年3月29日，锦州市地税局高新分局工作人员鲁某某、沈某甲以沈某甲母亲房某某名义在锦州市太和区注册成立了锦州金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达公司）。2013年1月23日二人又以沈某甲姑姑沈某乙名义在锦州市太和区注册成立了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达公司）。二家公司是自开发票企业，除会计一名外，没有雇佣其他工作人员。二家公司均由殷某某负责税收管理，须经殷某某审查，并由殷某某及锦汤分局局长在发票领购单上签字后才能领取发票。领取发票后，二家公司在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往来的情况下，给有需求的企业虚开劳务发票。在此期间，二家公司一直未按核定的营业税税种的相关税率足额纳税，且申报税额与发票额严重不符。依照相关文件，二家公司不符合差额纳税的规定。殷某某在对二家公司进行税收管理过程中，在明知纳税人税务登记注明的经营地址是虚假的，并自2012年5月份便发现企业纳税申报中应纳税额与发票额存在严重偏差的情况下，不了解掌握纳税人生产经营基本情况和主要经济指标，没有建议对纳税人进行税务检查，持续让其领取发票。2013年11月份开始，殷某某将二家公司存在的问题以口头、书面形式向其所在分局、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领导反映，并提供线索。太和区地税局经调查后提请锦州市地税局检查，市局稽查后提请公安机关提前介入，联合办案。经锦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核实，金信达公司共虚开有效发票214组，虚开金额32122557.77元，涉及受票单位35户。金利达公司共虚开有效发票315组，虚开金额37012042.56元，涉及受票单位30户。金利达公司、金信达公司以及受票企业的相关负责人、工作人员29人因涉嫌虚开发票罪已被移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经辽宁鑫瑞税务师事务所审核，锦州东皇环境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至12月从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取得的劳务费、服务费及管理费等发票载明费用全部计入工程施工项目，通过冲减成本偷逃企业所得税，金额共计3673836.84元，涉及所得税款918459.21元。2014年11月17日，殷某某经侦查机关传唤到案。
另查，2003年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的财税[2003]16号文件规定了劳务公司差额纳税政策。为贯彻该文件，辽宁省地方税务局下发了辽地税发[2005]15号文件。2005年3月23日，锦州市地税局太和区分局接到锦地税发[2005]16号要求贯彻执行以上文件的通知后，未及时向该局全体税收管理员传达，被告人殷某某不了解以上文件内容。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予以采信：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2、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案件的揭发侦破情况及被告人到案经过；
3、职务证明证实，被告人的任职情况；
4、锦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关于虚开发票的认定书及该局提供的锦州金利达、金信达两家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虚开发票明细证实，二家公司对外虚开发票金额及受票单位的具体情况；
5、辽宁鑫瑞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所得税审核报告证实，锦州东皇环境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10月至12月从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全部计入工程施工科目，涉及所得税款918459.21元；
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表证实，锦州金利达、金信达两家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情况；
7、税种登记表、纳税事项确认表证实，金信达、金利达两家公司的税种及纳税事项的登记、确认情况，两家公司应按营业税税率申报纳税；
8、财税[2003]16号文件、辽地税发[2005]15号文件证实，金利达、金信达两家公司不享受差额纳税政策；
9、锦州市地税局太和分局收文处理单证实，辽地税发[2005]15号文件没有传达该局全体税收管理员；
10、锦州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及说明证实，鲁某某、沈某甲等29人在各自经营或所在企业之间没有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虚开发票，均已被移送审查起诉的情况；
11、辽宁省地方税务局《税收管理员制度》（2010年第4号）证实，地税机关系统明确规定的税收管理员的相关工作职责情况，包括税种核定的管理职责，掌握纳税人生产经营基本情况和主要经济指标的监督职责，建议对纳税人进行税务检查的建议职责等；
12、2015年7月6日询问笔录、锦州市地方税务局关于印发《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目录》的通知证实，《锦州市地税局贯彻落实<税收管理员制度>（试行）实施办法》、《锦州市地方税务局税收管理员工作规程（试行）》两个文件均系2005年锦州市地税局《关于印发<锦州市地方税务局税收征管模式总体设想>（试行）》的附件内容，因与省地税局2011年施行的《税收管理员制度》相抵触而失效并被清理上报的情况;
13、证人鲁某某证言证实，自己与沈某甲分别以房某某和沈某乙的名义设立开办了金信达、金利达公司，只雇佣了一个会计，公司主要业务是劳务派遣，但没有实际提供过劳务，只是给有需求的企业开具劳务发票，公司成立后一直实行差额纳税。两家公司都是殷某某的管户，平时领取发票都是殷某某审批。殷某某没有找自己对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点进行核实。直至2013年年底之前，殷某某没有到过这两家公司核对税款，也没有要过公司的劳务合同、工资表、职工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凭证等资料；
14、证人沈某甲证言证实，鲁某某以房某某名义，自己与鲁某某以沈某乙名义设立开办了金信达、金利达公司，房某某、沈某乙不知道开办公司的事，公司成立后自己帮忙联系给有需求的企业开具劳务发票，公司是殷某某的管户；
15、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自己当时任职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锦汤分局局长，殷某某系该局税收管理员。金信达、金利达两家公司是殷某某的管户，2013年底11月份殷某某向自己汇报说怀疑这两家公司发票使用有问题自己才知道这两家公司的，之前殷某某未向自己汇报过关于这两家公司的问题。经过调查，这两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都是鲁某某和沈某甲。按照规定税收管理员应对企业的经营地点进行核实，殷某某是否核实自己不清楚，就此问题也没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16、证人迟某某证言证实，自己是锦州东皇环境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会计，负责会计核算的全面工作，前几年去税务大厅办业务时知道沈某甲这个人，2013年10月份按照公司经理的指示与她有接触，由她以金利达公司名义给开具了劳务发票，但两家公司之间没有实际业务往来。开具的发票公司都已入账；
17、证人房某某、沈某乙证言、情况说明一份证实，金利达、金信达公司与二人没有关系，二人只是把身份证借给鲁某某、沈某甲用过；
18、锦州市地税局稽查局、锦州市公安局税务案件侦查支队出具的《证明》、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调查笔录三份证实，被告人在工作过程中发现锦州金利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涉税违法行为的情况，连续向太和区地税局口头、书面汇报，提供线索，太和区局经调查后提请市局检查，市局稽查后提请公安机关提前介入，联合办案；
19、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实，自己是锦州市太和区地税局锦汤分局税收管理员，工作职责包括对新办企业进行税种核定、核实经营场地、对辖区内所有企业进行纳税申报管理、欠税催缴、税收政策咨询、及时催报等。在太和区注册成立的金信达、金利达公司是自己的管户，这两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都是鲁某某和沈某甲，自己在验公司经营点的时候，发现这两家公司的经营地点是虚假的，对两家公司生产经营基本情况和主要经济指标自己不掌握，自2012年5月份自己发现金信达公司申报税额和发票额严重不符，后来的金利达公司也存在这种情况，由于自己对差额纳税政策不了解，没有向领导汇报，直至2013年11月份自己弄清楚后向领导汇报，提供线索，最终促使公安机关介入调查，避免国家税款损失的扩大。
本院认为，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被告人殷某某，在工作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与造成国家税收损失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发生是涉案两家公司虚开发票所致的辩护意见，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比较复杂，个案情况不一。本案中的因果关系为多因一果，金利达、金信达两家公司虚开发票的行为固然是导致国家税收损失的直接原因，但殷某某玩忽职守的行为是发票得以违法流出的源头，是造成最终损害结果必不可少的原因之一，二者具备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关于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未认真履职的文件不能成为认定其构成犯罪的法律依据，这只是机关内部工作规定的辩护意见，因国家各个机关、单位都有自己的活动原则、组织纪律和规章制度，要求立法机关逐一制定明确的法律法规予以规范，这是不科学也是不现实的。本案中，公诉机关举示的辽宁省地方税务局《税收管理员制度》，虽不是法律法规，却是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于地税机关系统中税收管理员如何开展日常工作做出的细致明确的规定，是税管员的职责依据所在。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予以考虑。综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多因一果案件，金利达、金信达两家公司虚开发票的违法行为是造成国家税收损失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被告人所在单位没有将相关文件及时传达，导致其不能很好掌握差额纳税政策，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其在行为时未曾预见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危害后果，发现问题后，其主动向上反映情况，提供线索，致使金利达、金信达公司的涉税违法行为被查处，避免了国家税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主观罪过较轻，当庭自愿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综上可见，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殷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蒋玉娇
人民陪审员 王福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龚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