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6行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伯芹，女，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代理人袁吉儿，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公安局。住所地新昌县人民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海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良樑，男，新昌县公安局工作人员。
王伯芹因诉新昌县公安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6）浙062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7日，被告接到报警称大市聚镇坑西村村委办公室有人闹事。被告处警后发现系原告王伯芹吵闹，后王伯芹丈夫徐兴全将王伯芹带离。2015年1月14日，被告再次接到坑西村村委办公室有人吵闹的报警，被告出警，发现仍是王伯芹在吵闹，与办�人员发生冲突。稍后王伯芹丈夫徐兴全赶至现场，其表示愿意带王伯芹到医院进行精神状态检查。后民警用车辆将徐兴全、王伯芹及另一位村民送往嵊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因王伯芹有其他身体疾病，嵊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无法医治，被告又用车将徐兴全、王伯芹等人送往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在开往绍兴的高速途中，因王伯芹要求下车，并有拉扯、吵闹等行为，被告对王伯芹采用手铐的方式约束其行为。经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检查，徐兴全于2015年1月14日当天为王伯芹办理了住院手续，王伯芹的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待查，2型糖尿病。应原告其他亲属的要求，徐兴全又于2015年1月15日为王伯芹办理了出院手续，王伯芹的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待查，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王伯芹认为其本人不存在精神分裂，被告强行将其送往医院检查的强制行为违法，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即被告送原告到医院的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及该行为是否合法。根据查明事实，原告在途中有不愿前往医院的意思表示，被告协助徐兴全时，有强制将原告送往医院的举动，并对原告采取了约束性措施，故应认定被告实施了强制送原告前往医院检查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除个人自行到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外，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近亲属可以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本案中，原告王伯芹于2015年1月7日、1月14日二次到村委办公室吵闹，与办公人员发生冲突。原告王伯芹丈夫徐兴全在2015年1月14日到达现场后表示要将原告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被告作为当地公安机关，在原告近亲属认为原告有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行为或危险的情况下，有将原告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的法定职责。根据原告丈夫徐兴全的陈述及医院诊断，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于2015年1月14日将原告收治住院，诊断结论为精神分裂症待查，故被告作出强制行为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因原告要求在高速下车并不断吵闹拉扯的情形下，被告对原告采取暂时约束性保护措施，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综上，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程序无明显违法之处，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并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原告王伯芹要求确认被告新昌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的其他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2.驳回原告王伯芹要求被告新昌县公安局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及赔偿损失42801.4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伯芹负担。
王伯芹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疑似精神障碍患者”无事实依据。“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符合一般人的常识认知，也应符合医学病理的基本特征，需要有基本的××发的行为表现。上诉人虽几次去村办公室吵闹，但上诉人的诉求明确、始终如一，不同于××患者基于妄想的语无伦次，不具有“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性质，且上诉人从无××史，也没有可被周围人普遍认为的××表现。即使在案发当日，上�人也只是多次诉求不被理睬情况下的情绪激动，没有人会将此联想为××发作。故无论从事前、事后，还是从医院诊断上看，被上诉人均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系“疑似精神障碍患者”。2.上诉人既不存在疑似××发作的表现，更不存在自伤或伤人的危险行为，被上诉人无权将上诉人强制送医检查。上诉人在事发当天与村干部发生争执是事实，但上诉人并未用茶水泼村支书，反而村支书在其2015年1月16日与上诉人女儿谈话时明确承认“那天我用茶泼她的”。该录音记录在先，被上诉人的督察笔录在后，而一审法院偏听偏信，有失公正。3.《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目的在于保障××患者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疑似”不能被曲解为“我有怀疑似”，对“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也不能随意推测，更不能将生活中的相互谩骂对方为“××”误�为此人系“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依据，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对上述法律规定的曲解和滥用。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吕建忠、金建英等人的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不是“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也没有在事发当日泼吕建忠茶水。一审法院不对此关键证据加以审查，反而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严重违反诉讼程序，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新昌县公安局答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答辩人并未对上诉人王伯芹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2015年1月7日9时，答辩人接到报警称“大市聚上坑西村村委办公室二楼有人闹事”，指派大市聚派出所处警，后闹事者王伯芹由其丈夫徐兴全带回家中。2015年1月14日9时，答辩人下属大市聚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坑西村有纠纷”。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王伯芹疑似××发作，在村办公室吵闹，用开水泼人。村干部联系了王伯芹丈夫徐兴全，在徐兴全的要求下，考虑到当事人的实际情况，答辩人派出民警及一辆警车协助徐兴全护送王伯芹前往医院进行检查，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在民警和另一村民共同协助下，徐兴全将王伯芹送到了嵊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并由徐兴全陪同检查，但该院建议将王伯芹送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检查。应徐兴全的要求，从嵊州出发前往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当车辆开上高速公路后，王伯芹行为异常并用手抓开车的驾驶员，有拉扯方向盘等行为，车辆出现方向偏移等情况，严重威胁行车安全。民警依法对王伯芹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采用手铐使王伯芹安静下来，后及时将手铐解除，保障了行车安全及当事人合法权益。到达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后，由徐兴全陪同王伯芹进行了精神障碍诊断及有关疾病的治疗。徐兴全给王伯芹办理了住院手续后，答辩人民警和另一村民及徐兴全返回新昌。2.本案中答辩人处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王伯芹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且徐兴全等人反映王伯芹有疑似精神异常，应王伯芹丈夫徐兴全的要求，答辩人协助徐兴全将王伯芹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将王伯芹送往医疗机构途中，为了制止王伯芹拉扯方向盘等危险行为，答辩人民警对其使用了手铐，并在王伯芹安静后及时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伯芹向本院提交了由徐兴全出具的《证明》并申请其出庭作证，以证明徐兴全从未要求将上诉人送往××医院检查，是公安机关和村干部要求送医检查，徐兴全迫于压力才陪同前往。被上诉人新昌县公安局认为徐兴全出具的《证明》内容与其当庭陈述的证言前后矛盾，与其之前在公安机关的笔录陈述也不一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王伯芹之夫徐兴全及同村村民吕国华分别在公安督察询问笔录中有关“送去的时候讲好，是送我妻子去检查有没有××，而不是当作××去医的。如果查出有××，还是没有××有其他病都是要医治的。所以送去检查是我自愿的。…派出所民警是没有同我讲过，是村干部讲要送去检查一�有没有××，后也是村干部讲要我将妻子拉上车去医治。派出所只负责送…”、“我村的村长吕小龙叫我去嵊州，目的是要将徐兴全的妻子送去检查一下，怕路上不安全，所以叫我与徐兴全一起去。同时，徐兴全也来叫过我，叫我去一下，给他做个伴，一起可以照顾他妻子。…当时她不肯上车，是徐兴全和村里人一起将徐兴全妻子拉上车的。派出所民警有没有拉过，我没有看见…”等陈述，可以认定2015年1月14日事发当天，因上诉人再次在坑西村村委办公室与办公人员发生争吵，徐兴全闻讯赶至现场后，在村干部的建议和要求下，徐兴全遂同意带上诉人前往医院进行精神状态检查，并有将上诉人拉上车的举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近亲属可以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规定之情形。但被上诉人新昌县公安局在协助徐兴全将上诉人送往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的过程中，客观上存在不顾上诉人不愿前往的意思表示和对上诉人采取约束性措施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强制送上诉人前往医院检查的行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因上诉人在嵊州往绍兴的高速上要求下车，并伴有吵闹、拉扯等危害高速行车安全的行为，被上诉人对其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进行制止，并在上诉人的行为停止后解除约束性措施，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滥用职权、违法将其送往医院进行精神�碍诊断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经审查一审卷宗，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王招琴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后，当庭表示己方“没有证据”，经法庭询问后，再次确认没有证据提供。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上诉人“在庭审中未提交证据举证”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伯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伯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建
代理审判员 傅 芝 兰
代理审判员 �郭海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梦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