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民终字第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婷。
委托代理人：倪旻、王卫建。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元瑞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阮秀丽。
委托代理人：扬剑、马浩杰。
上诉人许文婷为与上诉人嘉兴元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民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13日，许文婷在元瑞公司处购得全进口沃尔沃牌轿车一辆，该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YVIMK4341＊＊＊74232，车牌号为浙F×××××。许文婷购车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所购车辆部分螺丝存在拆装痕迹，为此，许文婷与元瑞公司进行交涉，元瑞公司告知该车辆在元瑞公司出售给许文婷前存在异响故障并进行过维修，而且更换了零部件。双方经嘉兴市南湖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调解，终因差距太大致调解未果。
另查明，许文婷向元瑞公司所购沃尔沃牌轿车是进口原装新车，该车由元瑞公司从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调购。该车在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购入时，即2011年11月19日在新车PDI检查过程中发现打方向有异响。故障诊断：1、把车开到四柱举升机上，打方向有异响，用手扶着防倾杆感到有振动并与异响同步；2、把车开到平地打方向听到异响。原因：防倾杆支架、轴衬故障。修正：更换防倾杆支架、轴衬。2011年12月3日，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维修，更换了前平衡杆轴衬支架及轴衬。后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就相关维修费用向沃尔沃汽车销售总部进行索赔。
元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阮秀丽。元瑞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并未告知许文婷车辆售前进行PDI的检测情况，也未告知售前进行过零部件更换情况。
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发函向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中国汽车维修行业协会咨询，两协会予以复函。一、关于汽车PDI的概念。两协会的复函为：PDI，即Pre-
DeliveryInspection。直译为预交车检查，也就是经销商接到厂家通过物流运输到店的商品车后，进行的新车入库和销售出库前所进行的全车检查，也可称为售前质量检查。沃尔沃新车从工厂下线至交付最终客户会经过三次检查，分别是出厂检验、入库检验查和出库检验。沃尔沃的最后一项出库检验表现为新车交付前服务流程，即沃尔沃经销商进行PDS，三次PDI检查的目的是确保新车交付给消费者时符合沃尔沃新车出厂检验标准。二、关于汽车经销商在新车销售前是否必须经过PDI检查。复函：沃尔沃新车在销售至最终用户之前必须经过PDI检查。三、关于汽车经销商是否应当知道销售车辆是否做过新车PDI检查。复函：实践中，我们严格按照行业惯例进行PDI三次检查。沃尔沃新车出厂检验合格后，颁发车辆合格证；车辆入库检验合格后，经销商将签署物流交接单；最后出库检验是由经销商亲自执行并出具相应检修单，故经销商应当知道销售的车辆是否做过PDI检查。四、关于新车PDI检查的内容是否应当告知消费者；新车PDI检查中发现存在问题并进行维修，不管维修程度大小，是否应当告知消费者。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复函：根据行业通行的做法，沃尔沃经销商在PDI检查过程中发现问题的，如果经简单维修或更换零部件能够修复，且整车状态能够恢复到沃尔沃新车出厂检验标准的话，销售时经销商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向最终用户进行告知。中国汽车维修行业协会的复函：新车PDI检查涉及车辆各系统大小几十个不同的项目，且各厂家的要求与标准也不尽相同，包括使用必要的检测设备和工具。由于PDI检查是一项质量保证性工作，其目的就是确保新车交付给客户前状态完好、无瑕疵，使客户接收车辆时在视觉及技术方面感到满意。如果在检查中发现存在问题，经销商将依据厂家规定酌情进行技术处理，如采取更换配件、修复、遇重大质量问题联系厂家进行鉴定、必要时进行车辆调换等不同措施。在厂家规范性文件中未涉及PDI检查内容和检查结果与客户有关的内容。理论上讲，PDI检查内容和检查结果应当告知客户，这属于消费者的知情权。但是，实际上若客户没有要求，一般经销商是不会主动告知的。如果有变形、事故、喷漆、更换总成件等，还是应当告知客户。五、关于新车PDI检查单是否应当跟单至汽车经销商处。复函：车辆入库检验合格后，经销商留存物流交接单；出库检验的PDS检修单是一车一单，由经销商留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该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元瑞公司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该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三、该案应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一，首先，产品责任纠纷指因产品有缺陷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产品制造者、销售者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该类纠纷的最终目的是损害赔偿。产品责任纠纷这一特殊侵权纠纷案由并不适用本案。其次，本案系因许文婷购买元瑞公司的汽车所产生的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该案中许文婷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主张权利，但因民事案由中并未有特殊案由分类，故仍应按三级案由即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根据该条规定，适用该法条必须符合相应的法律要件，即经营者必须有欺诈行为。对于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有明确的定义：“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而构成欺诈行为，当以“故意”为构成要件。结合本案，许文婷所购车辆在出售前进行过PDI检查，该检查结果是否必须告知消费者，目前尚无法律明文规定。相关的汽车厂家规范性文件也未涉及告知事项。根据两协会的复函意见，行业内的通行作法：“销售时经销商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向最终用户进行告知”及“理论上讲，PDI检查内容和检查结果应当告知客户，这属于消费者的知情权。但是，实际上若客户没有要求，一般经销商是不会主动告知的。如果有变形、事故、喷漆、更换总成件等，还是应当告知客户”。由此可见，许文婷所购沃尔沃牌汽车在出售前进行PDI检查，并更换零部件，该PDI检查内容的告知义务没有相关法律明文规定，行业内也无具体规范性文件确定，因而就不存在被告“故意隐瞒”这一说。许文婷庭审中称其在购车时曾要求元瑞公司提供PDI检查内容，但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元瑞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PDI检查内容的主观故意，许文婷认为元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其依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该案经原审法院向许文婷释明，许文婷同意如该案不能适用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可由法院按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裁判。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九条规定，消费者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本案经审查认为，许文婷所购车辆在出售前的PDI检查内容虽无明文规定必须告知消费者，但在PDI检查中发现存在问题并进行维修，其检查结果应该告知消费者。这有利于经销商与消费者之间建立起互信，有利于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及选择权，更有利于生产厂家及经销商完善产品的品质及提供优质服务。
本案中，元瑞公司虽否认售前知道PDI检查内容，但由于元瑞公司系涉案车辆经销商，其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售前处于何种状态，是否经过维修。元瑞公司有义务去获知出售车辆的相关情况，如其怠于行使权利，并不影响其应承担的相关义务或责任。元瑞公司未将涉案车辆出售前PDI检查内容即更换过零件告知许文婷，导致许文婷确信该车为完好无损的进口车并购买。因而元瑞公司的行为侵犯了许文婷的知情权及选择权。因涉案车辆系新车，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不良状况，故元瑞公司的侵权行为并不导致应当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许文婷要求退车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结合该案实际，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元瑞公司未告知许文婷涉案车辆PDI检查时更换过零件，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及选择权，给许文婷造成相应的损失。许文婷的损失应当与告知后该车售价相对应，该院根据消费者的一般心理及价格定位酌情确定为5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嘉兴元瑞汽车有限公司赔偿许文婷因购沃尔沃牌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浙F×××××）的损失50000元；二、驳回许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6元，由许文婷、嘉兴元瑞汽车有限公司各半负担4243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许文婷和元瑞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许文婷上诉称，第一、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元瑞公司应当向其告知购买的车辆经过维修并经过更换零件这一事实，这是元瑞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构成欺诈。第二、许文婷明确要购买的车辆是原装进口车，涉案车辆明显存在瑕疵，购车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可以解除合同。元瑞公司隐瞒该车售前经过维修的真实情况，导致许文婷错误意思表示购买了该车辆，否则其不会购买。一审这样处理不公平，会给许文婷今后对该车辆进行维修保养带来麻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元瑞公司支付许文婷退车款225000元，承担车辆购置税22000元，车辆保险费7100.22元，并支付许文婷购车价一倍的赔偿金225000元。
针对许文婷的上诉，元瑞公司答辩称，元瑞公司并没有任何欺诈行为，涉案车辆是从杭州的经销商调购，PDI检测也是杭州经销商实施。根据现有法律PDI检测并不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
元瑞公司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案由从产品责任纠纷变为买卖合同纠纷后，本案应当由民一庭将案件移交民二庭审理。一审变更案由后为依法赋予元瑞公司相应的答辩权利。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既然作为买卖合同纠纷，主要的法律依据应当是合同法，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确一直依照产品责任纠纷处理。在合同法的框架下，对于损失的确定有着明确的界限，但一审没有按照适用合同法，毫无依据的确定损失为50000元。第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买卖合同纠纷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损失等是案件必须查明的重要事实，但一审一方面确认元瑞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另一方面，在未查实损失的情况下判令元瑞公司承担5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文婷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针对元瑞公司的上诉，许文婷答辩称，元瑞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隐瞒了销售车辆曾经经过维修和更换零件的事实，应当认定为欺诈行为，元瑞公司已经侵犯了许文婷的安全保障权、自主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等各项权利。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文婷要求元瑞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本案中，浙江元瑞汽车有限公司在购入涉案车辆时进行了新车PDI检查，更换了部分零部件。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和中国汽车维修行业协会的复函，对新车进行PDI检查的目的是确保新车交付给消费者时符合新车出厂检验标准，保证车辆在交付客户时处于完好状态，是对消费者负责的表现。因此，不能认定元瑞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对许文婷要求元瑞公司支付购车款一倍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许文婷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由于并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本院亦无法支持。尽管如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中，元瑞公司未将涉案车辆PDI检查的内容告知许文婷，在无明确规定表明这些内容不属于消费者应当知晓的情况下，元瑞公司的该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会给许文婷带来一定损失，原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许文婷的损失为50000元，系自由裁量权的正当行使，本院对此不再更动。
关于元瑞公司上诉中提到的一审程序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原审法院在结案时将本案案由从产品质量纠纷变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只有在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二审才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中，原审法院在程序运用上并不影响案件的正确审判。因此，元瑞公司以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进而导致法律适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许文婷和元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许文婷负担8486元，嘉兴元瑞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
代理审判员 陈远
代理审判员 倪勤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邵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