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应梅，女，1956年4月17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春林，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
负责人张兆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长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凌亚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陆应梅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应梅一审诉称：2011年2月28日，陆应梅受人寿公司业务员陆书兰的诱骗，陆应梅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处为被保险人吴开松办理了一份编号为“2011-320925-442-01503904-1”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约定，陆应梅需年交保费40万元。因人寿公司的业务员隐瞒保险合同的内容，2013年3月，陆应梅在交第三年保费时，才知道需交10年的保费，而不是只交3年保费。人寿公司的业务员隐瞒真相使陆应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保险合同，且该保险合同中的签名均不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书写，因此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陆应梅与人寿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无效，并判令人寿公司返还陆应梅所交的保费80万元，并承担同期银行利息。
人寿公司一审辩称：该份保险合同的业务销售人员为杨荣昌，并非陆书兰，业务员在向陆应梅销售保险产品时并未作虚假宣传，而是均如实告知陆应梅保险产品的相关内容，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份保险合同缴费期间为10年，陆应梅已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两年的保费。应认定是陆应梅是知晓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人寿公司不存在有欺骗行为。故请求驳回陆应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应梅与被保险人吴开松系夫妻关系，2011年2月28日，人寿公司业务员陆书兰向陆应梅推销保险产品，经与陆应梅商谈，陆应梅同意以其丈夫吴开松为被保险人，向人寿公司投保，陆应梅由他人代书签名与人寿公司签订“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编号为“2011-320925-442-01503904-1”，该份保险合同的实际销售人员为杨荣昌，合同主要内容为：投保人陆应梅，被保险人吴开松，交费期间10年，从2011年3月3日起至2021年3月3日止。年交保费40万元，合同成立日期：2011年3月3日，生效日期：2011年3月4日，交费日期为每年的3月4日。保险条款主要内容：凡出生三十日以上，六十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本人或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的人作为投保人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保险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2011年3月3日，陆应梅向人寿公司交纳保费40万元。后经陆应梅索要，人寿公司的业务员陆书兰将保险合同送达给陆应梅。2013年3月4日，人寿公司将被保险人的待领生存金70364元经银行转账汇至陆应梅提供的账户上。2013年4月15日，陆应梅向人寿公司补交2012年度的保费40万元，同时交纳了复效利息1075.33元。嗣后，陆应梅以人寿公司的业务员隐瞒合同真实内容为由拒绝交纳保费，在要求人寿公司返还已交纳的保费遭拒，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应陆应梅的申请，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署期“2011年2月28日”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陆应梅”签名和被保险人签名处“吴开松”签名与分别提供的签名样本是否是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0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44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署期“2011年2月28日”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陆应梅”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个人书写。2、署期“2011年2月28日”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吴开松”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个人书写。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投保单的签名虽非陆应梅陆应梅及被保险人吴开松本人签名，系他人代签名。但陆应梅取得了业务员陆书兰转交的保险合同，应视为其对他人代签约行为已经明知。陆应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已交纳两年的保费，并且已交纳复效利息，陆应梅以积极参与合同履行的方式表达了其对于代签名行为的追认，应认定陆应梅追认了他人代其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故陆应梅要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和返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陆应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80元，鉴定费8800元，合计20680元。由陆应梅负担。
上诉人陆应梅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将字迹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却在适用法律时没有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缴纳保费为由认定上诉人对保险公司代签名行为的追认是错误的。因为保险公司在推销本保险时存在严重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的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进行审查。2、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代理人是否改写保险合同交费期间进行审查。3、投保单上“吴开松”是被保险人，而不是投保人。
被上诉人人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保险合同并不是以死亡为条件的保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该保险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只是合同终止的一个条件，并不是说只有被保险人死亡才能得到保险金；2、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投保人在连续缴纳两年保费并支付了保费利息就应当视为对保险合同的认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保险合同签订后，被保险人吴开松对此予以同意。
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保险合同是否包含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该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问题。从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本案保险合同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一、生存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三、期满保险金。其中存在争议的为身故保险金给付是否为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保险合同中对身故保险金的定义为：“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本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所谓“身故”，当然是指死亡，身故保险金当然是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附条件。故对被上诉人抗辩的该条款非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有被保险人同意该保险的证据，故该保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是指投保人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可以通过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行为推定投保人对他人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但不能从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事实来推定为被保险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综上所述，本案保险合同中包含以死亡为条件给付保险金的条款，在未得到被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该保险合同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该合同无效造成实际损失。同时，上诉人明知该保险合同没有得到其丈夫吴开松的书面同意，仍然依据合同交纳两年的保险费，存有很大过错。上诉人在明知被保险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他人代被保险人签字，亦存有一定过错。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所交纳保险费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被上诉人应返还其所收取的保险费80万元。同时，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的生存保险金70346元，亦可要求上诉人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25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陆应梅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1-320925-442-01503904-1”的保险合同无效；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陆应梅人民币8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鉴定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合计3256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 审 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代） 王 浩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
按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
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第一款规定限制。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