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广红。
委托代理人朱永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丕华。
委托代理人翟耀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
委托代理人王卫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嘉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爱民路179号。
法定代表人施文玺。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曹广红因与被上诉人单丕华、杨忠、江苏嘉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三民初字第0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日，嘉丰公司将其承接的“南通纺都城建筑装饰工程”二、三层Y-
A轴18-35轴公共走道天棚吊顶工程转包给杨忠，双方签订了专业班组施工协议书及安全生产责任书。协议明确约定承包方式为：承包范围内以包人工、包辅料、包机具、包安全、包安全保护用品等形式。同年4月27日，杨忠因工期紧张，通过曹广红的朋友沈守健介绍，将其中的放副龙骨封石膏板工作分包给曹广红，后于同年5月初由曹广红组织人员施工。2012年5月3日，单某受曹广红雇请，到南通纺都城从事公共走道天棚吊顶工作，同年5月5日上午，单某在头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的情况下，站在未设置安全围网的钢脚手架上，在离地面近三米的空中并排移动作业，因站立的钢脚手架网片破损，单某未注意被绊从高空跌落地面受伤。事发当日，单某即由嘉丰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纪碧明、杨忠、曹广红等送至海门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额颞叶挫伤性血肿、大脑镰旁及小脑天幕旁硬膜下血肿、右颞顶骨骨折，行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同年6月9日出院。2012年8月22日，单某入住张家港市乐余人民医院，行双侧颞顶部颅骨修补术，同月25日出院。
2013年5月31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作出苏广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0358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单某构成轻度器质性精神障碍。2013年6月1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根据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作出苏同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3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单某伤残等级为八级，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四个月（其中第一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其余时间一人护理），营养期限为四个月。原审庭审中，嘉丰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不服，向法院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申请，法院准许并确定移送相关鉴定机构后，其又于2014年2月14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原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曹广红垫付了2.5万元，杨忠垫付了医疗费81681元。2012年8月20日，曹广红出具给杨忠结算单一份，言明工程内容、工程总款、预付款及今付工程承包余款22858元等事项。杨忠及曹广红均无相应施工资质。
2013年10月29日，单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忠、嘉丰公司、曹广红承担赔偿责任。单某主张的损失有医疗费137323.9元、交通费380元、误工费47575.67元、护理费11625元、残疾赔偿金195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营养费1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998.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鉴定费3355.5元，合计432632.22元。双方对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损失没有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其余损失，法院依法审核后认定如下：1、误工费47575.67元。根据单某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和受伤时从事的工作情况，按江苏省2012年装饰岗位职工年平均工资43916元／年，计算13个月；2、护理费9215元。根据鉴定报告意见书、村委会证明、结婚证、户籍证明等证据，确定第一次住院期间32天由单某妻子护理，按80元／天×2人标准计算；出院后由单某的姐姐单丕芳护理91天，按45元／天计算；3、残疾赔偿金195228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单某的农田被征收、张家港市政府文件证明等证据，按照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2538元／年×20年×0.3伤残指数；4、被抚养人生活费10087.35元。根据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司法鉴定意见书、张家港市政府文件。单某的母亲陈金兰出生于1939年8月，生育子女2人，计算6年，根据其实际生活状况，按照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9607元／年×6年×0.3伤残指数÷2人=8646.3元。单某的儿子单金龙，出生于1997年4月，计算1年，根据其实际生活状况，按照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9607元／年×1年×0.3伤残指数÷2人=1441.0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单某的伤残程度、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定。上述损失，合计415211.4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曹广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脚手架等设施进行安全检查，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管，对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的保护措施，以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应承担案涉事故主要的赔偿责任；单某作为从事多年装饰工作人员，应当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设施尽到审慎注意的责任，其因疏忽大意，以致从高处跌落，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确定酌情减轻曹广红20%的赔偿责任。嘉丰公司明知杨忠无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杨忠明知曹广红无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违法转包、分包，并在施工过程中对安全生产疏于管理，以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南通纺都城建筑装饰工程，无论从工程的体量、安全生产的要求、施工环境的复杂程度、工程质量的要求等因素来看，都明显有别于家庭装饰装修，与之有着本质的区别。故国家对此类建筑装饰装修专门制定了《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明确了凡从事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的发包与承包，应具备相应资质，不得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证书或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企业。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更是违法行为。故对嘉丰公司、杨忠等认为本案应适用承揽关系法律规定而不承担赔偿和连带责任的辩称，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单某的伤残鉴定结论确定的时间为2013年6月，后于同年10月向法院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广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单某损失人民币332169.14元，扣除曹广红先行垫付的25000元，扣除杨忠垫付的81681元，实际再需支付给单某人民币225488.14元。二、嘉丰公司、杨忠对曹广红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单某负担548元，曹广红负担1406元。
宣判后，曹广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忠从嘉丰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并签订书面协议，曹广红仅是杨忠的雇员，接受杨忠的指挥、安排和调动。后曹广红接受杨忠的指示，将单某介绍到杨忠承包的工程中做工。曹广红与杨忠之间不存在发包关系。原审法院将曹广红代为结算人工费的结算单作为认定曹广红系承包人的依据，丧失了公平、公正的立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嘉丰公司和杨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曹广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单某答辩称，单某是通过曹广红的介绍到工地的，都受杨忠安排管理。曹广红与单某同工同酬，不清楚曹广红与杨忠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合同。单某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单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正。
杨忠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主文表述含糊，请求二审法院对杨忠的垫付款是否可以追偿作出明确说明。
嘉丰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曹广红系单某的雇主，其主要证据系杨忠持有的结算单。结算单载明了工程的具体内容、工程量、单价、承包工程款余额等事项，足以证明杨忠与曹广红之间为工程发包关系。除此之外，还有单某由曹广红带到工地，单某的工资与曹广红结算等事实可以佐证单某受曹广红雇佣。曹广红与杨忠结算后，再与工人结算工资，其中的差价被曹广红所得。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曹广红申请赵和平、杨振鸿出庭作证。证人系与单某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两人作证时陈述，由曹广红带到工地干活，工作了16天，工资按照每天160元计算。其中，杨振鸿已按照此标准与曹广红结算，赵和平尚未领取工资。
单某质证认为，真正的雇主是杨忠，具体工作由杨忠安排。曹广红仅是代为发放工资。杨忠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曹广红的陈述存在矛盾，两位证人均陈述工资按天计算，而曹广红陈述按平方计算，其中差额就是曹广红的利润。嘉丰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较为客观，证明了单某受雇于曹广红。
本院审核认为，证人的陈述较为客观地反映了真实情况，两位证人陈述一致，可以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与单某等在工地干活的工人包括曹广红在内共有七人，工作了16天。单某等人的工资均与曹广红结算，由曹广红支付，每人每天160元。原审查明事实部分，因单某站立的钢脚手架网片破损，未注意被绊从高空跌落地面受伤。该节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本院无法予以认定。原审查明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广红是否系工程的承包人，及是否系单某的雇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曹广红应为工程的承包人及单某的雇主。主要理由有：1、曹广红出具的结算单清楚地载明了施工面积、单价及工程款总额、工程承包余款等事项，表明了其工程承包人的身份。2、单某与杨忠按照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而与工人按照每天160元计算工资。除曹广红、单某外，工人5人，工作16天，工资总额为12800元。而曹广红与杨忠结算的工程款为26358元，充分说明曹广红与其他工人非同工同酬，而是从工程中获取利润，应为工程的承包人。曹广红认为其仅是代杨忠发放工资，与事实明显不符。3、单某由曹广红通知到工地，工资由曹广红发放，与杨忠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应为曹广红的雇员。故原审法院以曹广红为接受劳务者，判决其对单某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曹广红认为，其仅是杨忠的雇员，受杨忠指挥、安排。但事实上，曹广红以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项，向杨忠交付的是工作成果，故曹广红认为其与杨忠之间为雇佣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嘉丰公司、杨忠明知曹广红不具有施工资质，没有安全施工的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曹广红施工，应与曹广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系单某主张权利，嘉丰公司、杨忠、曹广红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在本案中可以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杨忠是否有权向曹广红追偿垫付款项，应当以嘉丰公司、杨忠、曹广红的责任分担为依据，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曹广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