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贵春，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禚吉祥，吉林市昌邑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亦春，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肇东市，现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赵宏鑫，吉林市昌邑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富财，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侯忠全，吉林市虹业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刘贵春、姜亦春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3）船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贵春的委托代理人禚吉祥，上诉人姜亦春的委托代理人赵宏鑫，被上诉人孙富财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忠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富财在原审时诉称：原告是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远大村一社农民，1983年分得0.289公顷土地。1993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原告将承包地上附着物——大棚二栋和果树以1.4万元价格卖给被告，但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原告。由于原告当时经营能力原因，且当时无法律、政策明确规定，原告让被告暂时无偿经营使用土地，但约定被告不得擅自对外出租或者转让；如涉及到土地被征用，征占相关补偿与被告无关，由原告受益；被告无偿经营使用期间所发生的各项费用由被告负担。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在收取1.4万元后将2栋大棚和果树交付到被告手中，承包地也由被告经营收益，原告分文不取。既未向被告转包、出租、更未转让。第一轮土地承包届满，第二轮承包土地开始后的1999年3月5日，原告在原有承包的基础上同发包方的远大村委会又重新签订了《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再次被依法确权在原告名下。原告重新依法承包后，并未同被告再续签任何协议，也未另行作出承诺与约定。在第一轮承包期内，原告让被告无偿经营使用是出于自愿，而二轮承包原告同村委会签订合同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后，就不再自愿了。另外，第一轮承包的期限是1983年至1998年，为期15年，而原协议签订于1993年12月10日，签约时，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只剩5年。那么，从1998年至2012年这十几年中，被告仍旧经营使用原告的承包地，其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既不是原有协议的继续，也不能对第二轮承包期限内承包经营权进行约束，在此期间被告的经营使用行为属不固定的民事行为，因此，原告可以依法随时收回自己的承包地。故可以视为原、被告于1993年12月10日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应履行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满截止，与新一轮承包不发生任何关系。被告是非农业户口，且为国家机关公职人员，长期占有农民土地是对原告及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权益的侵害和剥夺。为维护合法权益，保住赖以生存的土地，不致沦为“失地”农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原告收回0.28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停止经营使用；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刘贵春在原审时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纠纷。答辩人是根据原告与答辩人于1993年12月10日签署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依法获得经营使用权。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合法有效，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且双方实际履行了20年，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二、《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没有出现解除事由，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合同解除事由有两项，一是政策的改变（集体土地被征用），二是乙方私自转让。现在这两项条件均没有出现，因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三、原告要求收回土地经营权的行为违反《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中的约定，答辩人不同意。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承包地内果树、大棚不做更名手续，在政策允许情况下由乙方无偿经营，甲方不准随时抽回土地使用权。原告现在起诉要求收回土地经营权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答辩人不能接受；四、原告要求无偿收回0.28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做法没有道理，缺少法律依据。《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是在1993年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双方达成的。现在时隔20年，答辩人对大棚和果树不断的投入资金改建、扩建，现在大棚和果树的价值已经达到了几十万元，原告现在想要无偿收回不仅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而且违背了诚信公平的原则。答辩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五、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在实际履行中，答辩人不同意解除。1999年3月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后，该土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0日，原告在获得土地承包书后，主动将0.289公顷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书原件交给答辩人，根据本案事实，答辩人一直在经营中，原告在此期间也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根据第二轮土地承包年限，现在已经履行了15年，还有15年到期，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中，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告提前解除合同应当赔偿答辩人的剩余15年的损失，何况答辩人不同意解除。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政策、法律，合法有效，现原告无故私自要求解除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答辩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不具备法定、约定的解除条件。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姜亦春在原审时述称：第三人不是本案的相对人，也没有实际占有该土地，因此追加第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没有涉及第三人，第三人不应该参加本案的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孙富财是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远大村一社农民，1983年取得0.28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1993年12月10日孙富财（甲方）与刘贵春（乙方）签订《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包地上附着物即大棚二栋和果树（1.76亩）以1.4万元价格卖给乙方，承包地内果树、大棚不做更名手续，土地所有权属于甲方，在政策允许情况下由乙方无偿经营，甲方不准随时抽回土地使用权。乙方经营的大棚、果树一切契税和费用由乙方交纳。合同签订后，刘贵春向孙富财交付约定价款人民币1.4万元，同时接收蔬菜大棚二栋和果树，并无偿使用上述蔬菜大棚及果树所占有的孙富财的承包土地0.289公顷（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远大村一组孙富财原住房西0.113公顷、孙富财原住房东0.176公顷）。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期届满，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开始后，1999年3月5日孙富财与发包方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远大村委会重新签订《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书》。上述0.289公顷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再次被确权在孙富财名下。此后，刘贵春未向孙富财交回上述0.289公顷土地，双方亦未签订其他补充合同。2013年4月8日孙富财以双方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应履行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满截止，与新一轮承包不发生任何关系，被告是非农业户口，且为国家机关公职人员，长期占有农民土地对原告及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权益构成侵害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停止经营使用并交还原告的0.289公顷承包土地。
另查明，刘贵春系国家公职人员，其与孙富财签订《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后自己并未实际使用，而是交由其亲属姜亦春经营至今。姜亦春经营期间将果树砍伐，至本案诉讼之时已改种玉米，现孙富财0.289公顷承包土地上附着物为大棚二栋。
原审判决认为：孙富财与刘贵春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中关于大棚、果树买卖的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内分容合法有效；孙富财将承包期内承包土地交由刘贵春无偿经营出于自愿，但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强制性规定。孙富财在有关大棚、果树买卖的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后，要求刘贵春停止经营使用土地，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合法，应予支持。理由有三：一、孙富财与刘贵春间签订的是以买卖大棚及果树为内容的协议，其内容不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三）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即便孙富财与刘贵春双方默认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流转的期限也仅限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期结束；三、刘贵春继续无偿使用孙富财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予返还。但鉴于刘贵春将土地交由第三人姜亦春实际经营，本着诉讼经济原则，应由刘贵春与姜亦春向孙富财返还。刘贵春关于《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尚在实际履行中，不同意解除之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三）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被告刘贵春与第三人姜亦春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占用原告孙富财的承包土地上附着物移出，并将0.289公顷承包土地（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远大村一组孙富财原住房西0.113公顷、孙富财原住房东0.176公顷）返还给原告孙富财。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贵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协议不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说法是错误的，双方买卖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果树、大棚是在承包地上，大棚、果树与土地是不可分的；2.双方没有约定第一轮土地承包结束时间为该协议终止时间，双方约定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由上诉人无偿经营，被上诉人不准随时抽回土地使用权；3.一审法院认定刘贵春继续无偿使用孙富财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予返还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上诉人在1993年12月10日向被上诉人交付了1.4万元，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已经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协议没有法定和约定的解除事由，应该继续履行。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姜亦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将占用被上诉人孙富财的承包土地附着物移出，将0.289公顷承包土地返还孙富财的责任。其上诉理由为：本案诉争的标的物是刘贵春与孙富财之间签订的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约定的，上诉人不是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也不是实际的所有权人，因此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孙富财针对两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贵春与被上诉人孙富财于1993年12月10日签订《买卖大棚、果树协议书》约定，孙富财将其承包地内的地上附着物大棚两栋及果树1.76亩以1.4万元的价格卖给刘贵春，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履行期限。该协议买卖的标的物是大棚与果树，大棚与果树是地上附着物，不能独立存在，因此大棚与果树的买卖要受其所依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买卖协议签订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期内，且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后，被上诉人孙富财作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刘贵春返还土地。另外，虽然上诉人姜亦春不是买卖协议的相对人，但鉴于涉案土地由上诉人姜亦春实际占有经营的现状，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姜亦春为第三人，并判令其与刘贵春移出地上附着物，返还涉案土地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已由上诉人刘贵春缴纳100元，上诉人姜亦春缴纳100元），由上诉人刘贵春负担100元，上诉人姜亦春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淑娜
审 判 员 付 广
代理审判员 张 蕾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