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裴亚杰。
委托代理人魏京宝，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望城县恒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利和。
委托代理人杨劲松，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帽森，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翠竹，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兵，男。
委托代理人李艳军，河南新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
负责人廖文常。
委托代理人樊大庆，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望城县恒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望城恒利公司）、张帽森、孙翠竹、杨玉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汤阴县人民法院（2014）汤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系专业的环卫机械生产厂家，原告望城恒利公司为专业运输单位。2013年7月4日，双方签订委托运输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6月30日，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4年7月31日。该合同约定，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承接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环卫专用汽车运车业务，其中合同第二项第15款约定，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应保证所承运产品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安全完整，如有损坏应按实际损失予以赔偿。2014年7月10日6时44分许，原告公司雇用的司机刘国强驾驶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该公司运送至河北省石家庄市的湘A110**号（临时号牌）大型专项作业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514KM＋800M处时，被张怀根驾驶的豫ER99**号长安牌小型轿车追尾相撞，造成张怀根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四支队现场勘查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第2014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张怀根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且超速行驶，应负事故主要过错责任；刘国强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应负事故次要过错责任。另查明，死者张怀根系被告张帽森、孙翠竹之子，其所驾驶的事故车辆所有权人为被告杨玉兵，其与被告杨玉兵之间系车辆借用关系。该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20万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公司承运的湘A110**号（临时号牌）大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保险。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被告杨玉兵以受损车辆的所有权人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为由，主张望城恒利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此，原告望城恒利公司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已按照委托运输合同约定，将所承运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予以修复。且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还为其公司出具有委托书，授权其公司向各被告进行索赔。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则据此认为其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而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所主张的系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关系，二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要求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自行到其公司进行理赔。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则认为本案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由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直接予以赔偿。另被告杨玉兵主张，因其与死者张怀根系朋友关系，而张怀根生前具有驾驶技能并经常驾驶机动车辆，故其出借车辆不存在任何过错。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杨玉兵向法庭提供事发前与张怀根的通话录音片断以及事发后与张怀根三叔及其他亲属的通话录音，并申请证人杜克跃、管清广出庭作证，证明张怀根生前经常驾驶机动车辆，并曾因驾驶机动车辆违章被交警查扣，驾驶证被扣12分的情况。其中证人杜克跃、管清广均当庭陈述张怀根生前经常驾驶机动车辆，并向其二人出示过驾驶证，但二人均未对驾驶证的真伪提出疑问并实际查看。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对被告杨玉兵提供录音材料以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被告杨玉兵作为车辆所有人，在张怀根向其借用车辆时应尽到对其驾驶证的真伪进行检验的义务而未尽到，仅凭日常生活经验即认为张怀根有驾驶证的依据不足。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则据此主张，因张怀根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承运的车辆损失，依据该公司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约定，该公司应免除赔偿责任。被告杨玉兵对此不予认可，仍主张其向张怀根出借车辆时不明知其无驾驶证，而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均为格式条款，其在投保时保险公司也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对此，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认为，被告杨玉兵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均系其公司以电话营销方式销售，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但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对此除提供被告杨玉兵所有的事故车辆保险单抄件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外，没有其他证据提供。庭审中，原告望城恒利公司主张其承运的湘A110**号（临时号牌）大型专项作业车在事故中损坏，经其自行委托安阳市鑫源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出具安鑫鉴字（2014）第334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估价鉴定结论书，确定该车辆估损总值为人民币124826元。被告杨玉兵对此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予以评估。经本院委托河南四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重新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豫四方（2015）评鉴字第015号资产评估鉴定报告，确定该车辆修复费用为人民币64980元，其中双方无争议配件为鉴定明细第1-34项，评估值为21210元，预计更换下来的旧件残值为100元；有争议的配件为鉴定明细第35项即垃圾厢总成，如确认更换则评估值为43770元，预计更换下来的旧件残值为200元。为此，被告杨玉兵支付评估费2000元（提供有票据）。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评估部门未按照商品车辆维修方案进行评估，评估的方法不客观公正，所作出的评估价格没有按照特种车辆确定，且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并当庭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在本案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放弃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请求，补充提供事发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项目清单以及2015年1月21日该公司向湖南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128260元的付款回单、记帐凭证、领款凭单各一份，并于庭后补充提供维修车辆的正规发票，证明受损车辆已维修完毕，该公司已实际支付车辆维修费用128260元，要求按照其实际损失确定赔偿数额。另原告望城恒利公司还主张，事故发生后为将受损车辆从河南安阳市拖回湖南长沙市还支付运输费19000元，为处理该事故还支出交通费、差旅费7281元，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所承运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产品车辆受损，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已对车辆进行了修复，现其以自己的名义向各被告主张赔偿权利并无不当。故对于被告杨玉兵以望城恒利公司非车辆所有权人而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原、被告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公安交警部门所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应按照公安交警部门所作的划分予以认定。因被告张帽森、孙翠竹之子即死者张怀根系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各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被告杨玉兵作为张怀根所驾驶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在出借车辆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怀根无驾驶资格，以及被告杨玉兵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时，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是否就其免责条款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根据被告杨玉兵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片断和证人杜克跃、管清广出庭证言，虽可证实张怀根生前经常驾驶机动车辆，但其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无从考证，亦即其驾驶机动车辆的合法性无从考证。而在被告杨玉兵出借车辆过程中，被告杨玉兵虽不具有查验张怀根驾驶证真伪的义务，但其在未实际查验张怀根是否具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仅凭日常生活经验推定其具有驾驶资格而将车辆予以出借仍存在一定过错。鉴于被告杨玉兵为其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而该保险公司虽主张因张怀根系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应免除其赔偿责任，但因其与被告杨玉兵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对于其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但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投保时曾向被告杨玉兵尽到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故对于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此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所主张的合理车辆损失，应由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超出部分由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参照张怀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70%的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被告张帽森、孙翠竹在继承张怀根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玉兵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对于另30%的赔偿费用，因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而本案属于侵权责任关系，故对此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该部分费用可由原告望城恒利公司自行到被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进行理赔，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于原告望城恒利公司要求赔偿的车辆损失，其自行委托评估部门作出的评估意见和法院委托评估部门作出的评估意见存在很大出入，但评估意见只是对受损车辆预计修复费用的一种估算，故该费用应按照原告望城恒利公司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予以认定。对此，应根据原告望城恒利公司提供的支付修理费用转帐凭证、维修发票等证据认定为128260元。对于原告望城恒利公司主张的拖运费以及交通费、差旅费，因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对于原告望城恒利公司的车辆损失128260元，应由被告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先予承担2000元，超出部分的126260元，由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88382元，共计90382元。被告张帽森、孙翠竹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应予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原告望城县恒利实业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计款人民币90382元。二、驳回原告望城县恒利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2元，评估费2000元（被告杨玉兵已支付），共计5322元，由原告望城县恒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62元，由被告张帽森、孙翠竹、杨玉兵负担3460元。
宣判后，阳光财险安阳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望城恒利公司车辆损失90382元的判决（不服金额90382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本次事故发生在杨玉兵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期限内。2、张怀根无证驾驶导致事故发生，违反法律规定。其中商业保险不是国家强制保险，我公司与杨玉兵签订的保险合同，没有违背法律所载明的合同要件，其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明确约定：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属责任免除。
被上诉人望城恒利公司书面答辩称：出借机动车的侵权人杨玉兵依法在上诉人处同时投保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车辆损失是正确的。杨玉兵与上诉人所订立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合同，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上诉人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杨玉兵注意。但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保时曾向杨玉兵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依法不能免除。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实际驾驶人无证驾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就应当按照其格式条款的约定免除其赔偿责任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帽森、孙翠竹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杨玉兵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杨玉兵在出借车辆时不明知张怀根无驾驶证或无资格驾驶，杨玉兵不应承担责任，无过错。被上诉人杨玉兵在事发前，曾见过张怀根有驾驶证，出借车辆时还问张怀根带没带驾驶证，他说带着呢。且张怀根经常驾驶车辆，具有驾驶技能，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杨玉兵不应承担责任。保险人所提供的保险单免责条款，保险人未明确说明，不应免除其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答辩称：针对本案不发表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光盘及录音电话整理材料一份，证明杨玉兵车辆是通过电话投保的，就相关内容已经告知，被上诉人杨玉兵质证认为，该音频和文字整理材料均不显示录音时间，客服人员的通话内容对免责条款未详细宣读，保单责任免除条款系在保单反面，不清晰、不明确，应认为保险公司未尽明确告知义务，不应免除其赔偿义务。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上诉人杨玉兵通过电话销售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了通过电话销售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录音及录音整理材料，被上诉人杨玉兵认为没有详细告知责任免除内容，虽然电话录音中涉及的车辆牌照号码、型号、发动机号码及车架号码与被上诉人杨玉兵的车辆状况一致，但电话录音中未显示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详细内容，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玉兵在出借车辆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文联
审 判 员 吕建伟
代理审判员 杨 晓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段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