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一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任。
委托代理人李远林，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木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丽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法定代理人谢丽英。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窑芳，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斌。
委托代理人许幻，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兴县樟树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侯蕊健，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曹建国。
上诉人李善任因与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王建斌，原审被告永兴县樟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樟树镇政府）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善任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远林，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郁庆，被上诉人王建斌委托代理人许幻，原审被告樟树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曹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水兵、邓木英系受害人李成华的父母，谢丽英、李某某分别系受害人李成华的妻子和儿子。2012年9月26日，受害人李成华驾驶无牌普通两轮摩托车由永兴县樟树镇大岭村方向驶往永兴县樟树镇政府方向。22时25分，当车行至永兴县樟树镇樟树村大屋组路段，受害人李成华摔倒在“永兴县樟树乡小康街工程”施工处一个路坑中，造成受害人李成华当场死亡，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10月15日，永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永公交认字（2012）第E3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李成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注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驾驶技术生疏，忽视行车安全，未注意路面情况，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靠右侧通行，遇情况操作不当，未戴安全盔，其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受害人李成华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永兴县樟树乡小康街工程”开发商李善任，未经许可占用道路影响交通安全，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李善任应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11月10日，郴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了郴公交复字（2012）第1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永兴县公安局交警队对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款准确，责任划分恰当，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因李成华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各项损失合计245711元，并由对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李善任向法院申请要求追加王建斌和樟树镇政府为被告。李善任系樟树小康街土地开发商，2006年3月4日，李善任将樟树小康街工程承包给王建斌。樟大公路系民间集资、捐资建成的村级公路，樟树镇政府不是该公路的所有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等费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如何定性和如何划分责任，以及王建斌和樟树镇政府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成华驾驶无牌普通两轮摩托车行至永兴县樟树镇樟树村大屋组路段，摔倒在“永兴县樟树乡小康街工程”施工处一个路坑中，造成受害人李成华当场死亡。李善任清理剩余工程坑里面的砂石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行为与受害人李成华的死亡存有因果关系，李善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地面施工损害赔偿案件属特殊侵权，法律对受害人的注意义务要求较低，其目的在于加重加害人的责任，使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因此本院不采纳永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永公交认字（2012）第E3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事故责任的认定。“永兴县樟树乡小康街工程”开发商李善任，未经许可占用道路影响交通安全，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善任应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李成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注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驾驶技术生疏，忽视行车安全，未注意路面情况，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靠右侧通行，遇情况操作不当，未戴安全盔，其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受害人李成华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由受害人李成华与李善任分别按30%和70%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赔偿额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11年湖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标准计算，即丧葬费1776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960元：2960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77951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567元，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131340元：656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4661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179元，受害人的儿子李某某2012年7月7日出生，计算18年，被抚养人生活费46611元：5179元／年×18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45711元。由李善任赔偿70%即为171997.70元（245711元×70%）。王建斌停工后至李善任清理剩余工程坑里的砂石前没有发生事故，李善任清理剩余工程坑里面的砂石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行为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故王建斌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善任未提供证据证明樟树镇政府要求其清理剩余工程坑里的砂石，樟树镇政府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故樟树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李善任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因李成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171997.70元；二、驳回原告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986元，由原告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负担1496元，由被告李善任负担3490元。”
上诉人李善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善任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李善任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有：1、交警队调查的证人只能证明李善任要人挖路上的砂石，但没有证据证明事发的路坑与李善任有关，且事故认定书也只是认为李善任系开发商，并没有明确是具体的施工人，故原判并未查清责任范围。2、樟大公路主干道及李善任开发的干道两侧工程系王建斌施工，但均未完工，事发前后主干道及左侧地方均不能正常通车，只有右侧可以通行。李善任叫人清理左侧料场砂土，对受害人的行车方向不可能产生影响。原判仅因李善任系开发商就认定承担责任太过牵强。3、原判依据特殊侵权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任意加重侵权人责任。受害人作为本地人应当知道该公路只有右侧可正常通车，其酒后驾车导致事故发生，是受害人自身造成，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也作出了认定，但原判却未采纳责任认定书结论，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通过一审开庭，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四人向法院提供了足够证据证明李成华死亡原因是由于李善任请人清理路面砂石未设置警示标牌。李善任请人清理路面砂石留下的坑未设置警示牌，造成了李成华的死亡，上诉人李善任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建斌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樟树镇政府的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善任提交证据一份：永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李鹰红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事发当天受害人李成华可能饮酒。除此之外，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李善任提交的询问笔录：1、被上诉人李水兵、邓木英、谢丽英、李某某、王建斌，原审被告樟树镇政府的共同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来源不清楚，且李鹰红的证词只是推测判断，交警队亦未予认定。2、本院认为：该询问笔录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被询问人李鹰红也未肯定李成华在事发前饮酒，故该证不足以证明李成华具有相应过错，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一审中李善任共提交《樟树小康街土地开发协议》、《樟树小康街工程承包合同》及曹春英等人的证明三份证据。其中出具证明的证人身份不明，亦未出庭作证。2、事发道路路面宽15米，路坑宽11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李成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二、该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地面施工损害责任是指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类损害的侵权人是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作业的施工人。本案中，李成华系驾驶摩托车摔倒在事发路坑中死亡，而李善任在事发前曾派人对路坑中的砂石用铲车进行开挖清理，故李善任系本案路坑清理的施工人，该事实有永兴县交警大队所作的事故照片、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而李善任称清理路坑时摩托车摔倒一侧并未清理，只是清理了路坑的另一侧，自己不是施工人。对此理由李善任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李善任在本案中仅提交了一份证人证明。该证明中证人身份不明又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证明内容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李善任该项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对其提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地面施工的施工人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按规定设置了明显提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时，对给被侵权人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发路坑占据道路大部分路面，施工人施工后在事发处未设置警示标志及安全防范措施，致车辆及行人通过该路段特别是夜间通行时具有较大的危险，施工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李成华夜间驾驶摩托车时未保持应有的谨慎，又未佩戴安全头盔，忽略了自身的安全，其对死亡后果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施工人的责任。二者相较，前者的危险性大于后者，故一审法院确定李善任承担70%、李成华承担30%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李善任上诉还提出事发时李成华可能饮酒，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故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善任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李善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许永通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