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高执复字第59号
申请复议人（原案被申请追加人）石家庄科迪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北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董晓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晓佳，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案被执行人中国通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东街甲88号鹏润家园3B楼1203、1204室。
法定代表人陈子华。
原案申请执行人北京闽都佛跳墙酒楼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甲129号。
法定代表人蒋兰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翠平，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石家庄科迪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迪药业公司）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作出的（2014）一中执异字第27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的，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科迪药业公司应缴纳成立中国通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宝投资公司）的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55亿元。科迪药业公司在向中国华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中心（以下简称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设立的用于通宝投资公司验资的×××账号（以下简称7706账号）转入第一笔注册资金1亿元后，该款立即转回科迪药业公司设立的×××账号（以下简称7642账号）。随后，科迪药业公司向7706账号转入第二笔注册资金1亿元后，该笔款项中的5500万元立即转回科迪药业公司设立的7642账号。此后，科迪药业公司向7706账号转入第三笔注册资金5500万元。科迪药业公司上述转账行为属于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形，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科迪药业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金额为人民币1.55亿元。因此，在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科迪药业公司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科迪药业公司关于申请执行人北京闽都佛跳墙酒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都佛跳墙公司）再次申请执行缺乏法律依据、其已不具备申请主体资格等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科迪药业公司为执行依据为（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的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科迪药业公司在其抽逃注册资金的人民币一亿五千五百万元范围内，以（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确定的通宝投资公司应承担而未履行的债务为限，对闽都佛跳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申请复议人科迪药业公司称：一、一中院决定恢复执行及进行听证未依法通知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一中院对本案恢复执行后，未依法通知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也未送达执行通知，且在对闽都佛跳墙公司的追加申请进行听证时未依法通知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参加，一中院在主债务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下追加我公司为被执行人违反了相关法律。二、闽都佛跳墙公司已不具备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一中院再次受理其执行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其一，一中院于2007年6月作出的（2007）一中执字第374-2号民事裁定书，性质属于最终终结执行程序而非中止执行，且该裁定书送达后已发生法律效力，故闽都佛跳墙公司无权再申请恢复执行。其二，虽然（2007）一中执字第374-2号民事裁定书中有“执行程序终结后，如申请人发现被执行人具备履行能力，可以向本院再次申请执行”的表述，但该表述和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相违背。其三，即使不考虑《民事诉讼法》关于终结执行的规定，闽都佛跳墙公司在终结执行六年半后申请恢复执行同样不符合设定的条件，因其申请恢复执行时提供的财产线索没有事实依据。其四，中央政法委员会、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9日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集中清理执行积案结案标准的通知》虽然规定了执行程序终结后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的可再次申请执行，但该通知的发布时间系本案终结执行之后，按照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适用本案。三、我公司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其一，抽逃注册资金是指公司发起人或股东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在公司成立后抽逃已经作为注册资金交付的货币的行为。本案中，我公司参股的通宝投资公司于2005年4月26日才在华侨国际合作中心的基础上经过股权份额改造及股权转让而成立。我公司于2005年4月11日向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转款2.55亿元。此时，因通宝投资公司未成立，相关改制公司的设立等事宜均由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负责，我公司即非通宝投资公司股东，也非其发起人或开办单位，故我公司不具备抽逃注册资金的主体身份。其二，我公司于2005年4月11日将2.55亿元转入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账户，就已失去对该款的控制，不再是该款的所有权人，也没有能力抽回这笔资金。而且，闽都佛跳墙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转给我公司的这笔钱就是我公司转入的注册资金，货币是种类物，彼钱不等于此钱。作为当时资金的所有权人华侨国际合作中心有权处置自己的资产，如处置不当，应自行承担所有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其三，从本案相关证据看，我公司缴纳的注册资金已经支付给改制前的华侨国际合作中心，华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青会计师事务所）作为合法有资质的财务中介机构，其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有效合法的定案证据。四、闽都佛跳墙公司在本案终结执行六年后，请求追加我公司为被执行人而承担民事责任，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五、通宝投资公司2011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及所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对外有近5亿元的长期投资，一中院对此未进行调查核实即直接追加通宝投资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不妥，不符合《执行规定》第80条关于“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的规定。综上，一中院作出的（2014）一中执异字第271号执行裁定违背了法律规定和司法公正的原则，请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闽都佛跳墙公司的追加申请。
原案申请执行人闽都佛跳墙公司称：一、科迪药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的股东抽逃注册资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通宝投资公司于2005年设立时，科迪药业公司是其股东之一。通宝投资公司用于验资的账户与科迪药业公司于2005年4月设立的账户资金互相转移的过程是抽逃注册资金的典型形式，科迪药业公司也认可两个账户之间资金流动的事实，但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解释清楚这两个账户内资金的异常变动。依据《执行规定》第80条的规定，科迪药业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合法有效。二、科迪药业公司申请复议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科迪药业公司关于我公司不具备申请恢复执行主体资格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一中院于2007年6月作出终结执行裁定是由于无法找到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将来一旦有财产线索便可以恢复执行，这样才能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利益。程序上可以终结但实体上的权利可以再次被救济，这才是民事诉讼法设计的根本出发点。因此，后来才有了中央政法委员会、最高人民法院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集中清理执行积案结案标准的通知》，明确规定执行程序终结后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该规定明显是针对2009年以前的积案，科迪药业公司认为该规定不溯及既往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属于可以再次恢复执行的情形。综上，一中院作出的（2014）一中执异字第27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2006年11月13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闽都佛跳墙公司与通宝投资公司于2004年1月14日签订的《营业承包合同》；二、通宝投资公司向闽都佛跳墙公司支付承包费234246.25元；三、通宝投资公司向闽都佛跳墙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四、通宝投资公司向闽都佛跳墙公司支付所欠各种债务558951.1元；五、驳回闽都佛跳墙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通宝投资公司向闽都佛跳墙公司支付代垫仲裁费61699.5元。2007年2月28日，一中院对（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立案执行。2007年6月6日，一中院以通宝投资公司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作出（2007）一中执字第37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并载明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如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具备了履行能力，可以向该院再次申请执行。2013年11月20日，闽都佛跳墙公司向一中院提供财产线索并申请恢复执行。恢复执行后，因未查找到通宝投资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闽都佛跳墙公司以通宝投资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其股东科迪药业公司抽逃注册资金为由，请求一中院按照《执行规定》第80条的规定追加科迪药业公司为被执行人。
另查明，2005年2月1日，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作出中侨发（2005）4号《关于中国华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中心重组改制的批复》文件，同意华侨国际合作中心改制方案，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将华侨国际合作中心重组并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为通宝投资公司；改制后的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亿元，其中科迪药业公司出资人民币2.55亿元，占51％股份。2005年4月1日，科迪药业公司作为通宝投资公司的股东参加了股东会，该次股东会做出的第四项决议表述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亿元。其中股东科迪药业公司出资2.55亿元。该次股东会一致通过的公司章程第四章明确记载科迪药业公司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出资2.55亿元，通宝投资公司股东名录中亦记载为科迪药业公司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出资2.55亿元。2005年4月11日16时，科迪药业公司自其设立7642账号向华侨国际合作中心在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农村信用合作社颐和园路分社设立的用于通宝投资公司验资的7706账号内转账人民币1亿元，转账支票编号为：XVI22044078；16时01分，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自7706账号向科迪药业公司设立的7642账号转账人民币1亿元，转账支票编号为：XVI21904964；随即，科迪药业公司自7642账号再次向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设立的7706账号转账人民币1亿元，转账支票编号为：XVI22044075；16时02分，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自7706账号向科迪药业公司设立的7642账号转账人民币5500万元，转账支票编号为：XVI21904966；16时03分，科迪药业公司自7642账号向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设立的7706账号转账人民币5500万元，转账支票编号为：XVI22044077。2005年4月15日，华青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华青验字（2005）第6-096号验资报告，确认科迪药业公司已于2005年4月11日按申请的注册资本及出资规定将应缴注册资金人民币2.55亿元缴存至华侨国际合作中心设立的7706账号内。
上述事实有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作出中侨发（2005）4号文件、2005年4月1日通宝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通宝投资公司股东名录、通宝投资公司章程、通宝投资公司工商档案材料、银行交易明细单及转账支票和进账单、华青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华青验字（2005）第6-096号验资报告、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06）京仲裁字第1133号裁决书、（2007）一中执字第374-2号民事裁定书、闽都佛跳墙公司恢复执行申请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按照《执行规定》第80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科迪药业公司的账户于2005年4月11日分三次向用于成立通宝投资公司的验资账户转入注册资金人民币2.55亿元，又于同日分两次从该验资账户转回人民币1.55亿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转回该款具有正当事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后通过其他形式补足了出资，该行为属于《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的情形。在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科迪药业公司应当在人民币1.55亿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闽都佛跳墙公司承担责任。科迪药业公司提出一中院恢复执行未依法通知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该理由与本案无关，且无法律依据。科迪药业公司提出一中院未依法通知被执行人通宝投资公司到庭便进行听证并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违法、闽都佛跳墙公司已不具备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闽都佛跳墙公司在案件终结执行六年后请求追加被执行人超过诉讼时效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科迪药业公司提出通宝投资公司2011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及所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对外有近5亿元的长期投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投资是否存在及其收益情况。综上，科迪药业公司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复议请求应予驳回，原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家庄科迪药业有限公司提出的复议请求，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代理审判长 禹明逸
审 判 员 齐立新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