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台行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日。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美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启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
法定代表人陈智强。
委托代理人陆德品。
委托代理人陆东晓。
原审第三人浙江利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松舟。
委托代理人胡才厅。
上诉人王佳日、许美华诉被上诉人天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为规划行政许可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的（2013）台天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佳日、许美华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启高，被上诉人天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陆德品、陆东晓，原审第三人浙江利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才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8日，天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核发给浙江利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33200814477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许可该公司在王佳日、许美华住房东侧建造汽车用品展示大楼，总用地面积为2448平方米（其中商住用地129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8090平方米，一至三层商业面积2100平方米，四至十二层办公及住宅面积5990平方米，建筑密度32.6%，容积率3.3。
原审法院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确认，2003年5月，原告向原天台县土地管理局受让取得现赤城路505号的土地使用权，并于同年经批准建成七层楼房及一层地下室。原告地块的东边系第三人所使用的地块。在原告建房前，原告与第三人的前身利丰工业有限公司于2003年9月6日签订了一份协议，其中第二条载明双方建筑墙与墙之间要保持40厘米的距离。2010年2月8日，被告核发给第三人编号为332008144776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第三人按该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原告方以双方建筑之间距离过近为由进行阻止，并向有关部门反映。在被告及有关调解人员的协调下，原告及其儿子王正沈与第三人于2012年8月12日签订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在临近赤城路方向，第三人从现状围墙外墙皮（原间隔约为24厘米）再往东退进40厘米另起墙；偏北方向从现状围墙外墙皮（原间隔约为40厘米）再往东退进1米建房；第三人须严格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的要求建设。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按双方约定的间隔距离进行施工。后原告方以双方房屋间隔距离过近产生安全隐患，导致原告墙体出现裂缝，而第三人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案经本院一审和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原告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了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县级人民政府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具有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法定职权。本案第三人在依照被告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因原告方的异议和阻止，经他人协调，作了适当的退让，双方达成了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原告方同意第三人按被告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要求进行建设。该协议对原告方与第三人均具有约束力。况且，第三人已按照许可证和协议的要求作了相当规模的施工投入，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方不能再要求撤销该许可证。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核发给第三人的33200814477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王佳日、许美华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土地间距为0.4米，并以此认为上诉人不能要求撤销被上诉人核发给原审第三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错误的。行政审判应当审查行政机关核发许可证的行为程序是否合法，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确认0.4米的间距之处是公共道路，是双方无权确认的，协议无效，且签订协议是在被上诉人颁发许可证之后。二、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行为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存根没有经办人的签名和审批人，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公章。2、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权利和组织听证权利。三、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超过建设用地范围，侵犯上诉人房屋安全、通风、采光、视觉卫生及消防安全权。1、上诉人房屋东边与原审第三人土地使用权西边之间有一条约3米多宽的道路，上诉人购买土地时，土地出让合同平面图、土地使用证明确东首是道路。原审第三人土地使用证平面图西首也明确是道路，且用地面积不包括道路的面积。原审第三人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南面宽为47米，而天台法院实地勘测的建筑物宽度为59.7米，很明显原审第三人占用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公用道路。被上诉人将公用道路许可给原审第三人建房，超出土地使用权范围许可。2、原审第三人的两本土地使用证土地共计面积1295.3平方米，建筑许可的总建设用地面积是2448平方米，很明显是在建设用地范围以外做出规划许可。3、被上诉人许可原审第三人的建筑，西侧离上诉人房屋只有0.4米，严重侵犯上诉人房屋的相邻权。由于原审第三人建筑施工已经造成上诉人房屋地梁开裂，东灿墙开裂严重。上诉人房屋南北走向长达25米以上，堵死东头道路，若北面房着火，在南面赤城路根本无法进入施救。4、被上诉人许可原审第三人建筑是高层建筑，根据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住宅侧面间距，高层与各种层数住宅之间不宜小于13米。原审第三人的建筑与上诉人的房屋，一至六层间距只有0.4米，六层以上只有6米，明显违反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规定。5、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相邻关系纠纷已有数年，双方也有多次的调解协议，这些协议都是违法的。四、被上诉人许可原审第三人建筑，房屋用途性质是商住，但建设用地土地用途性质，其中1153.3平方米是工业用地，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属违法许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的33200814477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被上诉人天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原判决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作出行政判决，法律依据明确、充分。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协议时双方建筑之间的侧面间距，并没有对双方建筑之间的公共用地和公共空间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作出处理；2012年8月12日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经知道有许可证，该协议的第三点内容可以证明；2003年9月6日的协议上虽没有上诉人许美华的签字，但上诉人许美华与王佳日系夫妻关系，有充分理由说明王佳日是代表上诉人一方签字的。二、被上诉人给原审第三人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给原审第三人核发许可证是依法定程序许可。上诉人提供的许可证存根，是上诉人在诉讼之前信访过程中获取的，没有必要告知其内部审批流程。2、上诉人并非本案许可事项涉及的重大利害关系人，无需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权利和组织听证权利。上诉人房屋与原审第三人在建房屋并排相邻，双方房屋的主朝向均为南偏东，原审第三人在建房屋对上诉人房屋的通风、采光、日照等均不影响。三、被上诉人给原审第三人核发许可证行为实体合法。1、上诉人房屋与原审第三人在建房屋的交界处根本不存在公共道路和消防通道。首先，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房屋与原审第三人在建房屋交界处有一条3米多宽的公共道路或消防通道，上诉人自己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均记载其房屋东侧为“弄”；其次，法院实地勘测的59.7米宽度系原审第三人在建房屋宽度、东面道路宽度、东侧建筑退让距离三者之和，剔除9米宽的道路和东侧建筑退让距离，建筑物宽度远小于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南面宽度，不存在原审第三人占用公共道路的情形；第三，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可以看出，自2003年到2008年，双方交界处只有0.4米或更小宽度的“弄”。2、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许可严格限定在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3、被上诉人的许可并未侵犯上诉人的相邻权。4、原审第三人低层建筑与上诉人房屋的许可侧面间距0.4米是源于双方之间的多次约定；许可侧面间距为9.4米，符合《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第5.0.2.3条关于高层与各种层数住宅之间不宜小于13米的侧面间距规定。四、被上诉人并没有许可原审第三人将利丰汽车用品展示大楼建在证号为（2005）第4006号宗地的工业用地上，也未改变该宗地的工业用地用途。综上，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浙江利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述称，一、上诉人自己按照协议先建房。2008年上诉人房屋建成之后，双方邀请有关人员进行实地丈量，上诉人占用了部分协议约定应属于公共的地方。二、从2003年的协议看，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建筑墙与墙之间的间隔距离为40厘米，并没有公共道路和消防通道。三、原审第三人建造的利丰汽车用品展示大楼是企业的项目，并不是房地产开发项目，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项目进行审批，符合规定，不存在改变用地性质的问题。四、原审第三人建房对上诉人相邻权并未造成损害。1、上诉人房屋开裂与被上诉人的施工没有任何联系；2、原审第三人建房对上诉人房屋通风采光不构成任何影响；3、如双方的房屋建设，只要留足一定的消防间距就可以，没有规定必须保留消防通道。为此，原审第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33200814477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行为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相邻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发给原审第三人的33200814477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003年5月上诉人与天台县土地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平面图中上诉人用地东侧标注有南北向道路；2003年9月6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前身利丰工业有限公司签订有一份协议，第二条载明双方建筑墙与墙之间要保持40厘米的距离；上诉人取得的房权证天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天台国用（2004）第1-1223号土地使用权证附图记载房屋东侧为“弄”；（2012）299号原审第三人的土地登记记录宗地草图中标明上诉人与其用地之间有“路”，在宗地四至中表述“西：临路”，但（2012）302号原审第三人的土地登记记录宗地草图中并未标注原审第三人用地西侧有“路”，在宗地四至中记载“西：邻滴水弄”；原审第三人取得的天台国用（2005）第1-3658号土地使用权证上也有“路”的记载，但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的天台国用（2005）第1-3660号土地使用权证附图中西侧并无标注“路”；2012年8月12日上诉人又与原审第三人协议约定，在临近赤城路方向，原审第三人从现状围墙外墙皮（原间隔约为24厘米）再往东退进40厘米另起墙，偏北方向从现状围墙外墙皮（原间隔约为40厘米）再往东退进1米建房，原审第三人须严格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的要求建设。从上述证据判断，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用地之间已不存在一条用地规划意义上的道路。同时，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东西向用地宽度也无法确定原审第三人用地占用了所谓公共通道。因此，就本案审查的被上诉人规划行政行为而言，并不能认定规划超过原审第三人用地范围。被上诉人作出对原审第三人规划许可过程中，杭州市城市规划信息中心2008年9月出具了日照分析报告，对上诉人住房的日照影响情况进行分析，结论为大寒日累计日照时间满足3小时，符合《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的要求。《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第5.0.2.3条规定，“条式住宅，多层之间不宜小于6米；高层与各种层数住宅之间不宜小于13米”，该《规范》附录B.0.1.3对“不宜”一词的解释是“表示允许稍有选择，在条件许可时首先应这样做的：正面词采用‘宜’或‘可’；反面词采用‘不宜’。”从建筑施工图看，原审第三人建筑项目中高层建筑距上诉人建筑为9米多，虽未达到13米的标准，但由于上述规定不属于强制性条文，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规划许可违法。《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4.2.1的规定，高层建筑与一、二级耐火等级的其他民用建筑的防火间距不得小于9米。原审第三人建筑与上诉人房屋防火间距满足该项要求。在符合有关规划设计要求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规划许可行为与上诉人房屋损害并无关联。综合以上分析，被上诉人的规划许可行为并不违反有关规定，行政行为本身并未侵犯上诉人的相邻权。另外，从原审第三人取得的天台国用（2005）第1-3658号、天台国用（2005）第1-3660号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看，原审第三人的土地地类（用途）是“商业、住宅”，被上诉人以商住用途规划许可并不违反用地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作为与原审第三人有相邻关系的上诉人，应属有重大利益关系的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被上诉人未经权利告知作出规划许可，程序不当。但鉴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在规划许可前后曾达成解决建房纠纷协议，法律规定的告知程序也是为了保护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双方调解事实上已经能够达到该效果，故被上诉人规划许可行为不应认定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仅从民事协议的效力，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认为上诉人不能再要求撤销许可证，该论理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佳日、许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英杰
审判员 屈雪香
审判员 蔡 超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