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5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英明，男，1934年6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雪，北京市天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旺，男，1960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天越，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丁文理，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洪越，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左锦秀，男，1961年12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左英明因与被上诉人刘书旺、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东城住宅中心）、第三人左锦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0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4日，左英明诉至一审法院称：2002年12月9日，刘书旺伪造左英明的委托书，与东城住宅中心签订《回购就地安置住房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2004年3月31日，刘书旺再次伪造左英明的委托书，与东城住宅中心签订《补充修订条款》。协议签订后，刘书旺以左英明名义领取了房屋差价补偿款18850.31元。左英明并未委托刘书旺代为签署上述协议，刘书旺为无权代理。东城住宅中心未尽审查义务，并与刘书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为维护合法权益，左英明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刘书旺与以左英明名义与东城住宅中心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无效；2、刘书旺、东城住宅中心共同返还左英明房屋差价款18850.3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4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刘书旺、东城住宅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书旺辩称：1、2002年6月9日，左英明与刘书旺签订《转让房屋协议》，左英明将其因拆迁所分配的坐落于5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以3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书旺。东城住宅中心通知左英明后，由左英明通知并协助刘书旺办理涉诉房屋的入住手续，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由刘书旺补交房屋差价款10150元。2、左英明委托刘书旺代为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的两份《委托书》是左英明之子左锦秀交付给刘书旺，也是左锦秀协助刘书旺办理涉诉房屋入住手续。因此，刘书旺不同意左英明的诉讼请求。
东城住宅中心辩称：1、东城住宅中心审查左英明出具的委托手续及刘书旺出具的相关合同资料、身份证及户口本原件后，依据委托书与刘书旺代理的左英明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两份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实质是左英明与刘书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东城住宅中心无关。因此，东城住宅中心不同意左英明的诉讼请求。
左锦秀述称：1、左锦秀并未向刘书旺交付过关于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的两份《委托书》。2、左锦秀同意左英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左英明与左锦秀系父子关系。
2002年1月21日，左锦秀以左英明（乙方，购房人）名义与东城住宅中心（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1-5027＋1的《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在民安地区内有正式住房1间，使用面积39.85平方米，建筑面积53平方米，应安置人口3人，分别为左英明、银存娥、张溪。乙方自愿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501号住房，建筑面积67.76平方米，该安置住房用途为普通住宅。购房款为98300元。乙方一次性付清回购安置住房款，应支付98300元。甲方交付乙方安置住房的日期为2003年9月12日，交付地点为合同标的物所在地。合同签订后，左英明将购房款98300元交付东城住宅中心。
2002年6月9日，左锦秀以左英明（甲方）名义与刘书旺（乙方）签订《转让房屋协议》。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转让房屋协议，甲方左英明（左锦秀之父）愿把因危改所分的501号住房（建筑面积67.76平方米）以人民币3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刘书旺（详见安置合同地址）。乙方刘书旺愿购买甲方左英明上述房屋。乙方刘书旺已分别于2002年1月12日付给甲方25万元，2002年6月9日付给甲方6万元，共31万元，剩余1万元在（6月9日-9月9日）3个月内付清。甲方负责乙方所需要办理相关的一切合法手续。乙方承担所办理任何手续的相关费用。甲方以上约定为左英明委托之子左锦秀办理。协议签订后，左锦秀将《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交付刘书旺。
2002年12月9日，”左英明”出具《委托书》，称”本人左英明因身体状况不佳，故委托刘书旺办理501号房间的回迁手续事宜”。2002年12月10日，刘书旺作为左英明（乙方）的委托代理人与东城住宅中心（甲方）签订《回购就地安置住房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施工楼号501号，现根据主管部门确定的地名楼号为501号。经测绘，乙方回购的就地安置住房的产权登记面积为69.89平方米，乙方应补交购房款10150元。同日，刘书旺作为委托人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东城住宅中心为其代理人，全权办理涉诉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同日，刘书旺作为左英明的代理人，签署了《供暖协议书》、《北京市海运仓小区物业管理公约》、《海运仓小区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等文件，办理了涉诉房屋的入住手续。上述协议签订后，刘书旺向东城住宅中心交付购房款10150元。
2004年3月24日，”左英明”出具《委托书》，称”本人因身体状况不佳，故委托刘书旺办理501号房间补充修订条款及房产证事宜”。2004年3月31日，刘书旺作为左英明（乙方）代理人与东城住宅中心（甲方）签订《补充修订条款》，约定甲方收回地下物业管理用房3.5平方米，乙方回购的就地安置住房产权登记面积为66.39平方米。返还项目及金额包括收回地下物业管理用房金额为17500元；返还公共维修基金金额为103.95元；利息支付金额为1246.36元。上述合计支付金额为18850.31元。《补充协议书》中与《补充修订条款》中不一致的，以《补充修订条款》为准。该协议签订后，刘书旺领取了房屋差价款18850.31元。刘书旺并承诺，领退款如发生任何纠纷与东城住宅中心无关。
2004年5月，涉诉房屋的所有权由东城住宅中心转移登记至左英明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9月，刘书旺诉至东城法院，要求左英明继续履行《转让房屋协议》，协助其办理涉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经审理，东城法院认为左锦秀代理左英明签订《转让房屋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对左英明具有约束力。东城法院于2013年11月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12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左英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刘书旺办理涉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至刘书旺名下。左英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左英明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关于2002年12月9日、2004年2月24日的《委托书》一节，左英明称该两份《委托书》上”左英明”的签字及指纹并非其本人所签署或摁印，刘书旺及东城住宅中心对左英明的该陈述均不持异议。但东城住宅中心称，该中心按照《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上所预留左英明的联系电话（139XX****XX）通知左英明办理相关协议签订及入住事宜，审查了刘书旺所提交的相关授权委托手续、身份证及户口本原件后，由刘书旺作为左英明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刘书旺则称，左锦秀通知刘书旺去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该两份《委托书》亦是左锦秀交付给刘书旺。就此，左锦秀认可139XXXX****的电话为其使用，但称东城住宅中心未通知其办理协议签订及入住事宜，其亦未向刘书旺交付两份《授权委托书》。
关于涉诉房屋的居住问题，刘书旺称其自2002年12月10日起一直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左英明对刘书旺一直在涉诉房屋内居住不予认可，但承认自己未到涉诉房屋内居住过，也未缴纳过公共维修基金、物业费及供暖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案中，左锦秀以左英明名义签订《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该合同上所预留之联系电话为左锦秀所使用。刘书旺持有《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并出示了”左英明”出具的《委托书》。刘书旺作为左英明代理人与东城住宅中心签订《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办理涉诉房屋的入住相关手续，代理左英明交纳了购房款10150元后，又代理左英明领取了房屋差价款18850.31元，故东城住宅中心相信刘书旺有权代理左英明，理由正当、合理，《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依法对左英明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左英明请求确认《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无效，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左英明要求刘书旺及东城住宅中心返还房屋差价款及利息一节，因《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对左英明具有法律约束力，左英明基于协议无效要求二被告承担返还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左英明与刘书旺之间的纠纷，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该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左英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左英明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确认刘书旺与东城住宅中心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无效，有刘书旺与东城住宅中心共同返还左英明房屋差价款18850.31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东城住宅中心称其电话通知了左英明办理相关协议并审查了刘书旺提交的相关授权委托手续、身份证、户口本原件，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2、本案两份委托书是刘书旺伪造的，一审判决认定刘书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刘书旺与东城住宅中心均存在主观恶意，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左英明的权益，故其双方所签合同应属无效。1、东城住宅中心在没有与左英明核实、亦未见到左英明任何证件的情况下，就与刘书旺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该做法没有任何客观理由。2、刘书旺与东城住宅中心存在主观恶意。2004年3月24日授权委托书中载明：领退款若发生任何纠纷与东城住宅中心无关。由此可见，对于该笔退款的归属，其双方均知晓应该给付左英明。3、东城住宅中心在明知房产证权利人为左英明，刘书旺并不具有任何权利委托东城住宅中心办理房产权属登记的情况下，依然签署以刘书旺为委托人的房地产权属登记授权委托书，可见在办理房屋后续事宜上，刘书旺与东城住宅中心均存在主观恶意。三、一审判决论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逻辑错误，应予撤销。左英明要求确认《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均无效。而一审判决却认为”刘书旺代理左英明交纳了购房款，又代理左英明领取了房屋差价款，故东城住宅中心相信刘书旺有权代理左英明，理由正当”。一审判决没有论证刘书旺代理交款行为的合法性，以无效的协议和违法的行为相互印证，存在逻辑错误。综上，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均应认定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左英明的上诉请求。
刘书旺在二审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左英明委托刘书旺签署涉案两份协议是有原委得的。左英明将涉诉房屋转让给刘书旺之后，刘书旺于2002年12月10日办理了房屋入住手续，领取了房屋钥匙，左英明将房屋交付了刘书旺。刘书旺对涉诉房屋享有所有权。此事实已由生效判决确认。《补充协议书》是刘书旺办理入住手续的一部分，主要内容是就地安置合同中的房屋面积与实测面积有差异，实测面积大了2.03平方米，因此刘书旺当时补交了10150元。后来回迁居民意见强烈，产权单位为了社会安定团结，又缩小了公摊面积，与回迁居民签订了《补充修订条款》，返还了一部分钱。因为办理入住时，刘书旺尚不是房屋的产权人，所以产权单位办理相关手续时都是通知产权人即左英明，左英明再向刘书旺提供手续协助办理。当时是左锦秀通知刘书旺，并向刘书旺提供了委托书、左英明身份证原件等相关证明文件，刘书旺才得以与东城住宅中心签约。左锦秀也认可在东城住宅中心留存的联系电话系其使用。东城住宅中心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与刘书旺陈述的事实相吻合，能够互相佐证。二、《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三、生效判决已经对左英明与刘书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有效性作出了认定，确认了左锦秀的代理行为，认可了刘书旺对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刘书旺于2002年12月10日办理了房屋入住手续，左英明交付了房屋，刘书旺在入住当日交纳了相关费用。刘书旺认为此后对涉诉房屋的相关费用与相关收益已与左英明无关。左英明诉请返还的款项中还含有刘书旺入住时交纳的1万多元费用。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需返还款项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左锦秀在二审中陈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左英明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转让房屋协议》、《回购就地安置住房补充协议书》、《补充修订条款》、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左锦秀代理左英明与刘书旺签署《转让房屋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对左英明具有约束力。在上述转让协议签署后，左锦秀将《民安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及购房发票的原件均交付给刘书旺，鉴于刘书旺已是涉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左锦秀的该行为系对刘书旺的授权行为，实际购房人刘书旺在持有上述重要合同凭证的情况下有权代理左英明与东城住宅中心签署《补充协议书》及《补充修订条款》，前述两协议合法有效。左英明系基于前述两协议无效主张由刘书旺、东城住宅中心共同返还房屋差价款，因上述协议系属有效，故左英明要求刘书旺、东城住宅中心共同返还差价款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项争议当事人可另案解决。另，左英明要求对2002年12月9日及2004年3月24日的委托书中手印指纹与刘书旺的指纹进行对比鉴定，因该鉴定内容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左英明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左英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左英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元，由左英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