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吕，男，1964年3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经商，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代理人骆翊，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珍，女，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南昌大学上饶医院医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骆翊，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玥鱻,女,193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君，江西赣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张敬吕、刘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张玥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1102民初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民初94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09年10月22日案外人余国道、周文峰、周木荣、刘志红，阎俊，黄卫平共同成立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该公司注销后股东转变为个人合伙形式，继续从事投资担保金活动。合伙体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作为合伙体的财务主管，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2、两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两上诉人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争借款并未进入上诉人或其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即使出具了相应的收据，该笔借款也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对应。上诉人并未使用过诉争借款用于自身的经营，更遑论将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判决认定本案诉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支持本案诉争借款中的复利，是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本案诉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不应将前期的复利计算入后期的本金并计算其所产生的复利经过计算。上诉人认为截至2014年6月27日，本案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本金为76.8万元利息为30.032万元。2014年6月28号，以后的利息按照本金76.8万元年息24%计算至还清为止。
被上诉人张玥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人系上诉人张敬吕，而非所谓的“合伙体”。收据内容足以证明张敬吕向收据持有人借款的金额及其利息等内容。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要求将借款汇入其指定的刘媚珍的账户，收据上经办人一栏有刘媚珍的签名予以印证，而非仅仅是依据刘媚珍系上诉人刘玉珍的姐姐才推定刘媚珍系张敬吕指定的收款人。张敬吕在《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上》“债务人签字”一栏上签字，再次确认了张敬吕的债务人身份以及债权人的债权金额。张敬吕所谓的“合伙体”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没有其他合法证据能够证明原锦信公司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存在合伙关系，实际上并不存在“合伙体”，法律上也没有“合伙体”一说。2、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两上诉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合法准确。
一审法院法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26日，被告张敬吕因经营所需向原告借款55万元。同日，原告通过其女儿黄卫平的账户将55万元借款转给被告张敬吕的妻子即被告刘玉珍的妹妹刘媚珍的账户，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55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6月25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张敬吕未向原告还本付息，经结算，被告张敬吕应支付原告利息13.2万元，双方合意将该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另外被告张敬吕又向原告借款21.8万元借款，合计90万元。2013年6月25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9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3年6月25日至2014年6月24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双方结算，被告张敬吕应支付原告利息21.6万元，被告张敬吕只支付利息1.6万元，余款20万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2014年6月24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11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3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张敬吕至今未还本付息。2015年10月25日，被告张敬吕的债权人成立了债权债务处理小组。经被告张敬吕与债权债务处理小组协商一致，确定了《债权债务处理方案》。该方案载明：债权债务处理小组成员为甘国平、陈在祥、阎树新、黄卫平、刘媚珍、娄初婷、张君、胡晓吉，甘国平为组长；债权债务处理小组负责债权债务的清查和确权，协助债务人处置资产，协助债务人公平、透明偿还债务；本次清理偿还的债务，合计本金34,312,000元和截至截止2015年1月底的利息4,480,100元；债权人具体名�详见附件。《债权债务处理方案》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在《债权债务处理方案》所附的债权人名单中，包括了原告及原告向本院主张的债权。
另查明，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成立，2010年7月19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款人是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注销后成立的合伙体，还是被告张敬吕，两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收据》计算后期借款利息，本息之和是否超出法律规定，截止2016年3月22日被告张敬吕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为证明被告张敬吕向其借款至今未还，提供了《网上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和《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为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二十七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从上述规定可见，法律没有规定个人借款必须采用借条或者借款合同的形式，也没有规定收据不能作为个人借款凭证，以及作为个人借款凭证的收据不能有编号、项目、一式数联，不能是向文具店购买的流水线上生产制作的记账凭证。从2012年6月26日至2014年6月24日先后出具的3份《收据》，被告张敬吕在《收据》上的收款“单位盖章”一栏均有签名，案外人刘媚珍在《收据》上的“经办人”一栏签名。2015年10月25日的《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上，作为债务人的被告张敬吕认可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个债权人和包括原告在本案主张的债权在内的债务本金34,312,000元。被告张敬吕称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注销后由原股东成立了合伙体，未提供相关证据。被告张敬吕称本案所涉借款系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注销后成立的合伙体的借款，没有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因两被告系夫妻，两被告又未提供能够证明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借款约定了系被告张敬吕个人借款，或者能够证明两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所负债务归各自偿还的相关证据。故被告刘玉珍应对被告张敬吕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本案借款人既不是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也不是两被告所说的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注销后成立的合伙体，而是本案被告张敬吕。两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告主张逾期利息即2015年6月23日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利息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2012年6月26日的55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与被告张敬吕于2013年6月25日按年利率24%对利息进行了结算，根据上述第二十六条规定，所结算的利息，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张敬吕合意将被告张敬吕应付原告的借款55万元和利息13.2万元续借，并于同日被告张敬吕又另向原告借款21.8万元，合计90万元，被告张敬吕向原告重新出具了90万元的借款《借据》，这次借款应视为双方产生了新的借贷关系。从2012年6月25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重新出具90万元借款《借据》至2016年3月22日，期间的借款本息之和应以2012年6月25日为开始计息日和90万元借款为最初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为：90万元+90万元×月利率2%×33个月=149.4万元，原告在本案主张的本息之和为:本金110万元+利息46.2万元=156.2万元，原告的诉请本息之和已超过149.4万元的上限6.8万元，根据上述第二十八规定，对超过上限部分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张敬吕实际还需向原告偿还截至2016年3月22止的借款本息149.4万元和从2016年3月23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按年利率24%和9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
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110万元和截至2016年3月22日的利息46.2万元以及2016年3月23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即由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偿还截至2016年3月22止的借款本息149.4万元和从2016年3月23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和9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两被告称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债务应由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注销后成立的合伙体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敬吕、刘玉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张玥鱻截至2016年3月23日的本息之和149.4万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2%，即年利率24%和借款本金90万元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858元，由原告负担820元，两被告负担23,0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诉争借款的债务人是合伙体，但是其所提交的债权债务处理方案并未经过债权人确认，债权凭证《收据》上也没有锦信公司的印章或者其他人的签字证明是合伙债务。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两上诉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连续多次重新出具新的债权凭证能否计算复利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进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当事人多次重新出具债券凭证，相当于出现多期借款。在此种情形下，要分两步计算。第一步，依据该条第一款规定，逐步认定各期本金，最终计算出最后一期的本息之和，这也是债权人诉请债务人偿还的数额；第二步，依据该条第二款规定，判断最后一期的本息之和有无超过法定上限，既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和最初的本金之后，超过上限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保护。
本案原告诉请的金额（最后一期的本息之和）为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利息人民币46.2万元（从2015年6月24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止）。原告汇款凭证显示的本金有两笔，2012年6月26日本金人民币550,000元和2013年6月26日本金人民币218,000元，2013年6月25日和2014年6月24日重新出具的债券凭证都是在这两笔本金�基础上计算复利。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本金为人民币768,000元、利息为人民币637,491.06元：1、本金人民币550,000元，利息人民币494,005.48元（年利率24%从2012年6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止）；2、本金人民币218,000万元，利息人民币143,485.58元（年利率24%从2013年6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止）。原审判决计算本金、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敬吕、刘玉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张玥鱻截至2016年3月23日的本息之和人民币1,405,491.06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768,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858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3,858元，由原告张玥鱻负担人民币1,890元，由被告张敬吕、刘玉珍共同负担21,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58元，由原告张玥鱻负担人民币1,890元，由被告张敬吕、刘玉珍共同负担人民币16,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玮
审判员 姜一珉
审判员 夏旭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程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