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8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庆德，男，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孟庆凯（系孟庆德哥哥），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建良，男，1977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龙美，女，1981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申诉人孟庆德因与被申诉人蒋建良、潘龙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035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金涛、刘淑娥出庭。申诉人孟庆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蒋建良、潘龙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8日，一审原告孟庆德起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11日，被告蒋建良向原告借款6.5万元，写下了借据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到期之后被告迟迟不归还借款，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欠款6.5万元整，违约利息306.8元；2.被告支付诉讼期间违约利息6903元；3.被告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一审被告蒋建良辩称，我在2010年6月11日从孟庆德处借款3.3万元，外加孟庆德给我代还信用卡套现手续费2000元，实际3.5万元整。到期日2010年7月1日，收取5000元利息和手续费，出具了4万元借条，民间借款先付息是他们业内行规，双方口头约定到期后如需展期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口头约定展期至2010年9月30日归还，这期间在2010年9月11日孟庆德后悔要求按2毛钱利息支付，三个月支付利息2.4万元，因要求利息太高我没有答应，这时他指使手下恐吓、威胁，把我弄到清河北路一处旅馆内两个晚上，要求房费和他手下人饭费1000元，合计2.5万元加上借条4万元，让我出具6.5万元借条。这中间又指使手下到我单位和家里干预我的正常生活，手下5人强行让我出具了6.5万元的借条。2010年9月11日夜在我家给他出了这个6.5万元的借据，我索要4万元的借条，其让我在6.5万元的借条上写个总数就可以了。签好后又威胁对象和孩子，不得已我对象在我签字的前面签的字，后来姜大哥出来调解，孟庆德同意让5000元钱，我卖房后返还，后来孟庆德反悔，把房子保全要求支付两个借条的钱款，中间报警一次，110处有备案法院可以调查。一审被告潘龙美辩称，我没有见过借款，9月11日晚10时许，原告在我家里，原告找我签字，当时我还问原告说是4万元，怎么成了6.5万元了，他们只对我说让我先签上字。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9月11日，蒋建良、潘龙美给孟庆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孟庆德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定于2010年9月30号（月息）一次性还清逾期不还按本金的10%作为每日的违约金潘龙美蒋建良2010年9月11日”。在该借条的下方同时载有“总数65000.00元整”的字样。该借条上方复印有蒋建良身份证，反面记载有：“借条今借孟庆德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整）定于2010年7月1号一次性还清，逾期不还按本金的10%作为每日的违约金蒋建良2010年6月11号”。孟庆德曾于2010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蒋建良偿还2010年6月11日借款4万元（借条另一面）及违约金、利息共计51954.54元。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于2010年11月12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蒋建良于2010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孟庆德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354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借条载明的6.5万元借款与该借条背面载明的4万元借款是否是同一笔借款。蒋建良、潘龙美主张6.5万元的借款事实不存在，该笔借款与4万元的借款是同一笔款。蒋建良陈述，2010年9月11日夜在我家我给孟庆德写了这张6.5万元的借据，孟庆德当时说让我写上总数6.5万元就行了，4万元借条就作废了。我对象潘龙美的签字是孟庆德强行让她签上的。2010年8月2日、7日分两次给了孟庆德7000元。潘龙美陈述，我没有见到过借款，9月11日晚10时多，孟庆德在我家里，孟庆德找我签字，当时我还问孟庆德说是4万元，怎么成了6.5万元了，他们只是对我说让我先签上字。孟庆德主张6.5万元借款与借条背面的4万元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都是真实存在的。庭审中孟庆德的委托代理人陈述，2010年9月11日下午2时，蒋建良说4万元借款还不上了，再次向孟庆德借款偿还别人的帐，孟庆德在成丰桥天桥底下的一个公园里给了蒋建良6.5万元现金（现金在原告家里放着），当时蒋建良、潘龙美都在，并在借条上签了名。2011年5月12日一审法院就借款的事实对孟庆德进行询问，孟庆德陈述，2010年9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蒋建良说做生意赔了，找我再借点钱，他先给我打的电话，电话号码忘记了。大概晚上7点多钟，在天桥区趵突泉啤酒厂西桥西边的北边，只有我和蒋建良、潘龙美三人在场，给了蒋建良用报纸包着的6.5万元现金，借条是我提前写好的，去了后让蒋建良、潘龙美按的手印，借条下方总数6.5万元整的意思是害怕他拖的时间太长，我好给他要。”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的证明力独立进行判断，对案件整体走向作出正确综合评判，尽可能查清相关事实。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应从以下方面进行综合分析认定。一、孟庆德的代理人庭审时陈述，2010年9月11日下午2时，孟庆德在成丰桥天桥底下的一个公园里给了蒋建良6.5万元，蒋建良、潘龙美都在借条上签了名。孟庆德接受本庭询问时陈述，2010年9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是晚上7点多钟，在天桥区趵突泉啤酒厂西桥西边的北边，只有我和蒋建良、潘龙美三人到场，给了蒋建良用报纸包着的6.5万元现金，借条是我提前写好的，去了后让蒋建良、潘龙美按的手印，借条下方总数6.5万元整的意思是害怕他拖的时间太长，我好给他要。孟庆德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孟庆德代理人的陈述代表孟庆德。孟庆德与其代理人对于借款经过的陈述互相矛盾，尤其是对借款的时间、地点等关键问题的陈述均不一致。故可以认定，孟庆德对6.5万元借条的形成经过存在虚假陈述。二、4万元的借条形成于2010年6月11日，约定的还款时间是2010年7月1日，同时约定了违约金；6.5万元的借条形成于2010年9月11日，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向孟庆德借款4万元之后，未能按照4万元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进行还款。在蒋建良、潘龙美向孟庆德借款到期未能及时偿还的前提下，孟庆德再次向蒋建良、潘龙美发放更多的借款，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除此之外，孟庆德将蒋建良、潘龙美诉至法院主张4万元借款的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距离6.5万元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只差2天，也不符合生活常理。三、6.5万元借条与4万元借条书写在同在一张纸的正反面，6.5万元的借条的形成时间后于4万元借条的形成时间，孟庆德陈述该借条是由其写好后交于蒋建良、潘龙美签名的，而“总数65000元整”的内容则是在蒋建良、潘龙美签名及借款日期下方。6.5万元借条中明确记载有“今借孟庆德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的内容，意思表示明确，借条下方再注明与借款数额相同的“总数65000元整”的内容，不符合常理。蒋建良、潘龙美主张，该6.5万元系从4万的基础上继续计算利息得出。在内容完整的借条下方再次注明“总数65000元整”，按照通常生活理解，可以与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相互印证。综上分析，可以认定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此6.5万元借款系在4万元借款的基础上计息计算而得出的“总数65000元整”。在本院主持调解下，双方已对4万元借款达成调解协议，现孟庆德要求蒋建良、潘龙美偿还借款6.5万元及违约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市商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孟庆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元，财产保全费770元，由原先孟庆德负担。
孟庆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6.5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此6.5万元借款系在4万元借款的基础上计息计算而得出的总数65000元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纯属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6.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中，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二被上诉人亲笔出具的借条一份，明确载明“今借孟庆德人民币六万伍仟元整”，对于该借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蒋建良明确认可“在我家给他出了这个6万5千元的借据”，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任何异议；被上诉人潘龙美也认可“原告在我家里，原告找我签字”，对借条上的签名确系本人所签亦无任何异议。可见该借条系真实、客观存在的证据，应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2.原审判决“6.5万元借款与4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没有任何证据。虽然二被上诉人为了推脱还款义务，编造了诸如“强行让我出具6万5千元的借条”等托词，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并且，不论按照银行贷款或者双方约定等任何一种计息方式，也不会出现原审判决认定的“在4万元借款的基础上”，“计算而得出的总数65000”的情况。不知原审法院是采用何种高明的方式计算并得出的这种结论，上诉人保持要求原审法院说明该结论来源的权利。二、原审判决有法不依，纯属枉法裁判。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明确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借据原件，被上诉人虽然百般抵赖，但不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审法院本应根据“债务应该清偿”的法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还款，却在“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的审判中，剥夺了上诉人要求清偿债务的合法权益。事实上，原审判决列明的所谓的“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的理由，比如“被告向原告借款到期未能及时偿还，再次向被告发放更多借款”，“原告起诉另一笔借款的时间与本案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只差两天”，“借条下方再注明与借款数额相同总数65000元”，纯属原审法院为了偏袒被上诉人的无稽之谈。既然原审法官严格遵守职业道德，有着丰富的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难道没有审理过或者遇到过旧贷未还、又欠新债的情况？那诸多银行的大量陈年债务是怎么形成的？难道两笔毫不相关的借款，起诉其中一笔时还必须考虑另一笔的还款时间？借条下方注明的不能与借款数额相同？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原审法院视上诉人提供的客观性证据于不顾，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狡辩，不仅“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更是有法不依，枉法裁判。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原审过程中，原审法官违反审判原则，多次对上诉人及代理人进行严重警告，侮辱上诉人及代理人的行为涉嫌犯罪，在对上诉人进行单独询问时以已经把案件移交公安厅进行调查来威胁上诉人本人，致使严重酒精中毒后遗症的上诉人作出虚假陈述，原审法院还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多次让代理人动员上诉人撤诉，原审法院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法不依，违反法定程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上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6.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及利息。被上诉人蒋建良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6.5万元是孟庆德强行让我签的，上诉人说在成丰桥，借条是他提前写好的，叫了五六个人到我家签的，当时孩子还小，我就同意卖房后再还钱。当时6.5万元的借条是在原来的4万元的借条反面写的，我考虑多2.5万元就多点吧，但是后来孟庆德又不承认了，说这是两个借条。被上诉人潘龙美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审庭审中孟庆德对于该笔借款的借条为什么书写在4万元借条的背面的解释是交易习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孟庆德用于主张权利的借条所记载的6.5万元借款与该借条另一面记载的4万元借款是否为同一笔借款。对于该焦点本院认为，在一张纸的两面均有借款内容记载情况可能有以下几种原因，一、两面记载的为不同借款，在记载顺序在后的借条形成时，现场没有可用的其他纸张；二、交易习惯（孟庆德的主张）；三、就是蒋建良、潘龙美所主张的两面书写的为同一笔借款。孟庆德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陈述，该6.5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由其书写好后带至付款现场由蒋建良、潘龙美按的手印，如果孟庆德陈述属实，前述第一种可能就被排除。孟庆德在书写该借条时完全有条件书写在其他纸张上。至于交易习惯问题，孟庆德并未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观点。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孟庆德及其代理人对于借款经过的陈述互相矛盾，尤其是对借款的时间、地点等关键问题陈述的不一致认定，孟庆德对6.5万元借条的形成经过存在虚假陈述，并结合借条自身存在的瑕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借条证明的事实可以与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相互印证，进而推定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孟庆德关于原审判决认定“6.5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此6.5万元借款系在4万元借款的基础上计息计算而得出的总数65000元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纯属原审法院主观臆断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原审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上诉人孟庆德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条一面载明的6.5万元借款与另一面载明的4万元借款是否是同一笔借款。法院判决认定两笔借款为同一笔的理由包括：1.孟庆德与其代理人关于6.5万元借款经过的陈述不一致，存在虚假陈述；2.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为两笔独立借款，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具体不合常理之处在于：4万元借款到期未能偿还，孟庆德再次向蒋建良、潘龙美发放借款，不合常理；孟庆德起诉主张4万元借款的时间距离6.5万元借款到期的时间只差2天，不合常理；在内容完整的借条下方再次注明与借款数额相同的“总数65000元整”，不合常理，但与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可印证；3.将两笔借款记载于同一纸张两面的可能性归结为现场没有其他纸张、交易习惯、同笔借款三种可能性，并排除前两种可能，得出两笔借款为同一笔的结论。对此，（一）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看本案，终审判决认定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成立，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孟庆德对于蒋建良、潘龙美借款6.5万元的主张，提交了其二人签名并有蒋建良身份证复印件的借条，该借条是对于孟庆德与蒋建良、潘龙美之间存在6.5万元借款的直接证据。而蒋建良、潘龙美对于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为一笔的主张，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终审判决认定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成立，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角度看，终审判决认定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成立，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1.关于虚假陈述。对6.5万元借款经过的陈述，孟庆德与其代理人在地点上所述不同；而蒋建良主张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对4万元的组成，在先开庭的4万元借款庭审中，蒋建良陈述该4万元借款的组成为：孟庆德在成丰桥山水烧烤店给了蒋建良33000元，替蒋建良还信用卡2000元，支付手续费及利息5000元，共计40000元；在6.5万元借款庭审中，蒋建良陈述4万元的组成为：孟庆德给了蒋建良23000元、7000元，扣了利息7000元，逾期几天加了3000元，共计4万元，之所以打6.5万元借条是4万元加了2.5万元的利息。即蒋建良主张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其关于4万元组成的陈述也前后不一，并不合理。终审判决以孟庆德对6.5万元借条形成经过存在虚假陈述，而认定蒋建良、潘龙美主张成立，忽略了蒋建良关于4万元借款组成也存在虚假陈述。2.4万元借款到期未还，孟庆德再次出借给蒋建良、潘龙美6.5万元。孟庆德对此的解释是，蒋建良在第二次借款时将房产证交予孟庆德处作抵押，孟庆德在有房产证作抵押的情况下才借给蒋建良第二笔款项。终审判决认定孟庆德在对方未偿还第一次借款的情况下发放第二次借款，不合常理，没有考虑到蒋建良提供房产证作抵押这一事实。3.孟庆德起诉主张4万元借款的时间距离6.5万元借款到期的时间差2天。孟庆德主张4万元借款与6.5万元借款为两笔借款，一笔借款人为蒋建良，一笔借款人为蒋建良、潘龙美二人，因而于2010年9月28日、2010年10月8日以两个诉讼分别起诉追索借款，并无不合理之处。相反，对于孟庆德起诉两笔借款，4万元借款案和6.5万元借款案在同日上午的同一法庭开庭。4万元借款案开庭在9点15分至10点，6.5万元借款案开庭在10点15分至11点。蒋建良在4万元借款调解结案时，并未提出确认两笔借款为同一笔借款，也并未要求在4万元借款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消除6.5万元借款的债务。即在先诉先审的4万元借款案中蒋建良并未提出与6.5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借款的抗辩，并不合理。4.蒋建良主张4万元借款与6.5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借款，其主张与两张借条同时存在这一事实之间，明显矛盾不合常理。蒋建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后形成的6.5万元借条时，尤其是前一笔4万元借条同时存在于一张纸上，他既未收回也未勾除前一笔借款，也未在后一笔借款中表明与前一笔借款的关系或者表明前一笔借款作废。即在出具后一笔借款时，如果系前一笔借款的延续，蒋建良未做出任何足以消除前一笔借款的行为，而放任两张借条由孟庆德持有，明显与常理不符。5.终审判决在判断本案争议时采用了逻辑推理的方法，但所运用的逻辑推理确实存在前提不周延的问题。终审判决将同一纸张两面均记载有借款内容，归结为现场没有其他纸张、交易习惯、同笔借款三种可能性，并在排除前两种可能后，得出两笔借款为同一笔的结论。但是现实生活具有多样性和复杂性，无法排除当事人处于便于保管的考虑等其他可能性。因此，终审判决否定6.5万元借条这一直接证据的逻辑推理，存在前提不周延的问题。综上所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孟庆德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庭审时孟庆德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证据认定，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借款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形式有瑕疵的“借条”，出借人应对交付款项给借款人承担举证责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孟庆德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依据相关证据推定6.5万元借款与4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检察机关认为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看，二审判决认定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成立，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角度看，二审判决认定蒋建良、潘龙美的主张成立，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该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够否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