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薛昆，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闯，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崔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闯，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华，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俊佳，辽宁和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珍，女，192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秀华，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俊佳，辽宁和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云龙，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秀华，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俊佳，辽宁和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张恩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慕荣，辽宁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以下简称“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赵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谢宏主审，审判员王耀锋参加评议，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王闯，被上诉人刘秀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佳，被上诉人张惠珍、贾云龙的委托代理人刘秀华、刘俊佳，被上诉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裴慕荣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刘秀华与丈夫贾树立于1986年5月18日登记结婚，刘秀华由于身体原因一直无法参加工作，虽已到退休年龄，但没有退休金，家庭主要依靠丈夫贾树立的收入维持生活。2013年11月6日，刘秀华丈夫贾树立经人介绍到南京九校担任保安员，从事保安工作以来一直很认真，学校领导对他评价也很好。2014年2月9日晚，贾树立在南京九校保安室值班，次日早晨其被发现死于学校保安室。根据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出局的《死亡证明》以及沈阳市棋盘山旅游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开局的沈棋劳社工字（2014）第5号《关于贾树立工伤的认定决定》可知，贾树立系工作时间因工死亡。鉴于刘秀华丈夫贾树立实际是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作签订劳动合同，而公司没有为贾树立办理工伤保险，学校及公司也拒绝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庭依法裁决：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连带支付：1、一次工亡补助金539100元；2、丧葬补助金21251.5元；3、供养亲属抚恤金149760元；4、尸体停放费用8025元。
在庭审过程中，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连带支付一次工亡补助金576880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连带支付丧葬补助金23155元；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连带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73000元；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连带支付尸体停放费用20310元。
原审被告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辩称，1、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变更诉讼请求的数额以2014年为标准计算，实际应该以2013年标准计算支付；2、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不承担供养亲属抚恤金，因为承担供养亲属抚恤金是有条件的，一要求其无收入，二要求其丧失劳动能力，且在日常生活中以死者为生活来源的；3、关于停尸费，天盾公司应不支付，此项费用与丧葬费重复计算，且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已进行过尸检再进行停尸没有任何理由，且如停尸三天，也应计算在丧葬费之内；4、从人道主义角度来说，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多次通知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来公司领取丧葬费，但是其从未来过；5、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按法定标准由社会保险机构在社会保险基金中予以支付。
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辩称，同意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补充两点答辩意见：1、南京九校不应该承担责任，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的诉讼请求是判决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需有法定或者约定，本案的纠纷是因劳务派遣人员死亡而引发的劳动争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赔偿问题的相关规定，应由劳务派遣单位作为用人单位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南京九校也不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单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9条，劳动派遣需要由用工单位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南京九校与死者及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均没有协议，南京九校的用工是由上级部门统一派遣，可能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和南京九校的上级部门有协议，但是不管是否有协议，南京九校不是协议的一方主体，现要求南京九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定依据；3、众所周知，南京九校属于九年义务教育阶段，没有自有资金，也没有赔偿能力，南京九校主张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和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采取友好协商解决该问题。
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辩称，1、没有法律依据案情特殊就应该承担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应该由派遣单位承担相应责任；3、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的主张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追加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为被告，没有相关依据；4、本案是劳动派遣产生的纠纷，谁为用工单位应由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秀华与死者贾树立系夫妻关系，张惠珍与死者贾树立系母子关系。根据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与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签订的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保安服务”采购项目）合同及庭审过程可知，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与和平区教育局签订政府采购合同，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将其员工贾树立派遣到南京九校任保安员，日常工作主要由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责管理。2014年2月9日晚，贾树立在学校保安室值班，次日早晨其被发现死于学校保安室。2014年3月7日，沈阳市棋盘山旅游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沈棋劳社工字（2014）第5号《关于贾树立工伤的认定决定》载明“贾树立在和平区南京九校值夜班期间发生猝死”认定为因工死亡”。2014年7月，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向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南京九校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丧葬补助金21251.5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49760元、尸体停放费用8025元。该委员会认为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不予受理，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不服，诉至该院。在该院审理期间，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沈阳市社会养老和工伤保险管理局为被告，以本案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为第三人，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在该次行政诉讼中诉称，贾树立的死亡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由沈阳市社会养老和工伤保险管理局在工伤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上午为贾树立缴纳了2月份工伤保险费，此前并未缴纳。和平区人民法院认为，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贾树立缴纳工伤保险费，而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为贾树立开始缴纳工伤保险费时，贾树立已经死亡。沈阳市社会养老和工伤保险管理局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行为并无不当。和平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保安服务”采购项目）合同载明：甲方：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乙方：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该项目为和平区教育系统保安人员为270人，分布在和平区域内的50所中小学…”、“保安公司派出的保安人员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出现劳动争议和任何人身伤害均与用人单位无关，用人单位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保安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派驻人员因自身及第三方原因造成己方或他方人身或财产损害的，由保安公司先行承担赔偿或垫付责任”。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认定及赔偿主体问题。贾树立生前系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派遣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因此，劳务派遣单位负有给被派遣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当劳务派遣单位没有依法为被派遣劳动者办理缴纳国家规定的社会保险，或者由于没有为被派遣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而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失的，由劳务派遣单位承担为被派遣劳动者办理补缴社会保险的责任和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用人单位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致使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无法从社会保险机构领取死者贾树立因工死亡的相关待遇，故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责任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对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数额问题。
1、关于一次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2013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调整为26955元。据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539100元。
2、关于丧葬补助金。标准为6个月的上一年度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013年沈阳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371.83元。据此，丧葬补助金为26230.98元。
3、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本案中，张惠珍系贾树立母亲，按月享有退休金。贾云龙已满十八周岁，身体健康。上述张惠珍、贾云龙均不符合供养亲属条件。刘秀华系贾树立妻子，刘秀华诉称，其没有经济收入且无劳动能力。在庭审过程中，其仅提供了在医院对其冠心病、高血压病症的门诊病志。该院认为，判断有无劳动能力，应当经过劳动能力鉴定部门或其他相关部门作出认定。在刘秀华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无劳动能力。故，对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4、关于尸体停放费用。该院认为，该项费用包含在丧葬补助金之内。且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提交的证明停尸费的证据仅有沈阳市交通事故尸体存放检验中心手写的“证明”一份，证明“尸体存放费每天肆拾伍元整”，落款为“尸检中心”。该证据无法证明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对因停尸产生费用的原因存在过错。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二、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支付丧葬补助金26230.98元；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南京九校、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南京九校上诉称：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应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上诉人南京九校不是用工单位，本案纠纷与南京九校毫无关系。南京九校从未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过劳务派遣协议及任何合同。原审原告未举证证明南京九校对本案工亡承担连带责任，南京九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定依据也无约定依据，原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错误。本案死者是因自身疾病造成，南京九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对南京九校的诉求请求。
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上诉称：死者贾树立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派到南京九校工作，由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管理并支付工资，应由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工亡赔偿责任。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合同（“保安服务”采购项目）》第一条第4款约定，保安公司派出的保安人员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出现劳动争议或任何人身伤害均与用人单位无关，用人单位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保安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本案纠纷中劳动者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疾病造成，无论按合同约定还是按法律规定，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都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一审原告对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
刘秀华、张惠珍、贾云龙答辩称：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在与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签订《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合同（“保安服务”采购项目）》后，派贾树立到南京九校担任保安工作，贾树立要遵守南京九校日常管理规章制度，贾树立在南京九校值夜班期间发生猝死已经认定为工亡，上诉人未依法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的事实以及《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合同（“保安服务”采购项目）》内部是否约定连带责任均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连带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认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但我们认为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相关行政诉讼已经向上一级法院提出申诉。
本院认为：关于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与贾树立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是劳务派遣单位，南京九校与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是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实际用工单位，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与贾树立之间构成劳务派遣法律关系，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应承担用工单位的责任。南京九校上诉主张其未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及保安人员签订任何形式的协议，不是劳务派遣关系中的用工单位，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亦上诉主张其与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是《沈阳市和平区政府采购合同（“保安服务”采购项目）》，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约定及法定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于劳务派遣的用工形式进行了具体规定，明确规定了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主体资格、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单位即用工单位及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合同的名称、合同标的及履行特征、工作岗位性质、各方权利义务内容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南京九校、辽宁天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对保安人员的用工特征、各方权利义务内容、是否参与人员管理，是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务派遣用工形式等未予查清，本院决定发回重审。重审时应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
发回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退回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南京街第九小学10元，退回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教育局10元。
审判长 赵 智
审判员 王耀锋
审判员 谢 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