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特字第00618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RBRGTRADING（UK）LIMITED，住所地MillbankTower，21-24MillbankLondonSW1P4QP，UK。
法定代表人MelvinPaulWilde，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2号南银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李晓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婧，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其师，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RBRGTRADING（UK）LIMITED（以下简RBRG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RBRG公司申请称：请求撤销仲裁委员会（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裁决。申请主要理由如下：
一、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与应当适用的仲裁规则不符。
1、仲裁案件应当适用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时施行的仲裁规则。本案的仲裁条款并未指明以仲裁委员会何时或哪个版本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只是表述“根据该委员会的仲裁程序规则进行”。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条款没有明确指向具体的规则，应以仲裁委员会自身公布的相关规则为基础，合理的推断当事人的意愿。仲裁委员会施行的历届仲裁规则都对此作了规定。《仲裁规则2005》第七十一条规定：“本规则自2005年5月1日起施行。在本规则施行前仲裁委员会及其分会受理的案件，仍适用受理案件时适用的仲裁规则；双方当事人同意的，也可适用本规则。”《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四条规定：“本规则自2012年5月1日起施行。在本规则施行前仲裁委员会秘书局及其分会／中心受理的案件，仍适用受理案件时适用的仲裁规则；双方当事人同意的，也可适用本规则。”以上可见，如双方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则应适用案件受理时仲裁委员会施行的规则。
2、“受理”的正确含义。贸仲的历届规则对申请仲裁和案件的受理都以不同条文加以规定。《仲裁规则2005》对案件的受理以第十一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收到当事人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后，经过审查，认为申请仲裁的手续不完备的，可以要求申请人予以完备；认为申请仲裁的手续已经完备的，应将仲裁通知连同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和仲裁费用表各一份一并发送给双方当事人；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也应同时发给被申请人。《仲裁规则2012》也有类似的规定。可见，申请人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只是其申请仲裁的单方意思表示，而受理则是仲裁委员会在经过审查后，认为符合仲裁法及适用的仲裁规则的要求，初步认定具有管辖权，作出接受该申请并予以管辖的决定行为，是对申请行为的回应行为。这一认识得到仲裁法的确认，仲裁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当事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既然规定仲裁委员会需要审查申请书，在符合条件时需要通知当事人，在不符合条件时不予受理，则意味着物理上的接收申请书的行为必然与法律上受理申请行为属于两个行为，二者具有时间上的顺序性，但前者并不一定导致后者。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受理必然伴随通知，而且该通知还需明确表明受理的决定。因此，在仲裁而言，受理应当是以仲裁委员会发出仲裁通知的行为为标志。
3、涉案仲裁程序应当适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2》，而非《仲裁规则2005》。如上所述，仲裁案件应当适用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时所施行的规则，而受理以仲裁委员会发出仲裁通知为标志。《仲裁规则2012》于2012年5月1日施行，而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14日对仲裁案件发出仲裁通知，所以该仲裁案件应当适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2》。虽然RBRG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提出仲裁申请，并不意味着仲裁委员会已于当时受理申请。事实上，仲裁委员会秘书局于2012年4月17日向RBRG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补正有关信息，并在该通知第5条明确表示：“请尽快办理上述事宜，以便本会早日受理此案并解决相关纠纷。如未能正式受理，本案相关材料一般仅保留不超过三个月。”由此可见，仲裁委员会本身也清楚地表明截至该通知日期其尚未决定受理该案。直到RBRG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补正相关信息后，仲裁委员会才于次日发出仲裁通知，明确表明受理该案。因此，该案的受理日期以2012年8月14日为准，应适用《仲裁规则2012》，但仲裁委员会却选择适用《仲裁规则2005》。
4、错误适用仲裁规则的影响。既然错误适用整套仲裁规则，就谈不上仲裁程序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因为要符合规则，其前提即适用正确的规则。适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05》而非《仲裁规则2012》，对当事人权利中的一个重大、具体而不利的影响表现在首席仲裁员的选任程序上。《仲裁规则2005》规定每方当时人可以提名三名首席仲裁员候选人，而《仲裁规则2012》规定每方当时人可以提名5名首席仲裁员候选人。显然，5名候选人会增大首席仲裁员由双方提名产生的可能，因而会极大提高当事人提名候选人的积极性。适用《仲裁规则2005》，仲裁案件的首席仲裁员就有可能不同了。仲裁中，当事人对仲裁员的指定行使自主权，是当事人的一项核心权利，可能对最后的裁决结果产生重大影响。
5、RBRG公司未丧失提出异议的权利。《仲裁规则2005》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规则或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或情事未被遵守，但仍参加仲裁程序或继续进行仲裁程序而且不对此不遵守情况及时地、明示地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放弃其异议的权利。该规定显然针对在正确选择了规则的前提下，对规则所规定的内部程序未得到遵守的情形，而非规则本身选用不当的情形。RBRG公司在仲裁程序中也并不知道也无理由知道规则选用不当的情形，直到仲裁程序结束，才发现仲裁规则适用不当这一情形。
二、RBRG公司作为反请求的被申请人，未得到充分陈述意见的机会。RBRG公司的关键证人孙延由于在开庭日期时在美国接受重要培训，无法到北京出庭接受质证，因此申请远程作证或者延期开庭，但这一申请遭到仲裁庭的拒绝，且未说明理由。RBRG公司认为上述决定不合理。在仲裁中，查清事实是第一目标，后勤安排应为此服务，出于后勤安排考虑拒绝该机会是极不应当的。延期开庭并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不公影响，非要说有影响，也是RBRG公司受到影响，而非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笙华公司）。另外远程作证安排十分容易，也不会对任何人的利益造成伤害。如果认为远程作证有任何因素不可接受，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并详细说明理由，以便当事人及时调整，作出替代安排。但仲裁庭于开庭前一日才作出决定，且未说明任何理由，致使RBRG公司无法作出替代安排。RBRG公司认为，虽然仲裁庭有权对上述事项作出决定，但决定必须基于合理理由，不能滥用其权利，这是一切裁判者所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RBRG公司关键证人孙延无法就其书面证词接受质询，大大降低了其证词的可信度，从而影响了仲裁庭对有关事实的认定。孙延的证词没有得到仲裁庭应有的重视，RBRG公司作为反请求的被申请人无法充分陈述其意见。RBRG公司认为“未能陈述意见”应当解释为包括未能获得合理的举证机会证明其意见，而不能狭隘的解释为只是简单的陈述意见而不加举证，因为当事人仅陈述意见而不充分举证在仲裁中没有意义。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涉案仲裁裁决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笙华公司答辩称：仲裁委员会适用《仲裁规则2005》是正确的。仲裁庭不同意证人远程作证及延期开庭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仲裁委员会在发出仲裁通知前，RBRG公司就应该确认仲裁规则。RBRG公司在2012年4月提出仲裁申请，当时适用《仲裁规则2005》，仲裁委员会也对RBRG公司的仲裁申请进行审查。RBRG公司在收到仲裁通知的时候，知道要适用《仲裁规则2005》，但一直到仲裁结案，未提出异议。RBRG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没有安排妥当，所以证人未出庭不属于撤销事由。仲裁案件共开两次庭，第一次开庭提前两个月就通知了双方当事人。RBRG公司在开庭前两日才说证人不能到庭，而且证人表达了不愿意出庭作证，也不愿意远程质证。笙华公司认为远程视频不能很好考察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主体等，所以请求仲裁庭驳回对方远程视频的申请。仲裁庭并没有驳回证人出庭的申请，第二次开庭也是提前两个月通知，证人孙延当时在国内，但RBRG公司没有让其出庭。综上，RBRG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现为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现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申请人RBRG公司系在英国登记成立，涉案仲裁裁决属涉外仲裁裁决，故本院依据民事诉讼法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审查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应被撤销。
关于仲裁规则的适用问题。
RBRG公司与笙华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EXCR100415号销售合同》约定：本合同或本合同执行相关的所有争议都应该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通过友好协商无法解决，争议事件应该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规则以及中国法律进行仲裁。仲裁语言为中文；双方均应承认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除非仲裁机构另有裁决，否则仲裁费用将由败诉一方承担。仲裁地点为中国北京。因该仲裁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争议所适用的仲裁规则，故发生争议应当适用仲裁委员会制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
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14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RBRG公司送达仲裁通知，告知RBRG公司其已经受理本案，本案仲裁程序适用自2005年5月1日施行的仲裁规则。RBRG公司主张，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14日受理该仲裁案件，依据《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四条规定：本规则自2012年5月1日起施行。本规则施行前仲裁委员会秘书局及其分会／中心秘书处管理的案件，仍应适用受理案件时适用的仲裁规则；双方当事人同意的也可适用本规则，该仲裁案件应当适用《仲裁规则2012》。经查，《仲裁规则2005》和《仲裁规则2012》关于案件的受理均作出如下类似规定：仲裁委员会收到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后，经过审查，认为申请仲裁的手续不完备的，可以要求申请人予以完备；认为申请仲裁的手续已完备的，应将仲裁通知连同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和仲裁费用表各一份一并发送给双方当事人；申请人的申请书及其附件也应同时发送给被申请人。《仲裁规则2012》同时规定：仲裁委员会根据当事人在争议发生之前或在争议发生之后达成的将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协议和一方当事人的申请受理案件。申请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完备申请仲裁手续的，视同申请人未提出仲裁申请。依据上述规定，仲裁委员会对案件的受理自收到仲裁申请书开始至发出仲裁通知或确定申请人不能完备手续为止。另，仲裁委员会在仲裁程序开始之日就应当确定仲裁案件适用的仲裁规则。《仲裁规则2005》和《仲裁规则2012》均对仲裁程序作出如下相似规定：仲裁程序自仲裁委员会秘书局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起开始，故仲裁委员会在收到仲裁申请书时就应当确定适用的规则。本案中，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4月11日收到RGRB公司的仲裁申请书，开始受理该案，该案的仲裁程序开始，仲裁委员会应当确定适用的仲裁规则。此时，《仲裁规则2005》系仲裁委员会施行的仲裁规则，故仲裁委员会决定该案适用《仲裁规则2005》，并无不当。RBRG公司主张该仲裁案件于2012年8月14日受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
RBRG公司认为仲裁庭未同意其延期开庭及证人远程作证申请导致其未能充分陈述意见，实质上主张仲裁庭不同意其延期开庭及远程作证申请的决定错误。《仲裁规则2005》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有正当理由的，可以请求延期开庭，但必须在开庭前10天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庭提出；是否延期由仲裁庭决定，该仲裁规则关于证人远程作证未有明确规定，可见，是否同意RBRG公司的延期开庭或者证人远程作证申请，系仲裁庭依据案件审理情况自主决定事项，故仲裁庭不同意其延期开庭及远程作证申请的决定，并不违反《仲裁规则2005》的规定。另，2013年6月14日，仲裁庭决定于2013年8月9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并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通知，但RBRG公司未在第二次开庭前向仲裁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综上，RBRG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RBRGTRADING（UK）LIMITED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RBRGTRADING（UK）LIMITED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红建
审 判 员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