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传浩，男，汉族，1995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方萍，广东致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嘉伟，广东致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大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岗路23号笋岗大厦1208，组织机构代码358282399。
法定代表人谢苏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春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戴传浩（原审被告）谢苏珊，女，汉族，1995年7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孟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春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传浩、深圳市大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圈公司）因与戴传浩、谢苏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5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原告（投资方，乙方）于2015年10月27日与大圈公司（融资方，甲方）签署《天使投资协议书》约定以下事项：1、甲乙双方商定该项目综合投资价值为叁仟万元，本次融资叁佰万元，乙方拥有公司10%股权，该融资由乙方分六次在2016年3月31日前以现金形式转入甲方账户，每次转款伍拾万元整，转款截止日期为每月最后一天（从2015年10月31日起），甲方银行账号为平安银行，卡号6XXXXXXXXXX，持卡人何某。2、投资人退出通道，乙方有且仅有如下退出方案：公司上市套现退出、企业回购、一般出售、二次出售、其他双方均认可的方式。3、乙方若未按时履行投资义务，甲方不负有返还已投资款项之义务，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二、原告于2015年10月30日转账支付给大圈公司指定收款人何某50万元，附言：深圳大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投资款。三、何某2016年1月21日转账支付给原告384452元。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诉请：1、撤销原告与大圈公司签订的《天使投资协议书》；2、大圈公司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115548元，谢苏珊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大圈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大圈公司、谢苏珊承担。被告（反诉原告）诉请：1、戴传浩返还投资款384450元；2、戴传浩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投资协议书，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受到法律保护，协议双方应当依照协议内容履行义务。根据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以及庭审陈述可以证明，2015年10月27日，原告将50万元转账支付至协议中约定的收款人何某的账户，由此可以推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已开始履行。原告主张大圈公司涉嫌欺诈、协议本身的内容显失公正、原告的投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要求解除协议并返还投资款，法院认为，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资金退出渠道以及违约、协议解除后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告诉请不具备解除协议和返还投资款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大圈公司要求原告返还投资款384452元，案外人何某作为大圈公司公司的监事，自愿返还原告投资款384452元，根据交易习惯以及日常推理，原告将投资款50万元转入案外人何某账户内，可以直接推定何某对投资款的收取以及退还行为均是代表公司行为，且大圈公司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案外人何某是被胁迫而返还原告投资款，故对大圈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400元（原告已预交），因原告减少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减少诉讼费，待判决生效后由法院予以退回3095元。案件（反诉）受理费3533元，由被告深圳市大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戴传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判令撤销上诉人与大圈公司签订的天使投资协议书；三、判令大圈公司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115548元，谢苏珊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大圈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大圈公司、二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天使投资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的情形。天使投资协议可被撤销，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完全不予认可，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1、本案讼争的天使投资协议书的内容显失公正。（一）从天使投资协议书本身来说，是一份权责利约定不明、疾病缠身的合同，根本无法执行。(1)合同的签约主体错误股权转让只能是股东层面来进行，而天使投资协议书却是被投资的主体自己将自己卖了；(2)合同对股权如何变更、何时变更、章程何时修改等条款均未做约定。(3)合同中多处出现定期通报、定期发送的字眼，这个定期的间隔期间是多少，没有确定；(4)第八项违约责任条款更是让人无所适从，且极度不公平，未区分一般违约与根本违约的不同担责方式，违约方被剥夺权益后权益如何继承，不可抗力导致项目终止后如何进行清算，均未做规定。按照现有的工商资料，我们只能如此推定，就是所有被迫放弃的、因不可抗力终止的权益，最终的受益人就是谢苏珊自己。这对其他投资人的公正性、公平性不在。（二）从注册资金数额来说，大圈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是300万元，而且只是认缴，截止至上诉人起诉时，谢苏珊并未对公司有任何的投资，大圈公司、二提供的证据也直接证明了目前所有的成本开支全部是上诉人投资的50万元支付。上诉人投资300万就是全部的注册资本金额，却只占到10%的股份。极度不公平。（三）整个天使投资协议中未见谢苏珊应承担的义务。而一份公正的合同应该是责权利相对等的。2、上诉人的本次投资行为是在重大误解情形下做出的决定。基于对前述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上诉人请求法院对天使投资协议书予以撤销，并判令大圈公司、二返还全部投资款。
上诉人大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改判戴传浩返还上诉人投资款384452元；三、戴传浩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上诉人与戴传浩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天使投资协议书》。戴传浩同意投资300万元占反诉人10%的股权。双方签署协议后，戴传浩于2015年10月30日将首期投资款50万元汇入上诉人指定的何某的个人账户。款项被用于APP和微信开发、办公租赁、活动开展和人员劳务等方面。本案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突然被告知戴传浩变更了诉讼请求，将原本要求返还50万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15548元，并对原被告三何某进行了撤诉。经了解，上诉人得知何某在戴传浩的反复胁迫下将投资款中的384452元退回给了戴传浩才得以被撤诉。该投资款只是依据协议暂时存放于何某的账户，款项归属于上诉人所有，在未经上诉人同意更未经法院依法裁判的情况下戴传浩无权收回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何某作为上诉人的监事自愿返还戴传浩投资款384452元，直接推定何某对投资款的收取及退还均为公司行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也不符合日常推理逻辑。何某收取投资款是经过上诉人同意及投资人同意的，从何某该账户支出的每一笔公司开支，都是经过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并有明确的支出项目和金额，但是在上诉人与戴传浩之间产生争议及诉讼期间，尚未开庭就发生了大额投资款的回转，是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的，也不符合正常的逻辑推理。如果上诉人与戴传浩就投资款项返还等事宜达成一致，完全可以在开庭前签署相关和解协议，或在庭上达成调解协议后转账，而不是现在毫无依据的转账。该笔投资款由何某转给戴传浩后，戴传浩马上就对何某进行了撤诉，而不是对上诉人及一审谢苏珊进行撤诉。这一前一后的行为，是完全可以推定何某的转账行为不是公司行为而是个人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不符合交易习惯和日常推理，其对事实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上诉人与戴传浩之间的投资协议有效，驳回了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就不应该支持戴传浩私自要回投资款的行为。
对于戴传浩的上诉意见，大圈公司、谢苏珊答辩称，一、戴传浩起诉的时候在其起诉状里面，包括在一审庭审的时候都是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到了庭审以后又是以欺诈的理由要求撤销合同，事实上戴传浩并没有提供任何一份证据来证明涉案的合同属于可以被撤销的情形。就对方所说的合同显失公平的问题，我方认为这份《天使投资协议书》约定了投资项目的价值、支付融资款的进度，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退出机制符合股权融资的法律属性，是一份合法有效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书的性质是股权投资协议，不是股权转让协议，所以合同的签约主体当然是投资方和融资方。股权如何变更、何时变更，这些并不是协议的必备条款，法律也并没有进行强制性的规定。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已经协商通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纠缠于合同上面没有约定一般违约和根本违约，其实是戴传浩在为自己的恶意违约找借口。大圈公司是依法注册在先，双方签订融资协议在后，大圈公司的股东是否认缴资本和大圈公司与戴传浩签订投资协议没有关系。戴传浩投资占多少股份比例和大圈公司的注册资金无关，仅仅与公司的估值有关。对初创企业进行的首轮投资，甚至有的投资在企业还没有创立的时候仅仅有一个项目的意向就可以进行。因此，天使投资考验的本来就是投资人的经验和眼光，戴传浩作为投资人，其自己认可已经估值项目有3000万元，自愿投入300万元，占10%股份，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对方是在故意混淆投资款和注册资金，这是一种误导。二、关于重大误解的问题，戴传浩在一审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提交了证据，显示双方在签署协议之前对于项目以及协议进行过多次的沟通，这个项目是属于学生的课外教育项目，就是一种课外的补习，双方本身也是大学生学历，这个项目属于双方完全可以认知的范围。戴传浩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的投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天使投资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和高回报的投资，其既可能收获巨额的回报，也有可能全部亏损。因此，投资人做这样的投资无论是什么样的投资结果都不会出乎自己的预期之外，根本就不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而且大圈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的所谓以优势地位来显失公平的问题。三、戴传浩实际上是为自己的恶意违约找借口。双方是在2015年10月27日签订《天使投资协议书》的，约定投入300万元，分6期支付。10月30日戴传浩仅仅在投入了50万元以后，于12月2日就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时间仅仅1个多月，资金仅仅为六分之一，因此，戴传浩的行为事实上是对投资协议的严重违约行为。
对于大圈公司的上诉意见，戴传浩答辩称，该份股权投资协议虽然名称为天使投资协议，但不管是天使投资协议还是魔鬼投资协议，本身是一份合同，应受《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关于禁止性规定的约束。（1）该份股权投资协议是对一个新设立公司的股权投资，且议价十倍，如此高溢价一定有值得期待的回报，大圈公司是如此给戴传浩描述公司的财务数据的，该财务数据详见公证书里面的2015年10月30日KEVIN（何某）发送给戴传浩的“大圈教育数据”，该份文件在一审质证时大圈网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了认可。在公证书附件13第9页上面是财务数据状况，即前期数据及盈利状况，从中可以看出公司在成立之前就已经开展了四期业务，第一期课程业务的前期投入是10万元，收入是22万元；第二期课程业务的营业收入是30万元，净利润是18万元。另外一种业务是书籍业务，其前期投入是1万元，营业收入是70000元，净利润是4万元，前三期业务已经完成。由此可以看出公司在筹备期间的利润非常高，这与谢苏珊之前告知戴传浩的骄人业绩正相吻合。提醒法庭注意：该份邮件的发送时间是2015年10月30日凌晨12：40分，戴传浩向大圈公司投入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汇入时间是2015年10月30日下午3点以后，正是这份利润率极高的财务数据让戴传浩下定决心进行投资。（2）这份报表的真实性如何？在大圈公司的反诉材料里面，他们要证明这50万元有合法的用途，但是也让我方发现谢苏珊自己根本就没有打算向大圈公司投入资金，大圈公司的盈利能力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合，我们后来发现大圈公司除了戴传浩投入的50万元以外没有任何的流动资金。大圈公司在反诉中列出的所有费用支出都是从戴传浩投入的50万元款项中进行报销或者支付的，由此代理人推测报表所呈现的盈利数据是虚假的，如果该数据是虚假的则涉嫌欺诈，基于欺诈行为导致的重大误解产生的民事行为当然应该被撤销，所以我方向二审法院发出一个请求，即请求二审法院要求大圈公司出具财务凭证、财务报表、纳税凭证，以证明其上述收益的真实性。（3）代理人认为大圈公司估值30万元来历不明，这个估值也是谢苏珊要求戴传浩出资300万元，仅占公司应有股份10%的最根本原因。在一审阶段，虽然法官多次要求谢苏珊说明这3000万元估值的由来，但是谢苏珊一直没有予以正面回复。因此，我方请求二审法院要求谢苏珊对这3000万元估值是如何计算进行说明。（4）我方认为股权投资协议本身的条款对戴传浩显失公正，我方也可以申请法院对该协议进行撤销。首先，合同的签约主体是错的。其次，合同对股权如何变更、何时变更、章程何时修订等条款均没有进行约定。第三，合同中多次出现“定期通报”、“定期发送”这样的字样，“定期”的间隔时间多少没有确定。第四，投资与占股比例的计算也是随心所欲。按照财务制度，公司的估值分为投资前的估值与投资后的估值，投资后的估值等于投资前估值加投资额，在假定3000万元估值是合理的前提下，戴传浩的股权比例其实是9.09%，而不是合同中所约定的10%。第五，该协议第8项的违约条款简直是让人无所适从，极度不公平，违约责任没有区分一般违约与根本违约的不同担责方式以及违约方被剥夺权益后股权如何继承，还有不可抗力导致项目终止后如何进行清算也没有约定。按照现有的工商资料，这是谢苏珊一人设立的一人公司，基于上述违约责任的约定，所有被迫放弃的权益或者因不可抗力终止的权益最终的受益人就是谢苏珊自己。第六，提醒法庭注意，谢苏珊根本不承认戴传浩投入的款项是股权投资款，请二审法庭核查一审的庭审记录，在一审庭审中，审判员有这样的询问，其询问谢苏珊，戴传浩是否是大圈公司的股东，谢苏珊回答了三个字，即不认可。天使投资协议书实质只是打着股权投资的幌子，谢苏珊根本就没有打算实际履行赋予戴传浩股东地位的承诺，这样的协议当然应该予以撤销。关于何某的还款行为应该是公司行为：1、何某的个人账户是大圈公司指定的收款及付款账户，戴传浩的投资款汇入的是该账户。大圈公司和谢苏珊在反诉时提交的证据也说明该账户承担了大圈公司的所有费用开支。2、如果何某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按照常理，大圈公司可以报案何某涉嫌职务犯罪，也可以起诉要求何某返还财产，但大圈公司不仅没有认为何某有责任，反而在何某的行为发生之后至一审第一次开庭（2016年1月15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不采取任何救济手段，这种种迹象表明何某的行为就是公司行为，而且何某在付出38万多元款项给戴传浩后，谢苏珊本人也与戴传浩多次沟通，希望戴传浩放弃余款的追偿权，双方予以和解。因此，我方认为何某的还款行为是公司行为。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戴传浩主张合同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但合同约定的当事人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并无不平等之处，戴传浩提出的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亦只是合同规定的详尽程度不够而不是重大误解的理由，上诉人戴传浩主张大圈公司、谢苏珊构成欺诈，但并无举证证明，因此戴传浩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大圈公司称案外人何某的还款行为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因何某是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收款人，且何某为公司监事，并无证据证明何某与戴传浩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何某的还款行为应为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且，大圈公司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7元，由上诉人戴传浩负担2610元，深圳市大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