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周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益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康华、徐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聚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波。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杨航远。
上诉人大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周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聚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祥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江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周公司）于2004年7月29日成立，大周集团于2009年6月8日成立，现大周公司为大周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大周公司及大周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周益民。2010年9月10日，大周公司与聚祥公司签订《山东大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大地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根据工商注册资料及大周公司提供的其与山东泰山生力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泉海、李金度、任锦海、刘经建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大周公司经过受让股权的行为，占有山东大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100％的股权。一、大周公司同意将自己持有的大地公司100％的股权以1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聚祥公司，聚祥公司同意按此价款购买上述股权。二、双方确认，聚祥公司在2010年9月10日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大周公司银行帐户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大周公司帐户信息：户名大周公司，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朝晖支行，帐号01×××79。聚祥公司帐户信息：户名聚祥公司，开户行杭州银行西溪支行，帐号77×××87”。2010年9月10日，聚祥公司按照上述指定的收款帐户向大周公司支付了1100万元，银行的业务委托书回单联上载明的用途为“股权转让款”。2011年4月16日，大周集团分别与山东泰山生力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泉海、李金度、任锦海、刘经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山东泰山生力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泉海、李金度、任锦海、刘经建分别将其持有的大地公司76％、21.82856％、1.02856％、0.57144％、0.57144％股权转让给大周集团，转让价款分别为200万元、5457140元、257140元、142860元、142860元。上述五份《股权转让协议》存档在工商部门，股权转让款总额800万元。2011年4月22日，大周集团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0月24日，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大周集团将拥有大地公司100％的股权2500万元股权转让给聚祥公司；2、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0.44，转让价款为1100万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货币；3、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1年10月24日。同日，聚祥公司以大地公司股东名义作出股东会决定：1、修正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一条，详见公司章程修正案；2、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不变。2011年10月25日，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2012年5月8日，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余中院）就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余支行（以下简称赣州银行）诉大周集团、大周公司、周益民等一案出具（2012）余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因大周集团、大周公司、周益民未履行该调解书项下义务，赣州银行申请强制执行，新余中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余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大周集团为了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将其持有的大地公司股权虚假转让给了聚祥公司，故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大周集团（转移在聚祥公司名下）在大地公司的全部股权，冻结期限一年。2012年8月7日，聚祥公司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2年8月30日，新余中院作出（2012）余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聚祥公司异议。为此，聚祥公司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起诉赣州银行至新余中院，要求撤销上述执行裁定书，解除冻结聚祥公司所持有大地公司股权并要求赣州银行赔偿损失。在该起诉状中，聚祥公司称“2010年初，大周集团的控股股东周益民拟以大周公司名义收购大地公司，所有收购资金全部来自于向聚祥公司借款。为了保证还款，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1年4月，周益民完成收购大地公司股权，却既没有偿还聚祥公司的借款，也没有把大地公司的股权放在大周公司名下，而是把股权登记在了大周集团的名下”。新余中院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2）余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聚祥公司的诉讼请求。聚祥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江西高院审理后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赣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2012）余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2）余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三、撤销（2012）余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四、解除冻结聚祥公司所持有的大地公司全部股权；五、驳回聚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赣州银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43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2012年7月1日，聚祥公司作出决定，免去方乃刚大地公司执行董事、经理职务，委派王立东担任大地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立东，免去高绍红大地公司监事职务，委派楼波担任大地公司监事。又查明：2010年11月15日，借款人周益民与出借人楼波（系聚祥公司股东）、担保人大周公司签订《资金拆借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0000元。2011年1月14日、2011年8月22日，周益民分别向楼波出具借据，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0元、300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大周集团诉称案涉股权转让并非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理由如下：1、大周集团收购大地公司100％股权的价款为4240万元，而聚祥公司购买大周集团持有的大地公司100％股权仅为1100万元，大周集团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高价买进、低价卖出；2、聚祥公司向大周公司支付的1100万元发生在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不能就此认定聚祥公司向大周集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正因上述股权转让系虚假转让，故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约定大地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不变，且没有约定截止期限。事实上大地公司也一直都由大周集团在经营，且大周集团在经营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4、由于案涉股权转让款实为借款，大周集团陆续在向聚祥公司股东支付利息；5、聚祥公司在（2012）余民三初字第11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中自认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保证大周集团还款。对此，法院认为：1、大周集团诉称其以4240万元的总价购买了大地公司的全部股权，根据前述认证意见，该陈述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且与工商部门存档的协议所载明的转让总价款800万元不相符。由于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并非以大地公司资产评估后的净资产作为股权转让款确定的依据，而系双方协商确定，即便大周集团购买大地公司股权价与卖出价存在“高进低出”，大周集团据此否认聚祥公司购买股权的真实性，依据不足。2、大周公司系大周集团全资子公司，大周公司及大周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周益民，生效的判决已确认周益民收购大地公司股权后，将该公司股权登记在大周集团名下，并与聚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是履行大周公司与聚祥公司之前签订的《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义务。聚祥公司向大周公司支付的1100万元虽发生在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但并不影响认定聚祥公司已向大周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大周集团据此否认聚祥公司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理由不足，且款项是否支付与合同效力的认定并不相关。3、虽聚祥公司在受让股权后曾作出大地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不变的股东会决定，但该决定从形式及内容均不能反映系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合意达成的内容，聚祥公司不应受其约束，且何时改变大地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系聚祥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聚祥公司嗣后对大地公司的管理层的人事作了调整，不能因大周集团拒绝交接而认定目前的实际经营者大周集团即为大地公司股东。至于大周集团陈述其在经营大地公司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该说法缺乏有效证据佐证，即便有投入，其形成的也是债权债务关系。4、大周集团提交的支付利息凭证系复印件，即便真实，这些付款凭证载明的付款主体与收款主体分别为周益民与楼波，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周益民与楼波之间存在大量的借款关系，因此，大周集团以付款凭证来证明支付的系案涉1100万元“借款”的利息，理由并不充分。5、聚祥公司在起诉赣州银行时虽陈述过聚祥公司为了保证还款与大周公司签订了《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并不能由此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大周集团和聚祥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及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进一步证明了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性。综上，大周集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大周集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周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大周集团负担。
宣判后，大周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大周集团与聚祥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性质为对大周集团向聚祥公司借款提供的担保，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一、大周集团收购大地公司100%股权的对价款为4240万元，且在收购后直至“转让”给聚祥公司后，仍在继续投入资金达6000余万元。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所有股权转让给聚祥公司，对价仅为1100万元，显然与常理不符。一审以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大周集团收购大地公司股价款为4240万元，且与工商部门存档的协议所载明的转让总价款800万元不相符为由，认定1100万元为合理对价错误。首先，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工商存档的转让价款即为真实价款，工商部门也没有对股权交易价格进行核查、监督的职能；其次，众所周知，股权转让中，各当事人出于税务等多方面原因，工商登记中的价款与实际交易价款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相符的，更不可能超出注册资本限额；再次，即使工商登记为真实转让价款，而大周集团后续投入几千万元，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仍然还在向大地公司投入资金，仍在履行股东的义务。大地公司的财务报表，原审以形成的可能是债权债务关系为由予以否认。如果是债权债务关系，那也应当由新的股东予以确认，而聚祥公司从未提及过所谓的债权债务，也从未履行过股东的投资义务，故原审认定依据不足。第四，如果是正常收购转让，专门在章程中确定“原经营管理机构不变”不符合常理。原经营管理机构不变，也就意味着生产经营，盈利分配等均按原方式进行，也就意味着聚祥公司没有享有股东权利，那聚祥公司收购企业的目的有违一般常理。二、原审对证据的认定错误。1、关于周泉海出具的证明，该证据并非纯粹的证人证言，应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款凭证等其他相关证据来判定，即使没有他的证言，相关付款凭证同样可以证明。从股权收购各协议及付款凭证完全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原审却以周泉海未出庭为由，对这4000余万元视而不见。2、关于大地公司财务报表。大地公司的财务报表每年都经国税、地税及审计部门审计并备案，真实性不存在问题。聚祥公司也应当举出相反证据来加以驳斥，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大周集团单方陈述不能成立。3、关于大地公司党支部证明。法人代表证明，均加盖有公章，其代表的是第三方的意志，应认定为有效。4、案涉转让协议及付款方式。2010年10月9日，大周公司并取得大地公司的股权，也即大周公司自己都尚未完成收购，就不存在转让。其时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能证明1100万元的债权交易。2011年11月24日的“股权转让”又不存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当然也不可能构成股权转让的事实。聚祥公司所主张的大周公司收到1100万充抵大周集团股权转让款一说无任何凭据支持。5、聚祥公司在新余中院的诉状中已经自认1100万元是借款，股权转让协议是担保，现同一位代理人又作出自相矛盾的陈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大周集团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聚祥公司承担。
聚祥公司答辩称：一、大周集团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足以主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也不足以改变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聚祥公司对大周集团提交的证据3、4、7、8真实性无异议，但聚祥公司对关联性提出异议，原审判决对此未载明；实际经营者和大周集团不是同一主体，实际经营者一定是聚祥公司，而不是大周集团，原审法院相关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仅表述为证明了涉案股权转让的真实性，实际上也证明了合法性；原审法院判决主文驳回大周集团的诉讼请求，但漏判了大周集团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大周集团主张其和聚祥公司于2011年10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主要认为该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及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对此，根据工商存档的《股权转让协议》，大周集团从大地公司原股东处受让全部股份，支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聚祥公司应支付的转让款为1100万元。从转让价格看，不足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大周集团所主张的无效事由。大周集团提交的其他有效证据也不足以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无效，大周集团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同一天，聚祥公司即以大地公司股东的名义作出决议，行使了股东权利，协议签订次日，双方也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印证了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真实有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大周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大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