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6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男，汉族，1945年7月2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富锦市。系被害人阴某乙的父亲。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甲，女，汉族，1946年2月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富锦市。系被害人阴某乙的母亲。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丙，男，汉族，1989年6月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富锦市。系被害人阴某乙的长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李春玉，女，汉族，1974年4月2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富锦市。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春玉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4）佳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春玉与被害人阴某乙（男，殁年47岁）原系夫妻，2012年离婚，后二人又同居。2014年2月5日18时许，在共同居住的黑龙江省富锦市建设社区50组家中，二人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阴某乙对李春玉进行殴打，李春玉持尖刀捅刺阴某乙左侧胸部一刀，后李春玉将阴某乙送至富锦市中心医院救治。李春玉于同日在门诊检查治疗。2014年2月6日4时许，阴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阴某乙生前被他人用一面刃锐器刺中左侧胸部造成胸腹腔内多脏器损伤大失血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被告人李春玉于2014年2月6日被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富锦市中心医院控制，抓获时无拒捕行为。
另查明，李春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79543.6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阴某丙、阴某甲、阴某丁、赵某甲、阴某戊、刘某某、郑某某、赵某乙、杨某某、路某某、邹某乙、邹某甲、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公安局制作的《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文件清单》；黑龙江省富锦市公安局制作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及被告人李春玉的供述。
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春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原告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李春玉的行为应该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从被害人阴某乙受伤的部位及被告人积极送医院救治并通知被害人家属的行为，可以认定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害阴某乙的故意。故对代理人的该代理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李春玉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李春玉的医疗证明书、路某某、李某甲的证言能够证实案发当时被告人李春玉被阴某乙殴打的事实，但这仅证明被害人的行为引发了本案，对案件发生负有责任，不构成法律上的被害人过错。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春玉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没有逃跑和拒捕，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李春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即死亡补偿金391940元、丧葬费20397元、被抚养人邹某甲生活费47206.67元、抢救费2万元，合计人民币479543.67元予以支持。
考虑到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对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同时，被告人李春玉有自首情节，依法对其可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春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李春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479543.67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以一审判决认定李春玉构成故意伤害罪及自首错误，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李春玉未给予上诉人任何赔偿，量刑轻为理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春玉与被害人阴某乙（男，殁年47岁）原系夫妻，2012年离婚，后同居。2014年2月5日18时许，在二人共同居住的黑龙江省富锦市建设社区家中，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阴某乙对李春玉进行殴打，李春玉持尖刀捅刺阴某乙左侧胸部一刀，后将阴某乙送至富锦市中心医院救治。2014年2月6日4时许，阴某乙胸腹腔内多脏器损伤大失血，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同日，李春玉在该医院被公安机关控制，抓获时无拒捕行为。
李春玉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79543.67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2月5日19时50分许，公安机关接到阴某丙报案称，2014年2月5日19时许，阴某乙在富锦市建设社区自己住处因琐事与李春玉发生争吵，李春玉用刀将阴某乙捅伤，阴某乙于2014年2月6日4时30分死亡。
2、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2月5日19时51分，富锦市公安局侦查员赶到医院，伤者正在手术室抢救，李春玉称身体不舒服，在中心医院做各项检查，医生建议门诊治疗。民警对李春玉进行看护。2014年2月6日4时许，阴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富锦市刑侦大队侦查员对案发现场进行走访取证后，于2014年2月6日10时许，将正在富锦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李春玉带回侦查大队审查，带回李春玉的过程中，李春玉没有拒捕行为。
3、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现场位于富锦市建设社区阴某乙家。住房是一幢坐北朝南砖瓦结构的三间平房，房门朝南，中间开门。房门及锁完好，无撬压痕迹。室内进门是厨房，厨房东侧的东屋为阴某乙父母居住。厨房西侧的西屋为阴某乙夫妻居住。西屋南侧是客厅，北侧为卧室。卧室西侧靠墙是一木质柜子，卧室东侧是火炕，北侧是一小柜。炕上堆放被褥和枕头，在褥子上发现有一处血迹（已提取），炕里侧的枕头上发现两处血迹（已提取），炕的西北角褥子下面发现有一尖刀（已提取）。厨房西侧中间靠墙放着一个碗柜。在现场褥子和枕头上各提取一处血迹，在褥子下提取一把尖刀。扣押褥子单1条、枕头套1个、尖刀1把，衣服1件、李春玉的号码为135＊＊＊＊****的手机卡1张。
4、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阴某乙系生前被他人用一面刃锐器刺中左侧胸部造成胸腹腔内多脏器损伤大失血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5、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标记为刀上血迹的检材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阴某乙，支持该血痕为阴某乙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证人阴某丙的证言证实：我父亲和李春玉是六七年前到一起的，没有领结婚证。他俩平时感情不太好，李春玉平时爱喝酒，喝多了就满屋喊。2014年2月5日19时30分许，我在朋友家玩，接到我小叔邹某乙电话，让我赶紧到富锦市中心医院外科七楼手术室。到医院后，邹某乙说我父亲和李春玉打仗，李春玉把我父亲捅伤，我父亲正在抢救。我就用邹某乙的号码189＊＊＊＊****的手机报警。我看见李春玉坐在医院休息室椅子上，呆呆的，好像喝多了，我从她身边经过，附近都是酒味。
7、证人邹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和老伴阴某甲与儿子阴某乙、儿媳李春玉、孙子阴某丙一起居住。儿子阴某乙和李春玉在一起过了有五年了，期间两人分开过，2013年两人又一起生活了。他们两人喝完酒总是吵架。2014年2月5日，我亲家母过生日，我和儿子儿媳9点多就去亲家了，在饭店吃完饭，我和女儿、儿子先回的家，到家都17点了。李春玉应该是一个小时后回来的。回来就进西屋了，19时许，我收拾屋子呢，听见西屋又打起来了。我出去看见李春玉从西屋出来，奔东侧的写字台去了，我看见她拿着一把尖刀进屋了。过了半个小时，我看阴某乙往出走，儿媳说去医院。刀把是乳白色的，是我儿子在内蒙打工的时候自己做的。
8、证人阴某甲的证言证实：阴某乙和李春玉都是二婚，在一起生活五六年了，去年离婚了，过了半年，李春玉又搬回来了。2014年2月5日晚，我听老伴说儿子两口又打仗了，还动刀了。我当时在东屋看电视，21时许我就睡觉了。4点多，我看见西屋电暖气还亮着，我进西屋关暖气，看见儿子两口没在家，西屋客厅有滴状物，西屋北侧的小屋地上也有滴状物，好像是血，有被擦过的痕迹。我发现家里一把从内蒙带回来的尖刀不见了。
9、证人阴某丁的证言证实：我弟弟阴某乙和李春玉的关系忽冷忽热，酒后爱吵架。2014年2月5日，李的母亲过生日，我和母亲去随礼，16时许回的家。18时许，我在家接到李电话，她说“大姐，我给你弟弟攮了，挺危险的，快点来”。之后给我表弟赵某甲打电话，告诉他阴某乙被李攮了。我又给李打电话，李说和我弟弟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到医院后，我弟弟在医院床上趴着，医院的人问怎么伤的，李说两口子打仗，她用刀攮的。
10、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阴某乙是我舅家哥哥。阴某乙和李关系不好，总吵架。2014年2月5日17时40分许，我接到阴某丁的电话说李春玉把阴某乙攮了，让我赶紧去。我放下电话给邹某乙打电话，告诉邹某乙赶紧去阴某乙家，李春玉把阴某乙捅了。去阴某乙家的途中我又接到阴某丁的电话，让我去中心医院。在中心医院门诊碰见邹某乙，这时阴某戊和她女儿及一个男子也到了。我们一起去的住院处。在五楼电梯口，我们看见李春玉推着阴某乙从里面出来，阴某乙说腰疼，我看见阴某乙左腋下的伤口淌血呢，他们就去处理室。
11、证人邹某乙的证言证实：阴某乙和李春玉2012年离婚，2013年二人又到一起生活，两人有时吵架。2014年2月5日17时40分许，我接到赵某甲的电话，让我去阴某乙家看看，我问怎么了，赵说阴某乙让李春玉捅伤了。在去阴某乙家路上赵某甲又打电话，告诉我直接去中心医院。18时许，我到医院门诊碰到阴某戊还有她女儿。我们一起去后楼处置室看到阴某乙在推车上，医生正在处置伤口。阴某乙说腰疼，医生问伤口怎么形成的，李春玉说是刀伤，类似蒙古刀带月牙弧形，两人打仗时捅的。处置到19时许，进的手术室。期间我给阴某丙打电话，让他到外科七楼，我说他父亲和他继母打仗了，被他继母攮坏了，正在抢救。阴某丙到后，用我的手机报的警。
12、证人阴某戊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5日18时许，我接到我姐阴某丁的电话，说李春玉把我哥给挠了，让我去接我哥。后来又打了两次，说我哥被李春玉攮了，让我直接去富锦市中心医院。我和女儿及刘某某在医院门诊碰见邹某乙和赵振军，我们一起去医院后楼，在五楼电梯处看见李春玉推着我哥上来了。在治疗室医生问怎么伤的，李春玉说是她用刀捅伤的。
13、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5日晚，我接到我母亲阴某丁电话，说我舅阴某乙被李春玉攮了，让我赶紧去中心医院。我到医院后看见我舅躺在床上救治呢，左侧胸部的伤口往外淌黄色的东西。后来阴某丙到医院后，我告诉他事情经过。
14、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我是富锦市中心医院外一科的医生。2014年2月5日，我值夜班。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来了一个有刀伤的男性患者。那人躺在推车上，我问推车的女的什么病，那个女的说是刀攮的，我检查看是左胸部有一处伤口。
15、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富锦市中心医院外一科的护士。2014年2月5日我值夜班，当天的值班医生是赵某乙。18时30分许，接诊了一位左侧腋下有刀伤的男性患者。后来该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16、证人路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和李春玉是多年的朋友。李春玉和阴某乙经常吵架。2014年2月4日，李春玉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参加她母亲的生日宴。2月5日，在生日宴会上我吃了口饭就又去随礼了。17时30分许，我在二姐家看电视，李春玉给我打电话说“清姐，到时候你来给我收尸就行，给我打得不行了，打了好几遍了，完事把通话记录给我留着就行”。之后她挂电话，我再打过去，问怎么回事，她让我别说话，到时候让我给她收尸就行。我问她在哪呢，她说在家。我给阴某乙打电话，电话她接的，我让阴某乙接，阴某乙说不接，过了一会儿，她又打电话，让我赶紧去医院。我到医院后，看见她眼睛肿了，头上有包。阴某乙左侧有刀伤。
17、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李春玉是我妹妹，她和阴某乙总吵架。2014年2月6日凌晨，李春玉给了我一张手机卡。号码为135＊＊＊＊****。李春玉现正在医院住院，脑袋和眼睛都肿了。住院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18、证人李某乙（李春玉的父亲）的证言证实，李春玉和阴某乙感情一般。2014年2月6日6时许，李某甲爱人给我打电话，说小梅打仗，把对象攮坏了，让我去住院处，后来听说阴某乙死了。
19、《医疗证明书》证实：李春玉头部外伤，头皮软组织挫伤，颜面部外伤，腰部软组织挫伤。
20、《离婚证》证实：阴某乙与李春玉于2012年5月7日离婚。
21、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通过对7把不同刀具进行辨认，李春玉辨认出其作案使用的凶器。
22、被告人李春玉的供述证实：2014年2月5日，阴历正月初六，那天是我母亲生日。中午吃饭我喝多了，回到家看见阴某乙在炕上坐着，我俩因为电话的事发生争吵，阴某乙动手打我，把我打趴在炕上。我给我姐李某甲和朋友路某某发信息，意思让她们报警，但是具体发信息的内容不记得了。我起来后，发现脸肿了，我和阴某乙说我不和他过了，阴某乙用手薅住我的头发打我，我顺手从炕边抽屉里摸出一把尖刀，划拉一下，阴某乙就说我攮上他了。我傻了。他让我把刀放起来，我就放下了。他用毛巾捂住伤口往外走，我就给阴某乙大姐打电话，说我俩打仗了，动刀了，把阴某乙攮坏了，得去医院。我穿衣服追上阴某乙，我俩打车一起去的富锦市中心医院。医院值班医生问什么伤，怎么形成的，我说两口子打仗，我用刀捅的。刀是阴某乙从内蒙带回来的，刀刃20公分，刀宽2-3厘米，像是一把杀猪刀。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春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针对原审判决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而阴某甲、邹某甲、阴某丙就刑事部分提出上诉，于法无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晓秋
审 判 员 李树来
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