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四终字第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丰南镇杨贵庄村东，组织机构代码：67736978-2。
法定代表人：郑威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云海军，河北燕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丰南镇杨贵庄村东，组织机构代码：08943596-6。
法定代表人：孟庆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雨川，男，1963年3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晓军，河北华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江南路37号，金融机构代码：C1083245000291。
负责人：黄辉，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代理人：韦联礼，男，1970年11月20日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冷宗晋，男，1984年2月26日生，汉族。
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东旭公司”）、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维多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支行（以下简称“北部湾银行崇左支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关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2013年5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9999万元，月利率为4.5‰，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22日止，到期还本付息；发生借款人或担保人涉及重大法律纠纷、抵押或质押财产被查封等情形之一，贷款人认为可能危及合同项下债权安全的，贷款人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解除合同等，且无须提前通知借款人。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依约定向被告发放贷款9999万元，被告同时委托原告将上述贷款以货款形式支付给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原告为实现该借款合同债权，与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二份，该三份合同约定：1、由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对被告等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间，对原告因签订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在人民币5亿元的最高额度内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由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10处房产为被告等自2012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间，对原告享有的债权在人民币5亿元额度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由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以其拥有安装在厂区内的26套机器设备为被告等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8年3月27日间，对原告享有的债权在人民币25亿元额度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以上抵押担保均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7月8日和同年11月15日，因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为被告承担抵押担保的10处房产，被其涉案法院两次查封；2013年11月11日，该公司为被告承担抵押担保的部分机器设备被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该公司出售后回租的设备。因此，原告未书面通知被告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即直接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于2014年3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原告诉被告以及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崇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支行借款本金9999万元及利息……。上述事实，原、被告对借款合同的内容陈述并无异议，虽然被告主张其不是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向本院提供了借款凭证，说明借款用途的记载内容为“用于质换被全通公司占用的资金。”对被告提供的借款凭证，原告提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间提供，不予质证，但根据该借款凭证中记载的借款用途“用于质换该公司被全通公司占用的资金”内容，并不能据此证明被告的主张，且原告亦当庭向本院提供了（2014）崇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述事实，被告虽提出该判决书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但因其当庭予以质证，且该判决书的内容与双方对借款的陈述意见并不矛盾，原告亦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该判决书生效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故本院对该判决确认的事实和判定的义务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的事实。2014年3月1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告将其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丰南国用（2012）第92号和丰南国用（2012）第93号，土地面积共计16087.3平方米的使用权，以每平方米转让金人民币328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总价款527.66万元，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交完。合同签订后，被告于当日向唐山市国土局丰南区分局提出转让申请，该局于2014年3月18日审批同意，批准文号为丰土转字（2014）第3号。2014年3月14日，唐山市丰南区地方税务局代开发票一张，付款方为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收款方为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金额527.66万元。被告与第三人分别缴纳了税款，但第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被告转让金527.66万元。2014年3月26日，转让土地已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登记证号为丰南国用（2014）第375号。上述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土地转让行为陈述一致，有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提供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说明、被告与第三人所转让土地的合同、转让协议、土地使用权证，转让申请、审批表、税务发票等的复印件，证明被告与第三人转让土地的行为与具体过程，经质证，被告虽提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原告应当提供原件，但上述证据与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出其与第三人转让土地在先，原告起诉在后，土地转让行为合法，通过公司工作人员个人卡收取了转让土地款，并已合法支出的主张。其向本院提供（2014）崇民初字第1号一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土地估价报告以及当庭提供的付款明细表、记账凭证、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委托付款函、进账单、部分工资表、发票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以认定的理由：一是被告与第三人合同约定土地转让金527.66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交完，而被告所提供的付款明细表记载了15次付款，第一次付款时间在2014年2月20日，在2014年3月12日签订转让合同之前，第15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在合同签订后的一个多月，而被告所转让的土地已于2014年3月26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名下，按被告提供的付款明细表，15次收款均为个人收款，2014年3月26日前被告收到款仅300余万元的情况下，即将土地进行变更登记在受让人名下，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二是原告也提供了以上相同的部分证据，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是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属关联交易，买卖行为是虚假的。除此之外，原告还提供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被告和第三人的企业信用报告，企业信息显示被告和第三人住所地一致，而且被告的财务负责人崔丽萍系第三人的股东之一，并担任第三人的监事职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孟庆芝，在2008年6月24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西山道支行出具的对被告的银行询证函中曾代表被告在法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三是第三人虽主张与被告之间属于公平交易，但其未向本院提供已支付全部合同价款的证据。综上，被告所提供的证据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以认定，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被告作为债务人，在对债权人原告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且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出让行为取得了相应对价，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履行了合同对价，本院应认定被告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原告造成了损害，其行为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被告对其抗辩主张，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遂判决：一、撤销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转让其所取得的证号为丰南国用（2012）第92号和丰南国用（2012）第93号，土地面积共计16087.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给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的行为；二、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唐山市丰南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负担。
判后，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与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的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与第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土地转让金为527.66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交付。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唐山东旭公司同意，双方变更了付款方式，由一次性付款变更为分期付款。且在15次付款中，第一次付款23.5万元，第二次付款561957元，第六、七、八次合计付款229100元，均是唐山维多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直接汇入唐山东旭公司的银行账户，其余款项是唐山维多利公司按照唐山东旭公司的委托付款函汇入指定账户及个人账户，而个人账户的所有人均为唐山东旭公司的员工，因为此时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故通过个人账户收款，而个人账户所收款项支付了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员工的工资、尚欠的银行利息及承兑贴息等。截止2014年4月30日，唐山维多利公司已将全部土地转让款付清，故一审法院认定15次收款均为个人收款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与唐山维多利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合法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所谓的“关联交易、买卖行为虚假”。但根据被上诉人的三点理由，并不能认定本案交易为关联交易。法律对关联交易有严格规定，也就是人、财、物必须混同才能依法认定。相反，崔丽萍不是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财务负责人，土地转让时也不是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的股东，土地转让时和转让前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的股东为张海荣、朱振福。孟庆芝在2008年不是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也没有委托其在银行询证函中签字，工商登记显示2008年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郑威勇，郑威勇没有授权孟庆芝签字。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虽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但由于涉及撤销合同标的之大，应当使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综上，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与唐山维多利公司存在关联虚假交易，没有取得相应对价，无偿转让财产等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的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与唐山东旭公司绝非无偿转让财产。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与唐山东旭公司依照评估报告确定了涉案土地的转让价款为527.66万元，在涉案土地办理过户之前，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已实际支付给了唐山东旭公司大部分款项，其中直接打入唐山东旭公司银行账户461000元，缴纳土地税款561957.90元。后因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唐山东旭公司的银行账户，剩余款项则不得不打入唐山东旭公司员工个人的银行卡内。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土地估价报告、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2.实际付款方式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符，并不意味着交易虚假。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中虽约定了一次性付款，但因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资金紧张，分15次陆续付清了土地转让费，这种双方对协议条款进行变更履行方式的行为并不违法，且合乎情理。3.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系善意第三人，并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购买的土地系唐山东旭公司合法拥有、无查封、抵押等他项权利的土地，因此，可以进行交易买卖。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在购买涉案土地之前没有义务和必要调查出卖方有多少债权人，其债权人同意与否，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况且唐山东旭公司的债权人也不只被上诉人一家，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不可能逐一落实。综上，唐山维多利公司已全部支付了相应价款，取得了土地使用证，并已实际占有和使用涉案土地，双方交易真实，程序合法，他人主张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支行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主要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正确的，该事实已被生效的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没有支付合同对价的事实是客观的。上诉人唐山维多利公司向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为“借款”，且支付对象大部分为个人而非唐山东旭公司。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自行制作收到唐山维多利公司支付土地款的会计凭证和所谓的收款证明，没有银行现金凭证或转账凭证加以佐证，为虚假记账，故一审法院认定唐山东旭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是清楚的。3.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与唐山维多利公司恶意串通，虚假交易，逃避巨额债务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如果二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唐山维多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芝不会代表唐山东旭公司支付几十万元的巨额税款，且根据变更后的丰南国用（2014）第375号土地使用证内“记事”一栏中，清楚的记载了该土地使用证是由丰南国用（2012）第92号、93号变更而来，而非买卖或者转让。4.唐山东旭公司与唐山维多利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履行土地买卖合同，并非变更履行合同。本案中，二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后，并没有真正按该协议约定履行，至一审判决作出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履行。二上诉人主张的“协议变更付款方式，由一次性付款变更为分期付款”没有提供变更协议，且唐山东旭公司提供的收款证明也不足以证实双方履行了土地买卖合同。总之，唐山维多利公司没有支付合同对价，唐山东旭公司没有收到合同对价，双方没有就土地办理移交，其行为是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的逃债行为。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撤销二上诉人的土地买卖行为维护了法律的尊严，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撤销上诉人唐山东旭公司向上诉人唐山市维多利公司转让证号为丰南国用（2012）第92号及丰南国用（2012）第93号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理由如下：其一，根据二上诉人2014年3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双方明确约定受让方一次性向出让方支付转让金，但根据双方主张及提交的证据显示，受让方唐山维多利公司并未一次性向出让方唐山东旭公司支付全部土地转让金，且在双方签订上述《转让协议》之前，受让方已向转让方支付了23.5万元，而在双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之前，受让方尚未支付全部转让款，该行为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其二，根据唐山维多利公司付款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显示，其付款的交易用途为“借款”，而非“土地转让款”，唐山维多利公司对此的解释为“电子银行写什么都有，没有那么规范，必须是什么钱就写什么钱。财务人员注重的是款项是否汇出不注重用途怎么填写，银行也不关注这些。”但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三，唐山东旭公司在明知尚欠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土地进行转让，特别是在其明知银行账户已被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委托个人从唐山维多利公司收款，而唐山维多利公司在明知唐山东旭公司的银行账户已被查封的情况下，仍向唐山东旭公司的委托人付款，该行为明显侵害了债权人北部湾银行崇左支行的利益。其四，唐山东旭公司主张土地转让款全部用于了支付员工的工资、偿还了银行利息及承兑贴息等，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与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东旭工贸有限公司、唐山市丰南区维多利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聚
代理审判员 高贺莉
代理审判员 许永委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