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国，男，生于1964年9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
委托代理人：谭臻、齐涛，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先敏，男，生于1971年10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代理人：钟君正，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格，男，生于1970年3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代理人：唐海，绵阳市均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仁国、廖先敏因与被上诉人衡格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仁国的委托代理人谭臻、齐涛，上诉人廖先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君正，被上诉人衡格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月5日，衡格（甲方）与刘仁国（乙方）、廖先敏（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一份，就合伙承建绵阳绕城高速南环线LJ1标桥涵工程一事达成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对合伙项目、合伙期限、投资方式、管理方式、出资利息及还款（出资本金）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三、合伙项目已经开工并与乙方以拉萨青达公司遂宁分公司名义完成了部分工程，经甲、丙两方确认截止2011年11月10日，绵阳绕城高速公路南环线LJ1标桥涵工程处已完成工程量、剩余物资设备以及该处人员工资、管理费、其他所有开支和刘仁国前期付第三方工程中介费200万元，合计以600万元结算，由甲乙丙三方平均分摊。甲方以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转为出资后占工程的1／3股份。丙方廖先敏最迟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给乙方刘仁国200万元后，享有该工程的1／3股份。至此甲乙丙三方实现了对该工程项目的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利益均分的合伙关系。2011年11月10日前的桥涵工程处所有对内对外支出、债务由刘仁国承担，与甲方、丙方无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如刘仁国从第三方收回了工程中介费，所收回的中介费由甲乙丙共享。四、投资方法：根据该项目的实际情况，签订协议日内三人共同出资叁佰万元，即甲方出资100万元，乙方出资100万元，丙方出资100万元。若该项目全过程需再出资金，三方应无条件按前期出资比例出资，否则属违约。如一方确实资金无法到位，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如其他合伙人代为出资的，按出资时间以月息3%计算，结算时扣还给代为出资人。……七、出资利息及还款（出资本金）三方出资款项均按月息3%计息，并进入成本，计息时间以财务的出资款收据的收款时间开始至返本时止，不计复息。”
2010年10月1日、2011年9月6日、2012年8月17日，衡格向绵阳绕城高速南环线LJ1标桥梁处分别出借材料款140万元、10万元、50万元，合计200万元。2012年1月17日、2012年1月18日、2012年3月4日廖先敏分别向桥涵处项目部转投资款40万元、40万元、20万元，合计100万元。其中80万元由刘仁国领取，刘仁国于2012年1月19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廖先敏转桥梁处工程款80万元。”剩余20万元由衡格暂扣于项目部。之后，廖先敏向刘仁国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为履行合同廖先敏前期已投入100万元。根据约定应投入200万元，鉴此，现廖先敏借刘仁国名下100万元，限于2012年10月30日前归还，否则按三人约定合同执行。”
上述事实有《工程内部投资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伙协议》、《借支单》、《收据》、《借据》、三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衡格与刘仁国、廖先敏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三方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合伙协议。根据《合伙协议》“三、合伙项目已经开工并与乙方以拉萨青达公司遂宁分公司名义完成了部分工程，经甲、丙两方确认截止2011年11月10日，绵阳绕城高速公路南环线LJ1标桥涵工程处已完成工程量、剩余物资设备以及该处人员工资、管理费、其他所有开支和刘仁国前期付第三方工程中介费200万元，合计以600万元结算，由甲乙丙三方平均分摊。甲方以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转为出资后占工程的1／3股份。丙方廖先敏最迟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给乙方刘仁国200万元后，享有该工程的1／3股份”的约定，衡格已经以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债权转化的方式认缴了合伙初始出资，且通过《合伙协议》三方进行了确认，故刘仁国要求衡格履行出资义务2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廖先敏向桥涵处转款100万元，其中80万元实际由刘仁国领取，剩余12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刘仁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廖先敏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刘仁国履行下欠12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故刘仁国要求按照月息3%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廖先敏称该纠纷已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初字第135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651号民事裁定书进行了认定，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该案是对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刘仁国、衡格、廖先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进行审理，且判决结果为驳回刘仁国的诉讼请求，未对合伙问题进行处理，故本案并未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廖先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刘仁国支付投资款12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从2012年1月21日起至款付清为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刘仁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仁国、廖先敏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仁国上诉称：1.衡格个人未向桥涵处出借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将衡格作为项目部代理人签字支付的款项作为衡格个人借支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合伙协议》后，项目部借支的款项，也认定为衡格个人向桥涵处借支的款项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衡格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以债权转化方式认缴了合伙出资错误，根据《合伙协议》，二被告应当分别向上诉人支付20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刘仁国对被上诉人衡格的一审诉讼请求。
廖先敏上诉称：1.刘仁国的起诉条件尚未成就，应依法驳回一审中诉讼请求。原判决仅就廖先敏应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进行了审理，未全面对合伙合同是否完成进行审理。2.廖先敏不欠刘仁国的投资款，原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错误，应依法撤销。合伙协议签订后，廖先敏向桥梁处转款100万，按约定还差100万元，廖先敏向刘仁国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一份，至此，廖先敏已经不欠刘仁国投资款项了。3.刘仁国不履行合伙义务擅自撤离施工现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并按《合伙协议》约定完成清算。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刘仁国承担。
廖先敏庭上补充上诉内容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回避了合伙事务目的及合伙内容的违法性。《合伙协议》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协议所赋予的合同义务不应继续履行。2.即使《合伙协议》有效，该协议事实未履行，廖先敏不应被认定为合伙人身份，不应再履行出资义务。3.即使协议有效，但原判决认定廖先敏出资80万元错误，廖先敏实际支付的投资款数额应为1265132元。
针对刘仁国的上诉状，廖先敏答辩称：1.《合伙协议》违反建筑法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所约定的合伙出资义务不应再继续履行；2.即使合伙协议有效，廖先敏因未履行支付义务，不应认定其为合伙人的身份；3.即使合伙协议有效，廖先敏向刘仁国出具借条100万的行为也应当认定廖先敏已履行完出资义务。4.即使协议有效，原判决认定廖先敏仅有80万元出资也与客观事实不符。
刘仁国针对廖先敏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刘仁国在本案起诉的是合伙协议的出资问题，廖先敏提出合伙事务清算等问题与本案无关，其提出的起诉条件不成就主张错误。2.借条内容是附条件的，只有廖先敏按条件约定支付了出资款，借条才发生效力，而实际廖先敏并没有支付出资款，故仍应按原合伙协议履行。3.对廖先敏主张已支付的出资金额不予认可。
衡格针对刘仁国和廖先敏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衡格提供了三张《借支单》，充分证明已按照《合伙协议》第三条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2.因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廖先敏支付投资款120万元及承担该款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3.合伙事务至今未验收，刘仁国起诉合伙纠纷条件不成就。4.对廖先敏提出的实际出资金额是1265132元予以认可。5.对廖先敏提出要求驳回刘仁国诉讼请求予以认可。
二审中，廖先敏提交以下两份证据材料：
1.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绵阳绕城高速公路南环线LJ1标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13年春节前，刘仁国在承建“绵阳绕城高速公路南环线LJ1标段桥涵工程”前期，尚欠部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廖先敏为处理纠纷以现金方式代刘仁国垫支了265132元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
2.范守德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称：本人受廖先敏委托，到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绵阳绕城高速公路南环线LJ1标项目部分管桥梁处现场管理工作期间，工作都是直接受项目部负责人衡格亲自指挥和安排；所有资金安排和使用都是LJ1标段项目部财务处，桥梁处无共管账户，无独立财务，其本人工资系在项目部领取。拟证明该合伙协议未实际履行。
刘仁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廖先敏提供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性质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予以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衡格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廖先敏提供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第二份证据性质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予以质证，桥涵处账目与项目部账目彼此独立，可以看出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该证据不能达到廖先敏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于廖先敏所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廖先敏以现金方式代刘仁国垫支民工工资、材料款这一事件是否真实发生，该笔资金来源、具体金额、流向亦无法查证，且刘仁国本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廖先敏向刘仁国履行265132元出资义务的凭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刘仁国、衡格均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衡格在二审中提交证据一组：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永兴分社取款、转账借方凭条两份，进账单一份，电汇凭证一份，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共计五份。拟证明衡格是以个人身份出借资金，已完整支付了投资款。
刘仁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是衡格向李杰峰个人支付的200万元，与衡格以个人身份向桥涵处借支的200万元无关联。
廖先敏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
对于衡格提交的该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各方当事人诉辩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
关于《合伙协议》的效力
《合伙协议》是衡格、刘仁国、廖先敏三方为建立个人合伙关系，而自愿达成的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核心内容是关于各合伙人投入合伙资金的约定，该协议本身并非建设施工合同，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确定合同效力。故，廖先敏主张《合伙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起诉条件是否成就及廖先敏出资情况
按约定投入合伙资金是合伙人承担的首要义务，根据《合伙协议》第三条“甲方衡格以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转为出资后占该工程1／3股份，丙方廖先敏最迟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给乙方刘仁国200万元后，享有该工程1／3股份……”的约定，各合伙人应严格按照约定的方式、数额和期限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在约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后，已出资的合伙人有权要求其他合伙人支付合伙投资款，并在有争议的情况提起诉讼。对廖先敏主张刘仁国起诉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廖先敏作为合伙人的一方，依法具备合伙人身份，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履行200万元出资义务。其关于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应被认定为合伙人身份，不应再履行出资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廖先敏于2012年1月17日、2012年1月18日、2012年3月4日合计向桥涵处项目部转投资款100万元，刘仁国于2012年1月19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廖先敏转桥梁处工程款80万元”，剩余20万元由衡格暂扣于项目部。以上事实证明，廖先敏实际支付合伙出资款为80万元。廖先敏提出自己投入合伙资金为1265132元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廖先敏出具的《借据》载明：“为履行合同廖先敏前期投入100万元，根据约定应投入200万元，鉴此现廖先敏借刘仁国名下100万元，限于2012年10月30日前返还，否则照三人约定合同执行”。而约定期限届满后，廖先敏并没有返还刘仁国100万元借款，廖先敏仍应该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故廖先敏主张与刘仁国之间的100万元借款应当作为出资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衡格是否已投入了200万元合伙出资款
《合伙协议》第三条载明：“甲方（衡格）以前期借支给桥涵处的200万元转为出资后占工程的1／3股份”，表明在合伙协议签订时衡格已向桥涵处借支了200万元，一审中衡格出示的三张借支单和二审中出示的相关转款凭据，与上述事实互相印证，均证明衡格以个人身份出借了上述款项。故，刘仁国关于衡格个人未向桥涵处出借任何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当事人纷争的焦点是各合伙人的合伙资金是否如期投入，原判决针对《合伙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六条规定，对当事人约定的过高利息进行调整并无不当。衡格以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廖先敏支付投资款120万元及承担该款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的观点不能成立。
综上，刘仁国与廖先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由刘仁国负担29200元，廖先敏负担1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代理审判员 刘成德
代理审判员 王桂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