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民初字第3831号
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汉中路180号星汉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巍，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宇，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八一西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李生余，董事长。
第三人蒋光潭，男，汉族，1970年2月7日生。
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公司）诉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12月28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2129号民事判决，原告省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南京中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644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省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巍、被告龙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生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蒋光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省建公司诉称：2010年6月1日，原告作为总承包人与江苏省太湖地区监测系统工程建设处（以下简称太湖建设处）签订了《江苏省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工程土建及附属设施工程协议书》，承包建设无锡甘露站、犊山闸站和小溪港站三个监测站。同年6月24日，原、被告在南京签订了《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网工程分包合同》，原告将施工任务分包给龙宇公司完成，双方约定：“龙宇公司不得将工程再分包，不得拖欠施工人员及民工工资，如违约，承包人有权扣留工程款直接支付，并按有关规定给予处罚。”后小溪港站未开工，被告实际承包甘露站、犊山闸站，但是被告龙宇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犊山闸站整体转包给第三人蒋光潭施工，将甘露站除整体外全部分包给陈艮。由于被告拒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原告只得代付。后原告曾以龙宇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其返还工程款等，2012年9月18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被告返还原告工程款57415.94元、支付税金55303.46元、支付管理费62637.4元，对于管理费62637.4元予以收缴。该案判决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作出二审判决，将原判决第二项变更为被告向原告返还工程款57415.94元，支付税金55303.46元。后因被告未向蒋光潭支付剩余工程款，蒋光潭直接向发包人索要，发包人将款项给付原告后，原告又代被告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蒋光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代付款项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龙宇公司返还原告代其支付给蒋光潭的工程款278020.0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龙宇公司辩称：一、被告不应再支付原告工程款。2014年1月25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宿城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支付力光莉480713.42元，因此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是1658524.42元。被告支付的总工程款远远超过涉案工程审计的价款，被告不应另行支付给原告工程款。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和南京中院的判决已经明确原、被告之间工程款的结算完毕，不应产生新的权利、义务。原告再次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原告省建公司通过招投标作为承包人与太湖建设处签订了《江苏省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工程土建及附属设施工程协议书》，总承包建设无锡甘露站、犊山闸站和小溪港站三个监测站，合同总金额为1346173.1元，后因太湖建设处原因，小溪港站未开工建设。2010年6月24日，原告省建公司（承包人）与被告龙宇公司（分包人）签订了《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网工程分包合同》，双方约定：1、分包合同总金额为1346173.1元；2、本分包合同定于2010年8月31日竣工；3、李家彪系承包人项目经理，梁光辉系分包人项目经理；4、承包人代扣代缴本工程项目应由分包人缴纳的各项费用（税金、规费、劳保统筹等）；5、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到承包人账上后，根据施工现场进度情况，由分包人提出申请用款计划，经承包人项目经理审批同意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分包人（扣除管理费、税金等），分包人应同时出具收据，工程结束完成最终结算时，分包人提供正规发票供承包人入账（承包人提供完税证明）；6、分包人认可发包人的招标文件和承包人的投标文件和总包合同及对发包人所有承诺的全部内容，并严格执行上述文件；7、承包人收取分包人工程管理费为6万元，决算价超合同价的，超出部分按2.5%收取，分包人承担承包人派驻现场人员的工资及住宿、伙食、交通费；8、分包人不得将本工程再分包，不得拖欠施工人员及民工工资，如发生此事经核实，承包人有权扣留工程款直接支付，并按有关规定给予处罚；9、分包人向承包人缴纳的保证金为中标价的10%，至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5日内返还（无息），等等。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承诺书》，委托梁光辉以被告名义处理与《分包合同》有关一切事宜，承诺不拖欠施工人员及民工工资。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缴纳20万元保证金。
2010年9月10日，梁光辉以被告的名义与蒋光潭签订协议书，将犊山闸站整体转包给蒋光潭施工。2010年10月16日，梁光辉与陈艮签订协议，将甘露站除主体外的全部工程量分包给陈艮，价款为77000元。后被告支付陈艮工程款70000元，支付蒋光潭工程款50000元。2010年12月底，无锡甘露站、犊山闸站施工任务已基本完成，原告于2010年12月22日向被告支付工程款167577元（原告扣除招标服务费12423元），2011年1月25日原告又向被告支付工程款619000元（不含扣除管理费44826.6元、税金29822.4元）。在施工过程中，因被告未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原告只得向实际施工人陈艮、蒋光潭支付了工程款，其中支付蒋光潭工程款（包括误工费）801404元，支付陈艮工程款85500元，合计886904元。
2012年6月20日，太湖建设处委托江苏天永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甘露站、犊山闸站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甘露站、犊山闸站送审价为2468171.25元，初步核定为1451669.06元。原告在甘露站收尾工程中自行施工工程量，经太湖建设处初审为35604元。2013年1月20日江苏天永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最终审定价为1460597.17元，犊山闸站工程造价为1228476.69元，甘露站工程造价为232120.48元。被告认可甘露站、犊山闸站工程上述最终审定价。
2013年2月5日，太湖建设处项目部向原告省建公司送达《紧急联系函》，告知原告省建公司，犊山闸站、甘露站已经竣工，工程决算业已完成，犊山闸站工程款为1228476.69元，本单位尚欠工程尾款286948.17元；因实际施工人蒋光潭声称欠其30万元左右，派民工围堵本单位，为平息影响，本单位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蒋光潭，请前来办理手续。2013年2月6日原告回函，告知太湖建设处，同意办理工程尾款及委托代为支付的手续。2013年2月6日江苏省水文水资源勘测局无锡分局（以下简称水文无锡分局）向原告支付20万元汇票一张，同时原告将汇票支付蒋光潭。2013年7月22日水文无锡分局再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6948.17元，同年7月25日原告将该工程款86948.17元给付蒋光潭。
另查明：原告具有水利二级资质，被告系工民建资质，不具备水利资质。2011年7月4日省建公司曾以龙宇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决龙宇公司返还因合同无效多收的工程款443956.74元；解除与龙宇公司签订的《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网工程分包合同》等。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1）鼓民初字2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网工程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二、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返还工程款57415.94元、支付税金55303.46元、支付管理费62637.4元，对于管理费62637.4元本院予以收缴；三、驳回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后龙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5月1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3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民初字28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民初字280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返还工程款57415.94元、支付税金55303.46元。
再查明：2013年11月29日，案外人力光莉将龙宇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城区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其作为实际实际施工人所应获得的工程款416380元，并返还保证金20万元。宿城区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此外还查明龙宇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未出资，全部由梁光辉负责。而梁光辉则称，所有的费用均是由力光莉出资，甘露站主体工程也是由力光莉组织人员（吴峰）施工的。20万元保证金也是由力光莉的丈夫张志强汇给省建公司。梁光辉对外是龙宇公司的代理人，实际上其是代表力光莉。宿城区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力光莉与龙宇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存在转包合同关系，但转包合同因省建公司与龙宇公司之间的分包以及力光莉无相关资质而无效。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力光莉要求龙宇公司给付工程款应予支持。经（2011）鼓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451669.06元，税金缴纳比例为4.29%。省建公司已直接向实际施工人蒋光潭和陈艮支付了886904元。同时，力光莉与龙宇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管理费为总造价的1.5%，且龙宇公司已经向力光莉支付了147385元，故龙宇公司应向力光莉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为333328.42元（1451669.06元×（1-4.29%-1.5%）-886904元-147485元】。因龙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向蒋光潭支付了省建公司通知函上的319939.73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省建公司要求其向蒋光潭支付该319939.73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陈述不能作为龙宇公司拒绝向力光莉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关于20万元保证金……。宿城区法院经审理后依法判决龙宇公司给付力光莉工程款333328.42元及保证金20万元。龙宇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现该案已中止审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江苏省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工程土建及附属设施工程协议书》、《太湖流域水环境自动监测站网工程分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工程初审材料、银行汇票、结算凭据、（2011）鼓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书、（2012）宁民终字第3715号民事判决书、（2013）宿城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原告将其承包的犊山闸站、甘露站全部建设工程转包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被告，以及被告将上述工程再次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蒋光潭等个人进行施工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上述工程已交付使用，第三人蒋光潭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支付工程款。同时，原、被告之间约定，被告作为分包人不得将本工程再分包，不得拖欠施工人员及民工工资，如发生此事经核实，原告有权扣留工程款直接支付。故根据原、被告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告向第三人蒋光潭支付的工程款应视为对被告的付款。
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的（2011）鼓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书中，虽已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相应的工程款，但对于此后的工程款并未涉及。该判决生效后，由于实际施工人蒋光潭认为其工程款未付清，组织工人向发包人索要，在此情形下，发包人通过与原告协商，由发包人将工程尾款286948.17元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支付给蒋光潭。原告分别于2013年2月6日、2013年7月25日向蒋光潭支付工程款20万元、86948.17元，合计286948.17元。至此，蒋光潭共得到工程款1138352.17元（510784元＋47000元＋243620元＋200000元＋86948.17元＋50000元）。由于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与蒋光潭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或举证证明其与蒋光潭结算的价格低于1138352.17元，故原告在（2011）鼓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根据蒋光潭的要求，直接向蒋光潭支付工程款286948.17元，符合原、被告之间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向蒋光潭支付的工程款应视为对被告的付款。原告承担了超过工程总价款的付款部分，有权要求被告返还。
根据前述生效判决确认，对于原、被告双方在2012年9月18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本案中不再涉及。但由于（2011）鼓民初字第2803号案件审理时工程总价款1451669.06元属初审价，最终造价尚未审定，在该判决生效后，确定工程终审价为1460597.17元。原告根据终审价与初审价的差额，对其最后一笔支付的286948.17元，要求被告返还278020.06元（286948.17元-（1460597.17元-1451669.0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此系原告的法定孳息损失，故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原告实际付款次日起计算，即其中191071.89元自2013年2月7日起计算；其中86948.17元自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78020.0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1071.89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7日起计算；以86948.17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被告宿迁市龙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武加庆
审 判 员 李佳萱
人民陪审员 孙有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见习书记员 徐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