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044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金隅科技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车站东街22号。
法定代表人姜春梅，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庆，男，1978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会生，北京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陈学健，男，1956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川，男，1983年8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金隅科技学校（以下简称金隅学校）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陈学健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1年5月起到金隅学校工作，期间金隅学校未与本人签订劳动合同，并且未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也没有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还存在拖欠加班工资，年假工资等违法行为，故我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金隅学校支付我：1、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9056元及25%额外补偿金14764元；2、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最低工资差额20745元及25%额外补偿金5186.25元；3、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020.69元及25%额外补偿1755.17元；4、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休息加班工资46874.48元25%额外补偿10690.57元；5、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1390.34元及25%额外补偿347.59元；6、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6455.17元及25%额外补偿1613.79元；7、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93.35元及50%额外补偿2846.47元；8、补缴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社会保险，并确认我与金隅学校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金隅学校答辩并起诉称：陈学健与我单位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我学校出示的《用工审批表》中“劳务人员使用”，表明我学校按劳务关系接收陈学健。我单位《聘用协议》载明，与陈学健是聘用关系，正式职工都是按照事业单位合同文本签订的合同。“报酬是按日计算，每天25元，”这是劳务合同的内容。《外聘劳务用工汇总表》中“外聘劳务用工，报酬形式是劳务报酬”、《劳务费发放表》中计酬形式为“劳务报酬”，学校的工资表表明是其报酬并非工资。从劳务的来源看，是陈学健主动找到我单位，主动表明干一天算一天，我单位按照劳务用工形式接纳他。按学校性质来看，我学校实行全员聘用合同制，陈学健不属于学校的正式合同工，他与学校之间在身份上不属于隶属关系。陈学健有自己的社保，学校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9月15日，陈学健因家中有事，打电话说不再到岗工作，从其解除合同的随意性也可看出，不属于劳动关系。我单位认为劳务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的保护。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裁决确认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以及裁决我单位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明显错误。我单位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我单位与陈学健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我单位无需支付陈学健：1、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最低工资差额15692.97元；2、2013年9月22日至2015年8月3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1508.04元，且本案诉讼费由陈学健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系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而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符合下列条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陈学健在金隅学校的门卫岗提供劳动，接受金隅学校的劳动管理，且金隅学校按月向陈学健发放劳动报酬，虽双方在签订的聘用协议上标注系劳务人员使用，但并不影响双方实际建立的劳动关系的属性，金隅学校内部审批手续及分类管理等方式，均不能改变劳动法律法规对确认劳动关系的相关认定，故法院对金隅学校关于双方系劳务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双方对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陈学健实际为金隅学校提供劳动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陈学健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陈学健与金隅学校于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陈学健要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5月1日至同年5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了2012年5月1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聘用协议，该协议具备用人单位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劳动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号码、合同期间、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等劳动合同必备条件，虽标注为劳务人员使用，但其实际属于劳动合同的性质，故陈学健要求金隅学校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最低工资差额，双方约定的日工资数额及实际工资发放数额均最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经核算，金隅学校应支付陈学健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最低工资差额17475.55元，陈学健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陈学健要求支付额外补偿金的请求，因未经劳动行政部门的先行处理，法院对该请求亦不予处理。金隅学校请求无需支付陈学健最低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的，应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陈学健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节假日及延时加班的事实，结合陈学健门卫岗的工作性质与强度，以及白班、中夜班倒休方式和计薪标准，法院对故其要求金隅学校支付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及延时加班工资及补偿金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未有证据显示金隅学校已经安排陈学健休带薪年休假，或是支付陈学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故其应支付陈学健2013年9月22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261.61元。金隅学校请求无需支付陈学健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超过用人单位二年举证期间的，应由劳动者举证，因陈学健未能证明金隅学校未安排其休2013年9月22日前的带薪年假，故对陈学健要求金隅学校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陈学健在仲裁阶段主张系因金隅学校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在诉讼阶段，其又称系金隅学校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等原因要求解除，对其前后不相一致的陈述，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其变更后的陈述不予采信。因陈学健在仲裁阶段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由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法院对其要求金隅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额外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陈学健要求金隅学校补缴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故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判决：一、确认陈学健与北京金隅科技学校于二○一二年五月十一日至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金隅科技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学健二○一二年五月十一日至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一万七千四百七十五元五角五分；三、北京金隅科技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学健二○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至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千二百六十一元六角一分；四、驳回陈学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金隅科技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金隅学校不服，以其单位与陈学健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改判其单位无需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及未休年休假工资。陈学健同意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1日，陈学健入职金隅学校，从事保安岗位工作。2012年5月26日，双方签订聘用协议，约定2012年5月11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金隅学校聘用陈学健从事门卫岗位工作，日工资25元，根据陈学健的工作考核结果，金隅学校以货币形式按月向陈学健支付劳动报酬。该协议还对工作时间、劳动保护以及协议解除等事项做出约定。2012年7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聘用协议，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并将陈学健的日工资调整为30元，协议的其他内容未做调整。双方连续多次续订或签订聘用协议书，约定原聘用协议内容保持不变，协议期间涵盖了2013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
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陈学健所在门卫岗位实行24小时值班制度，分两班，白班系8：00至16：00，中夜班系16：00至第二天8：00，每班两个人。白班八小时计一日工，中夜班计两日工。陈学健提交两张排班表，显示其每周出勤白班3天，中夜班2天。金隅学校不认可真实性，称没有固定的排班表，但排班规律是上一个白班后，第三天上中夜班。陈学健最后工作至2015年9月15日。关于离职原因，陈学健在仲裁阶段主张系因金隅学校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在诉讼阶段，其又主张系因金隅学校不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且约定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金隅学校称陈学健电话通知其单位，因陈学健家里有事，故双方解除劳务关系。陈学健工作期间，金隅学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学健支付工资，且未有证据显示金隅学校已经安排陈学健休带薪年休假。
2015年9月21日，陈学健向房山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金隅学校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金隅学校支付其：1、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9056元及25%额外补偿金14764元；2、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最低工资差额20745元及25%额外补偿金5186.25元；3、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020.69元及25%额外补偿1755.17元；4、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休息加班工资46874.48元25%额外补偿10690.57元；5、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1390.34元及25%额外补偿347.59元；6、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6455.17元及25%额外补偿1613.79元；7、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93.35元及50%额外补偿2846.47元；8、补缴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社会保险。2016年1月5日，房山区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2820号裁决书，确认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陈学健与金隅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金隅学校支付陈学健：1、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15692.97元；2、2013年9月22日至2015年8月31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1508.04元，并驳回陈学健的其他申请请求。陈学健及金隅学校均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诉讼期间内先后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聘用协议、劳务费用发放表、仲裁庭审笔录照片、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2820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以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为基本特征。本案中，金隅学校与陈学健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陈学健向金隅学校提供劳动，接受金隅学校的劳动管理，金隅学校按月向陈学健发放劳动报酬，双方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虽然聘用协议上标注系劳务人员使用，但并不影响双方实际建立的劳动关系的属性，故原审法院对金隅学校提出的双方系劳务关系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根据陈学健的实际工作期限确认双方于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因双方约定的日工资数额及实际工资发放数额均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金隅学校应支付陈学健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正确合理。因金隅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单位已经依法安排陈学健享受带薪年休假或已足额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原审法院判决其支付相应阶段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亦无不当。
综上，金隅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隅科技学校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隅科技学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