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1595号
原告王鸿萍。
原告聂玮。
原告华高杰。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学明，上海市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聂继读。
原告王鸿萍、聂玮、华高杰与被告聂继读借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傅胤胤独任审判，于2013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鸿萍、聂玮、华高杰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学明、被告聂继读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傅胤胤、人民陪审员濮如毅、人民陪审员张慧荣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第二次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鸿萍、聂玮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学明、被告聂继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鸿萍、聂玮、华高杰诉称，原告王鸿萍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因被告沉溺于赌博造成双方严重冲突而离婚，原告聂玮系双方女儿，原告华高杰系原告聂玮丈夫。原告方系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弘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康弘路房屋”）的所有权人。被告离婚后仍然嗜赌，频频出入所谓的“二八杠赌场”而不能自拔。被告曾突发心肌梗塞，原告方将其送至医院抢救后，被告对原告方悔过说：“想想过去有很多不对，如今只求太平过晚年”。基于亲情，原告方再次相信被告的悔过，原告聂玮在原告王鸿萍自己也没有住房的情况下将康弘路房屋无偿借给被告居住，以帮助其经济自立。但令人遗憾的是，被告此后不改恶习，仍然恶赌，还到澳门去赌，仅2007年至2011年期间便往返澳门40余次。被告竟然还在其它诉讼案件中陈述每月去一次，一次花掉人民币一万元。被告同时四处借钱，原告方已为被告偿还赌债几十万元。现被告竟不顾亲情，对原告方进行恐吓索要金钱，并声称不给钱，将会有无数个案件起诉等。为此，被告已启动了两个“无厘头”的案件，并向原告华高杰单位对其进行诬告。原告方对此已心力交瘁，满身伤痕，也不再对被告抱有期望，故请求判令要求被告返还借用的康弘路房屋，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聂继读辩称，其与原告方间无借用合同关系，康弘路房屋原系原告聂玮所有，法院曾判决被告在康弘路房屋中享有居住权。2011年原告方恶意在法院调解确认该房屋归原告方共有，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抢夺被告财产。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鸿萍与被告聂继读原系夫妻关系，1997年8月调解离婚；原告聂玮系原告王鸿萍与被告聂继读之女，原告华高杰系原告聂玮丈夫。原告聂玮于2007年10月23日购买康弘路房屋，产权登记在原告聂玮名下。约于2008年8月，该房屋装修后被告即居住至今。2012年1月11日经本院调解确认康弘路房屋为原告方共有，原告王鸿萍享有三分之一份额。自2011年起双方纠纷不断，并多次诉至本院。现原告方要求收回其借给被告居住的康弘路房屋，故诉讼来院。
至本案诉讼日止，原、被告间先后另有五件诉讼案，分别如下：
1、（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2860号聂继读诉聂玮委托合同纠纷案。2007年10月23日聂玮作为买受人购买了康弘路房屋。同年11月18日聂玮作为出售人与案外人就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金色航城XXXX弄X号X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航头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当时航头房屋由聂继读居住）。关于康弘路房屋及航头房屋的纠纷，聂继读于2011年1月11日诉至本院，要求归还房屋投资款、分割航头房屋收益款以及康弘路房屋增值部分的70%利益。本院于2011年4月20日作出判决，确认聂玮应归还投资款16万元，支付航头房屋的收益款7万元，同时确认聂继读对康弘路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该房屋判归聂玮所有，驳回要求分割康弘路房屋增值部分的诉讼请求。聂玮不服判决上诉称，原审对航头房屋的投资数额认定有误，将该房屋买卖过程中必然产生的税费、中介费等及相关的物业费、租金等一并作为投入成本在收益中予以扣除；另外，原审无视双方的约定，判令聂继读多得收益也不当。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聂玮的上诉，未充分念及双方亲情，亦未反思正是基于该亲情才会使聂继读毅然将赖以养老的钱款交由聂玮、并不计后果地愿意与聂玮分享投资收益。故作为聂继读之女的聂玮应当充分顾及聂继读目前年老体衰、生活中各方面支出日趋增大的情况，不宜拘泥于必须用合同关系调整双方的亲情，于2011年8月5日判决驳回了聂玮的上诉。
2、（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36561号聂玮诉聂继读排除妨害纠纷案。2011年9月29日聂玮起诉称，聂继读申请强制执行前述案件的执行款23万元，聂玮为履行债务，将康弘路房屋出售，但聂继读强占聂玮之房屋，拖欠电话费、物业费、有线电视费，并称要在此房屋内放火放水，以造成第三人向聂玮索赔，并据此要求聂玮一次性支付“太平费”，聂继读的目的不是想居住在该房屋内，而是要原告给付现金，以达到其赌博目的，故聂玮只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聂继读立即迁出康弘路房屋，并支付聂玮垫付的物业管理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合计1，982元。聂继读辩称，康弘路房屋已由法院判决其可以居住到终老，因其身体不好，不可能在出租房中居住，不同意迁出康弘路房屋；对于去澳门的问题，其只是去澳门游玩和博彩。本院审理后认为，聂玮出于父女关系，对聂继读还是非常关心和照顾的，航头房屋转让后，又将其所有的康弘路房屋装修后提供给聂继读独自居住使用，只是因家庭产生矛盾后才引发了两次诉讼。现鉴于双方之间亲情关系及聂玮出于照顾聂继读的良好初衷，在聂继读无他处房屋可居住和聂继读并无妨害物权安全的情况下，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聂玮要求聂继读迁出房屋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但聂继读作为房屋实际使用人，在居住期间应维护房屋安全，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职责，对其居住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由聂继读承担。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双方在今后生活中应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包容，共同构建和谐生活环境，没有必要纠缠在诉讼当中。于2011年12月22日依法作出判决，驳回聂玮要求聂继读从康弘路房屋迁出的诉讼请求，同时判决聂继读支付聂玮已垫付的物业管理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合计1，982元。
3、（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42570号王鸿萍诉聂玮、华高杰所有权确认纠纷案。2011年11月28日王鸿萍起诉聂玮称其于2009年向聂玮支付13万元用于购买康弘路房屋，三人协议其获得房屋所有权的三分之一份额，其现欲变卖康弘路房屋以获得相应的房款，聂玮以种种借口予以拒绝，故诉请确认康弘路房屋的三分之一产权归其所有。该案审理中，本院追加华高杰为共同被告，并于2012年1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康弘路房屋中王鸿萍享有三分之一份额，聂玮、华高杰享有三分二份额。
4、（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7258号聂继读诉聂玮委托合同纠纷案。2013年5月27日聂继读起诉聂玮称其于2005年1月将卖房所得款16万元交付给聂玮，用于购买航头房屋，以解决其居住问题，因其处于无业状态，不能办理银行贷款，故委托聂玮并以聂玮的名义帮助购买，双方于2005年1月3日签订委托协议，2007年10月，其突发重病住院治疗期间，为便于聂玮日后照料其，聂玮将上述房屋变卖，并用卖房所得的本金加上收益款共计28万元换购了离聂玮住所较近的康弘路房屋，之后其也搬至康弘路房屋居住至今，但聂玮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康弘路房屋的房产证上写了聂玮一人的名字，并直至2012年才将聂继读的买房款还给其，聂玮作为受托人，对于给其造成的损失，应负违约、侵权、赔偿的全部责任，故请求判令聂玮赔偿其23万元的4年6个月银行贷款利息计82，800元。聂玮辩称，聂继读所称的16万元（即航头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出售聂玮、王鸿萍所共有的房屋，而非聂继读的房屋，出售款中王鸿萍得30万元，聂玮得29万元，此29万元中13万元已为聂继读归还赌债，16万元其答应今后替聂继读买房，聂继读于2011年1月11日提起诉讼时未提出赔偿银行利息的请求，该判决也已全部履行完毕，聂继读为获取赌资，再行提起所谓的利息请求也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聂继读对此称“去澳门也就带万把元钱，输个三五千元赢个三五千元也就回来了”。该案审理中，王鸿萍、聂玮当庭提供了由王鸿萍于2009年7月15日从其帐户中取款12万元，聂玮于2009年7月20日一次性还贷的银行凭证。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2011年1月聂继读提起相关诉讼，本院于当年4月作出判决，至今已两年有余，期间聂继读从未作出有关利息方面的主张，而诉讼权利的行使，并不受相对方认可或同意与否的影响及制约，故聂继读以当时因聂玮不认可才未提出利息主张，并应以其实际收到钱款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其次，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聂玮支付给聂继读的23万元中，明确其中16万元为聂玮曾经交付聂继读的投资款，并在确定人均收益约5万元的基础上，由聂继读取得7万元投资收益款，事实上已从各方面作综合考量；至于从判决生效至聂玮实际履行期间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则受相关法律就执行中迟延履行金规定的调整，并视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等情况而定。本院判决聂继读的诉讼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5、（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9787号聂玮、王鸿萍、华高杰诉聂继读排除妨害纠纷案。2013年6月5日聂玮、王鸿萍、华高杰起诉聂继读，称康弘路房屋系聂玮于2007年购买，之后王鸿萍帮助归还了房屋的剩余贷款并取得了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产权，由于聂继读更换房屋门锁，强占房屋，侵占其财产，且王鸿萍无房居住，故请求判令聂继读迁出康弘路房屋。华高杰另称，康弘路房屋系其与聂玮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结婚时，王鸿萍已与聂继读离婚，聂继读挑拨其与聂玮的夫妻感情，其与聂继读无任何关系，对聂继读无赡养义务。本院审理后认为，康弘路房屋权利人原登记于聂玮名下，其将该房屋装修后让聂继读独自居住使用，是鉴于其与聂继读的亲情关系及出于照顾聂继读的良好初衷。现康弘路房屋所有权虽确权在原告方名下，但聂玮对康弘路房屋依然享有权利份额，且在聂玮诉聂继读迁出房屋一案判决生效后情况未发生变化，亦无证据表明聂继读有妨害物权安全的行为，故对聂玮、王鸿萍、华高杰的诉求不予支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聂继读在居住期间应尽到善良管理人的责任，希望原、被告能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共同构建和谐生活环境，没有必要纠缠在诉讼当中。本院于2013年8月7日判决驳回了聂玮、王鸿萍、华高杰要求聂继读迁出康弘路房屋的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被告聂继读于本案第二次庭审时提供一份由原告聂玮于2009年7月1日向其出具的收据（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2009.7.1收据”），其内容为：“现有聂继读将人民币贰拾肆万元（240，000）（其中拾陆万元是聂继读本人所有，捌万元是动迁补偿款）交于其女儿聂玮代为保管，该笔费用只能用作为聂继读医疗、日常生活补助等重大支出，不得作他用，聂继读除上述原因不能向聂玮索要。另外，聂玮将按银行贷款利率7%的标准在扣除康弘路XXX弄XXX号XXX室的租金后支付聂继读每年伍仟陆佰元的利息，并将康弘路XXX弄XXX号XXX室租借给聂继读直至其终老，利息于每年12月31日前结清”。
审理中，原告方另称，2009.7.1收据的内容是原告聂玮所写，但被告提供的材料不完整，而是截取了其中一段。收据中的16万元即是被告在（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2860号主张的航头房屋的投资款，此16万元是原告王鸿萍的拆迁款，此款从来没有交付过，只是承诺；8万元的动迁款也是原告王鸿萍的，与被告无关，原告聂玮在没有征得原告王鸿萍的同意下私自承诺给被告，但是原告王鸿萍至今没有给过原告聂玮，也没有给过被告。2009.7.1收据是被告强迫、威胁原告聂玮所写，但被告动用了非法诉讼手段拿到钱款。此收据上的5，600元利息是8万元以年息7%计算的，原告聂玮每月支付被告500元，至2011年1月被告诉讼后不再支付，因被告生病吃药需要每月500元，故以此形式给被告，此收据上的事实现已不存在。
被告聂继读对于2009.7.1收据则称，内容由原告聂玮一人所写，并不是双方的合意。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解，原告方提出以被告的名义租借同类型的房屋，资金由原告方承担，或支付等价的租金，由被告自行解决住房等方案，均因被告不接受而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康弘路房屋归原告聂玮所有，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证实，原告华高杰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康弘路房屋享有所有权也是合法合理，原告王鸿萍基于其出资取得相应的房屋所有权份额也已获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故被告所持原告方恶意在法院调解确认该房屋归原告方共有，其行为是恶意串通抢夺被告财产的辩称意见，无法律、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09.7.1收据，原告方认为该收据截取了一段内容的意见，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从形式上看，从“收据”标题、正文到签名的排列，均系完整，故本院难以采信；至于2009.7.1收据中所涉及的8万元，原告方称系原告王鸿萍所有，由于此8万元应归谁所有、原告聂玮是否有权处分的争议不是本案所审理的范围，故本院不作处理。对于16万元钱款的性质问题，前述案件中已作判决，只是此收据被告在本案中才得以提供，对于此16万元应作购房投资之用，还是由原告聂玮保管作医疗等重大支出之用，或其它之用，由于非系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亦不作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用合同关系？在原告聂玮出具的2009.7.1收据中，有将康弘路房屋租借给被告使用的意思表示，同时还隐含有亲情与帮助的意思。现尽管原告聂玮不是康弘路房屋的完全产权人，但由于原告聂玮是被告唯一的女儿，被告目前居住困难也是客观事实，作为产权人之一的原告聂玮将康弘路房屋提供给被告使用就目前来说也是解决当前困难的办法。对于原告王鸿萍来说，其确实无需对被告的居住问题承担任何责任，但其女儿在其获得房屋所有权之前已将该房屋交由被告使用，对其利益的受损因其未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对于原告华高杰来说，其与原告聂玮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故原告聂玮是有权代表其将康弘路房屋交由被告居住的。需要指出的是，原告聂玮与被告之间需要的是理解、宽容与包容，需要的是亲情的延伸和倍增，不是一味地指责对方，甚至用极端的行为撕裂仅存的一点父女情份，本院真切地不希望再看到父女一次次对簿公堂。作为被告来说，其身患XXX疾病，平时应多加以修身养心，以帮助康复，在经济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还经常去澳门博彩等实属不当，一则经济不允许，二则旅途劳顿对身体康复亦很不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鸿萍、聂玮、华高杰要求被告聂继读返还借用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弘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鸿萍、聂玮、华高杰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胤胤
人民陪审员 张慧荣
人民陪审员 濮如毅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俞 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财产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一百二十六条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持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