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灵刑初字第00392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女，1971年4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农民，住灵璧县。系本案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乙，男，1936年10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丙，女，1994年11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丁，男，1998年1月28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之子。
上列四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英亮，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某甲，男，1952年7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农民，住灵璧县。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6月20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渔沟派出所抓获归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经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灵璧县看守所。
辩护人尹传凌，安徽鑫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灵璧县人民检察院以灵检刑诉（2014）2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甲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四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月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赵英亮，被告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尹传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6月20日8时许，赵某己因患感冒到被告人赵某甲的诊所医治，赵某甲给赵某己输液前，未按照青霉素使用规范皮试，而是将青霉素试剂直接接入输液管为赵某甲作皮试。约半个小时后，赵某己感觉难受，赵某甲认为是青霉素过敏即对赵某己实施抢救，十余分钟后，赵某己死亡。经安徽医科大学对赵某己病理检验，结果为：1、全脑、心脏、肺脏、肾脏形态学上均未见可致死性原发性疾病；2、急性肺水肿。灵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定，赵某己的死亡原因符合青霉素过敏性休�，认定青霉素过敏性休克需进行药物检验。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赵某己胃内容物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所指控的事实，在庭审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片以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赵某甲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依法应当以非法行医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等四人诉称，被告人明知青霉素会过敏致人死亡的情形下，仍将青霉素试剂接入输液管为赵某甲皮试，被告人主观上明知有致人死亡的危害后果，仍然放任结果的发生，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请求法庭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四位附带民事原告人因赵某己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等损失�计60万元。并提交原告人户籍证明等相关证据。
被告人赵某甲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非法行医的事实与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赵某甲使用青霉素造成被害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赵某甲自认在对患者治疗过程中，使用了青霉素，但用量不大。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人认可患者是因为使用青霉素出现过敏性休克而导致死亡，应当通过相关具有鉴定资质的医学机构作出医学鉴定。不能排除被害人因可能具有其他原因死亡。2、《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在没有认定为青霉素过敏性休克的前提下，就得出死亡原因符合青霉素过敏性休克的分析意见，违背了因果关系的客观属性。二、在相关人员报警后，赵某甲没有离开现场，而是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前来处理。赵某甲在没有被公安机关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如实供述�全部犯罪经过，依法应当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三、赵某甲具有多年的乡村医生执业经历，被害人出于经济或便利的目的向其求医，本次诊疗赵某甲收费低廉，事后有积极救治行为，当庭认罪态度较好，表明赵某甲主观恶性较小。建议对被告人赵某甲按照非法行医罪的一般情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某甲与被害人赵某己系同村村民。被告人赵某甲自1979年在灵璧县渔沟镇纸房村赵场庄开办私人诊所。其行医执业证书于2013年被县卫生局收回。2014年6月20日8时许，赵某己因患感冒到赵某甲的诊所就诊，赵某甲为赵某己滴注氯霉素。输液过程中，被告人赵某甲又从输液管加入数滴青霉素，赵某己感觉难受，被告人赵某甲使用肾上腺素对赵某己进行抢救，赵某己出现抽搐等症状。几分钟后，被害人赵某己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下午，被害人亲属向灵璧县公安局渔沟派出所报警，即案发。经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作出病理检验，结果：1、全脑、心脏、肺脏、肾脏形态学上均未见可致死性原发性疾病；2、急性肺水肿。经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检验意见：赵某己的胃壁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灵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对赵某己的尸体进行检验，结合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理化检验报告、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的病理检验报告书，对赵某己的死亡原因分析如下：排除外伤性损伤死亡；排除疾病致死；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结合案件主办人调查及赵某甲供述，鉴定意见：赵某己的死亡原因符合青霉素过敏性休克；认定为青霉素过敏性休克需进行药物检验。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证明：
一、书证
（一）《户籍证明》、身份证、户口簿、灵璧县渔沟�纸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告人赵某甲，被害人赵某己，四位附带民事原告人的出生日期、住址等身份情况。
（二）《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赵某甲被抓获的时间、地点。
（三）灵璧县卫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核准，渔沟镇纸房村卫生室是由该局审批发证，也是纸房村唯一一所卫生室，至目前在该村尚未批设其他任何医疗机构。
（四）灵璧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该办案单位联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被告知因青霉素的相关检测设备正在检修，现暂停受理此类案件，目前无法进行关于青霉素的相关药物检验。
（五）《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未经注册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不得执业。
（六）《提取笔录》证明，案发当日17时许，办案人员在证人赵某戊（报案人）和村书记ＸＸ启见证下，从赵某甲诊所提取两个吊水的药瓶（其中一瓶有没吊完的药水）。
二、鉴定意见
（一）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作出的检验号2014-FL087《病理检验报告书》证明，经该所病理检验，结果：1、全脑、心脏、肺脏、肾脏形态学上均未见可致死性原发性疾病；2、急性肺水肿。
（二）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宿）公（司）鉴（理化）字（2014）275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经该中心检验，检验意见：赵某己的胃壁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
（三）灵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灵）公（司）鉴（法）字（2014）501号《赵某己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证明，经法医对赵某甲的尸体进行检验，结合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理化检验报告、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的病理检验报告书，对赵某己的死亡原因分析如下：排除外伤性损伤死亡；排除疾病致死；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结合案件主办人调查及赵某甲供述，鉴定意见：赵某己的死亡原因符合青霉素过敏性休克；认定为青霉素过敏性休克需进行药物检验。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载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方位。
案发现场刑事照片，经被告人赵某甲当庭辨认无异议。
四、证人证言
（一）赵某戊证言证明，当天上午9时许，有个人到他家对他说，他哥赵某己在赵某甲诊所吊水出问题了，正在抢救。他跑到诊所，看到赵某己躺在诊所的长椅子上，本庄的ＸＸ昆正在按赵某己的胸部进行抢救。赵某甲坐在长椅子旁边的地上说：不该在赵某己身上做试验，他问赵某甲是怎么做的试验，赵某甲说，把青霉素注射在血管里做皮试。他去按赵某己的胸部，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就招呼本家近房的过来看，在近房的调解下，赵�甲愿意赔偿死亡金10万元，他们没有同意，赵某甲也没有表态再加多少钱，僵持到下午，他就报警了。
（二）谢某证言证明，她丈夫赵某己平时身体很好。她是当天上午9时许知道赵某己死亡的。
（三）晏某证言证明，当天8时许，他到赵某甲的诊所量血压，赵某甲正准备给他量血压时，赵某己说难受，赵某甲就忙着去抢救赵某己。先拿抢救针，顺着吊水管推进去，又推了葡萄糖，又捶打赵某己的胸部，做人工呼吸。赵某甲累了，他去给赵某己做人工呼吸，没有抢救过来。
（四）岳晓英证言证明，她在渔沟龙山街北头经营药房。赵某甲缺点药就到她的药店拿。她给赵某甲带过抢救用的肾上腺素药。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赵某甲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无证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犯罪事实。其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非法行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关于被告人赵某甲�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某甲具有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赵某己在被告人赵某甲诊所治疗过程中死亡后，灵璧县公安局渔沟派出所接到被害人亲属报警，将被告人赵某甲抓获归案，被告人赵某甲不是主动投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赵某甲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因此，被告人赵某甲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要件。辩护人另提出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赵某甲使用青霉素造成被害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被害人因可能具有其他原因死亡。经查：被告人赵某甲在侦查阶段供述及证人晏某、赵某戊的证言证明被害人赵某己系由赵某甲接诊，赵某甲给赵某己滴注的氯霉素中加入青霉素后，赵某己出现药物反应，被告人赵某甲又对赵某己进行抢救，赵某己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鉴定，理化检验报告、病理检验报告书排除了赵某己因外伤性损伤死亡、疾病致死、常见毒物中毒死亡的死亡原因。被害人赵某己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赵某甲的非法行医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赵某甲赔偿因被害人赵某己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等损失共计6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现行刑事诉讼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的近亲属要求被告人赔偿因被害人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的丧葬费，可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被告人应当赔偿的丧葬费的金额为23903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甲在明知自已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情况下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赵某甲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某甲犯非法行医罪事实存在，罪名成立。被告人赵某甲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赵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赵某甲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赵某甲赔偿因赵某己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情节、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甲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24年6月1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
二、被告人赵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谢某等四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二万三千九百〇三元。
三、驳回谢某等四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海军
审 判 员 李祥永
人民陪审员 朱 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彬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
（一）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
（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
（三）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
（四）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
（五）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