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2382号
上诉人（被申诉人）北京东方诚国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多跃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素玲，女。
被上诉人（申诉人）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春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叶涛，男。
委托代理人郑正灏，男。
上诉人北京东方诚国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延民初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朝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京一分检民抗字（2013）第00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抗字第815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3年12月13日，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延民再初字第03411号民事判决。东方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方诚公司委托代理人赵素玲、朝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叶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再审过程中，东方诚公司称：2007年12月28日，我公司与朝林公司签订了《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厂房及附属用房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我公司向朝林公司提供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厂房及附属用房钢结构工程主体钢结构、外围护系统和天沟排水系统的制作、运输及安装，我公司在朝林公司未完全按合同付款的情况下，依约于2008年将工程全部施工完毕，且经过了分项验收。朝林公司尚欠我公司工程款250000元和质保金190000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朝林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50000元，质保金190000元，250000元工程款的利息40500元，190000元质保金的利息10260元，上述工程款、质保金及利息共计490760元。原审判决后，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目前朝林公司已履行完付款义务。为证明其主张，东方诚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用以证明朝林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2、工程报价单，用以证明合同总价为3800000元；3、钢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用以证明东方诚公司建造的钢结构工程通过了质量验收。
朝林公司称：我方和东方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合同5.4条的约定，双方是以工程结算总价来确定付款数额。合同中15.4条约定，验收报告批准后，东方诚公司应在5天内向我方提供结算报告办理结算，而东方诚公司未在5天内提供结算报告，应由东方诚公司承担责任，实际上东方诚公司迟迟未提交结算报告，双方实际结算日期是2012年1月17日，扣除减项和总包服务费，应付工程款为343874元。后东方诚公司依据该数额向我公司开具了发票，并向我公司提供了银行账号，我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将上述款项打到东方诚公司的账上。故我公司现已履行完付款义务，延庆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的170000元，是我公司多付的，我们要求东方诚公司返还。另外，和我公司有业务联系的单位都应知道我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东方诚公司也应知晓，而且在此期间东方诚公司的李志欣、黄慧娟一直与我公司有联系，他们知道我公司委托代理人叶涛的电话，在此种情况下，东方诚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我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而仅提供了注册地址，而在注册地无我公司工作人员，所以我们认为东方诚公司是故意利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剥夺我公司出庭抗辩的权利。为证明其主张，朝林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1月17日，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该清单列明：合同价为3800000元，扣减各项款项分别为：已付款3360000元，扣减屋面板材料费差价21888元，雨水管预埋32238元，总包服务费30000元，大门、屋面维修费12000元，合计应付款为343874元。该结算清单甲方确认处签有“叶涛”，乙方确认处签有“李志欣”。该证据证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应付工程款为343874元；2、2009年1月12日，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该清单列明碧水源钢结构排水管道32238元。该证据证明东方诚公司无法做排水管项目，委托朝林公司另找他人做该部分工程所支付的人工费为32238元；3、三河市宏福彩钢活动房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怀柔碧水源厂房维修工程结算清单三份，怀柔碧水源厂房维修合同三份。上述证据证明东方诚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朝林公司找三河市宏福彩钢活动房厂对屋面、大门进行维修支付12000元；4、被告公司出具的《膜厂维修问题》一份，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朝林维修证明》、《证明》及《关于碧水源厂房、办公楼维修问题的函》各一份，上述证据证明东方诚公司施工项目存在质量问题。
经法院庭审并出示了东方诚公司、朝林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经双方质证后，朝林公司认可证据1、2，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法院对上述证据经合议庭评议后认为：《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报价单》的内容，东方诚公司、朝林公司双方均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钢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朝林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真实性，且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即钢结构工程的质量验收情况与本案诉争的工程款问题相关，故对于该份证据法院予以确认。
东方诚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否认曾于原审判决作出后与朝林公司达成过结算清单，称不认可结算单上的字为李志欣本人所签，且李志欣已经于2010年离开东方诚公司。对于证据2，东方诚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提出排水管部分费用双方约定的为1万多元，而非该证据列明的3万多元。对于证据3，东方诚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证据4，东方诚公司认可其中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朝林公司出具的《膜厂维修问题》。法院对上述证据经合议庭评议认为：朝林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上有东方诚公司的项目经理李志欣的签字，东方诚公司虽不认可李志欣签字的真实性且称李志欣已离职，但未提供其它反证，故对于该份证据法院予以确认；朝林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东方诚公司虽不认可真实性，但上述两组证据与朝林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扣减项数额相互印证，故对于证据2、3法院予以确认；朝林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朝林维修证明》、《证明》及《关于碧水源厂房、办公楼维修问题的函》，东方诚公司认可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且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与朝林公司出示的证据1的证明内容相关联，故对于该份证据法院予以确认；朝林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的《膜厂维修问题》，因该份证据是朝林公司单方出具的材料，东方诚公司亦不认可真实性，故对于该份证据法院不予确认。
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7年12月28日，东方诚公司与朝林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厂房及附属用房钢结构工程由东方诚公司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为人民币3800000元。同时约定上述“合同总价”是指乙方（即东方诚公司）按照本合同承包范围完成主体钢结构、外围护系统和天沟排水系统的加工、制作、检验、运输、现场施工安装，工程竣工后通过甲方（即朝林公司）验收，并符合国家规范和验收标准的全部费用。同时在上述合同的第9.2.8条约定，乙方指定李志欣为乙方实施本合同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东方诚公司遂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朝林公司亦分阶段支付东方诚公司工程款共3360000元。2011年3月2日，东方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朝林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0000元、质保金190000元及两项款项的利息50760元，以上共计490760元，并要求朝林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法院按东方诚公司提供的地址（即朝林公司的企业注册地址）向朝林公司邮寄了两次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起诉书副本、举证通知书，均因“原址查无此人”被退回。法院遂制作了《公告》文本，内容为：“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院受理的北京东方诚国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现依法向你们送达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自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本院决定公告期满第4日上午8点30分（遇法定节假日或双休日顺延）在延庆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逾期将依法缺席判决。”落款为延庆县人民法院，时间是2011年5月12日。上述公告文本制作后，法院并未对该公告进行张贴或登报，即于2011年8月16日在朝林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缺席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1年9月1日作出了（2011）延民初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朝林公司支付东方诚公司工程款250000元、退还质保金190000元，并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50760元。该判决作出后，法院再次制作了送达判决书的公告，并于2011年9月10日的《人民法院报》上刊登了该公告。后公告期及上诉期满，东方诚公司、朝林公司双方均未提出上诉，上述判决生效。2012年1月17日，即在原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朝林公司与东方诚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该清单列明，“合同价3800000元，已付款-3360000元，扣减屋面板材料差价-21888元，雨水管预埋-32238元，总包服务费-30000元，大门、屋面维修费-12000元，合计343874元”，该协议下方甲、乙方确认处，分别有朝林公司叶涛，及东方诚公司在承包合同中指定的项目经理李志欣的签字。2012年6月12日，东方诚公司为朝林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43874元的发票。2012年6月14日，朝林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东方诚公司工程款343874元。2012年6月27日，东方诚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延民初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扣划了朝林公司在银行的存款170000元，并已将该案款全部发放东方诚公司。再审中，东方诚公司认可朝林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支付过工程款343874元，但不认可朝林公司新提交的《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称李志欣已于2010年离职，但其未能提交李志欣已离职的相关证据材料。
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东方诚公司与朝林公司双方签订《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厂房及附属用房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应遵守协议内容。东方诚公司已履行了施工义务，朝林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向东方诚公司支付工程款，现东方诚公司要求朝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的请求，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朝林公司在再审中提交了《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上虽无双方当事人加盖公章，但有甲方代理人叶涛和乙方项目经理李志欣的签字认可。东方诚公司虽称李志欣早已离职，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志欣已离职的事实。且即便李志欣已经离职，东方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通知合同相对方即朝林公司李志欣已离职的事实，李志欣在结算清单上的签字亦构成表见代理。故李志欣在《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签字，应视为东方诚公司认可了该结算清单，故应依据该结算清单确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对于东方诚公司要求朝林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于2012年1月17日才进行结算，故东方诚公司要求朝林公司支付从工程验收之日到2011年4月29日，质保金2010年4月29日至2011年4月29日期间的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诉讼中未对朝林公司进行合法传唤即缺席开庭进行审理，程序违法，故原审判决书应予撤销。针对再审中，朝林公司提出要求东方诚公司返还法院执行局已经按执行程序依法执行朝林公司的170000元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执行完毕后，据已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执行的财产，取得财产人应当返还，并依照执行回转程序解决。综上，本案经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1）延民初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北京东方诚国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十四万三千八百七十四元（已履行）；三、驳回北京东方诚国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东方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3）延民再初字第34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朝林公司支付东方诚公司工程款250000元、质保金190000元、以及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50760元，共计490760元，并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理由：1、再审判决以《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为依据，但该清单是无效的。双方是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合同中指定李志欣为实施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从合同开始至合同结束。2012年双方才签订的《工程人工费结算清单》，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在诉讼中，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钢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中，都是有公司盖章和相关人员签字的。只有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只有李志欣的签字，没有公司盖章，以这个签字为依据进行判决是没有依据的。另外，结算清单没有任何的过程性文件，仅凭结算清单作为扣减的依据是没有任何理由的。2、再审没有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予办理结算，应按照企业向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和所拖欠的工程款。本工程于2008年4月29日办理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根据交易习惯办理竣工验收即视为结算，故被上诉人应于2008年4月29日支付合同价款2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被上诉人延迟支付应向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两年，应为自办理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即2010年4月28日到期，故质保金19万元应于2010年4月29日付清，被上诉人迟延支付就应按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朝林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案件，人民法院再审时，应当通知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席法庭。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未通知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席法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3）延民再初字第034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 锋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亢 娜